卷八
●卷八
方信孺归,侂冑大喜过望,乃召张岩于建康,罢为福建观察使,归罪苏师旦,贬之岭南。是时李璧已为参政,不可遣,朱致和、吴管已死,李大性知福州,道远不能遽至,乃遣王楠使金。匡使人责以称臣等数事,楠请依靖康故事,世为伯侄国,增岁币为三十万两匹,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侯和议定,当函首献匡。使驰白璟,璟乃诏匡移书宋人,当函侂冑首赎淮南地,改犒军钱为银三百万两而和。侂冑闻之大怒,复有用兵意,于是宋史弥远定计杀侂冑,弥远知国政。
时宋必欲得川陕关隘而和,金不肯与,王楠乃复以参政钱象祖书来。略曰:『窃惟昔者修好之初,蒙大金先皇帝许以画淮为界,今大国遵先皇帝圣意,自盱眙至唐、邓画界,仍旧是先皇帝惠之于始,今皇帝全之于后也。然东南立国,吴蜀相依。今川陕关隘,大国若有之,则是撤蜀之门户,不得保蜀何以固吴?已增岁币至三十万,通谢为三百万贯,以连岁师旅之余,重以丧祸,岂易办集?但边隙既开和议,区区悔艾之实,不得不黾勉遵承。又蒙圣画改输银三百万两,在本朝宜不敢固违,然倾国资财,竭民膏血,恐非大金皇帝弃过图新、兼爱南北之意也。主上仁慈宽厚,谨守信誓,岂有意于用兵?止缘侂冑启衅生事,迷国罔上,以至于斯。是以奋发英断,大正国典,朋附之辈,诛斥靡贷。今大国欲使斩送侂冑,是未知其已死也。侂冑实本庸愚怙权轻信有误国事,而致侂冑误国者苏师旦也。师旦既贬,侂冑尚力庇之。属方信孺妄言已死,近推究其事,随已斩首。傥大国终惠川陕关隘,所画银两悉力祗备,师旦首函亦当传送,以谢大国。本朝与大国通好以来,譬如一家叔侄,本自协和,不幸奴婢交斗其间,遂成嫌隙,一旦犹子翻然改悟,斥逐奴隶,引咎谢过,则前日之嫌,便可稍释,奚必较毫末伤骨肉之恩乎?惟吴蜀相为首尾,关隘系蜀安危,望令还之,不胜通国至愿。』时王楠状禀,如蒙归川陕关隘,韩侂冑首必当函送,璟乃许焉。
金泰和八年四月乙未,宋献韩侂冑、苏师旦二首函至元帅府。金元帅完颜匡遣平南上将军纥石烈贞以侂冑、师旦首函露布以闻,璟立黄麾仗受宋馘,以二臣之首悬于市,并写二人图像示其国人,使百姓纵观,然后漆其头藏之军器库。于是璟始与宋平,是年六月,宋以誓书至金,璟致誓书于宋,金宋复和。是年,璟死,年四十一,国人尊之曰『章宗』。璟多嬖而无子,其叔父允济年已老矣,柔弱鲜智能,独不为璟所忌,璟病,允济来朝,将辞去,璟力疾与之,击球曰:『叔王不欲作主人遽去耶?』乃立允济。允济立,改元大安。
大安元年,元兵始起。元之先为蒙古部,本金之属部也。有曰铁木真者,在璟时已强大欲起而有自立之意矣,所谓成吉思皇帝者也,然犹臣下于金。泰和之末,成吉思入贡,允济时被命往接,颇不礼成吉思,成吉思怒而去。允济归,劝璟讨之,璟死,遂不果讨。及允济立,以诏诏诸部,至元,成吉思问金使者:『新君谁耶?』使者曰:『卫大王也。』成吉思素轻允济,闻其立,遽唾骂曰:『我即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乃此人亦为之乎?』遂上马去。使者还告,允济曰:『待其再至,却执而杀之。』成吉思既还部,遂大发兵攻金,金卫王使纥石烈执中将兵迎战。执中老将也,知兵善战,自卫王立,心常不服。至是不肯力战,遂大败,执中奔归,元人兵遂至居庸关,金守关将皆惧,弃关去,于是元兵得入关,直飞城下,急攻金。允济惧,遣东安王出使请和,且以公主为婚许之,元人曰:『婚待别日,只是大军至此,岂得更无犒劳?欲得骆驼三万匹,牛羊各五万匹。』东安王曰:『此非使人所得专,当奏之皇帝。』允济恐其得食,则留攻不去,于是以缯帛三百囊悬下与之。元军大怒,举缯帛焚之,欲烹东安王,攻城转急。是年为大安三年,明年改为重庆元年(《大金国志》作重庆,《金史》作崇庆)。正
译卷八
方信孺回国,韩侂胄大喜过望,于是召张岩从建康回来,罢免其职务任福建观察使,将罪责归咎于苏师旦,将他贬谪到岭南。这时李璧已任参知政事,不便派遣,朱致和、吴管已经去世,李大性任福州知州,路途遥远不能立刻赶到,于是派遣王楠出使金国。金国使者责备宋国称臣等几件事,王楠请求依照靖康年间的旧例,世代作为伯侄之国,增加岁币为三十万两匹,犒军钱三百万元,苏师旦等人等到和议确定,应当将首级装在匣中献给金国。使者快马加鞭向金章宗完颜璟禀报,完颜璟于是下诏让完颜匡写信给宋人,要求将韩侂胄的首级装在匣中赎回淮南土地,将犒军钱改为银三百万两然后议和。韩侂胄听说后大怒,又有用兵的意图,于是宋国的史弥远定计杀掉韩侂胄,史弥远掌管国家政务。
当时宋国必定想要得到川陕关隘才肯议和,金国不肯给予,王楠于是又带着参知政事钱象祖的信来。信的大意说:“私下认为过去修好之初,承蒙大金先皇帝允许以淮河为界,现在大国遵循先皇帝的圣意,从盱眙到唐、邓划定边界,这仍然是先皇帝起初施惠,现在皇帝后来保全。然而东南立国,吴地与蜀地相互依存。现在川陕关隘,如果大国占有,那就是撤去蜀地的门户,不能保全蜀地怎么巩固吴地?已经增加岁币到三十万,通谢钱为三百万元,连年战争之后,又加上丧祸,哪里容易筹集?只是边境争端既然开启和议,我们悔过自新的诚意,不得不勉力遵承。又承蒙圣旨改为输送银三百万两,在本朝理应不敢固执违抗,然而倾尽国家资财,竭尽百姓膏血,恐怕不符合大金皇帝抛弃过错图谋革新、兼爱南北的意图。主上仁慈宽厚,谨守信誓,哪里有意用兵?只是由于韩侂胄挑起事端,迷惑国家欺瞒皇上,才导致如此。因此奋发英明决断,大正国家法典,朋党依附之辈,诛杀斥退毫不宽贷。现在大国想要让斩送韩侂胄,是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韩侂胄本来庸俗愚昧,倚仗权势轻信他人,导致误国之事,而致使韩侂胄误国的是苏师旦。苏师旦既被贬谪,韩侂胄尚且极力庇护他。恰逢方信孺妄言苏师旦已死,近来推究此事,随即斩首。倘若大国最终恩赐川陕关隘,所划定的银两尽力准备,苏师旦的首级匣也应当传送,以谢大国。本朝与大国通好以来譬如一家叔侄,本来自然协和,不幸奴婢在其中交斗,遂成嫌隙,一旦犹子幡然醒悟,斥逐奴隶,引咎谢罪,那么前日的嫌隙,便可稍释,何必计较毫末伤害骨肉之恩呢?只是吴蜀互为头尾,关隘关系蜀地安危,望令归还,不胜全国至愿。”当时王楠禀报,如果蒙恩归还川陕关隘,韩侂胄首级必定装匣送还,完颜璟于是答应。
金泰和八年四月乙未日,宋国献韩侂胄、苏师旦二人首级匣送到元帅府。金国元帅完颜匡派遣平南上将军纥石烈贞将韩侂胄、苏师旦首级匣用露布奏闻,完颜璟设立黄麾仪仗接受宋国割下的首级,将二臣的首级悬挂于市集,并绘制二人图像展示给国人,让百姓围观,然后漆封他们的头颅藏在军器库。于是完颜璟开始与宋国讲和,这年六月,宋国将誓书送到金国,完颜璟将誓书送给宋国,金宋复和。这年,完颜璟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国人尊称他为“章宗”。完颜璟宠幸众多而没有儿子,他的叔父完颜允济年纪已老,柔弱缺乏智谋,唯独不被完颜璟忌恨,完颜璟病重,完颜允济来朝见,将要辞别离去,完颜璟强撑病体与他击球,说:“叔王不想做主人就匆匆离去吗?”于是立完颜允济为帝。完颜允济即位,改元大安。
大安元年,元兵开始兴起。元人的祖先为蒙古部,本来是金国的属部。有一个叫铁木真的人,在完颜璟时已经强大,想要起事并有自立之意,就是所谓的成吉思皇帝,然而仍然臣属于金。泰和末年,成吉思入贡,完颜允济当时被命前往迎接,颇不礼貌对待成吉思,成吉思愤怒离去。完颜允济回来,劝完颜璟讨伐他,完颜璟去世,于是未能讨伐。等到完颜允济即位,下诏给各部,到达元部,成吉思问金国使者:“新君是谁?”使者说:“是卫大王。”成吉思向来轻视完颜允济,听说他即位,立刻唾骂说:“我原以为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的,竟然此人也能做吗?”于是上马离去。使者回来报告,完颜允济说:“等他再来,就抓起来杀掉。”成吉思回到部落后,于是大发兵马攻打金国,金卫王派纥石烈执中领兵迎战。执中是老将,懂军事善于作战,自从卫王即位,心中常常不服。到这时不肯尽力作战,于是大败,执中逃回,元人兵马于是到达居庸关,金国守关将领都恐惧,弃关离去,于是元兵得以入关,直逼城下,紧急攻打金国。完颜允济恐惧,派遣东安王出使请和,并且以公主为婚许配给他,元人说:“婚事待另日,只是大军到此,岂能没有犒劳?想要骆驼三万匹,牛羊各五万匹。”东安王说:“这不是使者所能专断的,应当奏报皇帝。”完颜允济恐怕他们得到食物,就留驻攻打不去,于是将缯帛三百囊悬挂放下给他们。元军大怒,举起缯帛焚烧,想要烹煮东安王,攻城更加紧急。这年是大安三年,明年改为重庆元年(《大金国志》写作重庆,《金史》写作崇庆)。
月,金将在外,亦有遣兵入援者,金许元人以羊一万请和,元人乞勿纳援兵,金用事者曰:『此不可,忠献王及斡离太子尝以此术误南宋矣。我家自尝为之,岂可复堕其计?』会元兵亦自引去。去而遣其使来请婚且欲割地,金许婚不许地,愿纳岁币三十万。其国相闻之大怒曰:『不必得,我今引兵俟秋高时,地与公主皆可有。』是年十月,元兵复围金都城,兵士插刀缘堞以上,金军斫之飞尸投地,是时大雪,城中乏薪,至拆绛霄殿、翠霄殿、琼华阁以爇焉,元兵留两月余复去。至宁元年七月,元兵复至山后,八月以纥石烈执中为将迎战,执中开紫金关延元兵入而自亡归,允济欲诛之。于是,执中以其兵叛,入宫执允济,允济呼曰:『令我何往?』曰:『归旧府耳。』遂并其妻弒焉。执中,本名胡沙虎,乌疏裔孙也。允济在位八年,改元者八,后谥为卫绍王云。
译这一年,金朝将领在外,也有派遣军队入京救援的。金朝答应给元人一万只羊以求和,元人请求不要接纳援军,金朝掌权的人说:“这不可以,忠献王和斡离太子曾经用这种计策误了南宋。我们自家曾经做过这种事,怎么可以再次落入他们的计谋?”恰逢元兵也自行退去。元兵退去后,派遣使者来请求通婚并且想要割让土地,金朝答应通婚但不答应割地,愿意每年缴纳三十万的岁币。金朝国相听说后大怒说:“不必得到(通婚),我现在率领军队等到秋高气爽时,土地和公主都可以得到。”这年十月,元兵再次包围金朝都城,士兵插着刀沿着城垛登上城墙,金军砍杀他们,尸体飞落投掷到地上。当时大雪纷飞,城中缺乏柴薪,甚至拆毁绛霄殿、翠霄殿、琼华阁来焚烧取暖,元兵停留两个多月后又离去。至宁元年七月,元兵再次到达山后,八月任命纥石烈执中为将领迎战,执中打开紫金关引诱元兵进入,自己却逃跑归来,允济想要诛杀他。于是,执中率领他的军队叛变,闯入宫中捉住允济,允济呼喊说:“让我去哪里?”回答说:“回到原来的府邸罢了。”于是连同他的妻子一起被弑杀。执中,本名胡沙虎,是乌疏的裔孙。允济在位八年,改年号八次,死后谥号为卫绍王。
方纥石烈执中之既行弒也,自称监国都元帅,居大兴府,陈兵自卫,急召都转运使孙椿年,取银币颁赏,立雍孙珣,珣本名吾赌补者也,改元贞佑,执中执国事。元兵至,破涿、易二州,左监军术虎高琪战败惧诛,叛斩执中,持其首待罪,珣特赦之以为右副元帅。
贞佑二年,元兵益至,成吉思分其兵为三路:一攻河北,一攻河东,一攻山东。是时金兵皆在外屯御,无守城者,乃悉签乡民为兵,上城以守。元人尽驱其家属至城下,父子兄弟往往遥相呼认,于是金城多下。元人围燕,燕乏粮,人多饿死,于是珣置招贤所,以纳士。王守信者,本一村夫,敢为大言,以诸葛亮为不知兵,乃以为行军都统,募市井无赖为兵,夫城进退跳踯,大抵以童戏为其阵法,大书『古今相对』四字于旗上,作黄布袍缁巾钅鼠牌各三十六事,牛头响环六十四枚,欲以怖敌而走之,大率皆诞妄,因与其众出城杀百姓之樵采者以为功。买耐儿者,本岐路小说人,制运粮车千辆,是时材木甚艰,所费浩大,观者皆窃叹之。是时元兵益至,邀索甚巨,兼乞公主。珣以东海郡侯少女与之,又乡其国遥拜焉,元兵乃尽驱山东、两河少壮数千万而去。珣谋走汴,所搬书籍计用三万车,宝玉计用骆驼三千头。贞佑二年,珣至汴,汴吏民指车所载叹曰:『恰去九十年,谁知又归在此耶?』元人既归,闻珣迁汴,怒之,乃复围燕。
初,珣以太子守忠守燕,辅以完颜福兴、抹捻尽忠、蒲察七斤三人守。忠畏怯先遁归,七斤出降,福兴仰药死,尽忠弃城入汴,燕遂陷。而元兵之在金境者,山东、西河南北皆有焉。宋见金日(此下有阙文)又珣尝责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纪纲安在?』七斤不能对。退谓郎官曰:『上问纪纲安在,汝等自来何尝使纪纲见我?』〔此下有阙文〕不敢入,守绪迎而入之,既而囚之,七日死。有斜卯爱实者,愤所用之非人,尝历数曰:『平章白撒,于击丸外百无一能。丞相赛不菽麦不分,虽谓乏材亦不至此人为相参政。赤盏合喜,一马军之材止矣,今乃兼将相之权。右丞颜盏世鲁碌碌无补,备员而已。患难之际,倚注此类,欲冀中兴难矣。』又有参政完颜合周者,汴京所用为括粮者也。性好作诗,词语鄙俚,人采其语以为戏笑,括粮榜文有『雀无翅,儿不飞』『蛇无头,儿不行』等语,以而作儿,京城目之曰雀儿参政。
初守绪之出也,以汴城付完颜奴申、习捏阿不,而元将速不■〈碍,角代石〉复图汴。守绪走归德,而遣使迎其母妻,有弃汴意。汴人恐奴申、阿不谋立完颜氏一人为主以守汴,方共集民庶杂议。崔立者,将陵人也,少贫无行为西面元帅心常思乱,遂帅甲士撞省门而入,先杀阿不,次杀奴申,乃立卫绍王太子从恪,以阿不、奴申所佩虎符送诣速不■〈碍,角代石〉,纳款,立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速不■〈碍,角代石〉至,自青城立往见之,速不■〈碍,角代石〉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既还,悉烧京城,楼橹火起,速不■〈碍,角代石〉大喜,始信其实降也,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聚之省中人,自阅之,日随机数人,犹若不是,有以一女之故,杀数人者。又拘系完颜氏宗族置宫中,以兵守之,不听出入。
天兴二年二月乙酉,以天子衮冕、后服进于北国,因讽守绪母后,作书招守绪,使早降元。初守绪在归德,兵食不足,知府石盏女鲁欢,请尽散诸军就食他州,城中所存惟蒲察、官奴军四百五十人,马用军七百人而已。官奴与用不协,兼恶鲁欢,乃作乱攻用,用败走,而女鲁欢被执,数之云:『郎主至此,求好酱亦不得,汝罪何辞?』乃杀女鲁欢,遣其党马实至守绪所居宫中收直长把奴申。守绪掷剑于地曰:『为我言于元帅,我左右止有此人,且留侍我。』实乃退。官奴是日,凡杀朝官李蹊已下三百余人。日暮,提兵入见,言石盏女鲁欢等反臣杀之矣。守绪不得已赦其罪,以为枢密副使、权参知政事
译当初,纥石烈执中刚发动弑君政变时,自封为监国都元帅,驻扎在大兴府,陈兵自卫,急忙召见都转运使孙椿年,取出金银财帛进行赏赐,拥立雍王孙珣(珣本名吾睹补),改元贞佑,由执中把持国政。元军到来,攻破了涿州、易州,左监军术虎高琪战败后惧怕被诛杀,叛变并斩杀了执中,拿着他的首级请罪,珣特意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右副元帅。
贞佑二年,元军更加逼近,成吉思汗将部队分为三路:一路攻打河北,一路攻打河东,一路攻打山东。当时金军都在外地屯驻抵御,没有守城的人,于是全部征发乡民当兵,登上城墙防守。元人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驱赶到城下,父子兄弟往往远远地互相呼喊辨认,于是金朝城池大多失守。元人包围燕京,燕京缺乏粮食,很多人饿死,于是珣设立招贤所,用来招纳人才。有个叫王守信的人,本是个村夫,敢于说大话,认为诸葛亮不懂军事,于是任命他为行军都统,招募市井无赖当兵,在城上进退跳跃,大体上把儿童游戏当作阵法,在旗帜上大书“古今相对”四个字,制作黄布袍、黑头巾、铁牌各三十六件,牛头响环六十四枚,想要以此恐吓敌人使其逃跑,大体上都是荒诞虚妄之事,于是带着他的部众出城杀害百姓中砍柴的人,以此作为战功。有个叫买耐儿的人,本是街头说书人,制造运粮车一千辆,当时木材非常缺乏,耗费巨大,观看的人都私下感叹。当时元军更加逼近,勒索要求非常巨大,并且请求公主。珣把东海郡侯的小女儿嫁给他,又向着他们的国家遥遥礼拜,元军于是驱赶山东、两河地区数以千万计的少壮男子离去。珣谋划逃往汴京,所搬运的书籍计算需要用三万辆车,宝玉计算需要用三千头骆驼。贞佑二年,珣到达汴京,汴京的官吏百姓指着车所载的东西感叹说:“恰好离开九十年,谁知道又回到这里了呢?”元人回去后,听说珣迁都汴京,对此愤怒,于是再次包围燕京。
起初,珣派太子守忠守卫燕京,辅以完颜福兴、抹捻尽忠、蒲查七斤三人共同守卫。守忠畏惧胆怯率先逃跑回去,七斤出城投降,福兴服毒自杀,尽忠抛弃城池逃入汴京,燕京于是陷落。而元军在金朝境内的,山东、西河南北都有。宋朝看到金朝日益(此处有缺文)又珣曾经责备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的纲纪在哪里?”七斤不能回答。退下后对郎官说:“皇上问纲纪在哪里,你们向来什么时候让纲纪让我见过?”〔此处有缺文〕不敢进入,守绪迎接他进入,不久囚禁了他,七天后死去。有个叫斜卯爱实的人,愤恨所用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曾经列举说:“平章白撒,除了打弹丸之外百无一能。丞相赛不连麦子和豆子都分不清,虽然说缺乏人才也不至于让这样的人当丞相参政。赤盏合喜,只是一个骑兵将领的才能罢了,现在却兼任将相的大权。右丞颜盏世鲁平庸无能,只是充数罢了。在患难之际,倚重这类人,想要指望中兴很难了。”又有参政完颜合周,在汴京被任用为搜刮粮食的人。他喜欢作诗,词语粗俗鄙陋,人们采集他的话当作笑料,搜刮粮食的榜文上有“雀无翅,儿不飞”、“蛇无头,儿不行”等语,把“而”字写成“儿”,京城人称他为雀儿参政。
起初守绪出逃时,把汴京托付给完颜奴申、习捏阿不,而元军将领速不台又图谋汴京。守绪逃往归德,并派遣使者迎接他的母亲和妻子,有抛弃汴京的意思。汴京人担心奴申、阿不谋划拥立完颜氏中的一人为主以守卫汴京,正共同聚集民众杂议。崔立,是将陵人,年轻时贫穷没有品行,担任西面元帅时心中常想作乱,于是率领甲士撞开省门而入,先杀了阿不,接着杀了奴申,于是拥立卫绍王的太子从恪,把阿不、奴申所佩带的虎符送到速不台那里,投降,崔立自封为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速不台到来,崔立亲自从青城前往拜见,速不台很高兴,请他喝酒,崔立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回来之后,全部烧毁京城,楼橹起火,速不台大喜,开始相信他是真心投降。崔立借口军前索要随驾官吏的家属,把他们聚集在省中,亲自审阅,每天随机处死数人,甚至因为一个女子的缘故,杀害数人。又拘禁完颜氏宗族安置在宫中,派兵看守,不许出入。
天兴二年二月乙酉日,把天子的衮冕、后服进献给北国,于是劝谏守绪的母亲皇后,写信招降守绪,让他早点投降元朝。起初守绪在归德时,兵力和粮食不足,知府石盏女鲁欢,请求解散各军去其他州县就食,城中所存的只有蒲察、官奴的军队四百五十人,马用的军队七百人罢了。官奴与马用不和,并且厌恶女鲁欢,于是作乱攻打马用,马用战败逃走,而女鲁欢被抓获,列举他的罪状说:“郎主到了这个地步,连好酱都求不到,你有什么借口?”于是杀了女鲁欢,派遣他的党羽马实到守绪居住的宫中收捕直长把奴申。守绪把剑扔在地上说:“替我告诉元帅,我身边的人只有这个人,暂且留下侍奉我。”马实于是退下。官奴这一天,总共杀害了朝官李蹊以下三百多人。傍晚,带兵入宫拜见,说石盏女鲁欢等人是反臣,已经杀了他们。守绪不得已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枢密副使、权参知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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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官奴母没在元兵中,守绪乃谋因之以降,忒木■〈碍,角代石〉信之,还其母,因定和计。官奴乃日往来讲议,或乘舟中流欢会。金将有疑官奴劫守绪北降者,以兵围官奴家,数之曰:『汝欲献郎主,我辈皆北朝不赦者,使安归乎?』官奴乃以其母出质云:『若以吾母自北中来,疑我与北有谋,即杀之,我不恨。』围者曰:『果如参政所言,今后勿复言讲和北使至即当杀之。』官奴曰:『杀亦可,不杀亦可,奏而杀之亦可。』官奴即聚军北草场,自言无反情,今勿复相疑,已乃引兵夜斫元师守绪御照碧堂,无一人敢奏对者,悲泣而已。或言官奴计构国用安胁守绪传位事不成,则献守绪于宋,自赎反复之罪。守绪乃与左右谋,召官奴议事,因而诛之。伏兵门中,约呼参政官奴,伏即出,官奴中刺走,死。六月,守绪入蔡。是时崔立在汴,以守绪之母后及妃嫔送于元军,遂北迁。冬,元兵围蔡,宋将孟琪以兵来会。
译起初,完颜官奴的母亲死在元军之中,完颜守绪便谋划借此机会投降,忒木台相信了他,归还了他的母亲,于是定下了和议的计划。完颜官奴于是每天前往元营进行谈判,有时甚至在江中乘船与元军将领欢聚。金朝将领中有怀疑完颜官奴劫持完颜守绪向北投降的,便派兵包围了完颜官奴的家,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想把皇帝献给元朝,我们都是北朝所不赦免的人,即使投降了又能去哪里呢?”完颜官奴便让自己的母亲作为人质说:“如果因为我母亲从北边回来,就怀疑我与北朝有勾结,那就杀了她,我也不怨恨。”包围的人说:“如果真像参政所说的那样,今后不要再提和谈之事,北使一到就应当杀了他。”完颜官奴说:“杀也可以,不杀也可以,上奏之后杀他也可以。”完颜官奴随即在城北草场聚集军队,自称没有反叛之心,请求大家不要再互相猜疑,随后率领军队在夜间突袭元军大营。完颜守绪在照碧堂抵御,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应答,只是悲伤哭泣罢了。有人说完颜官奴策划勾结国用安胁迫完颜守绪传位的事情没有成功,就想把完颜守绪献给宋朝,以此赎清自己反复无常的罪行。完颜守绪于是与身边亲信谋划,召见完颜官奴商议事情,趁机将他诛杀。在门中埋伏了士兵,约定一旦呼喊参政完颜官奴,伏兵就出击,完颜官奴身中刺杀逃跑,最终死去。六月,完颜守绪进入蔡州。这时崔立在汴京,将完颜守绪的母亲太后以及妃嫔送给元军,于是向北迁徙。冬天,元军包围蔡州,宋朝将领孟琪率兵前来会合。
天兴二年正月,守绪以被围,急传位于东面元帅承麟,承麟固让,守绪曰:『朕所以付卿者,以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趫捷有将略,万一得免,祚胤不绝,此朕志也。』承麟受之,即位,百官称贺方毕,而城南面已树宋帜,守者弃门。元兵遂入城,守绪自缢于幽兰轩,承麟入哭,谥曰『哀宗』。已而,承麟亦为乱兵所杀。领省院事完颜仲德率兵巷战,闻守绪死,谓将士曰:『吾君已崩,何以战为?吾赴汝水从吾君矣。』言讫赴水死。将士皆曰:『相公能死,吾辈独不能死?』于是从之者数人,及军士五百余人皆从死焉。其后崔立在汴,亦以是年之六月,为千户李伯渊所杀。所谓不肯入援之恒山公武仙兵,散走民家,被杀。兖王国用安降元,后叛入宋,投水死,地皆入元。
……好绘画,立时年始十一岁。皇太后摄政,泣曰:『母寡子弱,奈何?』耶律斜轸、韩德让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皇后与此二人参决大政,而以南边事委于越休哥……
译天兴二年正月,守绪因被围困,急忙将皇位传给东面元帅承麟,承麟坚决推辞,守绪说:“我把皇位托付给你,是因为我身体肥胖沉重,不便于骑马奔驰突击,你平时敏捷矫健且有将帅谋略,万一能够幸免,皇位继承就不会断绝,这是我的志向。”承麟接受了皇位,登上帝位,百官祝贺刚刚结束,而城南面已经树立起宋朝的旗帜,守门士兵弃门而逃。元兵于是进入城中,守绪在幽兰轩自缢身亡,承麟进去哭丧,追谥他为“哀宗”。不久,承麟也被乱兵杀害。主持尚书省和枢密院事务的完颜仲德率领士兵在街巷中作战,听到守绪死讯,对将士们说:“我们的君主已经驾崩,还打什么仗?我投汝水追随我们的君主去了。”说完便投水而死。将士们都说:“相公能够殉死,我们难道不能殉死吗?”于是跟随他殉死的有数人,以及军士五百余人也都随之殉死。后来崔立在汴京,也在这一年的六月,被千户李伯渊所杀。所谓不肯入京救援的恒山公武仙的军队,溃散逃入百姓家中,被杀死。兖王国用安投降元朝,后来叛逃到宋朝,投水而死,土地都归入元朝。
……喜好绘画,当时年龄才十一岁。皇太后摄政,哭泣着说:“母亲寡居,儿子年幼,怎么办?”耶律斜轸、韩德让进言说:“信任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皇后与这两人共同决定重大政务,而将南边的事务委托给于越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