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而出之,雍大骇,顾谓其宜徽副使韩钢曰:『有请当语馆伴,此岂献书处耶?自来使者,未尝敢尔厉声。』令绰起者再三,成大不为动。再奏曰:『奏不达,必宁死于此。』雍怒,拂袖起,左右掖之坐。又厉声曰:『教拜了去。』钢复以笏抑成大拜,成大跪如故。雍曰:『何不拜?』成大曰:『此奏得达,当下殿百拜以谢。』乃许,令纳馆伴处。成大不得已,始袖以下,望殿上臣僚往来纷然,归馆乃取奏去。是日,钢押宴,谓成大曰:『公早来殿上甚忠勤,皇帝嘉叹云,可激厉两朝臣子。』时夏国有任德敬者,乃其主外祖,号任令公,谋纂事败而族。蜀宣司故尝以蜡书通问,馆伴持蜡书来,且指印文以诘成大,成大曰:『御宝可伪,况印文乎?』金直其词,遂不究。成大还,金报书曰:『和约再成,界山河面如旧;缄音遽至,指巩雒以为言。援昔时无用之文,渎今日既盟之好。既云废祀,欲伸追远之怀;止可奉迁,即俟刻期之报。至若未归之旅柩,亦当并发于行途。抑闻附请之词,欲废受书之礼;出于率易,要以必从。于尊卑之分何如,顾信誓之诚安在?事当审处,邦可孚休。』
译(金人)让他出去,耶律雍大为惊骇,回头对宜徽副使韩钢说:“有请求应当告诉馆伴,这里难道是献书的地方吗?历来使者,不曾敢这样厉声呵斥。”多次命令王绰起身,成大不为所动。再次上奏说:“奏章不能送达,我宁愿死在这里。”耶律雍发怒,甩袖子起身,左右侍从搀扶他坐下。又厉声说:“教他拜了再走。”韩钢又用笏板压制成大让他下拜,成大依然跪着不动。耶律雍说:“为什么不拜?”成大说:“这奏章如果能送达,我当下殿百拜以谢恩。”于是(耶律雍)允许了,命令(成大)把奏章交给馆伴。成大不得已,才袖藏奏章走下殿去,看见殿上臣僚往来纷乱,回到客馆才取出奏章离开。这天,韩钢主持宴会,对成大说:“您早上在殿上非常忠勤,皇帝嘉许赞叹说,可以激励两朝的臣子。”当时夏国有一个叫任德敬的人,是夏主的外祖父,号称任令公,图谋篡位失败而被灭族。蜀宣司曾经用蜡书互通音讯,馆伴拿着蜡书来,并且指着印文来质问成大,成大说:“御宝可以伪造,何况印文呢?”金人认为他的话正直,于是不再追究。成大回国后,金国回复书信说:“和约再次达成,边界山河像以前一样;密封的信件突然送到,指着巩、雒两地作为话题。援引过去无用的文书,亵渎今日已经结盟的友好关系。既然说废除祭祀,想要表达追念祖先的情怀;只可以奉命迁移,就等待确定日期的回复。至于那些尚未归还的旅葬棺柩,也应当一并发送在路途上。又听说附带请求的话,想要废除接受国书的礼仪;出于轻率随意,一定要遵从。对于尊卑的分别如何,顾念信誓的诚意在哪里?事情应当审慎处理,国家可以信服安宁。”
明年,宋复遣使赵雄至金贺生辰,以国书附投曰:『比致祈恳旋勤,诲缄欲重,遣于轺车,恐复烦于馆舍。惟列圣久安之陵寝,既难一旦而骤迁,则靖康未返之衣冠,岂敢先期而独请。再披谅谕之旨,详及受书之仪。盖今叔侄之情亲,与昔尊卑之体异。敢因庆礼荐布忱诚,尚冀允从式符企望。』雄将还,雍使人谓云:『跪听旨,归日传语宋皇帝,向来初讲和日,宋朝来祈请徽宗灵柩已送还。今再讲和,宋朝自当来祈请钦宗灵柩,父子同葬。去年使来,却妄请巩雒山陵,上国止许奉迁,并许一体发还钦宗灵柩,已令搬取在此,候来报闻。今因聘使来,辄附书称久安陵寝,难以辄迁,及靖康灵柩亦难独请。向来已许迁送,今反辞以为难,于义安在?朕念靖康尝在宋国作帝,尚尔权葬,深可矜悯。今汝国既不欲请,上国却当就巩雒山陵奉葬。』当是时,雍无一语,及受书事,宋所请皆不行。
又三年,为大定十四年,宋书中有宝邻字,谕宋使使归告皇帝,后日国书不得复尔。是岁,金使至宋,孝宗不肯亲接其书,使令就馆取之。雍怒以中国为迫夺之无升侄〔此下有阙文〕谓为小寇。伪左丞相完颜宗浩、参知政事贾铉皆曰:『狗盗鼠窃,非举兵也。』尚书右丞仆散端曰:『小寇当昼伏夜起,岂敢白日列陈,犯灵壁,入夏口,攻寿春耶?此固多方误我,不早为之所,一旦大举入寇,将堕其计中。』及使宋者还,言中国无他志,于是璟罢河南宣抚司,令仆散揆还国。
泰和六年二月,宁宗皇帝内批:『北虏世仇,久稽报复,爰遵先志,决策讨除,宜示海内。』于是,发兵陷大散关,取泗州、虹县、灵壁。璟得报,惊曰:『南军敢来,可谓我国无人。』四月,璟复令仆散揆行省事,于汴统制诸军,完颜匡为右副元帅。于是揆以兵攻宋边,宋兵溃。十一月,揆总大军南伐,分为九路进兵。揆以行省兵三万,出颍、寿至淮,宋边数千里皆金兵而同攻宋,宋师不敌,边土州县多入金。时完颜纲之兵,在宋蜀边上,宋太尉吴曦蜀之世将也,璟以为可诱致,乃铸金印,并与书曰:『宋自佶、桓失守,构窜江表、僭称位号,偷生吴会,时则乃祖武安公▯捍御两川,洎武顺王璘、嗣有大勋,固宜世胙大帅,遂荒西土,长为藩辅,誓以河山后裔,纵有栾黡之汰,犹当十世宥之。然威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如此,非止于今。卿家专制蜀汉,积有岁年,猜嫌既萌,进退维谷,代之而不受,召之而不赴,君臣之义已同路人,譬之破桐之叶,不可以复全,骑虎之势不可以中下矣。此事流传稔于朕听,每一思之,未尝不当馈叹息,而卿犹偃然自安。且卿自视翼赞之功,孰与岳飞?飞之威名战功暴于南北,一旦见忌,遂被惨夷之诛,可不畏哉!故智者顺时而动,明者因机而发。与其负高世之勋见疑于人,惴惴然常惧不得保其首领;曷若顺时因机,转祸为福,建万世不朽之业哉?今赵扩昏孱,受制强臣,比年以来,顿违誓约,增屯军马,招纳叛亡。朕以生灵之故,未欲遽行讨伐,姑遣有司移文,复因来使宣谕,而乃不顾道理,愈肆凌虐,虔刘我边陲,攻剽我城邑,是以忠臣扼腕,义士痛心,家与为仇,人百其勇,失道至此,虽欲不亡得乎?朕已分命虎臣,临江问罪,长驱并鹜,飞渡有期,此正豪杰分功之秋也。卿以英伟之姿,处危疑之地,必能深识天命,洞见事机。若按兵闭境,不为异同,使我师并力巢穴而无西顾之虞,则全蜀之地,卿所素有,当加封册,一依皇统册构故事。更能顺流东下,助为掎角,则旌麾所指,尽以相付,天日在上,朕不食言。今送金宝一钮,至可领也。』曦得书意动,尽出告身为报,仍献阶州。金以曦初来附,于是图先取襄阳,以为蜀汉屏蔽,乃使完颜匡移兵取襄阳。十二月,吴曦遣使奉表及献《蜀地图志》、《吴氏谱牒》。
太和七年正月,吴曦又进《谢恩表》、《誓表》、《贺全蜀归附》三表。璟以书答之,并赐誓诏。未几,
译第二年,宋朝再次派遣使者赵雄到金国祝贺生辰,将国书附在投状上写道:“近来多次恳切请求,蒙您勤加教诲,书信内容厚重,派使者乘车前来,恐怕又给馆舍增添麻烦。只是列祖列宗长久安息的陵寝,难以在一天之内突然迁移,那么靖康年间尚未返回的皇帝灵柩,怎敢提前单独请求。再次披阅您谅解教导的旨意,详细提及接受国书的礼仪。因为如今叔侄之情亲密,与过去尊卑之礼不同。敢借庆贺之礼进献诚意,还希望允许遵从,符合我的期望。”赵雄将要返回时,完颜雍派人告诉他说:“跪着听旨,回去后传话给宋皇帝,当初议和时,宋朝来请求徽宗灵柩,已经送还。如今再次议和,宋朝自然应当来请求钦宗灵柩,以便父子同葬。去年使者前来,却胡乱请求迁移巩雒山陵,大国只允许奉迁,并允许一并发还钦宗灵柩,已命令搬取在此,等候来报。如今因为聘使前来,竟然附信称久安陵寝难以随意迁移,以及靖康灵柩也难以单独请求。先前已经答应迁移送还,如今反而推辞说困难,这在道义上哪里说得通?朕念及靖康皇帝曾在宋朝做过皇帝,尚且暂时安葬,深可怜悯。如今你们国家既然不想请求,大国却应当前往巩雒山陵奉葬。”当时,完颜雍没有一句话提及接受国书的事,宋朝所请求的都未实行。
又过了三年,是大定十四年,宋朝国书中有“宝邻”字样,完颜雍告诫宋朝使者回去告诉皇帝,日后国书不得再这样写。这一年,金国使者到宋朝,宋孝宗不肯亲自接受国书,让使者到馆舍取回。完颜雍愤怒地认为中国(指宋朝)逼迫掠夺,没有叔侄之礼(此处原文有缺漏),称其为小寇。伪左丞相完颜宗浩、参知事贾铉都说:“狗盗鼠窃,不是出兵的理由。”尚书右丞仆散端说:“小寇应当白天潜伏夜晚行动,怎敢白天列阵,侵犯灵壁,进入夏口,攻打寿春呢?这显然是多方误导我们,如果不早做打算,一旦大举入侵,将落入他们的计谋中。”等到出使宋朝的人回来,说宋朝没有其他意图,于是完颜雍罢免了河南宣抚司,命令仆散揆回国。
泰和六年二月,宋宁宗皇帝内批:“北虏世仇,长久拖延报复,于是遵循先帝遗志,决策讨伐,应当昭示海内。”于是,出兵攻陷大散关,夺取泗州、虹县、灵壁。完颜璟得到消息,惊愕地说:“南军敢来,可谓我国无人。”四月,完颜璟再次命令仆散揆行使省事,在汴京统制诸军,完颜匡任右副元帅。于是仆散揆率兵攻打宋朝边境,宋军溃败。十一月,仆散揆统领大军南伐,分为九路进兵。仆散揆率领行省兵三万,出颍州、寿州到达淮河,宋朝边境数千里都是金兵共同攻打宋朝,宋军不敌,边境州县大多落入金国。当时完颜纲的军队在宋朝蜀地边境,宋朝太尉吴曦是蜀地的世袭将领,完颜璟认为可以诱使他归附,于是铸造金印,并写信说:“宋朝自从徽宗、钦宗失守,高宗逃窜江南,僭称帝号,苟活在吴地,当时你的祖父武安公吴玠捍卫两川,接着武顺王吴璘继承大业,有大功勋,理应世代封赏为大帅,于是荒废西土,长久作为藩辅,发誓以山河为证,后裔即使有栾黡那样的过失,也应当十代宽恕。然而威势谋略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盖天下的人不予赏赐,自古如此,不止于今。你家专断蜀汉,积年累月,猜忌嫌隙已经产生,进退两难,代替你而不接受,召见你而不去,君臣之义已如同路人,好比破桐之叶,不可以再完整,骑虎之势不可以中途下来。此事流传,我听得很多,每次想到,未尝不当着饭叹息,而你却安然自处。况且你自己看辅佐之功,与岳飞相比如何?飞之威名战功显赫于南北,一旦见忌,遂遭惨杀,能不畏惧吗!所以智者顺时而动,明者因机而发。与其背负高世之勋被人怀疑,惴惴不安常惧不能保全性命;不如顺时因机,转祸为福,建立万世不朽之业。如今赵扩昏庸懦弱,受制于强臣,近年来,违背誓约,增屯军马,招纳叛逃者。朕为了生灵,不想立即讨伐,暂且派遣有关部门发文,又借来使宣谕,而你却不顾道理,更加肆虐,残杀我边境,攻掠我城邑,因此忠臣扼腕,义士痛心,家家户户与你为仇,人人百倍勇敢,失道至此,虽然想不灭亡能吗?朕已分命虎臣,临江问罪,长驅并进,飞渡在即,这正是豪杰分功之时。你以英伟之姿,处危疑之地,必定能深识天命,洞见事机。如果按兵不动,关闭边境,不持异见,使我军全力攻取巢穴而无西顾之忧,那么全蜀之地,你向来所有,应当加封册,完全依照皇统年间册封高宗的旧例。更能顺流东下,助为掎角之势,那么旌旗所指,全部交给你,天日在上,朕不食言。如今送金印一枚,你可以接受。”吴曦得到书信心意动摇,尽出告身作为回报,仍然献出阶州。金国因为吴曦初次归附,于是计划先夺取襄阳,作为蜀汉的屏障,于是派完颜匡移兵夺取襄阳。十二月,吴曦派遣使者奉表及献《蜀地图志》、《吴氏族谱》。
泰和七年正月,吴曦又进献《谢恩表》、《誓表》、《贺全国蜀归附》三表。完颜璟以书信答复,并赐予誓诏。不久,
大宋安丙杀吴曦,所献四州复遂归宋。璟闻曦死,责完颜纲曰:『曦之降,自当进据仙人关,以制蜀命,且为曦重。既不据关,复撤兵,使丙无所惮,是宜有今日也。』于是下令,赠吴曦太师,招魂葬于永洛县,求曦族为后。是时,仆散揆已病死,完颜宗浩代之。宗浩驰至汴,大为进兵之势,且购得侂冑族人元靓,使逸走至宋。宋之君臣,见兵屡败以为懮,欲乞盟无使,得元靓,即使归议和。揆曰:『称臣割地,献首祸之臣,然后可。』于是,宋遣方信孺至金乞和,而枢密使张岩,自致书于元帅宗浩请平。其词曰:『兵端之开,虽本朝失于轻信,然痛罪奸臣之蔽欺,亦不为不早。自去岁编窜邓友龙,诛苏师旦(是时帅旦实未死,特侂冑妄言之)。是时,大国尚未尝一出兵也,本朝即捐已得之泗州,尽撤屯戍西南,悔艾之诚于兹可见。惟是名分之谕,今昔事殊,本朝皇帝本无进兵之意,况关系至重,又岂臣子之所敢言?江外之地,恃为屏蔽,傥如来谕,何以为国?大朝所当念察。至于首事人邓友龙等,误国之罪固无所逃,若使执缚以送,是本朝不得致罚于臣下。所有岁币,前书已增大定所减之数,此在上国初何足以为重轻?特欲藉手以见谢过之实。傥上国谅此至情,物之多寡,必不深计。矧惟兵兴以来,连岁创残,赋入屡蠲,若又重取于民,是基元元无穷之困,窃计大朝亦必有所不忍也。于通谢礼币之外别致征诫,庶几以此易彼,其归投之人,皆雀鼠偷生一时,窜匿往往不知存亡。本朝既无所用,岂以去来为意?当隆兴时,固有大朝名族贵将南来者,洎和议之定,亦尝约各不取索,况兹琐琐,诚何足云?傥大朝必欲追求,尚容拘刷。至如泗州等处驱掠人悉当护送归业。夫缔新好者不念旧恶,成大功者不较小利。须望力赐开陈,捐弃前过,阔略他事,玉帛交驰,欢好如初,海内宁谧,长无军兵之事,功垂万世,岂有既乎?重惟大金皇帝诞节将临,礼宜修贺,兼之本国多故,又言合遣人,使接续津发企望取接,伏冀鉴其至再至三有加无已之诚,亟践请盟之诺,即底于成,感戴恩德,永永无极。』
译大宋安丙诛杀吴曦,所献出的四州于是重新归属宋朝。完颜璟听说吴曦已死,责备完颜纲说:“吴曦投降时,本应进军占据仙人关,以此控制蜀地的命运,并且作为吴曦的后盾。既然不占据关隘,反而撤兵,使得安丙无所畏惧,这大概就是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了。”于是下令,追赠吴曦为太师,招魂安葬在永洛县,寻找吴曦的族人作为其后嗣。这时,仆散揆已经病死,完颜宗浩接替了他的职务。完颜宗浩快马加鞭赶到汴京,摆出大举进兵的态势,并且收买了韩侂胄的族人元靓,让他逃跑到宋朝。宋朝的君臣,因为军队屡次战败而感到忧虑,想要请求结盟却没有使者,得到元靓后,就让他回去商议和平。完颜宗浩说:“称臣割地,献出挑起祸端的奸臣首级,然后才可以。”于是,宋朝派遣方信孺到金国请求讲和,而枢密使张岩,亲自写信给元帅完颜宗浩请求和平。信中说:“战争的开始,虽然是因为我们朝廷轻信于人,但是痛恨奸臣蒙蔽欺骗,惩罚他们也不算晚。自从去年贬谪流放邓友龙,诛杀苏师旦(这时苏师旦实际上并未死,只是韩侂胄谎报而已)。那时,贵国尚未出兵,我们朝廷就献出了已经得到的泗州,全部撤除西南的驻军,悔改的诚意由此可见。只是关于名分的告诫,现在和过去情况不同,我们皇帝本无进兵的意思,况且关系重大,又岂是臣子敢说的?长江以外的土地,我们依靠它作为屏障,如果按照贵国的告诫,我们如何立国?希望贵国能够体察。至于挑起事端的邓友龙等人,误国的罪责固然无法逃脱,如果让他们被捆绑押送,这是我们朝廷不能对臣下施加惩罚。所有的岁币,前信已经增加了大定年间减少的数量,这对贵国来说哪里值得计较轻重?只是想借此表示谢罪的诚意。如果贵国体谅这份至诚,礼物的多少,必定不会深究。况且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连年遭受创伤,赋税多次减免,如果再向百姓重征,这将导致百姓无穷的困苦,私下估计贵国也一定不忍心。在通谢的礼币之外另外征收惩戒,希望能以此交换,那些归降的人,都是像雀鼠一样苟且偷生一时,藏匿起来往往不知生死。我们朝廷既无用处,岂会在意他们的去留?在隆兴年间,本来就有贵国名门贵族和将领南来的,等到和议确定,也曾约定互不索取,何况这些琐碎之事,实在不值一提?如果贵国一定要追究,还允许拘捕搜捕。至于泗州等地被驱掠的人口,全都应当护送回去恢复生计。缔结新的友好关系不记旧恶,成就大功不计较小利。希望大力开导陈述,抛弃过去的过错,忽略其他琐事,玉帛往来,友好如初,天下安宁,长久没有战事,功业流传万世,哪有尽头?又想到大金皇帝诞辰将至,礼节上应当修书祝贺,加上我国多事,又说应该派人,使者接连出发盼望接洽,希望鉴察我们再三再四、有加无已的诚意,尽快实现请盟的承诺,立即达成和议,感激恩德,永远无尽。”
初,信孺至金,自以和议遂成,称涵谢使所参议官,宗浩怒而囚之,璟将留之。宗浩复曰:『信孺自知,还必得罪拘之,适使他日有以借口,不若数其佻易而释,遣之使归,自穷无辞以白其国人,则扩、侂冑必择谨厚者来矣。』于是遣信孺归宋,不与之成,而复张岩书曰:『方信孺重以书来,于请和之意虽若婉逊,而所画之事犹未悉从,惟言当还泗州等驱掠而已。至于责贡币,则欲以旧数为增。追叛亡,则欲以横恩为例。而称臣、割地、缚送奸臣三事,则并饰虚词,弗肯如约。岂以为朝廷过求有不可从?将度德量力,足以与我军角一日胜负者哉?既不能强,又不能弱,不深思熟虑以计将来之利害,徒以不情之语,形于尺牍而勤邮传何也?兵者凶器,佳之不祥,然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三皇五帝所不能免,夫岂不以生灵为念?而犯顺负义有不可恕者。乃者彼国,犯盟侵我疆场,帅府奉命征讨,虽未及出师,姑以逐处戍兵随宜捍御,所向摧破,莫之敢当,执俘折馘,不可胜计。余众震慑,靡然奔溃,是以所侵疆土,旋即底平,爰及泗州亦不劳而复。今乃自谓捐其已得,敛军撤戍,以为悔过之效,是岂诚实之言?据陕西宣抚司申报,今夏宋人犯边者十余次,并为我军击退,枭斩捕获盖以亿计。夫以悔艾罪咎,移书往来丐和之间,乃暗遣贼徒突我守围,冀乘其不虞以徼幸毫末。然则所为来请和者,理安在哉?其言名分之谕,今昔事殊者,盖与大定之事固殊矣。本朝之于宋国,恩深德厚,莫可殚述,皇统谢章可概见也。至于世宗皇帝,俯就和好三十年间,恩泽之渥,夫岂可忘?江表旧臣于我大定之初,以失在正隆致南服不定,故特施大惠,易为侄国以镇抚之。今以小犯大,曲在于彼,既以绝大定之好,则复旧称臣于理为宜。若为非臣子所敢言,在皇统时何故敢言而今独不敢?是又诚然乎哉?又谓江外之地,将为屏蔽,割之则无以为国。夫藩篱之固,当守信义,如不务此,虽长江之险,亦不可恃,区区两淮之地,何足屏蔽而为国哉?昔江左六朝之时,淮南屡尝属中国矣,至后周显德间,南唐李景,献庐、舒、蕲、黄,画江为界,是亦皆能为国。既有如此故实,则割地之事亦奚不可?自我师出疆,所下州、军、县、镇已为我有,未下者即当割而献之。今方信孺赍到誓书乃云,疆界并依大国皇统,彼之隆兴已画为定。若是则既不言割彼之地,又翻欲得我之已有者,岂理也哉?又来书云,通谢礼币之外,别备钱一百万贯,折金银各二万两,专以塞再增币之责。又云岁币添五万两匹。其言无可准,况和议未定,辄前具载约,拟为誓书,又直报通谢等三番人,使其自专,如是岂协礼体此?方信孺以求成,自任臆度,上国谓如此径往,则事必可集,轻渎狂绐,理不可容,寻具奏闻,钦奉圣训。昔宣靖之际,弃信背盟,我师问罪,尝割三镇以乞和。今既无故兴兵,蔑弃信誓,虽尽献江淮之地,犹不足以自赎。况彼国尝自言叔父侄子与君臣父子略不相远,如能依旧称臣,即许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如欲世为子国,即当尽割淮南直以大江为界。陕西边面,并以大军已占为定据。元谋奸臣,必使缚送,缘彼恳欲自致其罚,可令函首以献。外岁币虽添三万两匹,止是复皇统旧额而已,安得为增?可令更添五万两匹,以表悔谢之实。向汴阳乞和时,尝进赏军之物: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表段里绢各一百万,牛马骡各一万,驼一千,书五,监今即江表一隅之地,与昔不同,特加矜悯,止令量输银一千万两以充犒军之用。方信孺言语反复,不足取信,如李大性、朱致和、李璧、吴管辈似乎忠实,可遣诣军前禀议。据方信孺诡诈之罪,过于胡昉,然自古兵交,使人容在其间,姑放令回报,伏遇主上圣德宽裕光大,天覆地容,包荒宥罪,其可不钦承以仰副仁恩之厚?傥犹有所稽违,则和好之事勿复冀也,夫宋国之安危存亡将系于此。更期审虑,无贻后悔。』书发未报,而元帅完颜
译起初,方信孺到达金国,自以为和议已经成功,便自称是谢使所参议的官员,宗浩大怒,将他囚禁,璟打算留下他。宗浩又说:“方信孺自己知道,回去必定获罪,拘禁他,正好让日后有借口,不如列举他轻慢无礼的罪过然后释放他,遣送他回国,让他理屈词穷,无法向本国的人辩解,那么韩侂胄必定会挑选谨慎忠厚的人来了。”于是遣送方信孺回宋,不与他达成和议,又回复张岩的信说:“方信孺再次带着书信来,在请求和议的意思上虽然看似委婉谦逊,但所划定的事情还没有全部听从,只说应当归还泗州等被驱掠的地方罢了。至于责求贡品,却想用旧数额来增加;追讨叛逃的人,却想用横行的恩惠为例。而称臣、割地、捆绑奸臣这三件事,则都粉饰虚词,不肯如约。难道认为朝廷过分要求有不可听从的吗?还是估量德行力量,足以与我国军队较量一日胜负的呢?既然不能强,又不能弱,不深思熟虑来计议将来的利害,只是用不合情理的话,写在书信上而频繁传递,这是为什么呢?兵器是凶器,喜好它不吉祥,然而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三皇五帝都不能避免,难道不是因为念及生灵吗?而违背顺从、背弃道义是有不可宽恕的。近来那个国家,违背盟约侵犯我国边境,帅府奉命征讨,虽然没有来得及出兵,暂且用各地戍守的军队随宜抵御,所向摧破,没有人敢抵挡,抓获俘虏、砍下首级,不可胜数。其余的军队震慑,纷纷奔溃,因此所侵犯的疆土,随即平定,甚至泗州也不劳师动众就收复了。现在却自称捐弃已经得到的,收敛军队撤除戍守,作为悔过的表现,这难道是诚实的话吗?根据陕西宣抚司申报,今年夏天宋人侵犯边境十多次,都被我军击退,枭首斩首、捕获的数以亿计。在悔过认罪、移书往来乞求和议的时候,却暗中派遣贼寇突破我的守围,希望趁我不备以侥幸获得微小的利益。那么所来请求和议的,道理在哪里呢?他说名分的告诫,今昔事情不同,确实与大定年间的事情不同了。本朝对于宋国,恩深德厚,不可尽述,皇统年间的谢章可以概见。至于世宗皇帝,俯就和好,三十年间,恩泽的深厚,难道可以忘记吗?江南旧臣在我大定初年,因为失利于正隆年间导致南方不服,所以特别施予大惠,改称为侄国来镇抚他们。现在以小犯大,理亏在他们,既然已经断绝大定年间的和好,那么恢复旧称臣在道理上是适宜的。如果说不是臣子所敢说的,在皇统年间为什么敢说话而现在唯独不敢?这又确实是这样的吗?又说江南以外的土地,将作为屏障,割让它就没有办法立国。藩篱的坚固,应当守信义,如果不致力于此,即使长江的险要,也不可依赖,区区两淮的土地,哪里足以作为屏障而立国呢?过去江左六朝的时候,淮南屡次曾经属于中国了,到后周显德年间,南唐李景,献出庐、舒、蕲、黄,以长江为界,这也是都能立国的。既然有这样的先例,那么割地的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自从我国军队出疆,所攻下的州、军、县、镇已经归我有,没有攻下的就应当割让献出。现在方信孺带着誓书来却说,疆界都依照大国皇统年间,他们的隆兴年间已经划定。如果是这样,那么既不说割让他们的土地,又反而想要得到我国已经有的,难道合乎道理吗?又来信说,通谢礼币之外,另外准备钱一百万贯,折合金银各二万两,专门用来填补再次增加币帛的责任。又说岁币增加五万两匹。他的话不可凭信,况且和议没有确定,就预先记载约定,拟定为誓书,又直接报告通谢等三番人,让他们擅自做主,这样难道符合礼体吗?方信孺为了求成,自任臆测,大国认为这样径直前往,那么事情必定可以成功,轻慢欺骗,道理不可容忍,随即上奏听闻,钦奉圣训。过去宣靖年间,背弃信义违背盟约,我国军队问罪,曾经割让三镇来乞求和议。现在既然无故兴兵,蔑弃信誓,即使全部献出江淮的土地,还不足以自我赎罪。况且那个国家曾经自己说叔父侄子与君臣父子略不相远,如果能够依旧称臣,就允许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如果想要世代作为子国,就应当全部割让淮南,直接以大江为界。陕西边境,都以大军已经占据为定据。元谋奸臣,必定要捆绑送交,因为对方恳切想要自我处罚,可以让他们函送首级来献。外岁币虽然增加三万两匹,只是恢复皇统年间的旧额罢了,怎么能说是增加呢?可以命令再增加五万两匹,以表示悔谢的诚意。以前在汴阳乞求和议时,曾经进献赏军之物: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表段里绢各一百万匹,牛马骡各一万头,驼一千只,书五部,监现在即使江南一隅之地,与过去不同,特别加以怜悯,只命令量输银一千万两来充作犒军之用。方信孺言语反复,不足以取信,像李大性、朱致和、李璧、吴管等人似乎忠实,可以派遣到军前禀议。根据方信孺诡诈的罪过,超过胡昉,然而自古以来兵戎相见,使者容许在其中,暂且放他回报,恰逢主上圣德宽裕光大,天覆地容,包容荒谬宽宥罪过,难道可以不钦承来仰副仁恩的深厚吗?倘若还有所稽留违背,那么和好的事情不要再期望了,宋国的安危存亡将系于此。更期望审慎考虑,不要留下后悔。”书信发出没有回报,而元帅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