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小史六

卷五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22–26 段

西面受诏,拜起若臣礼焉。通古使还,闻宋置戍河南,谓宋伴韩肖冑曰:『天子裂壤地益南国,南国当思图报大恩,今辄置守戍,自取嫌疑,若兴师问罪,将何以为辞?江左且不可保,况河南乎?』肖冑以闻高宗皇帝,遂命罢戍。通古具以白干本,且曰:『及其部置未定,当议收复。』干本喜曰:『是吾志也。』于是有复取河南之议。

译面向西方接受诏令,跪拜起立如同臣子之礼。通古出使归来,听说宋朝在河南设置戍守部队,便对宋朝陪同韩肖冑的使者说:“天子割让土地以扩充南方的国土,南方应当考虑报答这份大恩,如今却擅自设置守军,自取嫌疑,如果兴兵问罪,将用什么理由来辩解?江东尚且难以保全,何况河南呢?”韩肖冑将这话报告给高宗皇帝,于是下令撤除戍守部队。通古将情况全部禀告给干本,并且说:“趁着他们的部署尚未确定,应当商议收复失地。”干本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就有了重新夺取河南的商议。

明年,宋使王伦来遗金器干两,银器万两,迎道君皇帝梓宫,及请韦太后与诸王妃、公主南归,而挞懒适以谋反属吏。金之执事者,阅我国书不书其国中年朔及岁币,状内称礼物不称职贡,于是金君亶使人责问伦曰:『汝但知有元帅,岂知有上国耶?』遂留伦不遣。初,割地之议,实自挞懒始,而促成于宗盘、宗隽二大酋。地既归宋,亶恒有悔心,及亶既任兀术,兀术乃言挞懒实受宋赂,而以河南、陕西地与宋,愿诛挞懒复旧疆。会有王告挞懒者,于是以兀术为太子都元帅,往燕京,诛挞懒,挞懒南走,将亡入于宋,追而杀之。挞懒临刑谓兀术曰:『我死之后,祸又及尔辈。』亶先与兀室谋诛宋王宗盘、兖王宗隽、虞王宗英、滕王宗伟,而粘罕亦以罢兵,悒悒而死,故挞懒有是言也。挞懒既诛,于是兀术大议南伐,群酋皆曰:『构蒙再造之恩,不思报德,祈求无厌,今若不取,后恐难图。』亶曰:『彼将谓我不能奄有河南之地乎?』遂使兀术复河南,乃举国中之兵,集于祁州,元帅府分四道南征。聂黎孛堇出山东,撤离曷侵陕右,李成侵河南,兀术自将精兵十万余,与孔彦舟、郦琼抵汴。兵至宋东京,东京之留守孟庾不敢战而出降,东京破,兀术驻焉。遣其裨将一人,攻南京,南京之留守路允迪朝服出城赴会,遂被执,而金将鼓吹入城,南京复破,河南遂悉归金,时金之天眷三年也。兀术所与将者,李成、鄜琼、孔彦舟皆宋之群盗也,以应募积功为军官,后皆归刘豫,豫灭归金,而兀术用以取河南。撒离曷自河中渡河,疾驰至长安,长安既陷,陕西州县所至迎降。既而,撒离曷西至顺昌府,为宋刘锖兵所败。驰诣东京告急于兀术,兀术互责诸将用兵之失,众曰:『今者南兵非昔之比,国王临阵自可见。』兀术见其城陋,谓诸将曰:『彼可以靴尖趯倒耳。』及明日战,乃大败,兀术大惭,卧军中两日不敢出,已而,鞭其将吏,径引其兵还汴,然不久陕西亦复入金。于是亶以挞懒割地之罪,遍告河南、陕西诸郡曰:『非朕一人与夺食言,盖恩威弛张之间,有不得已使者,所至则以兵随焉。』

  兀术既复得河南、陕西,而宋将岳飞来争所失地,兀术提兵与飞战,连败于飞,飞兵至朱仙镇,距东京纔四十五里。而秦桧在宋主和议,召飞还,并召诸将之与金战者皆班师。杨沂中还镇江,刘光世还池州,刘锜还太平州,张浚还建康。罢宣抚司,尽收其兵隶御前,遇出师时,临时取旨,于是飞所争州郡复归金矣。兀术自顺昌失利,遂保汴京不出,签蕃汉军十余万以谋再举。

  皇统元年,兀术请于直,乞取江南,兀术至淮遇刘锜隔河而阵,锜会杨沂中共击兀术,兀术不得前。而宋绍兴皇帝与丞相秦桧皆恐,不敢与金战,乃签书乞和。兀术乃以便宜,画淮为界而和,兀术引兵归。大宋绍兴皇帝为书以盟,名曰『誓表』。其词曰:『臣构言,今来画疆,合以淮水中流为界,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自邓州西四十里、并南四十里为界,属邓州。其四十里外并西南尽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城,既蒙恩造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自壬戌年为首,每春季差人搬送,至泗州交纳。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早降誓诏,庶使敝邑永有凭焉。』于是,金君亶乃以衮冕、圭宝、佩璲、玉册册绍兴皇帝为『宋帝』。其册文曰:『皇帝若曰,谘尔宋康王赵构不吊,天降丧于尔邦,亟渎齐盟,自贻颠覆,俾尔越在江表,用勤我师旅,盖十有八年。于兹朕用震悼斯民其何罪?今天其悔祸,诞诱尔衷,封奏狎至,愿身列于藩辅。今遣光禄大夫、左宣徽使刘▯等,持节册命尔为帝,国号宋,世服臣职,永为屏翰。呜呼钦哉,其恭听朕命!』又归韦太后及太上皇郑太后、故妃邢氏三丧于宋,而以臣宋告其国中。赐兀术人口、牛、马各干,驼百,羊万,仍定每岁宋岁

译第二年,宋朝派遣王伦前来,赠送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迎接宋徽宗的灵柩,并请求韦太后与各位王妃、公主南归,而挞懒恰好因谋反被交付司法官吏。金国的执政官员,查阅宋朝的国书,发现其中不记载金国的年号月份及岁币,状文中称“礼物”而不称“职贡”,于是金国君主完颜亶派人责备王伦说:“你只知道有元帅,难道不知道有上国吗?”于是扣留王伦不予遣返。起初,割让土地的提议,实际上始于挞懒,并由宗盘、宗隽两位大酋长促成。土地既然归还宋朝,完颜亶常怀后悔之心,等到完颜亶任用兀术之后,兀术便说挞懒确实接受了宋朝的贿赂,才将河南、陕西之地割让给宋朝,请求诛杀挞懒以恢复旧日疆土。恰逢有人告发挞懒,于是任命兀术为太子都元帅,前往燕京,诛杀挞懒,挞懒向南逃跑,打算逃入宋朝,被追上后杀死。挞懒临刑时对兀术说:“我死之后,祸患又会波及你们。”完颜亶先前与兀室谋划诛杀宋王宗盘、兖王宗隽、虞宗英、滕王宗伟,而粘罕也因罢兵之事,郁郁而终,所以挞懒有此言论。挞懒被诛杀后,于是兀术大力商议南伐,众酋长都说:“赵构蒙受再造之恩,不思报答,祈求没有满足的时候,现在如果不夺取,以后恐怕难以图谋。”完颜亶说:“他们难道会认为我不能完全占有河南之地吗?”于是派兀术收复河南,于是征集全国军队,集结于祁州,元帅府分四路南征。聂黎孛堇出兵山东,撤离曷侵犯陕西西部,李成侵犯河南,兀术亲自率领精兵十万多人,与孔彦舟、郦琼抵达汴京。军队到达宋朝东京,东京留守孟庾不敢迎战而出城投降,东京被攻破,兀术驻扎在那里。派遣一名副将攻打南京,南京留守路允迪穿着朝服出城赴会,于是被俘获,而金国将领吹打乐器进入城中,南京再次被攻破,河南于是全部归于金国,当时是金国的天眷三年。兀术所率领的将领,李成、郦琼、孔彦舟都是宋朝的群盗,凭借应募积累功劳成为军官,后来都归附刘豫,刘豫灭亡后归附金国,而兀术利用他们来夺取河南。撒离曷从河中渡河,快速奔驰到达长安,长安既然陷落,陕西州县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不久,撒离曷向西到达顺昌府,被宋朝刘锜的军队打败。快马加鞭到东京向兀术告急,兀术互相责备将领用兵的失误,众人说:“现在的南兵与过去不同,国王亲临阵前自然可以看见。”兀术见其城池简陋,对众将领说:“它可以被靴尖踢倒。”等到第二天交战,竟然大败,兀术非常羞愧,在军中躺卧两天不敢出来,不久,鞭打他的将吏,直接率领军队返回汴京,然而不久陕西也再次归于金国。于是完颜亶以挞懒割地的罪名,遍告河南、陕西各郡说:“不是我一人违背诺言,大概是在恩威弛张之间,有不得已的情况,所到之处就用军队跟随。”

兀术既然收复河南、陕西,而宋朝将领岳飞前来争夺失地,兀术率领军队与岳飞交战,接连被岳飞打败,岳飞军队到达朱仙镇,距离东京才四十五里。而秦桧在宋朝主持和议,召回岳飞,并召回所有与金国作战的将领都班师回朝。杨沂中还镇江,刘光世还池州,张浚还建康。废除宣抚司,全部收缴其军队隶属御前,遇到出兵时,临时取旨,于是岳飞所争夺的州郡又归于金国了。兀术自从顺昌失利后,于是保卫汴京不出战,征集蕃汉军队十余万以图谋再次行动。

皇统元年,兀术向完颜亶请求,乞求夺取江南,兀术到达淮河遇到刘锜隔河列阵,刘锜会同杨沂中共击兀术,兀术不能前进。而宋朝绍兴皇帝与丞相秦桧都害怕,不敢与金国交战,于是签署文书请求和谈。兀术于是凭借便宜行事之权,划定淮河为界而议和,兀术率领军队返回。大宋绍兴皇帝写信以盟誓,名为“誓表”。其辞说:“臣赵构言,如今划定疆界,应当以淮水中流为界,西边有唐、邓州割让给上国,从邓州向西四十里、向南四十里为界,归属邓州。那四十里外以及西南全部归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县,既然蒙受恩造允许备守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每年皇上生辰及正旦,派遣使者称贺不绝。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从壬戌年开始为首,每春季派人搬运,到泗州交纳。有违背此盟约的,明神将诛杀,丧命亡族,颠覆其国家。臣现在既进献誓表,伏望上国早降誓诏,使得敝邑永远有所凭借。”于是,金国君主完颜亶于是用衮冕、圭宝、佩璲、玉策册封绍兴皇帝为“宋帝”。其册文说:“皇帝说,咨询你宋康王赵构不幸,上天降丧于你的国家,屡次亵渎盟约,自招颠覆,使你越在江表,用劳我的军队,大概十八年。在此朕用震悼,百姓有什么罪?今天上天悔祸,广泛诱导你的内心,封奏频繁到来,愿意亲身列于藩辅。现在派遣光禄大夫、左宣徽使刘〇等人,持节册命你为帝,国号宋,世服臣职,永远作为屏翰。呜呼钦哉,恭敬地听朕的命令!”又归还韦太后及太上皇郑太后、故妃邢氏三人灵柩于宋朝,并以臣服宋朝告知其国内。赐给兀术人口、牛、马各一千,骆驼一百,羊一万,仍然规定每年宋朝岁

币内给银绢二千两匹。当是时,故辽君耶律延禧、齐刘豫与宋少帝皆在金国中,独宋太上皇已崩。于是亶增封辽君为豫王,豫为曹王,而称太上皇为天水郡王,少帝为天水郡公。

译赏赐给内廷银、绢各二千两匹。当时,前辽国君主耶律延禧、齐国君主刘豫以及宋朝少帝都在金国境内,只有宋朝太上皇已经去世。于是完颜亶加封辽国君主为豫王,刘豫为曹王,而尊称太上皇为天水郡王,少帝为天水郡王。

初,兀术再伐江南,以郦琼素知南方山川险易,召至军中,与计事。琼曰:『琼尝从大军南伐,见元帅国王攻战矢石之间,而南帅当战,必身居数百里外,谓之持重;或以虚文召军置将,谓之调发。幸一小捷,则露布飞驰,以为己功,敛怨将士,纵或亲临,亦必先遁。又国政不纲,微功厚赏,大罪不诛,不亡亦已幸矣。复何振起之有哉?』众以为确论。元帅指兀术也。及兀术问琼以江南成败,谁敢相拒者。琼曰:『江南军势怯弱,皆败亡之余,又无良将,何以御我?颇闻秦桧当国用事,桧老儒,所谓亡国之大夫,兢兢自守,唯颠覆是惧,吾以大军临之,彼之君臣方且心破胆裂,将哀鸣不暇。』琼,故宋太学生,从宗泽为裨将,泽死,自将万余在淮上,宋以为楚州防御使,叛归齐,齐亡入金。

  方兀术之兵至淮上,阻于刘锜,兀术欲求和罢去,宋使洪皜在燕山密奏宋朝言,金国已厌兵,势不能久,异时以妇随军去不敢攘矣。朝廷不知虚实,卑词厚币,未有成约,不若乘胜进击,再造犹反掌耳。兀术恐宋败和议,乃以书抵秦桧曰:『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岳飞而后可和。』于是秦桧使张俊构成飞罪,下狱赐死。飞志慷慨,以必取中原为念。幼饮酒至数斗,绍兴皇帝尝戒之曰:『卿异时到河朔,乃可饮酒。』遂绝口不饮。帝欲为飞营第,飞辞谢曰:『金虏未灭,臣何以家为?』洪皜在虏中,闻飞死,蜡书驰奏,以为虏所大畏服者惟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至酌酒相庆。皜留金凡十五年,始得归,惟留王伦、宇文虚中不遣。虚中初以吴乞买时奉使,吴乞买颇爱虚中有纔,官虚中,乃受之,与韩昉辈俱掌词命。洪皜至金,见虚中,甚鄙之。虚中于亶时,书阿骨打『叡德神功碑』,为金紫光禄大夫。虚中恃纔轻肆,好讥讪人,凡见女真人,辄以矿卤目之,贵人达官,往往积不能平。虚中尝撰宫殿榜署,恶虚中者■〈扌适〉其字以为谤讪,后有人告虚中反,治无状,乃以虚中家图书为反具。虚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高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耶?』遂并杀士谈。而亶亦以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伦已受命,复辞逊,亶曰:『此反复之人也』,遂杀之。亶亦颇读《论语》及五代、辽史诸书,然性嗜酒,与近臣饮,或继以夜,宰相入谏,辄饮以酒,曰:『知卿等意,今既饮矣,明日当戒。』因复饮。直天性好杀,末年尤甚。初与兀室谋诛阿骨打、吴乞买二人子孙殆尽,而兀室终亦不免于诛,而岐王亮变作。

  初亶无子,其妻裴满氏尝生子而夭,兀术既没,裴满氏有宠干政,颇掣制,宜不得他幸。亶时畜怒,纵酒手刃杀人。岐王亮者,左丞相也。阿骨打庶长孙,本名勃烈汉,言其貌类汉人,好读书延接儒生,而为人残忍任数,外宽内深。方亶之疑忌好杀也,群臣莫能自保,亮自以其父为阿骨打长子,遂亦欲得立,时为尚书左丞,召对语及阿骨打创业艰难,因呜咽流涕,亶以为忠,拜右丞相兼都元帅。会裴满氏遣人礼赐亮生日,亶不悦。未几,杀裴满氏,又杀诸妃乌古论氏、夹谷氏、张氏、裴满氏。群臣震恐,亮因此遂谋弒,逆结寝殿小底人,共矫诏开门以入,弒亶,亶死时年三十一。于是群小共立亮,而诈传亶令,召诛大酋之用事者而杀之,而降封亶为东昏王。

  亮之初立,是为天德元年,群臣上尊号曰『法天膺运叡武宣文大明圣孝皇帝』。宋、高丽、夏皆相继来贺。宋使将还,亮以玉带附遗宋帝,使谓宋帝曰:『此带卿父所常服,今以为赐,使卿如见而父当不忘朕意也。』使退,秘书郎张仲轲曰:『此希世之宝,可惜轻赐。』亮曰:『江南之地,他日当为我有,此置之外府耳。』亮杀吴乞买子孙七十余人,粘罕子孙三十余人,诸宗室五十余人,而其庶祖母萧氏,及自丞相以下大臣被诛戮者,尤不可胜纪。亮为人善饰诈,初为宰相,妾媵不过三数人,及践大位,逞欲无厌,以徒单氏为

译起初,兀术再次南征江南,因为郦琼向来熟悉南方的山川险易,便将他召到军中,与他商议军务。郦琼说:“我曾跟随大军南征,看见元帅国王在矢石交加的战场上攻战,而南方的主帅每当作战时,必定亲自身处数百里之外,称之为持重;或者用虚文召集军队、安置将领,称之为调发。侥幸取得一点小胜,就迅速发布捷报,据为己功,招致将士怨恨;即使偶尔亲临前线,也必定先逃跑。再加上国家政纲败坏,微小的功劳给予厚赏,重大的罪行不予诛杀,不灭亡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有什么振作兴起的可能呢?”众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元帅指的是兀术。等到兀术询问郦琼江南成败的关键以及谁敢抵抗时,郦琼说:“江南军势怯弱,都是败亡的残余,又没有良将,怎么抵御我们?听说秦桧当权用事,秦桧是个老儒生,所谓亡国的大夫,小心谨慎地自守,只害怕颠覆,我们用大军逼近他,他的君臣正会心惊胆战,哀鸣都来不及。”郦琼,原是宋朝太学生,跟随宗泽担任副将,宗泽死后,他率领万余人在淮水之上,宋朝任命他为楚州防御使,他叛变投奔齐国,齐国灭亡后归附金国。

当兀术的军队到达淮水之上,被刘锜阻挡,兀术想要求和撤军,宋朝使者洪皜在燕山秘密上奏宋朝说,金国已经厌倦战争,形势不能持久,将来连妇女随军都不敢骚扰了。朝廷不了解虚实,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还没有达成约定,不如乘胜进击,再造江山易如反掌。兀术担心宋朝失败导致和议破裂,于是写信给秦桧说:“你早晚请求求和,而岳飞正在谋划河北,必须杀掉岳飞然后才能议和。”于是秦桧指使张俊构陷岳飞的罪行,将他下狱并赐死。岳飞志向慷慨,以必定收复中原为念。他年轻时喝酒能喝到数斗,绍兴皇帝曾经告诫他说:“你将来到了河朔,才可以喝酒。”于是他就绝口不饮。皇帝想为岳飞建造府第,岳飞推辞谢罪说:“金虏未灭,臣怎么安家呢?”洪皜在金国,听说岳飞死讯,用蜡丸密信急速上奏,认为金国最畏惧佩服的只有岳飞,甚至称他为父亲。各位酋长听说他死了,甚至斟酒互相庆贺。洪皜留在金国共十五年,才得以回归,只有王伦、宇文虚中没有被遣返。宇文虚中起初在吴乞买时奉命出使,吴乞买很喜爱宇文虚中的才华,授予他官职,他就接受了,与韩昉等人一起掌管诏令文书。洪皜到金国,见到宇文虚中,非常鄙视他。宇文虚中在完颜亶时,书写阿骨打的《叡德神功碑》,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宇文虚中依仗才华轻率放肆,喜欢讥讽别人,凡是见到女真人,就用粗鄙卤莽的眼光看待他们,权贵高官,往往积怨不平。宇文虚中曾经撰写宫殿的匾额题字,厌恶他的人篡改他的字意认为是诽谤讥讽,后来有人告发宇文虚中谋反,审理没有实据,于是拿宇文虚中家的图书作为谋反的证据。宇文虚中说:“死是我自己的命运,至于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的图书,尤其比我家多,难道他也谋反吗?”于是连高士谈一起杀了。而完颜亶也任命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王伦已经接受任命,又推辞谦让,完颜亶说:“这是反复无常的人”,于是杀了他。完颜亶也颇读《论语》以及五代、辽史等书,然而生性嗜酒,与近臣饮酒,有时通宵达旦,宰相入宫进谏,就给他喝酒,说:“知道你们的意思,现在已经喝了,明天应当戒酒。”于是又继续喝。他生性好杀,晚年尤其严重。起初与兀室谋划诛杀阿骨打、吴乞买二人的子孙几乎杀尽,而兀室最终也没有免于被杀,于是岐王完颜亮发动政变。

起初完颜亶没有儿子,他的妻子裴满氏曾经生子但夭折,兀术死后,裴满氏受宠干预政事,颇有掣肘,完颜亶不应再宠幸其他妃嫔。完颜亶当时蓄积怒气,纵酒亲手杀人。岐王完颜亮,是左丞相。阿骨打的庶长孙,本名勃烈汉,因为相貌像汉人,喜欢读书延接儒生,而为人残忍玩弄权术,外表宽厚内心深沉。当完颜亶猜忌好杀时,群臣没有人能自保,完颜亮自认为父亲是阿骨打的长子,于是也想被立为继承人,当时担任尚书左丞,被召见应对时谈到阿骨打创业艰难,于是呜咽流泪,完颜亶认为他忠诚,任命他为右丞相兼都元帅。恰逢裴满氏派人礼赐完颜亮生日礼物,完颜亶不高兴。不久,杀了裴满氏,又杀了各位妃子乌古论氏、夹谷氏、张氏、另一位裴满氏。群臣震惊恐惧,完颜亮因此于是谋划弑君,暗中勾结寝殿的小内侍,一起假传诏令开门让他进入,杀了完颜亶,完颜亶死时三十一岁。于是群小共同拥立完颜亮,并诈传完颜亶的命令,召来诛杀掌权的大酋长并杀了他们,而降封完颜亶为东昏王。

完颜亮刚即位,是天德元年,群臣上尊号叫“法天膺运叡武宣文大明圣孝”。宋朝、高丽、西夏都相继来祝贺。宋朝使者将要返回,完颜亮把玉带附赠给宋朝皇帝,让使者对宋朝皇帝说:“这条带子是你父亲常穿的,现在赐给你,让你好像见到你父亲一样,应当不忘我的意思。”使者退下后,秘书郎张仲轲说:“这是稀世之宝,可惜轻易赐出。”完颜亮说:“江南的土地,将来应当属于我,这放在外府罢了。”完颜亮杀了吴乞买子孙七十余人,粘罕子孙三十余人,各位宗室五十余人,而他的庶祖母萧氏,以及从丞相以下的大臣被诛杀的,尤其不可胜数。完颜亮为人善于伪装欺诈,起初做宰相,妾媵不过三四个,等到登上大位,放纵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以徒单氏为

皇后,大氏为第二娘子,萧氏为第三娘子。蒲蔡氏者,宗室之妇也,丧夫寡居。亮先欲取之未得,及篡位方三日,即纳为妃。蒲察先生一女,亮复与乱,蒲察怒批女颊骂亮,亮杀之。又有唐括氏,有容色,其夫为节度使,亮旧尝与通,因传语之曰:『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乎?』唐括曰:『少时丑恶事已可耻,今儿女已成立,岂可为此?』亮闻之,使谓唐括,汝不忍杀汝夫,我将族灭汝家。唐括大恐,乃以子为辞曰:『彼常侍其父,不得便。』亮即召其子为符宝▯候。唐括不得已,乃缢杀其夫,亮诈哀之,即纳唐括宫中,为娘子,大爱幸,许以为后,每同辇游瑶池,诸妃步从之。亮嬖宠愈多,唐括希得见,一日独居楼上,亮与他妃同辇从楼下过,唐括望见,号呼求去,诅骂亮,亮阳为不闻而去。唐括故与家奴通,至是复使人调家奴,奴识其意,笑曰:『妃今日富贵忘我耶?』唐括乃以亵衣置箧中,使于宫门上出入,阍者搜之,得亵衣。唐括责阍者曰:『我天子妃,亲体之衣,尔故玩视何也?我且奏之。』阍者自是不敢复搜,唐括乃使人以箧盛奴,载入宫中,使衣妇人衣杂诸宫婢间,十余日遣出,事泄,亮遂使唐括自尽,奴伏诛。又有丽妃石哥者,唐括之妹,其夫亦为秘书监。亮私之,欲纳宫中,夫难之。其母曰:『岂以一妻杀其身乎?』夫不得已,与其妻相持恸哭而别。又昭妃阿懒,亮叔鲁国王宗敏妻也。亮杀宗敏而纳之,大臣奏:『宗敏属近尊,行不可。』乃令出宫。亮杀诸宗室,释其妇女,皆欲纳之宫中。讽臣下白请行之,曰:『朕嗣续未广,此党人妇女,有朕中外亲纳之宫中,何如?』其下以为不可亮皆引之与为淫乱。又,寿宁县主斡离不女也,静乐县主兀术女也,师姑儿宗隽女也,皆从姊妹,混同郡君太傅宗本女也,再从姊妹,郕国夫人宗盘女孙,再从兄之女。惟寿宁县主寡,余皆有夫勃烈,悉与之私。凡妃主宗妇尝私之者,皆分属诸妃出入位下。寿宁县主已色衰,亮尝讥其衰老以为笑。惟混同郡君及静乐县主之妹最宠,恃势笞决其夫,亮使其夫皆直宿护。谓混同郡君之夫曰:『尔妻年少,若尔而直宿,不可令宿于家,常令宿于妃位。』亮每于卧内遍设地衣,裸逐以为戏,凡宫人在外有夫者,皆分番出入。亮欲率意幸之,尽遣其夫往上京,妇人皆不听出外。常令教坊番直禁中。每幸妇人,必使奏乐,撤其帏帐;或使人说淫秽语于其前;或妃嫔列坐,辄率意淫乱,使共观;或令人效其形状以为笑。凡坐中有嫔御,必自掷一物于地,使近侍环视之,他视者杀。诫宫中给使男子,于妃嫔位举首者,刷其目,出入不得独行,便旋须四人偕往。所司执刀监护不由路者,斩之。日入后,下阶砌行者死。告者赏钱二百万。男女仓卒误相触,先声言者赏三品官,后言者死,齐言者皆释之。亮白其母,欲纳其姊庆宜公主之女。母曰:『是儿始生,先帝亲抱至吾家养之至于成人,帝虽舅犹父也,不可。』其后卒纳之。当时亮所宠狎者,有秘书郎张仲轲,幼名牛儿,市井无赖,说传奇小说以为业,亮引之左右,以资戏笑。亮尝对仲轲与妃嫔亵渎,仲轲但称死罪,不敢仰视。又尝令仲轲倮形以观之,侍臣往往令裸褫虽徒单贞亦不免。王之彰为秘书郎,睪珠偏僻,亮亲视之不以为亵。又有李通者,便僻侧媚,得幸于亮,尝劝亮伐宋。

译皇后,大氏被封为第二娘子,萧氏被封为第三娘子。蒲蔡氏是宗室成员的妻子,丈夫死后守寡。完颜亮先前想娶她没得到,等到篡位刚三天,就纳她为妃。蒲蔡氏生下一个女儿,完颜亮又与她淫乱,蒲蔡氏愤怒地扇女儿耳光并辱骂完颜亮,完颜亮便杀了她。

又有唐括氏,容貌美丽,她的丈夫担任节度使,完颜亮过去曾与她私通,于是传话对她说:“自古以来天子也有两位皇后的,你能杀了你的丈夫,来跟随我吗?”唐括氏说:“年轻时做的丑事已经令人羞耻,如今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怎么能这样做呢?”完颜亮听说后,派人告诉唐括氏:“你如果不忍心杀你的丈夫,我就灭你全家。”唐括氏非常恐惧,于是用儿子作为借口说:“他常常侍奉他的父亲,没有机会下手。”完颜亮随即召见她的儿子担任符宝郎。唐括氏不得已,便上吊杀死了她的丈夫,完颜亮假装哀悼,随即把唐括氏纳入宫中,封为娘子,非常宠爱,许诺立她为皇后,每次同乘辇车游览瑶池,众妃嫔都步行跟随。

完颜亮宠爱的妃子越来越多,唐括氏很少能见到他,有一天独自住在楼上,完颜亮与其他妃嫔同乘辇车从楼下经过,唐括氏望见后,大声呼喊要求离开,诅咒辱骂完颜亮,完颜亮假装没听见就离开了。唐括氏原本与家奴私通,到这时又派人调戏家奴,家奴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妃子如今富贵了,忘记我了吗?”唐括氏于是将贴身内衣放在箱子里,让家奴在宫门出入时携带,守门人搜查时发现了贴身内衣。唐括氏责问守门人说:“我是天子的妃子,贴身衣物,你故意玩视什么?我要奏报皇上。”守门人从此不敢再搜查,唐括氏于是让人用箱子装着家奴,载入宫中,让他穿上妇女衣服混杂在宫女中间,十多天后放他出去,事情败露,完颜亮于是让唐括氏自尽,家奴被处死。

又有丽妃石哥,是唐括氏的妹妹,她的丈夫也担任秘书监。完颜亮私通她,想纳她入宫,丈夫感到为难。她的母亲说:“难道因为一个妻子而害死自己的性命吗?”丈夫不得已,与妻子相拥痛哭而别。

还有昭妃阿懒,是完颜亮叔父鲁国王宗敏的妻子。完颜亮杀了宗敏而纳阿懒为妃,大臣上奏说:“宗敏亲属关系近且尊贵,这样做不行。”于是命令阿懒出宫。完颜亮杀了众多宗室成员,释放了他们的妇女,都想纳她们入宫。暗示臣下主动请求这样做,说:“朕的后嗣不广,这些党人的妇女,有朕内外亲属的纳入宫中,怎么样?”臣下认为不可,完颜亮却都引她们与自己淫乱。

另外,寿宁县主是斡离不的女儿,静乐县主是兀术的女儿,师姑儿是宗隽的女儿,都是堂姐妹;混同郡君是太傅宗本的女儿,是再从姐妹;郕国夫人是宗盘的女孙,是再从兄的女儿。只有寿宁县主守寡,其余都有丈夫勃烈,完颜亮全都与他们私通。凡是妃主宗妇曾与他私通的,都分别隶属于各妃嫔,出入于各妃嫔的位下。寿宁县主已经色衰,完颜亮曾讥笑她衰老取乐。只有混同郡君和静乐县主的妹妹最受宠,仗势鞭打裁决她们的丈夫,完颜亮让他们的丈夫都值宿护卫。对混同郡君的丈夫说:“你妻子年轻,如果你值宿,不能让她宿在家里,常让她宿在妃嫔位下。”

完颜亮每次在卧室内铺满地毯,裸体追逐作为游戏,凡是宫人在外有丈夫的,都轮流出入。完颜亮想随意宠幸她们,把她们丈夫都派往上京,妇女都不准出外。常让教坊轮流在禁中值班。每次宠幸妇女,一定让奏乐,撤去帷帐;或者让人在她面前说淫秽的话;或者妃嫔列坐,就随意淫乱,让她们共同观看;或者让人模仿她们的形状取笑。凡是坐中有嫔妃,一定自己扔一物在地上,让近侍环视,其他观看的人杀。告诫宫中供使唤的男子,在妃嫔位下抬头的人,挖去眼睛,出入不得单独行动,上厕所必须四人一同前往。有关部门持刀监护,不走正道的人,斩首。日落后,下台阶行走的人死。告发的人赏钱二百万。男女仓促间误相触碰,先出声的人赏三品官,后出声的人死,同时出声的人都释放。

完颜亮告诉他的母亲,想纳他姐姐庆宜公主的女儿。母亲说:“这孩子刚出生,先帝亲自抱到我家抚养直到成人,皇帝虽然是舅舅但如同父亲,不可。”后来终究纳了她。当时完颜亮所宠爱的,有秘书郎张仲轲,小名牛儿,市井无赖,以说传奇小说为业,完颜亮把他引到身边,用来资戏取笑。完颜亮曾当着仲轲和妃嫔的面亵渎,仲轲只称死罪,不敢仰视。又曾让仲轲裸体给他看,侍臣往往被命令脱衣,即使是徒单贞也不能免。王之彰担任秘书郎,睾丸偏斜,完颜亮亲自观看不认为亵渎。又有李通,善于逢迎谄媚,得到完颜亮的宠幸,曾劝完颜亮攻打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