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卷之十二
○张预曰:焚彼营舎以杀其士,火攻之先也。班超烧匈奴使者,是也。】
二曰火积,
【李筌曰:焚积聚也。
○杜牧曰:积者,积蓄也。粮食薪刍是也。高祖与项羽相持成皋,为羽所败,北渡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髙垒,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楚军乏食。隋文帝时,高颎献取陈之策曰:“江南土薄,舍多茅竹,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可宻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葺,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帝行其策,由是陈人益弊。
○梅尧臣曰:焚其委积,以困刍粮。
○张预曰:焚其积聚,使刍粮不足。故曰“军无委积则亡”。刘贾烧楚积聚是也。】
三曰火辎,四曰火库,
【李筌曰:烧其辎重,焚其库室。
○杜牧曰:器械财货及军士衣装在车中,上道未止,曰辎。在城营垒,巳有止舍,曰库。其所藏,二者皆同。后汉末袁绍相许攸降曹公,曰:“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两车,屯军不严。今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焚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公大喜,选精骑五千,皆用袁氏旗帜,衔枚縳马口,从间道出入,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抄略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旣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因大破之,辎重悉焚之矣。
○陈皥曰:夫敌有爱惜之物,亦可以攻之。彼若出救,是我以火分其势也。更遇其心神挠惑,自可破军杀将也。梅尧臣曰:焚其辎重,以窘货财,焚其库室,以空蓄聚。
○何氏曰:如前秦符坚遣将王猛伐前燕,慕容暐师至潞川,燕将慕容评率兵四十万御之,以持乆制之。猛遣将郭庆率歩骑五千,夜从间道起火于晋山,烧评辎重,火见邺中,因而灭之。
○张预曰:焚其辎重,使器用不供,故曰“军无辎重则亡”。曹操烧袁绍辎重是也。焚其府库,使财货不充,故曰“军无财则士不来”。】
五曰火队。
【李筌曰:焚其队伏兵器。
○杜牧曰:焚其行伍,因乱而击之。
○梅尧臣曰:焚其队仗,以夺兵具。队一作隧。
○贾林曰:隧,道也。烧絶粮道及转运也。
○何氏同贾林注。
○张预曰:焚其队仗,使兵无战具,故曰“器械不利则难以应敌”也。】
行火必有因,
【曹操曰:因奸人。
○李筌曰:因奸人而内应也。
○陈皥曰:须得其便,不独奸人。
○贾林曰:因风燥而焚之。
○张预曰:凡火攻皆因天时燥旱,营舎、茅竹、积刍、聚粮,居近草莾,因风而焚之。】
烟火必素具。
【曹操曰:烟火,烧具也。
○李筌曰:薪刍、蒿艾、粮粪之属。
○杜牧曰:艾蒿、荻苇、薪刍、膏油之属。先须修事,以备用。兵法有火箭、火帘、火杏、火兵、火兽、火禽、火盗、火弩,凡此者,皆可用也。
○梅尧臣曰:潜奸伺隙,必有便也。秉秆持燧,必先备也。传曰:“惟事事有备,乃无患也。”
○张预曰:贮火之器,燃火之物,常须预备,伺便而发。】
发火有时,起火有日,
【梅尧臣曰:不妄发也。
○张预曰:不可偶然,当伺时日。】
时者,天之燥也。
【曹操曰:燥者,旱也。
○梅尧臣曰:旱熯易燎。
○张预曰:天时旱燥,则火易燃。】
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
【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李筌曰:《天文志》:“月宿此者多风。”王经云,常以月加日,从营室顺数,十五至翼,月在宿,于此也。
○杜牧曰:宿者,月之所宿也。四宿者,风之使也。
○梅尧臣曰:箕,龙尾也。壁,东壁也。翼轸,鹑尾也。宿在者,谓月之所次也,四宿好风,月离必起。
○张预曰:四星好风,月宿则起。当推歩躔次,知所宿之日,则行火。一说春丙丁,夏戊巳,秋壬癸,冬甲乙,此日有疾风猛雨。又占风法,取鸡羽重八两,挂于五丈竿上,以候风所从来。四宿卽箕壁翼轸也。】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
【梅尧臣曰:因火为变,以兵应之。
○张预曰:因其火变,以兵应之。五火卽火积辎库队也。火发于内,则早应之于外。曹操曰:以兵应之也。
○李筌曰:乗火势而应之也。
○杜牧曰:凡火,乃使敌人惊乱,因而击之,非谓空以火败敌人也。闻火初作,卽攻之。若火阑众定而攻之,当无益,故曰早也。
译张预说:焚烧敌方的营房来杀伤其士兵,这是火攻的首要目标。班超焚烧匈奴使者营帐,就是这样的例子。
第二是火积,
李筌说:焚烧敌方的积蓄物资。
杜牧说:积,就是积蓄。粮食和柴草就是这类物资。汉高祖与项羽在成皋对峙,被项羽击败,向北渡过黄河,收编了张耳、韩信的军队。军队驻扎在修武,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遣刘贾率领两万步兵、数百骑兵,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焚烧楚军的积蓄物资,以破坏其后勤基业。楚军因此缺乏粮食。隋文帝时期,高颎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说:“江南土地浅薄,房屋多用茅竹建造,所有的储备物资,都不是存放在地窖中。可以秘密派遣人员,趁着风向纵火,等他们修缮房屋,再次放火焚烧。不出几年,陈国自然财力耗尽。”文帝采纳了他的策略,因此陈国更加困弊。
梅尧臣说:焚烧敌方的堆积物资,以困乏其柴草粮食。
张预说:焚烧敌方的积蓄物资,使其柴草粮食不足。所以说“军队没有积蓄就会灭亡”。刘贾焚烧楚军积蓄,就是这样的例子。
第三是火辎,第四是火库,
李筌说:焚烧敌方的辎重,焚毁敌方的仓库。
杜牧说:器械、财物以及军士的衣装在车中,行军途中尚未驻扎,称为辎。在城池或营垒中,已经驻扎下来,称为库。它们所储藏的东西,两者是相同的。东汉末年,袁绍的谋士许攸投降曹操,说:“现在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辆,驻军防守不严。现在用轻装部队袭击他们,出其不意,焚烧其积蓄物资,不出三天,袁氏自然败亡。”曹操非常高兴,挑选五千精锐骑兵,都使用袁氏的旗帜,士兵衔枚,马口被绑,从小路进出,每人抱着捆扎好的柴草,路上遇到盘问的人,就告诉他们:“袁公担心曹操劫掠后军,派遣军队来加强防备。”听到的人相信是真的,都安然自若。等到包围了袁军的屯所,就大肆放火,营中惊慌混乱,于是大败袁军,辎重全部被焚毁。
陈皥说:敌方有所爱惜的东西,也可以作为攻击的目标。如果敌方出来救援,是我用火分散了他们的兵力。再遇到敌方心神动摇迷惑,自然可以破军杀将。梅尧臣说:焚烧敌方的辎重,以困窘其财物;焚毁敌方的仓库,以空虚其积蓄。
何氏说:比如前秦苻坚派遣将领王猛攻打前燕,慕容暐的军队到达潞川,燕将慕容评率领四十万军队抵御,打算以持久战来制服王猛。王猛派遣将领郭庆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夜间从小路在晋山放火,焚烧慕容评的辎重,火光映照到邺城,从而消灭了燕军。
张预说:焚烧敌方的辎重,使其器具供应不上,所以说“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曹操焚烧袁绍辎重,就是这样的例子。焚毁敌方的府库,使其财物不充足,所以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兵就不会来归附”。
第五是火队。
李筌说:焚烧敌方的队列和伏兵兵器。
杜牧说:焚烧敌方的行伍队列,趁其混乱而攻击他们。
梅尧臣说:焚烧敌方的队列和兵器,以夺取其军事装备。队,一作隧。
贾林说:隧,就是道路。烧断粮道以及运输通道。
何氏赞同贾林的注解。
张预说:焚烧敌方的队列和兵器,使其士兵没有作战装备,所以说“器械不利就难以应对敌人”。
实施火攻必须有凭借,
曹操说:凭借内奸。
李筌说:凭借内奸作为内应。
陈皥说:必须找到便利的条件,不仅仅依靠内奸。
贾林说:凭借风干物燥的条件来焚烧。
张预说:凡是火攻都要凭借天时干燥,营房、茅竹、堆积的柴草、聚集的粮食,靠近草丛荒野,凭借风力来焚烧。
烟火工具必须平时就准备好。
曹操说:烟火,就是焚烧的工具。
李筌说:柴草、蒿艾、粮食粪便之类。
杜牧说:艾蒿、荻苇、柴草、膏油之类。事先必须修治准备,以备使用。兵法中有火箭、火帘、火杏、火兵、火兽、火禽、火盗、火弩,凡此种种,都可以使用。
梅尧臣说:潜伏内奸窥探空隙,必定有便利之处;手持火把引火之物,必须事先准备好。《传》说:“只有每件事都做好准备,才能没有祸患。”
张预说:储存火的器具,引燃火的物品,常常需要预备,等待便利时机而发动。
发动火攻要有时机,起火要选日子,
梅尧臣说:不胡乱发动。
张预说:不可随意而为,应当观察时日。
时机,是指天气干燥。
曹操说:燥,就是干旱。
梅尧臣说:干旱炎热容易燃烧。
张预说:天时干旱干燥,火就容易燃烧。
日子,是指月亮运行到箕、壁、翼、轸四个星宿的时候。
【凡是这四个星宿,都是起风的日子。李筌说:《天文志》记载:“月亮宿在这些星宿时多风。”王经说,通常以月亮加临的日子,从营室星顺数,十五天到翼宿,月亮宿在这些星宿时,就会起风。
杜牧说:宿,就是月亮停留的地方。这四个星宿,是风的使者。
梅尧臣说:箕,是龙尾星。壁,是东壁星。翼轸,是鹑尾星。宿在,是指月亮所停留的位置,这四个星宿喜好风,月亮离开时必定起风。
张预说:四星喜好风,月亮宿在那里就起风。应当推算日月运行的次序,知道月亮宿在某星的日子,就实施火攻。另一种说法是,春季丙丁日,夏季戊巳日,秋季壬癸日,冬季甲乙日,这些日子有疾风猛雨。又有一种占风的方法,取重八两的鸡羽毛,挂在五丈高的竿子上,以观察风从何处来。四宿就是箕、壁、翼、轸。】
凡是火攻,必须根据五种火攻的变化来配合行动,
梅尧臣说:根据火攻的变化,用军队来配合。
张预说:根据火攻的变化,用军队来配合。五火就是火积、火辎、火库、火队。火在敌方内部发动,就尽早在外围配合响应。曹操说:用军队来配合。
李筌说:乘着火势来配合行动。
杜牧说:凡是火攻,是让敌人惊乱,因而攻击他们,不是说仅仅靠火就能打败敌人。听到火刚烧起来,就立即攻击。如果火势减弱、众人安定后再攻击,应当没有益处,所以说要早。
○杜佑曰:使间人纵火于敌营内,当速进以攻其外也。
○梅尧臣曰:内若惊乱,外以兵击。
○张预曰:火势发于内,则兵急击于外,表里齐攻,敌易惊乱。】
火发兵静者,待而勿攻。
【杜牧曰:火作不惊,敌素有备,不可遽攻,须待其变者也。
○梅尧臣曰:不惊挠者,必有备也。
○王晳曰:以不变也。
○何氏曰:火作而敌不惊呼者,有备也。我往攻则返,或受害。
○张预曰:火虽发而兵不乱者,敌有备也,复防其变,故不可攻。】
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不可从而止。
【曹操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
○李筌曰:夫火发兵不乱,不可攻。
○杜牧曰:俟火尽巳来,若敌人扰乱则攻之。若敌终静不扰,则收兵而退也。
○杜佑曰:见利则进,知难则退。极,尽也。尽火力,可则应,不可则止。无使敌知其所为。
○梅尧臣曰:极其火势,待其变则攻,不变则勿攻。
○王晳曰:伺其变乱则乗之,终不变乱则自治而蓄力。
○何氏曰:如魏满宠征吴,勑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我营,宜为之备。”诸军皆警。夜半,果来烧营。宠掩击破之者是也。
○张预曰:尽其火势,变乱则攻,安静则退。】
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
【李筌曰:魏武破袁绍于官渡,用许攸计,烧辎重万余,则其义也。
○杜牧曰:上文云五火,变须发于内。若敌居荒泽草秽,或营栅可焚之地,卽须及时发火,不必更待内发作,然后应之,恐敌人自烧野草,我起火无益。汉时李陵征匈奴,战败,为单于所逐,及于大泽。匈奴于上风纵火,陵亦先放火烧断蒹葭,用絶火势。
○陈皥曰:以时发之,所谓天之燥,月之宿在四星也。
○贾林曰:火可发于外,不必待内应,得时卽应发,不可拘于常势也。梅尧臣同杜牧注。
○张预曰:火亦可发于外,不必须待作于内,但有便,则应时而发。黄巾贼张角围汉将皇甫嵩于长社,贼依草结营,嵩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嵩因鼓而奔其陈,贼惊乱,遂败走。】
火发上风,无攻下风。
【曹操曰:不便也。
○李筌曰:隋江东贼刘元进攻王世充于延陵,令把草东方,因风纵火,俄而廽风,悉烧元进营军,人多死者。杜牧曰:若是东则焚敌之东,我亦随以攻其东。若火发东面攻其西,则与敌人同受也。故无攻下风,则顺风也。若举东可知其它也。
○梅尧臣曰:逆火势,非便也。敌必死战。
○王晳曰:或击其左右,可也。
○张预曰:烧之必退,退而逆击之,必死战,则不便也。】
昼风乆,夜风止。
【曹操曰:数当然也。
○李筌曰:不知始也。
○杜牧曰:老子曰“飘风不终朝”。
○梅尧臣曰:凡昼风必夜止,夜风必昼止,数当然也。
○王晳同梅尧臣注。
○张预曰:昼起则夜息,数当然也。故老子曰“飘风不终朝”。】
凡军必知有五火之变,以数守之。
【杜牧曰:须筭星躔之数,守风起日,乃可发火,不可偶然而为之。
○杜佑曰:旣知起五火五变,当复以数消息其可否。
○梅尧臣曰:数,星之躔,以候风起之日,然而发火亦当自防其变。
○张预曰:不可止知以火攻人,亦当防人攻巳。推四星之度数,知风起之日,则严备守之。】
故以火佐攻者明,
【梅尧臣曰:明白易胜。
○张预曰:用火助攻,灼然可以取胜。】
以水佐攻者强。
【杜佑曰:水以为冲,故强。
○梅尧臣曰:势之强也。张预曰:水能分敌之军,彼势分则我势强。】
水可以絶,不可以夺。
【曹操曰:火佐者取胜明也,水佐者,但可以絶敌道,分敌军,不可以夺敌蓄积。
○李筌曰:军者必守术数而佐之水火,所以明强也。光武之败王莾,魏武之擒吕布,皆其义也。以水絶敌人之军,分为二,则可难以夺敌人之蓄积。
○杜牧曰:水可絶敌粮道,絶敌救援,絶敌奔逸,絶敌冲击,不可以水夺险要蓄积也。
○王晳曰:强者,取其决注之暴。
○张预曰:水止能隔絶敌军,使前后不相及,取其一时之胜,然不若火能焚夺敌之积聚,使之灭亡。若韩信决水,斩楚将龙且,是一时之胜也。曹公焚袁绍辎重绍,因以败,是使之灭亡也。水不若火,故详于火而略于水。】
译杜佑说:派间谍在敌营内纵火,应当迅速进军从外部攻击。
梅尧臣说:内部如果惊慌混乱,外部就用军队攻击。
张预说:火势从内部发起,军队就从外部紧急攻击,内外同时进攻,敌人容易惊慌混乱。
如果火已烧起而敌军依然镇定,就等待而不要进攻。
杜牧说:火起而敌军不惊扰,说明敌人早有准备,不可立即进攻,必须等待其变化。
梅尧臣说:不惊扰的,必定是有准备的。
王晳说:因为敌军没有变化。
何氏说:火起而敌军不惊呼的,是有准备的。我们去进攻就会失败,或者遭受伤害。
张预说:火虽然烧起但军队不乱,是敌人有准备,还要防备其变化,所以不可进攻。
要充分利用火势,可以进攻就跟随火势进攻,不可以进攻就停止。
曹操说: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
李筌说:火起而敌军不乱,不可进攻。
杜牧说:等到火势熄灭之后,如果敌军扰乱就进攻。如果敌军始终安静不扰乱,就收兵撤退。
杜佑说:见到利益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极,是尽的意思。用尽火势,可以就应战,不可以就停止。不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意图。
梅尧臣说:用尽火势,等待其变化就进攻,不变化就不进攻。
王晳说:窥伺其变化混乱就乘机进攻,始终不混乱就自我整顿积蓄力量。
何氏说:比如魏国满宠征讨吴国,命令各位将领说:“今晚风很猛烈,敌人必定来烧我们的营寨,应当为此做准备。”各军都警戒。半夜,敌人果然来烧营寨。满宠伏击打败了他们,就是这个道理。
张预说:用尽火势,变化混乱就进攻,安静就撤退。
火可以从外部发起,不必等待内部接应,选择时机发动。
李筌说:魏武帝在官渡击败袁绍,采用许攸的计策,烧毁辎重万余,就是这个意思。
杜牧说:上文说五种火攻,变化必须从内部发起。如果敌人驻扎在荒泽草秽之地,或者营寨可以焚烧的地方,就应当及时放火,不必再等待内部接应然后响应,恐怕敌人自己烧掉野草,我们放火就没有益处。汉代李陵征讨匈奴,战败,被单于追逐,到达大泽。匈奴在上风放火,李陵也先放火烧断芦苇,用来阻断火势。
陈皥说:选择时机发动,所谓天气干燥,月亮宿在四颗星的位置。
贾林说:火可以从外部发起,不必等待内部接应,得到时机就应当发动,不可拘泥于常规态势。梅尧臣赞同杜牧的注解。
张预说:火也可以从外部发起,不必一定等待从内部发起,只要有便利,就应当顺应时机发动。黄巾贼张角围困汉将皇甫嵩于长社,贼军依靠草丛结营,皇甫嵩派精锐士兵偷偷出营外,放火大声呼喊,城上举火响应,皇甫嵩于是击鼓冲向敌阵,贼军惊慌混乱,于是败退逃跑。
火在上风处烧起,不要在下风处进攻。
曹操说:不便利。
李筌说:隋朝江东贼刘元进攻王世充于延陵,命令拿着草在东方,顺着风放火,不久风向回转,全都烧了刘元的军营军队,很多人死亡。杜牧说:如果是东面就焚烧敌人的东面,我们也随之攻击其东面。如果火从东面烧起而攻击其西面,就会和敌人共同受害。所以不要在下风处进攻,就是顺着风。如果举东面的例子就可以知道其他情况了。
梅尧臣说:逆着火势,不便利。敌人必定死战。
王晳说:或者攻击其左右,是可以的。
张预说:烧了必定撤退,撤退而逆着攻击他们,必定死战,就不便利了。
白天风久吹,夜晚风停止。
曹操说:这是自然规律。
李筌说:不知道开始的原因。
杜牧说:老子说“狂风不会刮满整个早晨”。
梅尧臣说:凡是白天刮风必定夜晚停止,夜晚刮风必定白天停止,这是自然规律。
王晳赞同梅尧臣的注解。
张预说:白天兴起就夜晚平息,这是自然规律。所以老子说“狂风不会刮满整个早晨”。
凡是军队必须知道五种火攻的变化,按照规律来防守。
杜牧说:必须计算星辰运行的度数,守候风起的日子,才可以放火,不可偶然为之。
杜佑说:既然知道五种火攻五种变化,应当再用规律来观察其是否可行。
梅尧臣说:数,是星辰的运行,用来观测风起的日子,然而放火也应当自己防备其变化。
张预说:不可只知道用火攻击别人,也应当防备别人攻击自己。推算四星的度数,知道风起的日子,就严密防备守候。
所以用火辅助进攻的,胜利明显,
梅尧臣说:明白容易取胜。
张预说:用火辅助进攻,显然可以取胜。
用水辅助进攻的,力量强大。
杜佑说:用水作为冲击,所以强大。
梅尧臣说:气势的强大。张预说:水能分散敌人的军队,敌人势力分散我就势力强大。
水可以用来隔绝,不可以用来夺取。
曹操说:火辅助取胜明显,水辅助,只能用来隔绝敌人道路,分散敌人军队,不可以用来夺取敌人的积蓄。
李筌说:军队必须遵守术数而用水火辅助,所以明显强大。光武帝击败王莽,魏武帝擒获吕布,都是这个道理。用水隔绝敌人军队,分为两半,就可以难以夺取敌人的积蓄。
杜牧说:水可以隔绝敌人粮道,隔绝敌人救援,隔绝敌人逃跑,隔绝敌人冲击,不可以用水夺取险要积蓄。
王晳说:强大,是取其决注的猛烈。
张预说:水只能隔绝敌军,使前后不能相及,取得一时的胜利,然而不如火能焚夺敌人的积聚,使之灭亡。如果韩信决水,斩杀楚将龙且,是一时的胜利。曹操焚烧袁绍辎重,袁绍因此失败,是使之灭亡。水不如火,所以详细论述火而简略论述水。
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
【曹操曰:若水之留,不复还也。或曰赏不以时,但费留也。赏善不踰日也。
○李筌曰:赏不踰日,罚不踰时,若功立而不赏,有罪而不罚,则士卒疑惑,日有费也。
○杜牧曰:修者,举也。夫战胜攻取,若不藉有功举而赏之,则三军之士,必不用命也。则有凶咎。徒留滞费耗,终不成事也。
○贾林曰:费留,惜费也。
○梅尧臣曰:欲战必胜,攻必取者,在因利乗便,能作为功也。作为功者,修火攻水攻之类,不可坐守其利也。坐守其利者凶也,是谓费留矣。
○王晳曰:战胜攻取而不修功赏之差,则人不劝,不劝则费财老师,凶害也巳。
○张预曰:战攻所以能必胜必取者,水火之助也。水火所以能破军败敌者,士卒之用命也。不修举有功而赏之,取者水火之助也。水火所以能破军败敌者,士卒之用命也。不修举有功而赏之,凶咎之道也。财竭师老而不得归,费留之谓也。】
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
【杜牧曰:黄石公曰:“夫覇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则士疏,赏亏则士不为用。”
○贾林曰:明主虑其事,良将修其功。
○梅尧臣曰:始则君发其虑,终则将修其功。
○张预曰:君当谋虑攻战之事,将当修举克捷之功。】
非利不动,
【李筌曰:明主贤将,非见利不起兵。
○杜牧曰:先见起兵之利,然后兵起。
○梅尧臣曰:凡兵非利于民,不兴也。一作非利不起也。】
非得不用,
【杜牧曰:先见敌人可得,然后用兵。
○贾林曰:非得其利,不用也。】
非危不战。
【曹操曰:不得已而用兵。
○李筌曰:非至危不战。
○梅尧臣曰:凡用兵,非危急不战也。所以重凶器也。
○张预曰:兵凶器,战危事须防祸,败不可轻举,不得巳而后用。】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
【王晳曰:不可但以怒也,若息侯伐郑。
○张预曰:因怒兴师,不亡者鲜。若息侯与郑伯有违言而伐郑,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
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王晳曰:不可但以愠也。若晋赵穿。
○张预曰:因忿而战,罕有不败。若姚襄怒符坚、黄眉压垒而陈,因出战,为黄眉所败是也。怒大于愠,故以主言之。愠小于怒,故以将言之。君则可以兴兵,将则止可言战。】
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曹操曰:不得以己之喜怒而用兵也。
○贾林曰:愠怒内作,不顾安危,固不可也。
○杜佑曰:人主聚众兴军,以道理胜负之计,不可以已之私怒。将举兵则以策,不可以愠恚之故而合战也。
○梅尧臣曰:兵以义动,无以怒兴。战以利胜,无以愠败。
○张预曰:不可因巳之喜怒而用兵,当顾利害所在。《尉缭子》曰:“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恱,
【张预曰:见于色者,谓之喜。得于心者,谓之恱。】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杜牧曰:亡国者,非能亡人之国也,言不度德,不量力,因怒兴师,因愠合战,则其兵自死,其国自亡者也。
○杜佑曰:凡主怒兴军伐人,无素谋明计,则破亡矣。将愠怒而闘,仓卒而合战,所伤杀必多,怒愠复可以复喜,言亡国不可复存,死者不可复生者,言当慎之。
○梅尧臣曰:一时之怒,可返而喜也。一时之愠,可返而悦也。国亡军死,不可复已。
○王晳曰:喜怒无常,则威信去矣。
○张预曰:君因怒而兴兵,则国必亡。将因愠而轻战,则士必死。】
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杜牧曰:警言戒之也。
○梅尧臣曰:主当慎重,将当警惧。
○张预曰:君常慎于用兵,则可以安国。将常戒于轻战,则可以全军。】
孙子集注卷之十二
孙子集注卷之十三
用间篇
(曹操李筌曰:战者必用间谍,以知敌之情实也。
○张预曰:欲素知敌情者,非间不可也。然用间之道,尤须微宻,故次火攻也。)
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曹操曰:古者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奉之。言十万之师举,不事耕稼者,七十万家。
译凡战胜攻取而不及时奖赏功臣的,是凶险的,这叫做“费留”。
【曹操说:就像水流停滞,不再回流一样。有的说奖赏不及时,只是白白耗费和滞留罢了。奖赏善行不应超过一天。
○李筌说:奖赏不超过一天,惩罚不超过一时,如果立下功劳而不奖赏,有罪过而不惩罚,那么士卒就会疑惑,每天都会有耗费。
○杜牧说:修,就是举荐。战胜攻取,如果不凭借功劳举荐并奖赏他们,那么三军将士,必定不会听从命令。这样就会有凶险灾祸。只是白白滞留耗费,最终成不了事。
○贾林说:费留,就是吝惜耗费。
○梅尧臣说:想要战必胜、攻必取,在于因利乘便,能够建立功业。建立功业,是指修治火攻水攻之类的方法,不能坐守其利。坐守其利是凶险的,这就叫做费留。
○王晳说:战胜攻取而不修治功赏的差别,那么人们就不受鼓励,不受鼓励就会耗费资财、军队疲敝,凶险祸害就产生了。
○张预说:战攻之所以能必胜必取,是因为有水火的辅助。水火之所以能破军败敌,是因为士卒听从命令。不举荐有功之人并奖赏他们,是凶险灾祸的道理。资财耗尽、军队疲老而不能归来,这就是费留的意思。】
所以说,英明的君主会慎重考虑,优秀的将领会及时修治。
【杜牧说:黄石公说:“称霸的人,用权术控制士卒,用信义团结士卒,用奖赏驱使士卒。信义衰微则士卒疏远,奖赏亏缺则士卒不被任用。”
○贾林说:英明的君主考虑事情,优秀的将领修治功业。
○梅尧臣说:开始时君主发起考虑,结束时将领修治功业。
○张预说:君主应当谋划攻战之事,将领应当举荐克捷之功。】
没有利益就不行动,
【李筌说: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不见到利益就不起兵。
○杜牧说:先看到起兵的利益,然后才起兵。
○梅尧臣说:凡是用兵,如果对百姓没有利益,就不兴起。一作“没有利益就不起兵”。】
没有把握获得就不使用,
【杜牧说:先看到敌人可以攻取,然后才用兵。
○贾林说:不是得到利益,就不使用。】
不到危急关头就不作战。
【曹操说:不得已才用兵。
○李筌说:不到极度危急不作战。
○梅尧臣说:凡是用兵,不到危急不作战。这是因为重视凶器。
○张预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必须防备祸败,不可轻举妄动,不得已而后用。】
君主不可以因愤怒而兴师,
【王晳说:不可仅仅因为愤怒,如息侯伐郑。
○张预说:因愤怒兴师,不灭亡的很少。如息侯与郑伯有违言而伐郑,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
将领不可以因恼怒而求战。
【王晳说:不可仅仅因为恼怒。如晋赵穿。
○张预说:因忿怒而战,很少有不失败的。如姚襄怒符坚、黄眉压垒而陈,因出战,被黄眉打败就是这样。怒大于愠,所以用君主来说。愠小于怒,所以用将领来说。君主可以兴兵,将领则只可言战。】
符合利益就行动,不符合利益就停止。
【曹操说:不能以自己的喜怒来用兵。
○贾林说:恼怒在心中发作,不顾安危,固然不可以。
○杜佑说:人主聚集民众兴军,以道理胜负之计,不可以自己的私怒。将领举兵则以策略,不可以恼怒的缘故而交战。
○梅尧臣说:用兵以义而动,不以怒兴。战争以利胜,不以愠败。
○张预说:不可因自己的喜怒而用兵,应当顾念利害所在。《尉缭子》说:“起兵不可以忿怒,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
愤怒可以转为欢喜,恼怒可以转为喜悦,
【张预说:表现在脸色上的,叫做喜。得之于心的,叫做悦。】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杜牧说:亡国的,不是能灭亡别人的国家,而是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因愤怒兴师,因恼怒交战,那么他的军队自己死亡,他的国家自己灭亡。
○杜佑说:凡君主愤怒兴军伐人,没有平素的谋略明计,就会破亡。将领恼怒而斗,仓促而交战,所伤亡的一定很多,愤怒恼怒还可以转为欢喜,说亡国不可复存,死者不可复生,是说应当慎重。
○梅尧臣说:一时的愤怒,可以返回而欢喜。一时的恼怒,可以返回而喜悦。国家灭亡军队死亡,不可再恢复。
○王晳说:喜怒无常,那么威信就失去了。
○张预说:君主因愤怒而兴兵,那么国家必亡。将领因恼怒而轻战,那么士卒必死。】
所以英明的君主慎重对待,优秀的将领警惕对待,这是安定国家、保全军队的道理。
【杜牧说:警,就是告诫。
○梅尧臣说:君主应当慎重,将领应当警惕。
○张预说:君主常慎重于用兵,就可以安定国家。将领常警惕于轻战,就可以保全军队。】
孙子集注卷之十二
孙子集注卷之十三
用间篇
(曹操李筌说:作战必定使用间谍,以了解敌人的真实情况。
○张预说:想要预先了解敌情的,非用间谍不可。然而用间的道理,尤其需要细微秘密,所以排在火攻篇之后。)
孙子说: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的耗费,公家的供给,每天耗费千金,内外骚动,在道路上疲怠,不能从事生产的人,有七十万家。
【曹操说:古代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供养他。说十万之师兴起,不从事耕稼的,有七十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