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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孙子集注三

孙子集注卷之二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3–17 段

千里馈粮,

【曹操曰:越境千里。

○李筌曰:道理县逺。】

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曹操曰:谓购赏犹在外。

○李筌曰:夫军出于外,则帑藏竭于内。举千金者,言多费也。千里之外,赢粮则二十人奉一人也。

○杜牧曰:军有诸侯交聘之礼,故曰宾客也。车甲器械,完缉修缮,言胶漆者,举其微细,千金者,言费用多也。犹赠赏在外也。

○贾林曰:计费不足,未可以兴师动众,故李太尉曰:“三军之门,必有宾,居论议。”

○梅尧臣曰:举师十万,馈粮千里,日费如此。师乆之戒也。

○王晳曰:内谓国中,外谓军所也。宾客若诸侯之使及军中宴飨吏士也。胶漆车甲,举细与大也。

○何氏曰:老师费财,智者虑之。

○张预曰:去国千里,卽当因粮。若须供饷,则内外骚动,疲困于路,蠹耗无极也。宾客者,使命与游士也。胶漆者,修饰器械之物也。车甲者,膏辖金革之类也。约其所费,日用千金,然后能兴十万之师。千金言重费也,购赏犹在外。】

其用战也,胜乆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

【曹操曰:钝,弊也,屈尽也。

○杜牧曰:胜乆谓淹乆,而后能胜也。言与敌相持乆而后胜,则甲兵钝弊,锐气挫衂,攻城则人力殚尽,屈,折也。

○贾林曰:战虽胜人,久则无利。兵贵全胜,钝兵挫锐,士伤马疲则屈。

○梅尧臣曰:虽胜且乆,则必兵仗钝弊而军气挫锐,攻城而乆,则力必殚屈。

○王晳曰:屈,穷也,求胜以乆,则钝弊折挫,攻城则益甚也。

○张预曰:及交兵合战也,乆而后能胜,则兵疲气沮矣。千里攻城,力必困屈。】

乆暴师则国用不足。

【孟氏曰:乆暴师,露众千里之外,则军国费用不足相供。

○梅尧臣曰:师乆暴于外,则输用不给。

○张预曰:日费千金,师乆暴,则国用岂能给。若汉武帝穷征深讨,乆而不解,及其国用空虚,乃下哀痛之诏是也。】

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李筌曰:十万众举,日费千金,非唯顿挫于外,亦财殚于内。是以圣人无暴师也。隋大业初,炀帝重兵好征,力屈鴈门之下,兵挫辽水之上,疏河引淮,转输弥广,出师万里,国用不足,于是杨玄感、李宻乘其弊而起,纵苏威、高颎,岂能为之谋也。

○杜牧曰:盖以师乆不胜,财力俱困,诸侯乘之而起,虽有智能之士,亦不能于此之后,善为谋画也。

○贾林曰:人离财竭,虽伊吕复生,亦不能救此亡败也。

○杜佑曰:虽当时有用兵之术,不能防其后患。

○梅尧臣曰:取胜攻城,暴师且乆,则诸侯乘此弊而起袭我。我虽有智将,不能制也。

○王晳曰:以其弊甚,必有危亡之忧。

○何氏曰:其后谓兵不胜而敌乘其危殆,虽智者不能尽其善计而保全。

○张预曰:兵巳疲矣,力巳困矣,财巳匮矣,邻国因其罢弊,起兵以袭之,则纵有智能之人,亦不能防其后患。若吴伐楚,入郢,乆而不归,越兵遂入吴。当是时,虽有伍员、孙武之徒,何甞能为善谋于后乎。】

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乆也。

【曹操李筌曰:虽拙有以速胜,未睹者言其无也。

○杜牧曰:攻取之间,虽拙于机智,然以神速为上。盖无老师、费财、钝兵之患,则为巧矣。

○孟氏曰:虽拙有以速胜。

○陈皥曰: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卒电不及瞬目。

○杜佑注同孟氏

○梅尧臣曰:拙尚以速胜,未见工而乆可也。

○王晳曰:晳谓乆则师老、财费、国虚、人困。巧者,保无所患也。

○何氏曰:速虽拙,不费财力也。乆虽巧,恐生后患也。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苌将苟曜据逆万堡,宻引符登。苌与登战,败于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上愼于轻战,毎欲以计取之。今战旣失利,而更逼贼,必有由也。”苌闻而谓硕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径据吾东,必苟曜与之连结也。事乆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苟曜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耳。”果大败之。武后初,徐敬业举兵于江都,称匡复皇家,以盩厔尉、魏思恭为谋主。问计于思恭,对曰:“明公旣以太后幽絷少主,志在匡复,兵贵拙速,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必以死从。此则指日刻期,天下必定。”敬业欲从其策。薛璋又说曰:“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后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良策也。”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恭宻谓杜求仁曰:“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幷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合洛阳,必无能成事。”果败。

译千里之外运输军粮,

【曹操说:跨越国境千里。

○李筌说:道路遥远。】

那么国内国外的耗费,招待宾客的费用,胶漆等材料的消耗,车辆铠甲的供给,每天耗费千金,这样十万大军才能出动。

【曹操说:说的是奖赏还在外部。

○李筌说:军队出征在外,则国库在内部耗尽。说耗费千金,是言费用之多。千里之外,运送粮食需要二十人供养一人。

○杜牧说:军队有诸侯交往聘问的礼仪,所以说宾客。车辆铠甲器械,修补修缮,说胶漆,是列举细微之物,说千金,是言费用之多。奖赏还在外部。

○贾林说:计算费用不足,不可以兴师动众,所以李太尉说:“三军之门,必有宾客,居住论议。”

○梅尧臣说:出动十万军队,千里运输军粮,每天耗费如此。这是告诫军队不宜久留。

○王晳说:内指国内,外指军队所在之地。宾客如诸侯的使者以及军中宴饮官吏士兵。胶漆车甲,是列举细微与重大之物。

○何氏说:军队老迈耗费钱财,智者会考虑此事。

○张预说:离开国都千里,就应当就地取粮。如果必须供应粮饷,则内外骚动,在路上疲惫困顿,损耗没有止境。宾客指使命与游士。胶漆指修饰器械的物品。车甲指润滑车轴、金属皮革之类。大约所费,每天用去千金,然后才能出动十万军队。说千金是言费用沉重,奖赏还在外部。】

用兵作战,如果胜利拖延太久就会使军队疲惫、锐气受挫,攻城就会使力量枯竭。

【曹操说:钝,是疲敝;屈,是穷尽。

○杜牧说:胜乆指拖延很久,然后才能取胜。说的是与敌人相持很久然后取胜,则甲兵疲敝,锐气受挫,攻城则人力耗尽,屈,是折损。

○贾林说:作战虽然战胜敌人,时间久则无利。用兵贵在全胜,军队疲敝、锐气受挫,士兵受伤、马匹疲惫则力量枯竭。

○梅尧臣说:虽然取胜但时间久,则必然兵器疲敝而军气受挫,攻城时间久,则力量必然耗尽枯竭。

○王晳说:屈,是穷尽。求胜时间久,则疲敝折挫,攻城则更加严重。

○张预说:等到交战合兵作战,很久才能取胜,则士兵疲惫、士气沮丧。千里攻城,力量必然困竭。】

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则国家财力不足。

【孟氏说:军队长期暴露在外,民众暴露在千里之外,则军国费用不足以供给。

○梅尧臣说: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则输送费用供给不上。

○张预说:每天耗费千金,军队长期暴露,则国家财力怎能供给。如汉武帝穷兵黩武深入讨伐,很久不能结束,等到国家财力空虚,才下哀痛的诏书就是如此。】

军队疲惫、锐气受挫,力量枯竭、财物耗尽,那么诸侯就会乘其疲敝而起事,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善后了。

【李筌说:十万大军出动,每天耗费千金,不仅在外疲敝,在内也财力耗尽。所以圣人没有长期暴露军队的情况。隋大业初年,炀帝重兵好战,在雁门之下力量枯竭,在辽水之上军队受挫,疏通河道引淮水,转运更加广泛,出兵万里,国家财力不足,于是杨玄感、李密乘其疲敝而起,纵然有苏威、高颎,怎能替他们谋划呢。

○杜牧说:大概因为军队长期不能取胜,财力都困乏,诸侯乘此而起,即使有智能之士,也不能在此之后,妥善谋划。

○贾林说:人心离散、财力枯竭,即使伊尹、吕尚再生,也不能挽救这亡败的局面。

○杜佑说:即使当时有用兵的术数,也不能防备后患。

○梅尧臣说:取胜攻城,军队长期暴露,则诸侯乘此疲敝而起袭击我们。我们即使有智将,也不能制服。

○王晳说:因为疲敝严重,必有危亡的忧患。

○何氏说:其后指兵不胜而敌人乘其危殆,即使智者也不能尽善其计而保全。

○张预说:军队已经疲惫,力量已经困竭,财力已经匮乏,邻国因其疲敝,起兵袭击,则纵然有智能之人,也不能防备后患。如吴国伐楚,进入郢都,很久不归还,越国军队于是进入吴国。当时,即使有伍员、孙武之类的人,何尝能在后谋划善策呢。】

所以用兵只听说笨拙而求速胜,没见过巧妙而求久战的。

【曹操、李筌说:虽然笨拙有以速胜的,未睹者言其无。

○杜牧说:攻取之间,虽然笨拙于机智,但以神速为上。大概没有军队老迈、耗费钱财、军队疲敝的祸患,就是巧妙了。

○孟氏说:虽然笨拙有以速胜。

○陈皥说:所谓疾雷不及掩耳,闪电不及眨眼。

○杜佑注同孟氏

○梅尧臣说:笨拙尚且以速胜,未见工巧而久战可以的。

○王晳说:我说久战则军队老迈、钱财耗费、国家空虚、人民困顿。巧妙者,保无祸患。

○何氏说:速战虽然笨拙,不耗费财力。久战虽然巧妙,恐生后患。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苌将苟曜据逆万堡,密引符登。苌与登战,败于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对诸将说:“皇上谨慎于轻战,每次想以计取之。现在战既失利,而更逼贼,必有原因。”苌听说后对硕德说:“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现在轻兵直进,径据我东,必是苟曜与之连结。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苟曜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耳。”果然大败之。武后初,徐敬业举兵于江都,称匡复皇家,以盩厔尉、魏思恭为谋主。问计于思恭,回答说:“明公既然以太后幽禁少主,志在匡复,兵贵拙速,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必以死从。此则指日刻期,天下必定。”敬业欲从其策。薛璋又说:“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后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良策也。”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恭密谓杜求仁曰:“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合洛阳,必无能成事。”果然失败。】

○张预曰:但能取胜,则宁拙速,而无巧乆。若司马宣王伐上庸,以一月图一年,不计死伤,与粮竞者,斯可谓欲拙速也。夫兵乆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李筌曰:《春秋》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

○贾林曰:兵乆无功,诸侯生心。

○杜佑曰:兵者凶器,乆则生变。若智伯围赵,逾年不归,卒为襄子所擒,身死国分。故《新序》传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也。”

○梅尧臣曰:力屈货殚,何利之有。

○张预曰:师老财竭,于国何利。】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李筌曰:利害相依之所生,先知其害,然后知其利也。

○杜牧曰:害之者,劳人费财,利之者,吞敌拓境。苟不顾巳之患,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安能取利于敌人哉。

○贾林曰:将骄卒惰,贪利忘变,此害最甚也。

○杜佑曰:言谋国动军,行师不先虑危亡之祸,则不足取利也。若秦伯见袭郑之利,不顾崤函之败,吴王矜伐齐之功,而忘姑苏之祸也。

○梅尧臣曰:不再籍,不三载,利也。百姓虚,公家费,害也。苟不知害,又安知利。

○王晳曰:乆而能胜,未免于害,速则利,斯尽也。

○张预曰:先知老师殚货之害,然后能知擒敌制胜之利。】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

【曹操曰:籍。犹赋也,言初赋民,而便取胜,不复归国发兵也。始载粮,后遂因食于敌,还兵入国,不复以粮迎之也。

○李筌曰:籍,书也,不再籍书,恐人劳怨生也。秦发关中之卒,是以有陈吴之难也。军出,度逺近馈之,军人载粮迎之,谓之三载。越境则馆榖于敌,无三载之义也。

○杜牧曰:审敌可攻,审我可战,然后起兵,便能胜敌而还。郑司农《周礼》注曰:“役谓发兵起役,籍乃伍籍也。”比参为伍,因内政,寄军令,以伍籍发军起役也。

○陈皥曰:籍,借也,不再借民而役也。粮者徃则载焉,归则迎之,是不三载也。不困乎兵,不竭乎国,言速而利也。

○梅尧臣同陈皥注

○王晳同曹操注

○张预曰:役谓兴兵动众之役,故《师卦》注曰:“任大役,重无功,则凶。”籍谓调兵之符籍。故汉制,有尺籍伍符,言一举则胜,不可再籍兵役于国也。粮始出,则载之,越境则掠之,归国则迓之,是不三载也。此言兵不可乆暴也。】

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

【曹操曰:兵甲战具,取用国中,粮食因敌也。

○李筌曰:具我戎器,因敌之食,虽出师千里,无匮乏也。

○杜佑曰:兵甲战具取用国中,粮食因敌也。取资用于我国,因粮食于敌家也。晋师馆谷于楚是也。

○梅尧臣曰:军之须用取于国,军之粮饷因于敌。

○何氏曰:因谓兵出境,钞聚掠野,至于克敌,拔城得其储积也。

○张预曰:器用取于国者,以物轻而易致也。粮食因于敌者,以粟重而难运也。夫千里馈粮,则士有饥色,故因粮则食可足。】

国之贫于师者逺输,逺输则百姓贫。

【李筌曰:兵役数起,而赋敛重。

○杜牧曰:《管子》曰:“粟行三百里,则国无一年之积粟。行四百里,则国无二年之积粟。行五百里,则众有饥色。”此言粟重物轻也,不可推移。推移之,则农夫耕牛俱失南亩,故百姓不得不贫也。

○贾林曰:逺输则财耗于道路,弊于转运,百姓日贫。

○孟氏曰:兵车转运千里之外,财则费于道路,人有困穷者。

○张预曰:以七十万家之力,供饷十万之师于千里之外,则百姓不得不贫。】

近于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

【曹操曰:军行巳出界,近师者贪财,皆贵卖,则百姓虚竭也。

○李筌曰:夫近军必有货易,百姓徇财殚产而从之,竭也。

○贾林曰:师徒所聚物,皆暴贵,人贪非常之利,竭财物以卖之,初虽获利殊多,终当力疲货竭。又云,旣有非常之敛,故卖者求价无厌,百姓竭力买之,自然家国虚尽也。

○杜佑曰:言近军师,市多非常之卖,当时贪贵以趋未利,然后财货殚尽,家国虚也。

○梅尧臣曰:逺者供役以转馈,近者贪利而贵卖,皆贫国匮民之道也。

○王晳曰:夫逺输则人劳费,近市则物腾贵,是故乆师则为国患也。曹公曰:军行巳出界,近于师者贪财皆贵卖,晳谓将出界也。

译张预说:只要能取胜,宁可笨拙而迅速,也不要巧妙而持久。就像司马宣王讨伐上庸,用一个月完成一年的计划,不计较死伤,与粮草赛跑,这可以说是追求笨拙而迅速。战争持久而对国家有利的事,从来没有过。李筌说:《春秋》说:“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控制,将会自焚。”

贾林说:战争持久没有功效,诸侯就会产生异心。

杜佑说: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持久就会生出变故。就像智伯围困赵国,超过一年没有回去,最终被赵襄子擒获,身死国分。所以《新序》中说:“喜好战争穷兵黩武,没有不灭亡的。”

梅尧臣说:力量耗尽财物枯竭,有什么利益呢。

张预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所以不完全了解用兵的害处的人,就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益处。

李筌说:利害是相互依存产生的,先了解它的害处,然后才能了解它的益处。

杜牧说:害处在于劳民伤财,益处在于吞并敌人开拓疆土。如果不顾自己国家的祸患,那么船中的人都会成为敌国,怎么能从敌人那里获取利益呢。

贾林说:将领骄傲士兵懒惰,贪图利益忘记变故,这是最大的害处。

杜佑说:说的是谋划国家动用军队,行军作战如果不先考虑危亡的祸患,就不能获取利益。就像秦穆公只看到袭击郑国的利益,不顾崤函之败;吴王夸耀讨伐齐国的功劳,却忘了姑苏之祸。

梅尧臣说:不再次征发兵役,不超过三年,这是益处。百姓空虚,公家耗费,这是害处。如果不知道害处,又怎么知道益处。

王晳说:持久而能胜利,难免有害处,迅速则有利,这就完备了。

张预说:先了解军队疲惫财力枯竭的害处,然后才能了解擒获敌人战胜敌人的益处。

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再次征发,粮草不多次运输。

曹操说:籍,就是赋税。说的是初次征发百姓,就取得胜利,不再回国征发军队。开始运输粮草,后来就在敌国就地取食,军队回国,不再用粮草迎接他们。

李筌说:籍,就是文书。不再次登记文书,是担心百姓劳苦怨恨。秦国征发关中的士兵,因此有了陈胜吴广的起义。军队出动,根据远近程度供给粮草,军人运输粮草迎接军队,这叫三载。越过国境就在敌国就地取食,就没有三载的道理。

杜牧说:审察敌人可以攻击,审察我可以作战,然后才起兵,就能战胜敌人而返回。郑司农在《周礼》注中说:“役指征发军队起役,籍指伍籍。”三人组成一伍,依据内政制度,寄托军令,凭借伍籍征发军队起役。

陈皥说:籍,就是借。不再次借民力服役。粮草去的时候运输,回来的时候迎接,这就是不三载。不困于兵役,不竭于国力,说的是迅速而有利。

梅尧臣赞同陈皥的注解。

王晳赞同曹操的注解。

张预说:役指兴兵动众的役事,所以《师卦》注说:“承担重大役事,重视无功,就会凶险。”籍指调兵的符籍。所以汉朝制度,有尺籍伍符,说的是只要一举就胜利,不能再向国家征发兵役。粮草刚出发时运输,越过国境就掠夺,回国时迎接,这就是不三载。这是说军队不可长久暴虐。

军需物资从本国获取,粮草从敌人那里获取,所以军粮可以充足。

曹操说:兵器铠甲战斗器具,从国内获取,粮草依靠敌人。

李筌说:准备我们的兵器,依靠敌人的食物,即使出兵千里,也没有匮乏。

杜佑说:兵器铠甲战斗器具从国内获取,粮草依靠敌人。从我国获取资用,从敌国获取粮草。晋军在楚国馆舍吃饭就是例子。

梅尧臣说:军队所需的物资从国内获取,军队的粮饷依靠敌人。

何氏说:依靠指军队出境,抄掠聚集田野,直到攻克敌人,攻下城池得到他们的储备。

张预说:器物从国内获取,是因为物品轻便容易运输。粮草依靠敌人,是因为粮食沉重难以运输。如果千里运送粮草,士兵就会有饥饿的脸色,所以依靠敌人的粮草,食物就可以充足。

国家因战争而贫困,是因为长途运输,长途运输百姓就会贫困。

李筌说:兵役多次兴起,赋税沉重。

杜牧说:《管子》说:“粮食运输三百里,国家就没有一年的积蓄。运输四百里,国家就没有两年的积蓄。运输五百里,民众就会有饥饿的脸色。”这是说粮食重物轻,不可随意移动。如果移动,农夫耕牛都会失去在南亩耕作,所以百姓不得不贫困。

贾林说:长途运输财物消耗在路上,弊病在于转运,百姓日益贫困。

孟氏说:兵车转运到千里之外,财物耗费在路上,人们有困穷的。

张预说:用七十万家的力量,供养十万军队在千里之外,百姓不得不贫困。

靠近军队的地方物价昂贵,物价昂贵百姓的财物就会枯竭。

曹操说:军队已经出境,靠近军队的人贪图钱财,都高价出售,百姓就会空虚枯竭。

李筌说:靠近军队一定有货物交易,百姓为了钱财耗尽财产跟随他们,这就是枯竭。

贾林说:军队聚集的地方,物品都突然昂贵,人们贪图非常之利,耗尽财物出售,起初虽然获利很多,最终会力量疲惫货物枯竭。又说,既然有非常之赋税,所以卖的人求价无厌,百姓竭力购买,自然家国空虚耗尽。

杜佑说:说的是靠近军队,市场多有非常之交易,当时贪图高价追求未得的利益,然后财物耗尽,家国空虚。

梅尧臣说:远处的人供给役事转运粮草,近处的人贪图利益高价出售,都是使国家贫困百姓匮乏的方法。

王晳说:长途运输则人力劳苦费用大,靠近市场则物价腾贵,所以持久用兵就是国家的祸患。曹操说:军队已经出境,靠近军队的人贪图钱财都高价出售,王晳认为将领即将出境。

○张预曰:近师之民,必贪利而贵货,其物于逺来,输饷之人,则财不得不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张预曰:财力殚竭,则丘井之役,急迫而不易供也。或曰,丘役谓如鲁成公作丘甲也。国用急迫,乃使丘出甸赋,违常制也。丘十六井,甸六十四井。】

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

【曹操曰:丘十六井也。百姓财弹尽而兵不解,则运粮尽力于原野也。十去其七者,所破费也。

○李筌曰:兵乆不止,男女怨旷,困于输挽丘役,力屈财殚,而百姓之费十去其七。

○杜牧曰:《司马法》曰:“六尺为歩,歩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丘盖十六井也。丘有戎马一匹,牛四头。甸有戎马四匹,牛十六头。丘车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今言兵不解,则丘役益急,百姓粮尽财竭,力尽于原野,家业十耗其七也。

○陈皥曰:丘,聚也,聚敛赋役以应军,须如此,则财竭于人,人无不困也。

○王晳曰:急者暴于常赋也。若鲁成公作丘甲是也。如此则民费太半矣。要见公费差减,故云十七。曹公曰:丘十六井,兵不解则运粮尽力于原野。

○何氏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居人上者宜乎重惜。

○张预曰:运粮则力屈输饷,则财殚原野之民,家产内虚,度其所费,十无其七也。】

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胄矢弩,戟楯蔽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一本作十去其七)

【

○曹操曰:丘牛,谓丘邑之牛,大车乃长毂车也。

○李筌曰:丘,大也。此数器者,皆军之所须,言逺近之费,公家之物十,损于七也。

○梅尧臣曰:百姓以财粮力役奉军之费,其资十损乎七。公家以牛马器仗奉军之费,其资十损乎六。是以竭赋穷兵,百姓弊矣。役急民贫,国家虚矣。

○王晳曰:楯,干也,蔽,可以屏蔽。橹,大楯也。丘牛,古所谓匹马丘牛也。大车,牛车也。易曰:“大车以载”。

○张预曰:兵以车马为本,故先言车马疲敝也,蔽橹楯也。今谓之彭排。丘牛,大牛也。大车必革车也。始言破车疲马者,谓攻战之驰车也。次言丘牛大车者,卽辎重之革车也。公家车马器械,亦十损其六。】

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艹/忌】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曹操曰:六斛四閗为锺。(艹/忌),豆秸也。秆,禾藁也。石者,一百二十斤也。转输之法,费二十石得一石。一云,(艹/忌),音忌,豆也。七十斤为一石。当吾二十,言逺费也。

○杜牧曰:六石四閗为一锺,一石一百二十斤。(艹/忌),豆秸也。秆,禾藁也。或言(艹/忌),秆藁也。秦攻匈奴,使天下运粮,起于黄腄、琅琊、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汉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粮,率十余锺致一石。今校《孙子》之言,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盖约。平地千里,转输之法,费二十石得一石,不约道里,盖漏阙也。黄腄,音直瑞反,又音谁,在东莱。北河卽今之朔方郡。

○李筌曰:逺师,转一锺之粟,费二十锺方可。逺军,将之智也,务食于敌以省巳之费也。

○孟氏曰:十斛为锺,计千里转运,道路耗费,二十锺可致一锺于军中矣。

○梅尧臣注同曹操

○王晳曰曹公曰下运粮起于黄腄琅琊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汉武建元中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千里担馈粮率十余锺致一石今校孙子之言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盖约平地千里转输之法费二十石得一石不约道里盖漏阙也黄腄音直瑞反又音谁在东莱北河卽今之朔方郡

○李筌曰逺师转一锺之粟费二十锺方可逺军将之智也务食于敌以省巳之费也

○孟氏曰十斛为锺计千里转运道路耗费二十锺可致一锺于军中矣

○梅尧臣注同曹操

○王晳曰:曹公曰,(艹/忌)豆秸也,秆藁也。石者,百二十斤也。转输之法,费二十乃得一。晳谓上文千里馈粮,则转输之法谓千里耳。(艹/忌),今作萁秆,故书为芉当作秆。

○张预曰:六石四閗为锺。一百二十斤为石。(艹/忌),豆秸也,秆,禾藁也。千里馈粮则费二十锺石而得一锺石到军,所若越险阻则犹不啻。故秦征匈奴,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此言能将必因粮于敌也。】

译张预说:靠近军队的百姓,必定贪图利益而看重货物,那些从远方运来的物资,以及负责输送军粮的人,他们的财力不得不耗尽。财力耗尽,就会对丘役感到急迫。张预说:财力耗尽,那么丘井的劳役,就会急迫而难以供给。有人说,丘役是指像鲁成公制作丘甲那样的情况。国家用度急迫,于是让每丘出甸的赋税,这是违背常规制度的。丘包含十六井,甸包含六十四井。

力量耗尽,财力枯竭,中原地区的百姓家中空虚,百姓的费用,十成中耗去了七成。

曹操说:丘包含十六井。百姓的财力耗尽而战争不停止,那么就在原野上尽力运粮。十去其七,是指所破费的比例。

李筌说:战争长久不停止,男女怨恨旷野,困于输送挽运和丘役,力量耗尽,财力枯竭,而百姓的费用十成中耗去了七成。

杜牧说:《司马法》说:“六尺为步,百步为亩,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丘大概包含十六井。丘有战马一匹,牛四头。甸有战马四匹,牛十六头。丘有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现在说战争不停止,那么丘役更加急迫,百姓粮食耗尽,财力枯竭,力量耗尽于原野,家业十成中耗损了七成。

陈皥说:丘,是聚集的意思,聚集赋税和劳役以应对军需,必须如此,那么财力就会在百姓身上耗尽,百姓没有不困苦的。

王晳说:急迫,是指比常规赋税更暴虐。就像鲁成公制作丘甲那样。这样百姓的费用就超过一半了。为了显示公家的费用稍微减少,所以说十去其七。曹操说:丘包含十六井,战争不停止就在原野上尽力运粮。

何氏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居于百姓之上的人应当重视爱惜。

张预说:运粮则力量耗尽,输送军饷则财力枯竭,原野上的百姓,家产内部空虚,计算他们的费用,十成中没有七成留存。

公家的费用,破损的车子,疲乏的马匹,铠甲头盔,弓箭弩机,戟盾蔽橹,丘牛大车,十成中耗损了六成。(有的版本作十去其七)

曹操说:丘牛,是指丘邑的牛,大车就是长毂车。

李筌说:丘,是大。这些器物,都是军队所需要的,说远近的费用,公家的物品十成中,损耗了七成。

梅尧臣说:百姓用财粮力役供奉军队的费用,其资财十成中损耗了七成。公家用牛马器仗供奉军队的费用,其资财十成中损耗了六成。因此竭尽赋税,穷兵黩武,百姓疲弊了。劳役急迫,百姓贫困,国家空虚了。

王晳说:楯,是盾牌;蔽,可以屏蔽;橹,是大盾牌。丘牛,古所谓匹马丘牛。大车,是牛车。《易经》说:“大车用来装载”。

张预说:军队以车马为根本,所以先说车马疲敝,蔽橹就是盾牌。现在称为彭排。丘牛,是大牛。大车一定是革车。开始说破车疲马,是指攻战时奔驰的车子。接着说丘牛大车,就是辎重的革车。公家的车马器械,也十成中损耗了六成。

所以明智的将领务必在敌人那里获取粮食,吃敌人一钟粮食,相当于我方二十钟,【艹/忌】秆一石,相当于我方二十石。

曹操说:六斛四斗为一钟。(艹/忌),是豆秸。秆,是禾藁。石,是一百二十斤。转运的方法,耗费二十石才能得到一石。另一种说法,(艹/忌),音忌,是豆。七十斤为一石。当吾二十,是说远方的耗费。

杜牧说:六石四斗为一钟,一石一百二十斤。(艹/忌),是豆秸。秆,是禾藁。有人说(艹/忌),是秆藁。秦国攻打匈奴,让天下运粮,从黄腄、琅琊、负海之郡出发,转运到北河,大概三十钟才能送达一石。汉武帝建元年间,开通西南夷,做工的有几万人,千里背负运送粮食,大概十多个钟才能送达一石。现在校勘《孙子》的话,吃敌人一钟相当于我方二十钟,大概是约数。平地千里,转运的方法,耗费二十石才能得到一石,不约定里程,大概是遗漏缺失。黄腄,音直瑞反,又音谁,在东莱。北河就是现在的朔方郡。

李筌说:远征的军队,转运一钟粮食,耗费二十钟才行。远征的军队,将领的智慧,务必在敌人那里获取粮食以节省自己的费用。

孟氏说:十斛为一钟,计算千里转运,道路耗费,二十钟才能送达一钟到军中。

梅尧臣注同曹操

王晳说:曹操说,(艹/忌)是豆秸,秆是藁。石,是一百二十斤。转运的方法,耗费二十才能得到一。晳认为上文千里馈粮,那么转运的方法是指千里。(艹/忌),现在写作萁秆,故书为芉应当写作秆。

张预说:六石四斗为一钟。一百二十斤为一石。(艹/忌),是豆秸,秆,是禾藁。千里馈粮则耗费二十钟石才能得到一钟石到军中,如果跨越险阻则还不止于此。所以秦国征伐匈奴,大概三十钟才能送达一石。这里说能将必定因粮于敌。

故杀敌者,怒也。

【曹操曰:威怒以致敌。

○李筌曰:怒者军威也。

○杜牧曰:万人非能同心皆怒,在我激之,以势使然也。田单守卽墨,使燕人劓降者,拙城中人坟墓之类是也。

○贾林曰:人之无怒,则不肯杀。

○王晳曰:兵姑生威怒。

○何氏曰:燕围齐之卽墨,齐之降者尽劓。齐人皆怒。愈坚守。田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辱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烧死人。卽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泣涕,其欲出战,怒自十倍。单知士卒可用,遂破燕师。后汉班超使西域到鄯善,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今俱在絶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虏使到裁数日,而王礼貌卽废,如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犲狼食矣。”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功成事立矣。”众曰,善。初夜将吏士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舎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弓弩,夹门而伏。超顺风纵火,虏众惊乱,众悉烧死。蜀庞统劝刘备袭益州牧刘璋,备曰:“此大事,不可仓卒。”及璋使备击张鲁,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寳,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其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恡于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由是相与破璋。

○张预曰:激吾士卒,使上下同怒,则敌可杀。《尉缭子》曰:“民之所以战者,气也。”谓气怒则人人自战。】

取敌之利者,货也。

【曹操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李筌曰:利者,益军实也。

○杜牧曰:使士见取敌之利者,货财也。谓得敌之货财,必以赏之,使人皆有欲,各自为战。后汉荆州刺史度尚讨桂州贼,帅卜阳潘鸿等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寳。而鸿等党聚犹众,士卒骄富,莫有闘志。尚曰:“卜阳潘鸿作贼十年,皆习于攻守。当须诸郡倂力,可攻之。今军恣,听射猎,兵士喜恱,大小相与从禽。”尚乃宻使人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泣涕。尚曰:“卜阳等财货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倂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闻,咸愤踊愿战。尚令秣马蓐食,明晨径赴贼屯。阳鸿不设备,吏士乘锐,遂破之。此乃是也。

○孟氏同杜牧注

○杜佑曰:人知胜敌有厚赏之利,则冐白刃、当矢石而乐以进战者,皆货财酬勲赏劳之诱也。

○梅尧臣曰:杀敌则激吾人以怒,取敌则利吾人以货。

○王晳曰:谓设厚赏耳。若使众贪利自取,则或违节制耳。

○张预曰:以货啖士,使人自为战,则敌利可取。故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皇朝太祖命将伐蜀,谕之曰:“所得州邑,当与我倾竭帑库以飨士卒,国家所欲,惟土疆耳。”于是将吏死战,所至皆下,遂平蜀。】

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

【曹操曰:以车战能得敌车,十乘巳上,赏赐之。不言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者赏之,而言赏得者何?言欲开示赏其所得车之卒也。陈车之法,五车为队,仆射一人,十车为官,卒长一人。车满十乘,将吏二人,因而用之,故别言赐之,欲使将恩下及也。或曰,言使自有车十乘巳上,与敌战,但取其有功者赏之,其十乘巳下,虽一乘独得,余九乘皆赏之,所以率进励士也。

○李筌曰:重赏而劝进也。

○杜牧曰:夫得车十乘巳上者,盖众人用命之所致也,若徧赏之,则力不足,与其所获之车,公家仍自以财货赏其唱谋先登者,此所以劝励士卒。故上文云,取敌之利者货也,言十乘者,举其纲目也。

○贾林曰:劝未得者,使自勉也。

○梅尧臣:徧赏则难周,故奨一而劝百也。

○王晳曰:以财赏其所先得之卒。

○张预曰:车一乘,凡七十五人,以车与敌战,吾士卒能获敌车十乘已上者,吾士卒必不下千余人也,以其人众,故不能徧赏,但以厚利赏其陷陈先获者,以劝余众。古人用兵,必使车夺车,骑夺骑,歩夺歩。故吴起与秦人战,令三军曰:“若车不得车,骑不得骑,徒不得徒,虽破军,皆无功。”】

译所以能够杀敌的,在于激发士兵的愤怒。

【曹操说:用威严和愤怒来招致敌人。

○李筌说:愤怒是军队的威势。

○杜牧说:万人不可能同心都愤怒,在于将领去激发他们,用形势使他们如此。田单守卫即墨,让燕国人割掉投降者的鼻子,挖掘城中人的坟墓之类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例子。

○贾林说:人如果没有愤怒,就不肯杀敌。

○王晳说:军队姑且要生出威势和愤怒。

○何氏说:燕国包围齐国的即墨,齐国投降的人都被割了鼻子。齐国人都愤怒,更加坚守。田单又散布反间计说:“我们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杀戮侮辱祖先,这让人寒心。”燕军全部挖掘坟墓,焚烧尸体。即墨人从城上望见,都流泪哭泣,想要出战,愤怒自然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于是打败了燕军。后汉班超出使西域到达鄯善,恰逢他的官吏士兵三十六人,与他们一起喝酒,酒喝得正酣,于是激发他们的愤怒说:“现在我们都身处绝远之地,想要建立大功(来谋求)富贵。敌方的使者到来才几天,而鄯善王的礼节就废弛了,如果把我们这些人抓起来送给匈奴,尸骨就会长久成为豺狼的食物了。”属官都说:“现在处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着夜晚用火攻击敌方使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他们。消灭这些敌人,那么大功就成就了。”众人说,好。初夜率领官吏士兵奔赴敌营,恰逢天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个人拿着鼓藏在敌营房屋后面,约定说:看见火点燃,都要击鼓大喊。其余的人都拿着弓弩,埋伏在门的两边。班超顺风放火,敌军惊乱,众人都被烧死。蜀国的庞统劝刘备袭击益州牧刘璋,刘备说:“这是大事,不能仓促行事。”等到刘璋派刘备去攻打张鲁,于是向刘璋请求一万士兵以及物资财宝,想要向东进发。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士兵,其余的都给一半。刘备于是激发他的士兵愤怒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辛劳疲惫,没有空闲安居。现在积蓄仓库的财物,却吝惜于奖赏功劳。指望士大夫为我拼死作战,怎么可能做到呢。”因此一起打败了刘璋。

○张预说:激发我们的士兵,使上下同心愤怒,那么敌人就可以被杀。《尉缭子》说:“百姓之所以作战,靠的是士气。”意思是士气愤怒那么人人都会自发作战。】

获取敌人的利益,靠的是财物。

【曹操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兵就不来。军队没有奖赏,士兵就不前进。

○李筌说:利,是增加军队的实力。

○杜牧说:让士兵看到获取敌人利益的是财物。意思是得到敌人的财物,一定要用来奖赏他们,使每个人都有欲望,各自为战。后汉荆州刺史度尚讨伐桂州贼,率领卜阳、潘鸿等人进入南海,攻破他们的三个营垒,获得很多珍宝。而潘鸿等人的党羽聚集仍然众多,士兵骄傲富有,没有斗志。度尚说:“卜阳、潘鸿做贼十年,都习惯于攻守。应当需要各郡合力,才能攻打他们。现在军队放纵,听任他们射猎,士兵喜悦,大小都跟着打猎。”度尚于是秘密派人暗中烧毁他们的营垒,珍宝积蓄都烧光了。打猎的人回来,没有不哭泣的。度尚说:“卜阳等人的财物足以富裕几代,各位只是不合力罢了。损失的很少,何必介意。”众人听说,都愤慨跳跃愿意作战。度尚命令喂饱马匹,吃干粮,第二天早晨直接奔赴贼寇营垒。卜阳、潘鸿没有防备,官吏士兵乘着锐气,于是打败了他们。这就是这样的例子。

○孟氏同杜牧注

○杜佑说:人知道战胜敌人有丰厚奖赏的利益,那么冒着白刃、抵挡矢石而乐于前进作战的,都是财物酬谢功勋、奖赏辛劳的诱导。

○梅尧臣说:杀敌就激发我们的人以愤怒,取敌就利用我们的人以财物。

○王晳说:意思是设立丰厚奖赏罢了。如果让众人贪图利益自己夺取,那么或许会违背节制。

○张预说:用财物引诱士兵,使人各自为战,那么敌人的利益就可以获取。所以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皇朝太祖命令将领讨伐蜀国,告诫他们说:“所得到的州县,应当与我倾尽国库来犒劳士兵,国家想要的,只是土地疆域罢了。”于是将领官吏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攻下,于是平定了蜀国。】

所以在车战中,获得敌车十辆以上的,奖赏最先获得的人。

【曹操说:用车战能夺得敌车,十辆以上,就奖赏他。不说车战获得敌车十辆以上的人奖赏他,而说奖赏获得的人为什么呢?是说想要明示奖赏那些获得敌车的士兵。排列战车的法则,五辆车为一队,仆射一人,十辆车为一官,卒长一人。车满十辆,将吏二人,因而使用他们,所以特别说奖赏他们,想要使将领的恩惠下达到士兵。有人说,是说让自有战车十辆以上,与敌人作战,只取其中有功劳的人奖赏他,那十辆以下的,即使一辆独自获得,其余九辆都奖赏他,以此来率领激励士兵。

○李筌说:重赏来鼓励前进。

○杜牧说:获得敌车十辆以上的人,大概是众人听命所致,如果普遍奖赏他们,那么力量不足,与其所获得的敌车,公家仍然自己用财物奖赏那些倡导谋划、率先登城的人,这是用来鼓励激励士卒。所以上文说,获取敌人的利益靠的是财物,说十辆,是举其纲目。

○贾林说:鼓励还没有获得的人,使他们自我勉励。

○梅尧臣:普遍奖赏就难以周全,所以奖赏一人来鼓励百人。

○王晳说:用财物奖赏那些最先获得敌车的士兵。

○张预说:战车一辆,共有七十五人,用车与敌人作战,我们的士兵能俘获敌车十辆以上,我们的士兵必定不下千余人,因为人众多,所以不能普遍奖赏,只用厚利奖赏那些冲入敌阵最先获得敌车的人,来鼓励其余众人。古人用兵,一定让车夺车,骑兵夺骑兵,步兵夺步兵。所以吴起与秦人作战,命令三军说:“如果车没有夺得车,骑兵没有夺得骑兵,步兵没有夺得步兵,即使打败了军队,都没有功劳。”】

而更其旌旗。

【曹操曰:与吾同也。

○李筌曰:恶色与吾同。

○贾林曰:令不识也。

○张预曰:变敌之色,令与巳同。】

车杂而乘之。

【曹操曰:不独任也。

○李筌曰:夫降虏之旌旗必更其色而杂其事,车乃可用也。

○杜牧曰:士卒自获敌车,任杂然自乗之,官不録也。

○梅尧臣曰:车许杂乗,旗无因故。

○王晳曰:谓得敌车可与我车杂用之也。

○张预曰:巳车与敌车参杂而用之,不可独任也。】

卒善而养之。

【张预曰:所获之卒,必以恩信抚养之,俾为我用。】

是谓胜敌而益强。

【曹操曰:益巳之强。

○李筌曰:后汉光武破铜马贼于南阳,虏众数万,各配部曲,然人心未安。光武令各归本营,乃轻行其间以劳之。相谓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于是汉益振则其义也。

○杜牧曰:得敌卒也,因敌之资,益已之强。

○梅尧臣曰:获卒则任其所长,养之以恩,必为我用也。

○王晳曰:得敌卒则养之,与吾卒同善者,谓勿侵辱之也。若厚抚初附,或失人心。

○何氏曰:因敌以胜,敌何往不强。

○张预曰:胜其敌而获其车与卒,旣为我用,则是増巳之强。光武推赤心,人人投死之类也。】

故兵贵胜不贵乆。

【曹操曰:乆则不利。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

○孟氏曰:贵速胜疾还也。

○梅尧臣曰:上所言皆贵速也,速则省财,用息民力也。

○何氏曰:孙子首尾言兵乆之理,盖知兵不可玩,武不可黩之深也。

○张预曰:乆则师老财竭,易以生变,故但贵其速胜,疾归。】

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曹操曰:将贤则国安也。

○李筌曰:将有杀伐之权,威欲却敌,人命所系,国家安危,在于此矣。

○杜牧曰:民之性命,国之安危,皆由于将也。

○梅尧臣曰:此言任将之重。

○王晳曰:将贤则民保其生而国家安矣,否,则民被毒杀而国家危矣。明君任属,可不精乎。

○何氏曰:民之性命,国之治乱,皆主于将。将之材难,古今所患也。

○张预曰:民之死生,国之安危,系乎将之贤否。】

孙子集注卷之二

孙子集注卷之三

谋攻篇

(曹操曰:欲攻敌,必先谋。

○李筌曰:合陈为战,围城曰攻,以此篇次战之下。

○杜牧曰:庙堂之上,计算已定,战争之具,粮食之费,悉巳用备,可以谋攻,故曰谋攻也。

○王晳曰:谋攻敌之利害,当全策以取之,不锐于伐兵攻城也。

○张预曰:计议巳定,战具巳集,然后可以智谋攻,故次作战。)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曹操曰:兴师深入长驱,距其城郭,絶其内外,敌举国来服,为上。以兵击破,败而得之,其次也。

○李筌曰:不贵杀也。韩信虏魏王豹,擒夏说,斩成安君,此为破国者。及用广武君计,北首燕路,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燕从风而靡,则全国也。

○贾林曰:全得其国,我国亦全,乃为上。

○杜佑曰:敌国来服为上,以击破为次。

○王晳曰:若韩信举燕是也。

○何氏曰:以方略气势令敌人以国降,上策也。

○张预曰:《尉缭子》曰:“讲武料敌,使敌气失而师散,虽形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破军杀将,乗堙发机,会众夺地,此力胜也。然则所谓道胜、力胜者,卽全国、破国之谓也。夫吊民伐罪,全胜为上,为不得已。而至于破,则其次也。】

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曹操杜牧曰:《司马法》曰:“一万五千五百人为军。”

○何氏曰:降其城邑,不破我军也。】

全旅为上,破旅次之。

【曹操曰:五百人为旅。】

全卒为上,破卒次之。

【曹操曰:一校巳上至一百人也。

○李筌曰:百人巳上为卒。

○杜佑曰:一校下至百人也。】

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曹操曰:百人已下至五人。

○李筌曰:百人已下为伍。

○杜牧曰:五人为伍。

○梅尧臣曰:谋之大者,全得之。

○王晳曰:国军卒伍,不间小大,全之,则威德为优,破之,则威德为劣。

○何氏曰:自军至伍,皆次序上下言之。此意以策略取之为妙。不惟一军,至于一伍,不可不全。

○张预曰: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百人为卒,五人为伍,自军至伍,皆以不战而胜之为上。】

译然后更换他们的旗帜。

【曹操说:使敌旗与我军相同。

○李筌说:使敌旗颜色与我军相同。

○贾林说:使敌人无法识别。

○张预说:改变敌军的旗帜颜色,使其与我军相同。】

混杂使用缴获的战车。

【曹操说:不单独使用。

○李筌说:对于投降的敌军,必须更换其旗帜颜色并混杂使用其车辆,这样战车才能为我所用。

○杜牧说:士兵自己缴获敌车,混杂着随意乘坐,官方不予登记。

○梅尧臣说:允许混杂乘坐战车,旗帜没有固定的缘由。

○王晳说:意思是缴获的敌车可以与我军战车混杂使用。

○张预说:我军战车与敌车混杂使用,不可单独依赖。】

优待俘虏并加以供养。

【张预说:所俘获的敌军士兵,必须用恩德和信义来抚养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

这就叫做战胜敌人而使自己更加强大。

【曹操说:增强我方的力量。

○李筌说:后汉光武帝在南阳击败铜马贼,俘虏数万人,分别编入部曲,但人心尚未安定。光武帝命令他们各自回到本营,自己轻装简从巡视其间以慰劳他们。大家互相说:“萧王推诚置腹,我们怎能不效死力呢。”于是汉朝更加振作,这就是这个道理。

○杜牧说:获得敌军士兵,利用敌人的资财,增强我方的力量。

○梅尧臣说:俘获士兵就任用他们的长处,用恩德供养他们,必然为我所用。

○王晳说:俘获敌军士兵就供养他们,与我军士兵同样善待,意思是不要侵辱他们。如果厚待刚归附的人,可能会失去人心。

○何氏说:依靠敌人来取胜,敌人哪里能不被削弱呢。

○张预说:战胜敌人并缴获其战车和士兵,既然为我所用,就是增强我方的力量。就像光武帝推诚置腹,人人愿效死力那样。】

所以用兵以取胜为贵,不以持久为贵。

【曹操说:持久则不利。用兵如同用火,不加以控制将会自焚。

○孟氏说:贵在速胜,迅速撤回。

○梅尧臣说:上面所说的都贵在迅速,迅速则节省财物,休养生息民力。

○何氏说:孙子在首尾都论述了用兵持久的道理,大概深知用兵不可玩忽,武力不可滥用之深意。

○张预说:持久则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容易生变,所以只贵在速胜,迅速撤回。】

所以通晓用兵之道的将领,是民众生命的掌握者,是国家安危的主宰。

【曹操说:将领贤能则国家安定。

○李筌说:将领拥有杀伐的权力,威势足以退敌,人命所系,国家安危,都在于此。

○杜牧说:民众的性命,国家的安危,都取决于将领。

○梅尧臣说:这是说任用将领的重要性。

○王晳说:将领贤能则民众保全生命而国家安定,否则民众遭受毒害杀戮而国家危亡。明君任用属臣,怎能不精挑细选呢。

○何氏说:民众的性命,国家的治乱,都取决于将领。将领的才能难得,是古今共同的忧患。

○张预说:民众的死生,国家的安危,系于将领的贤能与否。】

孙子集注卷之二

孙子集注卷之三

谋攻篇

(曹操说:想要攻打敌人,必须先谋划。

○李筌说:列阵交战称为战,包围城池称为攻,因此本篇排在作战篇之后。

○杜牧说:在庙堂之上,计算已经确定,战争的器具,粮食的费用,都已经准备齐全,可以谋划进攻,所以称为谋攻。

○王晳说:谋划进攻敌人的利害,应当用完整的策略来取胜,不急于伐兵攻城。

○张预说:计议已经确定,战具已经集结,然后可以用智谋进攻,所以排在作战篇之后。)

孙子说:大凡用兵的法度,使敌国完整地降服为上策,击破敌国为下策。

【曹操说:兴师深入长驱直入,逼近其城郭,断绝其内外联系,敌人举国来降,为上策。用军队击破,打败后得到它,是次一等的。

○李筌说:不崇尚杀戮。韩信俘虏魏王豹,擒获夏说,斩杀成安君,这是击破敌国。等到采用广武君李左车的计策,向北进军燕地,派遣一名使者,捧着短小的书信,燕国随风倒伏,这就是使敌国完整降服。

○贾林说:完整地得到敌国,我国也完整无损,这才是上策。

○杜佑说:敌国来降为上策,击破为次策。

○王晳说:就像韩信举兵降燕那样。

○何氏说:用方略气势使敌人举国投降,是上策。

○张预说:《尉缭子》说:“讲习武备,料度敌人,使敌人气势丧失而军队离散,虽然形体完整但不为我所用,这是道胜。击破军队,斩杀将领,登上土山,发动机械,聚集众人夺取土地,这是力胜。那么所谓道胜、力胜,就是全国、破国的意思。吊唁百姓,讨伐有罪的君主,全胜为上策,是不得已。而至于击破,则是次一等的。】

使敌军完整地降服为上策,击破敌军为下策。

【曹操、杜牧说:《司马法》说:“一万五千五百人为军。”

○何氏说:使敌城邑投降,不破坏我军。】

使敌旅完整地降服为上策,击破敌旅为下策。

【曹操说:五百人为旅。】

使敌卒完整地降服为上策,击破敌卒为下策。

【曹操说:一校以上至一百人。

○李筌说:一百人以上为卒。

○杜佑说:一校以下至一百人。】

使敌伍完整地降服为上策,击破敌伍为下策。

【曹操说:一百人以下至五人。

○李筌说:一百人以下为伍。

○杜牧说:五人为伍。

○梅尧臣说:谋划大的方面,完整地得到它。

○王晳说:国家、军队、卒、伍,不分大小,完整地得到,则威德为优;击破它,则威德为劣。

○何氏说:从军到伍,都是按次序从上到下说的。这个意思是以策略取胜为妙。不仅仅是一军,直到一伍,不可不完整地得到。

○张预说:周朝制度,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五百人为旅,一百人为卒,五人为伍,从军到伍,都以不战而胜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