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卷之八
军有所不击,
【曹操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乆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则利薄,因穷之,兵必死战也。
○杜牧曰:盖以锐卒勿攻,归师勿遏,穷寇勿迫,死地不可攻。或我强敌弱,敌前军先至,亦不可击,恐惊之退走也。言有如此之军,皆不可击。斯统言为将须知有此不可击之军,卽须不击,益为知变也。故列于《九变篇》中。
○陈皥曰:见小利不能倾敌,则勿击之,恐重劳人也。
○贾林曰:军可威怀,势将降伏,则不击。寇穷据险,击则死战,可自固守,待其心惰取之。
○杜佑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乆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利薄也。穷困之卒,隘陷之军,不可攻,为死战也。当固守之以待隙也。
○梅尧臣曰:往无利也。
○王晳曰:曹公曰: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乆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则利薄。晳谓饵兵、锐卒、正正之旗、堂堂之陈,亦是也。
○张预曰:纵之而无所损,克之而无所利,则不须击也。又若我弱彼强,我曲彼直,亦不可击。如晋楚相持,土会曰:“楚人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义相近也。】
城有所不攻,
【曹操曰:城小而固,粮饶,不可攻也。操所以置华费而深入徐州,得十四县也。
○杜牧曰:操舍华费不攻,故能兵力完全,深入徐州,得十四县也。盖言敌于要害之地,深峻城隍,多积粮食,欲留我师。若攻拔之,未足为利,不拔则挫我兵势,故不可攻也。宋顺帝时,荆州守沈攸之反,素蓄士马,资用丰积,战士十万,甲马二千。军至郢城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异势,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旣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故兵法曰“城有所不攻”是也。攸之不从,郢郡守柳世隆拒攸之,攸之尽锐攻之,不克,众溃走,入林自缢。后周武帝欲出兵于河阳以伐齐,吏部宇文弼进曰:“今用兵须择地,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力攻之,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彼汾之曲戌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此。”帝不纳,师竟无功。复大举伐齐,卒用弼计以灭齐。国家自元和三年至于今三十年间,凡四攻寇,魏薄攻寇之南宫县,上党攻寇之临城县,太原攻寇之河星镇,是寇三城,池浚壁坚,篘粟米石,金炭麻膏,凡城守之资,常为不可胜之计,以备官军击。虏攻旣不拔,兵顿力疲,寇以劲兵来救,故百战百败。故三十年间,困天下之功,力攻数万之寇,四围其境,通计十歳,竟无尺寸之功者,盖常堕寇计中,不能知变也。
○贾林曰:臣忠义重,禀命坚守者,亦不可攻也。
○梅尧臣曰:有所害也。
○王晳曰:城非控要,虽可攻,然惧于钝兵挫锐,或非坚实,而得士死力,又克虽有期,而救兵至,吾虽得之利,不胜其所害也。
○张预曰:拔之而不能守,委之而不为患,则不须攻也。又若深沟高垒,卒不能下,亦不可攻。如士匄请伐偪阳,荀罃曰:“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服为笑。”是也。】
地有所不争,
【曹操曰:小利之地方,争得而失之,则不争也。
○杜牧曰:言得之难守,失之无害。伍子胥諌夫差曰:“今我伐齐,获其地,犹石田也。”东晋陶侃鎭武昌,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宜分兵鎭之。侃毎不答而言者不巳。侃乃渡水猎,引诸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羣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寇虏,乃致祸之由,非御寇也。且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若羯虏有可乗之会,此又非所资也。”后庾亮戌之,果大败也。
○梅尧臣曰:得之无益者。
○王晳曰:谓地虽要害,敌巳据之,或得之无所用,若难守者。
○张预曰:得之不便于战,失之无害于巳,则不须争也。又若辽远之地,虽得之,终非巳有,亦不可争。如吴子伐齐,伍贠諌曰:“得地于齐,犹获石田也。不如早从事于越。”不听,为越所灭是也。】
君命有所不受,
【曹操曰:苟便于事,不拘于君命也。
○李筌曰:茍便于事,不拘君命。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干,是也。
译军队有不可攻击的,
【曹操说:军队虽然可以攻击,但因为地势险要,难以长久停留,会失去先前的利益。如果攻取它则利益微薄,如果穷追不舍,敌军必定会死战。
○杜牧说:大概是指精锐的部队不要攻击,撤退的军队不要拦截,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逼迫,处于死地的军队不可攻击。或者我方强大敌方弱小,敌方的前军先到达,也不可攻击,是担心惊动他们退走。说的是有这样的军队,都不可攻击。这是统而言之,将领必须知道有这些不可攻击的军队,就应当不攻击,这更加体现了懂得权变。所以列在《九变篇》中。
○陈皥说:见到小利不能倾覆敌人,就不要攻击,是担心过度劳累士兵。
○贾林说:军队可以用威信感化,形势将要降伏,就不攻击。敌人穷困占据险要,攻击就会死战,可以自我固守,等待他们人心懈怠再攻取。
○杜佑说:军队虽然可以攻击,因为地势险要难以长久停留,失去先前的利益,如果攻取它利益微薄。穷困的士兵,陷入险隘的军队,不可攻击,因为他们会死战。应当固守等待他们的破绽。
○梅尧臣说:前往没有利益。
○王晳说:曹公说:军队虽然可以攻击,因为地势险要,难以长久停留,失去先前的利益。如果攻取它,则利益微薄。晳认为诱敌的部队、精锐的士兵、旗帜整齐、阵容堂堂的军队,也是这样。
○张预说:放纵他们没有什么损失,攻克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就不需要攻击。又如果我方弱小敌方强大,我方理亏敌方理直,也不可攻击。比如晋楚相持,士会说:“楚国人道德、刑罚、政事、典礼都不改变,不可抵挡。不为此征伐。”意义相近。】
城池有不可攻打的,
【曹操说:城池小而坚固,粮食充足,不可攻打。曹操之所以放弃华费而深入徐州,获得十四县,就是这样的道理。
○杜牧说:曹操舍弃华费不攻打,所以能兵力完整,深入徐州,获得十四县。大概说的是敌人在要害之地,城池深峻,积蓄大量粮食,想要拖延我军。如果攻下它,不足以成为利益,不攻下则挫伤我军士气,所以不可攻打。宋顺帝时,荆州守将沈攸之反叛,平时积蓄士兵战马,物资丰足,战士十万,铠甲战马两千。军队到达郢城,曹臧寅认为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半月能攻下的,如果不及时攻克,会挫伤锐气损害威势,现在顺流长驱直入,计算日子可以取胜,既然倾覆了根本,那么郢城怎么能自我固守。所以兵法说“城池有不可攻打的”就是这个意思。沈攸之不听,郢郡守将柳世隆抵抗沈攸之,沈攸之用尽精锐攻打,不能攻克,众军溃败逃跑,进入树林自缢。后周武帝想要出兵河阳以讨伐北齐,吏部宇文弼进言说:“现在用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交通要冲,精兵聚集,尽力攻打,恐怕难以得逞。按照我的意见,汾水弯曲处的戍小山,平原地带攻打,容易拔取,用武之地,没有比这更好的。”武帝不采纳,军队最终没有功效。再次大举讨伐北齐,最终采用宇文弼的计策灭掉了北齐。国家自从元和三年到现在三十年间,总共四次攻打敌寇,魏博攻打敌寇的南宫县,上党攻打敌寇的临城县,太原攻打敌寇的河星镇,这是敌寇的三座城池,护城河深墙壁坚固,储备粮食石炭麻膏,凡是守城的物资,常做不可战胜的打算,以防备官军攻击。敌寇攻打既然不能拔取,军队停滞力量疲惫,敌寇用精锐部队来救援,所以百战百败。所以三十年间,耗尽天下的功力,全力攻打数万敌寇,四面围困其境,总共十年,竟然没有尺寸之功,大概是常常落入敌寇的计谋中,不能懂得权变。
○贾林说:臣子忠义厚重,奉命坚守的,也不可攻打。
○梅尧臣说:有危害。
○王晳说:城池并非控制要害,虽然可以攻打,但害怕钝兵挫锐,或者城池不坚实,而得到士兵死力抵抗,又攻克虽然有期限,但救兵到达,我方虽然得到利益,却承受不了其危害。
○张预说:拔取它而不能守住,放弃它而不构成祸患,就不需要攻打。又如果深沟高垒,士兵不能攻下,也不可攻打。比如士匄请求讨伐偪阳,荀罃说:“城池小而坚固,战胜它不显威武,不能降服会成为笑柄。”就是这个意思。】
土地有不可争夺的,
【曹操说:小利的地方,争取得到却会失去,就不争夺。
○杜牧说:说的是得到难以守住,失去没有危害。伍子胥劝谏夫差说:“现在我们讨伐齐国,获得它的土地,就像石头田地一样。”东晋陶侃镇守武昌,议论的人认为武昌北岸有邾城,应当分兵镇守。陶侃每次不回答,但议论的人不停止。陶侃于是渡水打猎,召集将领佐官对他们说:“我之所以设置险阻来抵御敌寇,正是依靠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依靠,外部连接群夷,夷人利益深厚,晋人贪图利益,夷人不堪忍受,必定引来敌寇,这是导致祸患的原因,不是抵御敌寇。况且现在即使有军队守卫,对江南也没有益处。如果羯族敌寇有可乘之机,这又不是所依靠的。”后来庾亮戍守那里,果然大败。
○梅尧臣说:得到没有益处的。
○王晳说:说的是土地虽然要害,敌人已经占据,或者得到没有用处,如果难以守住的。
○张预说:得到不利于作战,失去对自己没有危害,就不需要争夺。又如果辽远的土地,虽然得到,终究不是自己的,也不可争夺。比如吴子讨伐齐国,伍员劝谏说:“在齐国得到土地,就像获得石头田地一样。不如早点从事于越国。”不听,被越国所灭就是这个意思。】
君主的命令有不可接受的,
【曹操说:如果有利于事情,就不受君主命令的拘束。
○李筌说:如果有利于事情,就不受君主命令的拘束。穰苴斩杀庄贾,魏绛杀死杨干,就是这样。】
○杜牧曰:《尉缭子》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主于后。”
○贾林曰:决必胜之机,不可推于君命。苟利社稷,专之可也。
○孟氏曰:无敌于前,无君于后,阃外之事,将军制之。
○梅尧臣曰:从宜而行也。此而上五利也。
○张预曰:苟便于事,不从君命。夫槩王曰:“见义而行,不待命”是也。自“涂有所不由”至此为五利。或曰,自“圯地无舍”至“地有所不争”为九变,谓此九事,皆不从中覆,但临时制宜。故统之以君命有所不受。】
故将通于九变之地利者,知用兵矣。
【李筌曰:谓上之九事也。
○杜佑曰:九事之变,皆临时制宜,不由常道,故言变也。
○贾林曰:九变,上九事,将帅之任机权,遇势则变,因利则制,不拘常道,然后得其通变之利,变之则九,数之则十,故君命不在常变例也。
○梅尧臣曰:达九地之势变而为利也。
○王晳曰:非贤智不能尽事理之变也。何氏曰:孙子以九变名篇,解者十有余家,皆不条其九变之目者,何也?盖自“圯地无舍”而下至“君命有所不受”,其数十矣。使人不得不惑。愚熟观文意,上下止述其地之利害尔。且十事之中,君命有所不受,且非地事,昭然不类矣。盖孙子之意,言凡受命之将,合聚军众,如经此九地,有害而无利,则当变之。虽君命使之舍留攻争,亦不受也。况下文言“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其君命岂得与地形而同算也?况下之《地形篇》云“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厥旨尽在此矣。
○张预曰:更变常道而得其利者,知用兵之道矣。】
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
【贾林曰:虽知地形,心无通变,岂惟不得其利,亦恐反受害也。将贵适变也。
○梅尧臣曰:知地不知变,安得地之利。
○张预曰:凡地有形有变,知形而不晓变,岂能得地之利。】
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
【曹操曰:谓下五事也。九变一云五变。
○贾林曰:五利五变,亦在九变之中。遇势能变则利,不变则害。在人故无常体,能尽此理,乃得人之用也。五变谓途虽近,知有险阻竒伏之变而不由,军虽可击,知有穷蹙死鬬之变而不击,城虽势孤可攻,知有粮充、兵锐、将智、臣忠、不测之变而不攻,地虽可争,知得之难守,得之无利,有反夺伤人之变而不争,君命虽宜从之,知有内御不利之害而不受。此五变者,临时制宜,不可预定,贪五利者,途近则由军,势孤则击城,势危则攻地,可取则争军,可用则受命,贪此五利,不知其变,岂惟不得人用,抑亦败军伤士也。
○梅尧臣:曰知利不知变,安得人而用。
○王晳曰:虽知五地之利,不通其变,如胶柱鼔瑟耳。
○张预曰:凡兵有利有变,知利而不识变,岂能得人之用。曹公言下五事为五利者,谓九变之下五事也,非谓杂于利害巳下五事也。】
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
【曹操曰:在利思害,在害思利,当难行权也。李筌曰:害彼利此之虑。
○贾林曰:杂,一为亲,一为难。言利害相参杂,智者能虑之、愼之,乃得其利也。
○梅尧臣同曹操注。
○王晳曰:将通九变则利害尽矣。
○张预曰:智者虑事,虽处利地,必思所以害,虽处害地,必思所以利,此亦通变之谓也。】
杂于利而务可信也。
【曹操曰:计敌不能依五地为我害,所务可信也。
○杜牧曰:信,申也。言我欲取利于敌人,不可但见取敌人之利,先须以敌人害我之事,参杂而计量之,然后我所务之利乃可申行也。
○贾林曰:在利之时则思害,以自愼。一云以害杂利行之,威令以临之,刑法以戮之,巳不二三,则众务皆信,人不敢欺也。
○梅尧臣曰:以害参利,则事可行。王晳曰:曲尽其利,则可胜矣。
○张预曰:以所害而参所利,可以伸巳之事。郑师克蔡,国人皆喜,惟子产惧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后楚果伐郑,此是在利思害也。】
译杜牧说:《尉缭子》说:“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违背道德的行为。将领,是掌管生死的官职。上无天,下无地,前无敌人,后无君主。”
贾林说:决断必胜的战机,不可以推诿给君主的命令。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行事是可以的。
孟氏说:前面没有敌人,后面没有君主,军营之外的事,由将军裁断。
梅尧臣说: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这以上是五种有利情况。
张预说:如果有利于事情,就不听从君主的命令。吴王阖闾说:“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去做,不等待命令”,就是这个意思。从“道路有所不经过”到这里是五种有利情况。有人说,从“坏路不驻扎”到“土地有所不争夺”是九种变化,是说这九件事,都不需要从中请示,只是临时因地制宜。所以统括为“君主的命令有所不听从”。
所以将领通晓九种变化中的地利,就懂得用兵了。
李筌说:说的是上面的九件事。
杜佑说:九件事的变化,都是临时因地制宜,不遵循常规,所以说变化。
贾林说:九变,指上面的九件事,将领的职责在于把握权变,遇到形势就变化,根据利益就裁制,不拘泥于常规,然后才能得到通变的利益,变化则是九,数起来则是十,所以君主的命令不在常规变化的例子里。
梅尧臣说:通达九种地形的形势变化而转化为利益。
王晳说:不是贤能智慧的人不能穷尽事理的变化。何氏说:孙子用九变命名篇章,解释的有十多家,都不列举九变的项目,为什么呢?大概从“坏路不驻扎”往下到“君主的命令有所不听从”,数目很多。使人不得不困惑。我仔细观看文意,上下只是叙述地形的利害罢了。况且十件事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听从,况且不是地形的事,明显不类似。大概孙子的意思,是说凡是受命的将领,集结军队,如果经过这九种地形,有害而无利,就应当变化。即使君主命令驻扎、停留、进攻、争夺,也不听从。何况下文说“将领不通晓九变的利益,即使知道地形,也不能得到地形的利益。”君主的命令怎么能和地形同等计算呢?何况下面的《地形篇》说“战道必胜,君主说不战,必须战也可以。战道不胜,君主说必须战,不战也可以。”主旨都在这里了。
张预说:改变常规而得到利益的,懂得用兵的道理了。
将领不通晓九变中的利益,即使知道地形,也不能得到地形的利益。
贾林说:即使知道地形,心里没有通变,岂止不能得到利益,恐怕反而受害。将领贵在适应变化。
梅尧臣说:知道地形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得到地形的利益。
张预说:凡是地形有形状有变化,知道形状而不了解变化,怎么能得到地形的利益。
治理军队不知道九变的方法,即使知道五种有利情况,也不能得到人的任用。
曹操说:说的是下面的五件事。九变一说为五变。
贾林说:五利五变,也在九变之中。遇到形势能变化就有利,不变化就有害。在人所以没有固定形态,能穷尽这个道理,才能得到人的任用。五变是说路途虽然近,知道有险阻奇伏的变化而不经过,军队虽然可以攻击,知道有穷困死斗的变化而不攻击,城池虽然势孤可以进攻,知道有粮草充足、兵力精锐、将领智慧、臣子忠诚、不可预测的变化而不进攻,土地虽然可以争夺,知道得到难以守卫,得到没有利益,有反夺伤人的变化而不争夺,君主的命令虽然应该听从,知道有内部控制不利的害处而不听从。这五种变化,临时因地制宜,不可预定,贪图五种利益的人,路途近就经过,势孤就攻击城池,势危就进攻土地,可以夺取就争夺军队,可以使用就听从命令,贪图这五种利益,不知道变化,岂止不能得到人的任用,恐怕也会败军伤士。
梅尧臣说:知道利益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得到人的任用。
王晳说:即使知道五种地形的利益,不通晓其变化,就像胶住琴柱弹瑟一样。
张预说:凡是军队有利有变,知道利益而不认识变化,怎么能得到人的任用。曹操说下面五件事为五利,是说九变下面的五件事,不是说混杂在利害以下的五件事。
所以智者的考虑,必定混杂着利害。
曹操说:在有利时考虑有害,在有害时考虑有利,当困难时行使权变。李筌说:使彼受害使我获利的考虑。
贾林说:杂,一为亲近,一为难处。说利害相混杂,智者能考虑、谨慎,才能得到利益。
梅尧臣同曹操注。
王晳说:将领通晓九变则利害穷尽了。
张预说:智者考虑事情,即使处在有利的地方,必定思考所以有害的原因,即使处在有害的地方,必定思考所以有利的原因,这也是通变的说法。
混杂着利益而事务可以信任。
曹操说:计算敌人不能依据五种地形为我害,所从事的事务可以信任。
杜牧说:信,申也。说我想要从敌人那里获取利益,不可以只看到获取敌人的利益,先须以敌人害我的事,参杂而计量,然后我所从事的利益才可以施行。
贾林说:在有利的时候则思考有害,以自我谨慎。一说以有害混杂有利施行,用威令来临,用刑法来杀戮,自己不二三其德,那么众务都信任,人不敢欺骗。
梅尧臣说:以有害参杂有利,那么事情可以施行。王晳说:曲尽其利,就可以胜利了。
张预说:以所害参杂所利,可以伸展自己的事情。郑国军队攻克蔡国,国人都高兴,只有子产恐惧说:“小国没有文德而有武功,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后来楚国果然攻打郑国,这是在有利时思考有害。
杂于害而患可解也。
【曹操曰:旣参于利,则亦计于害,虽有患可解也。
○李筌曰:智者为利害之事,必合于道,不至于极。
○杜牧曰:我欲解敌人之患,不可但见敌能害我之事,亦须先以我能取敌人之利,参杂而计量之,然后有患乃可解释也。故上文云“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也。譬如敌人围我,我若但知突围而去,志必懈怠,即必为追击,未若励士奋击,因战胜之利以解围也。举一可知也。
○贾林曰:在害之时,则思利而免害。故措之死地则生,投之亡地则存,是其患解也。
○梅尧臣曰:以利参害,则祸可脱。
○王晳曰:周知其害,则不败矣。
○何氏曰:利害相生,明者常虑。
○张预曰:以所利而参所害,可以解已之难。张方入洛阳,连战皆败,或劝方宵遁。方曰:“兵之利钝是常责,因败以为成耳。”夜濳进逼敌,遂致克捷。此是在害思利也。】
是故屈诸侯者以害。
【曹操曰:害其所恶也。
○李筌曰:害其政也。杜牧曰:恶音一路反。言敌人茍有其所恶之事,我能乗而害之,不失其机,则能屈敌也。
○贾林曰:为害之计,理非一途,或诱其贤智,令彼无臣,或遗以奸人,破其政令,或为巧诈间其君臣,或遗工巧使其人疲财耗,或溃淫乐变其风俗,或与美人惑乱其心。此数事,若能濳运阴谋,宻行不泄,皆能害人,使之屈折也。
○梅尧臣曰:制之以害,则屈也。
○王晳曰:穷屈于必害之地,勿使可解也。
○张预曰:致之于受害之地,则自屈服。或曰,间之使君臣相疑,劳之使民失业,所以害之也。若韦孝寛间斛律光,高颎平陈之策是也。】
役诸侯者以业,
【曹操曰:业,事也。使其烦劳,若彼入我出,彼出我入也。
○李筌曰:烦其农也。
○杜牧曰:言劳役敌人,使不得休,我须先有事业,乃可为也。事业者,兵众、国富、人和、令行也。
○杜佑曰:能以事劳役诸侯之人,令不得安佚。韩人令秦凿渠之类是也。或以竒技、艺业、淫巧、功能,令其耽之心目,内役诸侯。若此而劳。
○梅尧臣曰:挠之以事则劳。
○王晳曰:常若为攻袭之业,以弊敌也。田常曰:“吾兵业巳加鲁矣。”
○张预曰:以事劳之,使不得休。或曰,压之以富强之业,则可役使,若晋楚国,强郑人以牺牲玊帛,奔走以事之,是也。】
趋诸侯者以利,
【曹操曰:令自来也。
○李筌曰:诱之以利。
○杜牧曰:言以利诱之,使自来至我也,堕吾画中。
○孟氏曰:趋,速也。善示以利,令忘变而速至,我作变以制之,亦谓得人之用也。梅尧臣同杜牧注。
○王晳曰:趋敌之间,当周旋我利也。
○张预曰:动之以小利,使之必趋。】
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
【
○梅尧臣曰:所恃者不懈也。】
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曹操曰:安不忘危,常设备也。
○李筌曰:预备不可阙也。
○杜佑曰:安则思危,存则思亡,常有备。
○梅尧臣曰:所頼者有备也。
○王晳曰:备者实也。
○何氏曰:《吴略》曰:“君子当安平之世,刀剑不离身。古诸侯相见,兵卫不彻警。”盖虽有文事,必有武备,况守边固圉,交刃之际欤?凡兵所以胜者,谓击其空虚,袭其懈怠,茍严整终事,则敌人不至。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昔晋人御秦,深垒固军以待之,秦师不能乆。楚为陈而吴人至,见有备而返。程不识将屯,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吏治军簿,虏不得犯。朱然为军师,虽世无事,毎朝夕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使敌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是谓能外御其侮者乎。常能居安思危,在治思乱,戒之于无形,防之于未然,斯善之善者也。其次莫如险其走集,明其伍候,慎固其封守,缮完其沟隍。或多调军食,或益修战械,故曰“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又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常使彼劳我佚,彼老我壮,亦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不战而屈人之师也。若夫莒以恃陋而溃,齐以狎敌而歼,虢以易晋而亡,鲁以果邾而败,莫敖小罗而无次,吴子入巢而自轻,斯皆可以作鉴也。故“吾有以待”,“吾有所不可攻”者,能豫备之之谓也。
译混杂着对害处的考虑,祸患就可以解除。
因此,使诸侯屈服,要利用他们厌恶的害处。
使诸侯劳役,要利用他们必须从事的事务。
使诸侯奔趋,要利用他们贪图的好处。
所以用兵的原则,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侵犯,而要依靠自己有充分的准备来等待敌人。
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使敌人无法进攻的条件。
○张预曰:言须思患而预防之。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故将有五危,
【李筌张预曰:下五事也。】
必死,可杀也。
【曹操曰:勇而无虑,必欲死鬬,不可曲挠,可以竒伏中之。
○李筌曰:勇而无谋也。
○杜牧曰:将愚而勇者患也。黄石公曰:“勇者好行,其志愚者,不顾其死。”《呉子》曰:“凡人之论将,常观于勇。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耳。夫勇者必轻合,轻合而不知利,未可将也。”
○梅尧臣同李筌注。
○何氏曰:《司马法》曰:“上死不胜”,言贵其谋胜也。
○张预曰:勇而无谋,必欲死鬬,不可与力争,当以竒伏诱致而杀之。故《司马法》曰:“上死不胜。”言将无策略,止能以死先士卒,则不胜也。】
必生,可虏也。
【曹操曰:见利畏法,不进也。
○李筌曰:疑怯可虏也。
○杜牧曰:晋将刘裕泝江追桓玄,战于峥嵘洲。于时义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有败衂,常漾轻舸于舫侧,故其众莫有鬬心。义军乗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是以大败也。
○孟氏曰:将之怯弱,志必生返,意不亲战,士卒不精,上下犹豫,可急击而取之。《新训》曰:“为将怯愞,见利而不能进。”太公曰:“失利后时,反受其殃。”
○梅尧臣曰:怯而不果。
○王晳曰:无鬬志。曹公曰:见利怯,不进也。晳谓见害亦轻走矣。
○何氏曰:《司马法》曰:“上生多疑,疑为大患也。”
○张预曰:临陈畏怯,必欲生返,当鼔噪乗之,可以虏也。晋楚相攻,晋将赵婴齐令其徒先具舟于河,欲败而先济是也。】
忿速,可侮也。
【曹操曰:疾急之人,可忿怒侮而致之也。
○李筌曰:急疾之人,性刚而可侮致也。太宗杀宋老生而平霍邑。
○杜牧曰:忿者,刚怒也。速者,褊急也。性不厚重也。若敌人如此,可以凌侮,使之轻进而败之也。十六国姚襄攻黄落,前秦符生遣符黄眉邓羌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曰:“襄性刚狠,易以刚动。若长驱鼔行,直压其垒,必忿而出,师可一战而擒也。”黄眉从之。襄怒出战,黄眉等斩之。
○杜佑曰:急疾之人,可忿怒而致死。忿速易怒者,狷戆疾急,不计其难,可动作欺侮。
○梅尧臣曰:狷急易动。
○王晳曰:将性贵持重,忿狷则易挠。
○张预曰:刚愎褊急之人,可凌侮而致之。楚子玊刚忿,晋人执其使以怒之,果从晋师,遂为所败,是也。】
廉洁,可辱也。
【曹操曰:廉洁之人,可污辱致之也。
○李筌曰:矜疾之人,可辱也。
○杜佑曰:此言敌人若高壁固垒,欲老我师,我势不可留,利在速战,揣知其将多忿急,则轻侮而致之。性本廉洁,则污辱之。如诸葛孔明遗司马仲达以巾帼,欲使怒而出战。仲达忿怒欲济师,魏帝遣辛毗仗节以止之。仲达之才,犹不胜其忿,况常才之人乎。
○梅尧臣曰:侚名不顾。
○王晳同曹操注。
○张预曰:淸洁爱民之士,可垢辱以挠之,必可致也。】
爱民,可烦也。
【曹操曰:出其所必趋。爱民者则必倍道兼行以救之,救之则烦劳也。
○李筌曰:攻其所爱,必卷甲而救爱,其人乃可以计疲。
○杜牧曰:言仁人爱民者,惟恐杀伤,不能舍短从长,弃彼取此,不度远近,不量事力。凡为我攻则必来救,如此,可以烦之令其劳顿,而后取之也。
○陈皥曰:兵有须救、不必救者。项羽救赵,此须救也。亚父委梁,不必救也。
○贾林曰:廉洁之人,不好侵掠,爱人之仁,不好鬬战,辱而烦之,其动必败。
○梅尧臣曰:力疲则困。
○王晳曰:以竒兵。若将攻城邑者,彼爱民必数救,则烦劳也。
○张预曰:民虽可爱,当审利害,若无微不救,无远不援,则出其所必趋,使烦而困也。】
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
【陈皥曰:良将则不然。不必死,不必生,随事而用,不忿速,不耻辱,见可如虎。否则闭戸,动静以计,不可喜怒也。
○梅尧臣曰:皆将之失,为兵之凶。
○何氏曰:将材古今难之。其性往往失于一偏尔。故《孙子》首篇言“将者,智信仁勇严”,贵其全也。
○张预曰:庸常之将,守一而不知变,故取则于巳,为凶于兵,智者则不然。虽勇而不必死,虽怯而不必生,虽刚而不可侮,虽廉而不可辱,虽仁而不可烦也。】
译张预说:意思是必须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它。《左传》说:“不防备意外,就不能出兵作战。”
所以将领有五种危险,
李筌、张预说:指下面五种情况。
过于轻敌必死,就可能被杀。
曹操说:勇敢而缺乏思虑,一定想要死战,不可弯曲屈服,可以用奇兵伏击来中伤他。
李筌说:这是勇敢而没有谋略。
杜牧说:将领愚昧而勇敢是祸患。黄石公说:“勇敢的人喜欢行动,意志愚昧的人,不顾惜自己的生命。”《吴子》说:“大凡人们评论将领,常常看重勇敢。勇敢对于将领来说,只是众多素质中的一部分罢了。勇敢的人必然轻率接战,轻率接战而不知道利害,就不能担任将领。”
梅尧臣与李筌的注解相同。
何氏说:《司马法》说:“崇尚死战不能取胜”,意思是贵在谋略取胜。
张预说:勇敢而没有谋略,一定想要死战,不可与他正面力争,应当用奇兵伏击引诱他前来而杀之。所以《司马法》说:“崇尚死战不能取胜。”意思是将领没有策略,只能以死身先士卒,就不能取胜。
过于贪生怕死,就可能被俘虏。
曹操说:见到利益却畏惧法度,不肯前进。
李筌说:疑虑怯懦的人可以被俘虏。
杜牧说:晋朝将领刘裕溯江追击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当时义军只有数千人,桓玄的兵力非常强盛,而桓玄害怕失败,常把小船荡在船侧,所以他的士兵没有斗志。义军乘风放火,精锐部队争先恐后,桓玄的军队因此大败。
孟氏说:将领怯弱,意志在于活着返回,心意不亲自参战,士兵不精锐,上下犹豫不决,可以急攻而俘获他。《新训》说:“将领怯懦,见到利益而不能前进。”太公说:“失利而落后于时机,反而遭受祸殃。”
梅尧臣说:怯懦而不果断。
王晳说:没有斗志。曹操说:见到利益怯懦,不肯前进。王晳认为见到危害也会轻易逃跑。
何氏说:《司马法》说:“崇尚生还多疑,疑虑是最大的祸患。”
张预说:临阵畏惧怯懦,一定想要活着返回,应当鼓噪乘势攻击,可以俘获他。晋楚相攻,晋将赵婴齐命令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打算战败后先渡河,就是这种情况。
急躁易怒,就可能被侮辱激怒。
曹操说:急躁的人,可以用愤怒侮辱来招致他。
李筌说:急躁的人,性格刚烈而可以被侮辱招致。唐太宗杀死宋老生而平定霍邑。
杜牧说:忿,是刚怒;速,是褊急。性格不厚重。如果敌人如此,可以凌辱他,使他轻率进犯而击败他。十六国时期姚襄攻打黄落,前秦符生派遣符黄眉、邓羌讨伐他,姚襄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坚守不战,邓羌对符黄眉说:“姚襄性格刚狠,容易用刚强激怒他。如果长驱直入,击鼓行进,直压他的营垒,他一定会愤怒出战,军队可以一战擒获他。”符黄眉听从了。姚襄愤怒出战,符黄眉等人斩杀了他。
杜佑说:急躁的人,可以用愤怒激怒他致死。急躁易怒的人,狭隘愚直急躁,不考虑困难,可以行动欺侮他。
梅尧臣说:狭隘急躁容易冲动。
王晳说:将领的性格贵在持重,急躁狭隘就容易受干扰。
张预说:刚愎狭隘急躁的人,可以凌辱他招致他。楚子玉刚愎易怒,晋国人抓住他的使者来激怒他,他果然跟随晋军,于是被击败,就是这种情况。
过于廉洁,就可能被羞辱。
曹操说:廉洁的人,可以用污辱来招致他。
李筌说:矜持疾恶的人,可以被羞辱。
杜佑说:这是说敌人如果高筑壁垒固守营垒,想要消耗我军,我军形势不可久留,利于速战,揣测知道他的将领多急躁,就轻侮他招致他。本性廉洁,就污辱他。比如诸葛亮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想使他愤怒出战。司马懿愤怒想渡河,魏帝派遣辛毗持节制止他。司马懿的才能,尚且不能克制愤怒,何况平常的人呢。
梅尧臣说:追求名声不顾其他。
王晳与曹操的注解相同。
张预说:清廉爱民的人,可以用污垢羞辱来扰乱他,一定可以招致他。
过于爱护百姓,就可能被烦扰。
曹操说:出兵到敌人必救的地方。爱护百姓的人就会加倍赶路去救援,救援就会烦劳。
李筌说:攻击他所爱护的地方,他一定会卷起铠甲去救援他所爱的人,这样可以用计谋使他疲乏。
杜牧说:意思是仁爱百姓的人,只担心杀伤,不能舍短从长,放弃那边取这边,不估量远近,不衡量事力。凡是为我方攻击,他必定来救援,这样,可以烦扰他使他劳顿,然后俘获他。
陈皥说:军事上有必须救援、不必救援的情况。项羽救援赵国,这是必须救援的。亚父放弃梁地,是不必救援的。
贾林说:廉洁的人,不喜欢侵掠,爱护百姓的仁德,不喜欢战斗,羞辱并烦扰他,他的行动必定失败。
梅尧臣说:力量疲乏就会困顿。
王晳说:用奇兵。如果将领攻打城邑,他爱护百姓必定多次救援,就会烦劳。
张预说:百姓虽然可爱,应当审察利害,如果没有细微的不救,没有遥远的不援,就出兵到他必救的地方,使他烦扰而困顿。
这五种情况,都是将领的过失,用兵的灾祸。
陈皥说:良将就不是这样。不必死战,不必贪生,根据事情灵活运用,不急躁易怒,不畏惧耻辱,见到可战的机会像老虎一样勇猛。否则就闭门不出,动静都依据计谋,不可凭喜怒行事。
梅尧臣说:都是将领的失误,是军事的凶险。
何氏说:将领的才能古今都难以求得。他们的性格往往失于一偏。所以《孙子》第一篇说“将领要有智、信、仁、勇、严”,贵在全面。
张预说:平庸的将领,固守一端而不知道变通,所以拘泥于自己,对军事造成凶险,智者就不是这样。虽然勇敢但不一定死战,虽然怯懦但不一定贪生,虽然刚强但不可以被侮辱,虽然廉洁但不可以被羞辱,虽然仁爱但不可以被烦扰。
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贾林曰:此五种之人,不可任为大将,用兵必败也。
○梅尧臣曰:当愼重焉。
○张预曰:言须识权变,不可执一道也。】
孙子集注卷之八
孙子集注卷之九
行军篇
(曹操曰:择便利而行也。
○王晳曰:行军当据地便,察敌情也。〇张预曰:知九地之变,然后可以择利而行军,故次九变。)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
【王晳曰:处军凡有四,相敌凡三十有一。
○张预曰:自絶山依谷至伏奸之所处,则处军之事也。自敌近而静至必谨察之则相敌之事也。相犹察也,料也。】
絶山依谷,
【曹操曰:近水草,利便也。
○李筌曰:军我敌彼也。相其依止,则胜败之数,彼我之势,可知也。絶山守险也,谷近水草。夫列营垒,必先分卒守隘,纵畜牧,收樵采而后宁。
○杜牧曰:絶,过也。依,近也。言行军经过山险,须近谷而有水草之利也。《吴子》曰:“无当天灶,大谷之口。”言不可当谷,但近谷而处可也。
○贾林曰:两军相当,敌宜择利而动,絶山跨山,依谷傍谷也。跨山无后患,依谷有水草也。
○梅尧臣曰:前为山所隔,则依谷以为固。
○王晳曰:絶度也,依谓附近耳。曹公曰:近水草,便利也。
○张预曰:絶犹越也。凡行军越过山险,必依附溪谷而居,一则利水草,一则负险固。后汉武都羌为宼,马援讨之。羌在山上,援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穷困,悉降。羌不知依谷之利也。】
[大连有大黑山,海拔663.1米,山顶有卑沙城,背依悬崖绝地,面北,山势险要,主山余脉北行十余里,下有二河相交。唐王李世民征高丽,尝驻兵于此。半山仍有垒石矮墙,当年遗迹依稀可见。此则绝山依谷、视生处高之意。]
视生处高,
【曹操曰:生者,阳也。
○李筌曰:向阳曰生,在山曰高。生高之地,可居也。
○杜牧曰:言须处高而面南也。
○陈皥曰:若地有东西,其法何如?答曰:然则面东也。
○贾林曰:居阳曰生,视生为无蔽冐物色处,军当在高。
○杜佑曰:高阳也,视谓目前生地,处军当在高。
○梅尧臣曰:若在陵之上必向阳而居,处高乗便也。
○张预曰:视生谓面阳也。处军当在高阜。】
战隆无登,
【曹操曰:无迎高也。
○李筌曰:敌自高而下,我无登而取之。
○杜牧曰:隆,高也。言敌人在高,我不可自下往高迎敌人而接战也。一作战降无登降下也。
○贾林曰:战宜乗下,不可迎高也。
○杜佑曰:无迎高也。谓山下也。战于山下,敌引之上山,无登逐也。
○梅尧臣曰:敌处地之高不可登而战。
○张预曰:敌处隆高之地,不可登迎与战。一本作战降无登迎,谓敌下山来战,引我上山,则不可登迎。】
此处山之军也。
【梅尧臣曰:处山当知此三者。
○张预曰:凡高而崇者,皆谓之山。处山拒敌,以上三事为法。】
絶水必远水,
【曹操李筌曰:引敌使渡。
○杜牧曰: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欲依水为陈,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旣列陈,备疑不敢渡。
○梅尧臣曰:前为水所隔,则远水以引敌。
○王晳曰:我絶水也。曹说是也。
○张预曰:凡行军过水,欲舍止者,必去水稍远,一则引敌使渡,一则进退无碍。郭淮远水为陈,刘备悟之而不渡,是也。】
客絶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
【李筌曰:韩信杀龙沮于潍水,夫槩败楚子于淸发,是也。
○杜牧曰:楚汉相持,项羽自击彭越,令其大司马曹咎守成皋。汉军挑战,咎渉汜水战,汉军候半渉,击,大破之。水内乃汭也,误为内耳。
○梅尧臣曰:敌之方来,迎于水濵,则不渡。
○王晳曰:内当作汭。迎于水汭,则敌不敢济。远则趋利不及,当得其宜也。
○何氏曰:如春秋时,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旣成列,楚人未旣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旣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旣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旣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宋公违之,故败也。吴伐楚,楚师败,及淸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鬬,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鬬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时诸将等议曰:“众寡不敌,欲依水为陈以拒之。”淮曰:“此则示弱而不足以挫敌,非筭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旣陈备疑不敢渡。唐武德中,薛万均与罗艺守幽燕,窦建德率众十万宼范阳。万均谓艺曰:“众寡不敌今,若出鬬,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陈,以诱之。贼若渡水交兵,请公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而击之。”从之。建德渡水,万均击破之。
译覆灭军队、斩杀将领,必定因为这五种危险情况,不可不仔细考察。
【贾林说:这五种人,不能任命为大将,用兵必定失败。
○梅尧臣说:应当慎重对待。
○张预说:意思是必须懂得权变,不可固执于一种方法。】
孙子集注卷之八
孙子集注卷之九
行军篇
(曹操说:选择便利的地形行军。
○王晳说:行军应当占据地势便利之处,观察敌军情况。〇张预说:懂得九种地形的变化,然后才能选择有利条件行军,所以本篇排在九变篇之后。)
孙子说:大凡部署军队、观察敌军,
【王晳说:部署军队共有四种情况,观察敌军共有三十一种情况。
○张预说:从“绝山依谷”到“伏奸之所处”,是部署军队的事项。从“敌近而静”到“必谨察之”,是观察敌军的事项。相,就是观察、估量的意思。】
穿越山地要靠近山谷,
【曹操说:靠近水草,便于利用。
○李筌说:我军与敌军对峙。观察其依托之处,就能知道胜败的规律和双方的态势。绝山是守住险要,山谷靠近水草。安营扎寨,必须先分兵守卫隘口,放牧牲畜,采集柴草,然后才能安宁。
○杜牧说:绝,是越过。依,是靠近。意思是行军经过险峻的山地,必须靠近有水源和牧草的山谷。《吴子》说:“不要正对天灶,即大谷的出口。”意思是不可正对着山谷,但靠近山谷驻扎是可以的。
○贾林说:两军对峙,敌军应选择有利条件行动,越过山岭,依托山谷。越过山岭没有后顾之忧,依托山谷有水草之利。
○梅尧臣说:前方被山阻隔,就依托山谷作为坚固的依托。
○王晳说:绝是越过,依是靠近。曹操说:靠近水草,便于利用。
○张预说:绝就是越过的意思。大凡行军越过山地,一定要依附溪谷驻扎,一是利用水草,二是背靠险要坚固。后汉武都羌人作乱,马援讨伐他们。羌人在山上,马援占据便利之地,夺取他们的水草,不与交战。羌人穷困,全部投降。羌人不知道依托山谷的好处。】
[大连有大黑山,海拔663.1米,山顶有卑沙城,背靠悬崖绝地,面朝北,山势险要,主山余脉向北延伸十余里,下面有两条河流交汇。唐太宗李世民征讨高丽,曾在此驻兵。半山仍有垒石矮墙,当年的遗迹依稀可见。这就是绝山依谷、视生处高的意思。]
面向阳光、占据高处,
【曹操说:生,指向阳的地方。
○李筌说:向阳叫生,在山叫高。向阳高处的地方,可以驻扎。
○杜牧说:意思是必须占据高处而面向南方。
○陈皥说:如果地形有东西方向,法则如何?回答说:那就面向东方。
○贾林说:居住在向阳处叫生,观察向阳处是没有遮蔽物、能看清颜色的地方,军队应当驻扎在高处。
○杜佑说:高指向阳,视指眼前的向阳之地,部署军队应当占据高处。
○梅尧臣说:如果在山陵之上,一定要向阳而居,占据高处以便利用优势。
○张预说:视生就是面向阳光。部署军队应当占据高阜。】
在隆高的地方作战不要仰攻,
【曹操说:不要迎着高处进攻。
○李筌说:敌人从高处下来,我们不要攀登去攻击他们。
○杜牧说:隆,是高。意思是敌人在高处,我们不可从低处往高处迎击敌人交战。有的版本作战降无登,降下也。
○贾林说:作战应当利用低处,不可迎着高处进攻。
○杜佑说:不要迎着高处进攻。指在山下作战,敌人引诱我们上山,不要攀登追击。
○梅尧臣说:敌人占据高处,不可攀登交战。
○张预说:敌人占据隆高的地方,不可攀登迎击。有的版本作战降无登迎,意思是敌人下山来战,引诱我们上山,则不可攀登迎击。】
这是在山地部署军队的方法。
【梅尧臣说:在山地部署军队应当知道这三点。
○张预说:凡是高而大的,都叫山。在山地抵御敌人,以上述三件事为法则。】
渡水后要远离水面,
【曹操、李筌说:引诱敌人渡水。
○杜牧说: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想渡过汉水来进攻。众将商议说众寡不敌,想依水布阵,以抵御敌人。郭淮说:“这是示弱而不能挫败敌人,不如远离水面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击败。”既已布阵,刘备怀疑不敢渡水。
○梅尧臣说:前方被水阻隔,就远离水面以引诱敌人。
○王晳说:我们渡水。曹操的说法是对的。
○张预说:大凡行军渡水,想要驻扎的,一定要离水面稍远,一是引诱敌人渡水,二是进退没有阻碍。郭淮远离水面布阵,刘备醒悟而不渡水,就是例子。】
敌人渡水而来,不要在水内迎击,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有利。
【李筌说:韩信在潍水杀龙且,夫概在清发水击败楚子,就是例子。
○杜牧说:楚汉相持,项羽亲自攻击彭越,让大司马曹咎守成皋。汉军挑战,曹咎涉水交战,汉军等到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大破敌军。水内就是汭,误写为内。
○梅尧臣说:敌人刚来,在水边迎击,他们就不敢渡水。
○王晳说:内应当是汭。在水汭迎击,敌人就不敢渡水。太远则来不及趋利,应当得其适宜。
○何氏说:如春秋时,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列好阵,楚人还没有完全渡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楚人已经渡河但还没有列好阵,司马又报告宋公说:“还不行。”楚人列好阵后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门官被杀尽,宋公违背了司马的建议,所以失败。吴国伐楚,楚军战败,退到清发水,吴军将要攻击他们。夫概王说:“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人呢。如果知道不免于死而拼死抵抗,必定会击败我们。如果让先渡河的人知道可以免死,后面的人羡慕他们,就没有斗志了。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才可以攻击。”听从了他的意见,又击败了楚军。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想渡过汉水来进攻。当时众将商议说:“众寡不敌,想依水布阵以抵御敌人。”郭淮说:“这是示弱而不能挫败敌人,不是计策。不如远离水面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击败。”既已布阵,刘备怀疑不敢渡水。唐武德年间,薛万均与罗艺守幽燕,窦建德率众十万侵犯范阳。薛万均对罗艺说:“众寡不敌,现在如果出战,百战百败。应当用计谋取胜。可以命令老弱士兵和劣马阻水背城布阵,以引诱敌人。贼人如果渡水交战,请公率领精骑百人埋伏在城侧,等他们半渡时攻击。”听从了他的意见。建德渡水,薛万均击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