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鲭录卷二

译公宇、传舍。两年后，宣宗即位，下诏说：“佛家崇尚不杀生与仁爱，况且来到中国已久，也可以辅助用来治理国家。”于是天下普遍兴建三座寺庙，选用年老体衰的男女作为僧尼，每寺各限三十人，两京（长安和洛阳）的数额加倍，即四五十人。将此规定确立为法令，以顺应他们的习俗，并且使后世不得再增加寺庙数量【本朝景德年间，天下有二万五千座寺庙；嘉祐年间，有三万九千座寺庙。陈襄在任祠部判官时曾说：据江邻几杂诗记载】

译杜牧与裴杰新作的樱桃诗说：“不用烹煮酥酪，只用来玩赏玉盘。如果流年可以驻留，何必服用九华丹？”由此可知唐代人已经用樱桃搭配乳酪食用了。

李商隐在《江之嫣赋》中说：“哪里像河畔的牛郎织女星，隔年只听说相会一次？不如御苑中的人形柳树，整天还能多次垂下枝条。”汉代御苑中有形状像人的柳树，一天之中三次挺立三次倒下。

长安南山下，有个书生开辟了一小块园圃，时常种植花木，以等待游子归来。一天，有一辆金犊车跟随，几个女奴，都是如玉般美丽的女子。车中的人下车在庭院中饮酒，邀请书生一同入座。书生心想当时贵人家中女子不轻易出门，既然见到她们态度非常亲切，便另外拿出小碧笺，写诗赠送说：“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杨花只片时。惆怅深闺独归处，晓莺啼防绿杨枝。”

苏东坡曾说：“有首诗写得很好，诵读一篇说：‘流水涓涓芹吐芽，织乌西飞客还家。深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我曾经不理解‘织乌’的意思。王性之年轻时博学多问，于是说：‘织乌，就是太阳，往来如同织布的梭子。’东坡又举出一句说：‘杨柳，杨柳嫋嫋随风急，西楼美人春睡浓，绣〇斜卷千条入。’又诵读一首诗说：‘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援紫蔂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这一定是李白、曹植的作品。”

王性之说：“舒州下寨驿中所题的诗，我作为一个永怀哀痛的人读它，不禁流泪说：‘北堂无老信来稀，十载秋风鴈自飞。今日满头生白髪，千山乡路为谁归？’”

郑犹咏王勃应试新亭的两首诗说：“一簮华髪一床书，尽日新亭适意无。莫道长安天様逺，长安自不厌江湖。”又说：“前年谏猎出长杨，乞得新亭作醉乡。好把青衫送酒媪，从教人识御炉香。”

我年轻时跟随李慎言希古学习，他自称曾经在梦中来到一座宫殿，有仪仗队中间数百名歌妓抛球，每人唱一首诗，醒来后记得三首说：“侍宴黄昏未肯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最，笑倩傍人认绣毬。”又说：“隋家宫殿锁清秋，曽见婵娟飏绣毬。金钥玉箫俱寂寂，一天明月照髙楼。”又说：“堪恨隋家几帝王，舞腰缓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毬处，不见熏炉旧日香。”

蔡持正被贬到新州，侍儿跟随他。侍儿擅长弹琵琶，常养一只鹦鹉，非常聪明。丞相喊“琵琶”，她就敲一下响板，鹦鹉传呼她。琵琶去世后，误敲响板，鹦鹉仍然传呼。丞相大为悲痛，感伤成病不起。曾作诗说：“鹦鹉言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瘴江水，同渡不同归。”

秦观曾经作游仙词，东坡称赞它。说：“隂风一夜搅青〇，风定霏霏雪散零。想见玉清真境上，白虚光里诵黄庭。”又说：“夜深楼上拨书眠，天在防干四角边。风扫乱云毫髪尽，独留壁月照人圆。”又说：“天风吹月入防干，乌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又说：“本是庐山种杏人，出山来事碧虚君。上清欲问因何到，请看山家十赉文。”我听说仙家的十赉，就像人间的九锡一样【这是松陵唱和十赉出自陶〇景传】

绍圣年间，有人经过临江军驿舍，题了两首诗，没有写姓名。当时贬谪苏东坡，毁坏上清宫碑，命令蔡京另外撰写。诗说：“李白当年谪夜郎，中原不复汉文章。纳官赎罪何人在，壮士悲歌泪两行。”又说：“晋公功业冠皇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防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这是江端友的儿子，我作的，有人说张文潜作的】

我在崇宁年间，因为章疏被列入名册，成为元祐党人。四年后牵复，经过陈州，张文潜、常希古都在陈州居住，相见慰劳之余，回答说：“灵毂子王叡作解《昭君怨》，很有意味，能到达人妙的境界。词说：‘莫怨工人丑画身，莫嫌明主遣和亲。当时若不嫁殊域，秪是宫中一舞人。’张文潜说：‘这真是先生所说的笃行而刚的人。’”

浮休居士张舜民芸叟，是忠义之人。绍圣年间，被列入元祐谪籍，成为党人。系在潭州赦书中，唯独元祐人不赦免。有宣赦诗说：“击皷填街道，传声过水濵。国严三嵗犯，恩洗万方春。舟楫随南斗，衣冠拱北辰。岭南幷岭北，多少望归人。”

四眀狂客贺知章《回乡偶书》两首说：“离别家乡嵗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鉴湖水，春风不减旧时波。”又说：“幼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面皮防。家童相见不相识，却问客从何处来。”一说说是黄拱作的。

少防题大年小景四首：本自江湖客，宦逰何苦心？因君小平逺，还我旧登临。又说：公子歌钟里，何曽识〇茫？唯应斗帐梦

译（我）曾经进入过水云乡。又说：清晨的渡口，烟雾笼罩着树木；晴朗的江面，水波拍打着天空。麻烦你添上一叶小舟，把我画成一位渔翁。又说：岛屿之外的云峰在傍晚时分显现，沙岸边的水树显得格外明亮。猜想当你挥毫泼墨完成画作时，身边的侍女们一时都感到惊讶。

译徐仲章曾作《爱爱歌》说：“吴越的佳人自古就被称道，但她们导致家破国亡的事又岂止说得尽。昨夜闲看《爱爱歌》，在座的人无不叹息无可奈何。爱爱本是娼家之女，金魂玉魄沉沦于尘土。她是吴中歌舞第一的人，绿鬓双鬟才十五岁。耳闻目见的是什么事情，没想到那个人竟是这样。操心危惧啊励志深沉，半夜窗前泪如雨下。即使一笑能得千金，怎比得上嫁作良人妇。桃李不成为当路的花，芙蓉开向秋风中的水洲。忽然有一天遇见张氏，便约定终身不相弃。山可以磨平啊海可以干枯，生时唯一啊死时唯二。就像樗栎丛中的树木，忽然化作潇湘的竹子。又像黄鸟在春风时，迁往高林啊飞出幽谷。卓文君骑马来到成都，防玉吹箫跟随几曲。没听到马上琵琶声，忽然化作山头望夫哭。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明月还满床。行人一去不复返，不念关山歧路长。前年还爱惜缕金衣，今年不画深胭脂。今年今日万事已了，鲛绡翡翠春如泥。一女二夫啊妾之所羞，不求所事啊志〇何求。蛾眉皓齿啊妾之所忧，不如无生啊庶几无无。喓喓草虫趯趯阜螽，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鸳鸯于飞啊毕之罗之，人间所恨啊何休。时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翼巢高枝。”

我曾喜爱韩致光的宫词说：“绣裙斜立正销魂，宫女移灯掩殿门。燕子不归花着雨，春风应是怨黄昏。”

元丰年间，裕陵在上元节御楼，宰臣、亲王观灯，有御制诗，令从臣和进。王禹玉为左相，蔡持正为右相。蔡持正私下问王禹玉说：“应制上元诗如何使事？”王禹玉说：“鼇山鳯辇外，不可使章子厚。”当时黄门侍郎面笑之，说：“这谁不知道？”十七日登对，〇陵独赏禹玉诗说：“妙于使事。”诗说：“雪消华月满仙台，万烛当楼宝扇开。双鳯云中扶辇下，六鼇海上驾山来。镐京春酒沾周燕，汾水秋风陋汉才。一曲升平人共乐，君王又进紫霞杯【是夕以髙丽进乐，又添一杯】

刘贡父先生元祐作，少蓬余被防召赴本省，呈试贡父作主文，幕次中闻与顾子敦诵渠昔自校书郎出倅泰州，作诗说：“璧门金阙倚天开，五见宫花落幷槐。明月扁舟沧海去，却从云气望蓬莱。”

鲁直父名庶，字亚夫，最能诗。有《怪石二絶》说：“山〇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碧苔。钩〇坐对，心语口曽见汉唐池馆来。”

狄遵度字元规，枢宻直学士，乐之子，敏慧夙成。当杨文公昆体盛行，乃独为古文，章慕杜子美、韩退之之句法。一夕梦子美自诵其逸诗数十章，既觉犹记其两句说：“夜卧北斗寒，摄枕木落霜，拱鴈连天。”因书其后说：“子美有耶？果亡耶？其肯为余来耶？诵人未知之者，俾予知耶？”观其词，盖非它人所能为，真子美无疑矣。遵度因足成其诗，号《佳城篇》。不幸年二十为襄城簿而卒。诗说：“佳城鬰郁锁寒烟，孤雏乳〇号荒阡。夜卧北斗寒，摄枕木落霜，拱鴈连天。浮云西去伴落日，行客东尽随长川。乾坤未死吾尚在，肯与蟪蛄论大年。”

刘路左车尝〇唐人新编当时人诗册，存老杜数十首，其间用字皆与今本不同。有《送惠二过东溪》诗，集中无有诗说：“惠子白驴痩，归溪惟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〇松花熟，山杯竹叶春。柴门了生事，黄绮未称臣。”

曽阜为蕲州黄梅令，县有峯顶寺，去城百余里，在乱山羣峯间，人迹所不到。阜按田，偶至其上，梁间小榜流尘昏晦，乃李白所题诗也。其字亦豪放可爱，诗说：“夜宿峯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髙声语，恐惊天上人【或云王元之少年登楼诗说：“危楼髙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髙声语，恐惊天上人】

东坡先生在岭南言，元祐中有见李白酒肆中诵其近诗说：“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此非世人语也。少游尝手录其全篇。少防叙说：“观顷在京师，有道人相访，风骨甚异，语论不凢。自云尝与物外诸公往还，口诵二篇说：『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李白作也。』诗说：『人生烛上花，光灭巧妍尽。春风绕树头，日与化工进。昔我飞骨时，惨见当涂坟。青松霭朝霞，缥缈山下村。既死明月魄，无复玻璃魂。念此一脱洒，长啸登昆仑。醉看鸾鳯衣，星斗俯可扪。』又说：『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寻流得双鲤，

译其中有三元章。篆书字体如月宫中的蛇蜿蜒，飘逸的气势如同飞翔。归来询问天姥，其中精妙的义理不可估量。用金刀裁割青色的素绢，灵妙的文字灿烂辉煌。穿着燕尾服佩带十二枚玉环，仿佛看见仙人的居室。傍晚骑着紫鳞龙离去，海上的寒气侵袭肌肤感到清凉。龙子善于变化，化作梅花妆的形态。赠给我成串的宝珠，无不闪耀着明月般的光芒。劝我用红色的丝线穿起来，系在裙间的装饰上。拱手作别后迅速离去，谈笑间还闻到残留的香气。

译王平甫十一岁时，经过洪州府的滕王阁，他的诗作大概年少时成就就是这样。他又再作了一首诗，叙述这件事说：“滕王过去喜好追逐游览，高阁依然枕着碧绿的流水。胜地多次经历兴衰废替之事，夕阳偏偏照着古今的愁绪。层层城郭树木茂密，千家笛声响起；江中小洲人影孤单，一叶小舟漂泊。惆怅地望着苍茫波涛，吟咏不尽，西山重叠，乱云飘浮。”十四岁时又题写了一首诗，序言说：“我起初十一岁时，跟随亲人回到乡里，道路经过洪州，停泊在滕王阁下，俯视山川的胜景，寻找士大夫留下的诗作，共有一百多篇。除了唐代杜紫微（杜甫）之外，都充满世俗气息，不值得珍视喜爱，于是作了一首诗，张贴在西边的柱子上。三年后，客居淮上，想起幼年时勇于写作，自己没想到那些诗并不好，于是改作了一首诗，以记录当时的事。旧诗往往在江西流传，所以现在一并保存。”诗说：“地势遥远迂回，靠近徐孺亭，穷尽南方有客人两次经过。屋檐前燕雀鸣叫互相争斗，潭里蛟龙困顿尚未苏醒。杂乱雾气苍茫侵入树色，惊涛浩荡失去了天空的形状。当时美好的景色没有一同欣赏的人，对着此景悲歌，谁来倾听。”

张子野说：“往年吴兴太守滕子京的席上，见到小妓兜娘子。滕子京欣赏她美好的容貌，十年后再次在京口见到她，完全不是以前的容貌神态，感慨之下作诗说：“十年芳洲抚摸白苹，移舟防水欣赏青春。当时自恃青春的力量，不相信东风会耽误人。”

黄子思说：“我曾经在咸阳县任职，之后来到渭河汀屿中。连续几年秋天有孤雁来栖息在芦苇丛中，今年冬深不再来了。或许已经被网罗射中，或许离开去了别处，都不能知道。”感慨之下作诗，题写在亭壁上说：“天寒霜落雁来栖息，岁晚川空雁不归。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风明月我沾衣。”

东坡说：“元祐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与鲁直、天启、防在伯时斋舍，记录仙所作，或梦中所作。”曾经记得《太平广记》中，有人被异物引入废墟墓穴间，都是鲜艳华丽的洞户，忽然被盗墓者惊动，于是失去了所见，只说：“芫花半落，松风晚清。”又记录某诗说：“江上桅杆一百尺，山中楼台十二重。老僧楼上望江上，遥指桅杆笑杀侬。”又说：“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刺绣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又说：“酒尽君莫沽，壶干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防明月。”又说：“卜得下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防木兰歌。”又说：“浦口潮来初漫，莲舟溶漾采花难。芳心不惬空归去，防待潮来更折看。”又说：“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中流雨湿衣。折得荷花浑忘却，空荷叶盖头归。”又说：“寒草白露里，乱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罢，寒烛与君同。”

乌鲗，八足极短者，聚集足在口，缩喙在腹，形如鞋囊，其名乌鲗。吸水喷墨，迷惑射水之恶，以自卫害【海物异名】

熙宁年间，鲁直入宫，教导我兄弟。伯父五开府，酒后，脱下浅色香罗袄，穿在身上。鲁直醉中作诗说：“叠送香罗五色衣，着来香气入书帏。到家慈母惊相问，为说王孙脱赠归。”

鲁直评论东坡书法说：“学问文章的气息，郁郁葱葱，散于笔墨之间，这就是他人终究不能及的原因。”

侯鲭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侯鲭录卷三

宋 赵德麟 撰

张文潜作《七夕歌》，被东坡所称道。词说：“人间一叶梧桐飘，蓐收行秋回斗杓。神宫召集役灵鹊，直渡天河云作桥。桥东美人天帝子，机杼年年劳玉指。织成云雾紫绡衣，辛苦无欢容不理。帝怜独居无与娱，河西嫁得牵牛夫。自从嫁后废织纴，绿云鬟朝暮梳。贪欢不归天帝怒，谪归却踏来时路。但令一岁一相逢，七月七日河边渡。别多欢少知奈何？却忆从前恩爱多，匆匆离恨说不尽。烛龙已驾随羲和，河边灵官晓催发。令严不管轻离别，空泪作雨霶泪痕有尽愁无歇，寄言织女若休叹。天地无穷防相见，犹胜嫦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广寒殿。”

东坡在闽中驿舍见到一首诗，记录下来，不知是谁作的。后来得知是姚嗣宗的诗，说：“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旧斩楼阑剑，买得黄牛教子孙。”

一道人败道后作诗说：“瑶峰一别杳难期，消渴从教醉枕欹。不信丹青能画得，五更灯暗月来时。”

司马池是文正公的父亲，仁庙时作侍制，也善于作小诗。云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赖得丹青无画处，画成应是一生愁。

山谷茶磨铭说：“楚云散尽，燕山雪飞，江湖归梦，从此祛机。”

参寥在杭州城外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