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鲭録卷三
诗云:「城隈野水绿逶迤,袅袅轻舟掠岸过。欲采芸兰无覔处,野花汀草占春多。」
译诗中说:“城墙角落的野外绿水蜿蜒曲折,轻盈的小船袅袅地掠过岸边。想要采摘芸香和兰花却无处寻找,野外的花草占据了大半春色。”
东坡在徐州,参寥自钱塘访之。坡席上,令一妓戱求诗。参寥口占一絶云:「多谢尊前窈窕娘,好▯幽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
瞿塘之下,地名人鲊瓮,少防尝谓未有以对。南迁度▯门闗,乃用为絶句云:「身在▯门闗外,天命轻。人鲊瓮头,船北人恸哭,南人笑。日落荒村,闻杜鹃。」
古人作律诗,有当句对者,两句更不湏对。如陆龟蒙诗云:「但説潄流并枕石,不辞蝉腹与龟肠」是也。
汉书》云:背尊章嫖以忽。老杜诗云:堂上拜姑嫜。《玉篇》云:凡夫之父母曰嫜。老杜云:姑嫜何耶【正俗云:古谓舅姑嫜,今亦俗呼为姑钟,盖自章音转为童也】
咸平三年六月,诏:“保州保塞县丰归乡东安村,乃宣祖之旧里,而百姓赵加起实沠天潢。久安地着,虽为疎属,实重宗盟。宜佩赤緺,以光白社。可左屯卫▯军,仍赐加起等妻女首饰衣服银器有差。”时遣内侍自保州召加起至,遂有是命。
祖宗时,用唐武德故事,宗姓在异姓品上。景德四年举行。
几头酒?山东风俗,新沐讫饮酒,谓之几头。顔师古云:“字当为禨,音机。禨谓福祥也。”按《礼》云:“沐稷而靧,梁髪晞,用象栉,进禨,进羞。”工乃升歌。郑康成注云:“沐靧必进禨,作乐盈气也。”此谓新沐靧体,故更进饮食而作乐,以自辅助,致福禄也。此古之遗法乎?
洋者,山东谓众多为洋。《尔雅》:洋,观裒众,那多也。今谓海之中心为洋,亦水之众多处。
露布人多用之,亦不知其始。《春秋佐助期》曰:「武露,布文。」露沈宋均云:「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上。武文采者,则甘露沈重【初学记】
桃实经冬不落者,俗谓之桃奴。橘奴者,谓江陵千树为木奴。《防阳记》:李衡宻遣十人于武陵新阳洲上作宅,种柑千树。临死勅其儿曰:「汝母恶吾治家穷困如是,吾洲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嵗上绢三疋,亦足用耳。」呉末洲柑成,嵗得绢数千疋。据此非橘明矣。又按谚曰:「木奴千树,无防年。」盖言果实可以市易五谷,此即木奴之号,果之都称者也【出《北户录】
谢承云:「后汉李夀长为青州刺史,其所经厯它州县,瞻察牧守长吏治政优劣,上言曰:『臣以为政一流,虽非所部,夫东家有犬,不▯见西家之有鼠,臣之所见,敢不以闻』。」
江淹为宗室建平王譲表,称宗尊。
防子【力员反】战国策防子之相似,唯其母知之;利害之似,唯智者知之。防子谓双生子也。
世之嫁女三日送食,俗谓之暖女。《广韵》中正有此説。使餪字,人初生产子,俗言首子,亦使此萌字【音真】俗谓以竹孤桶,古使▯字【音生】酒初也。
昔唐末,豫章有观音禅衲,见南方禅客多搭白,常以瓿器盛染色,劝令染之。今天下皆谓黄袍为观音衲也。方等者,即周徧义,上观论云:「方等者,或言广平,今谓方也者,法也。如般若,有四种方法,即四门入清凉也。故云方也。」所契之理,即平等大慧,故云等也。票顺方等二者,而立戒坛也。既不抱禁惠,广大而平等之,故谓之广平。
西王母见穆天子,作歌曰:「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路悠逺山川间之。▯子无死,尚能复来。」穆王曰:「余归东土,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吾愿见汝,比及三年,▯复而野。」余尝对东坡诵之,坡云:「决非食肉人语。」
世言枭秃鸟,非也。唐起居郎苏楷駮昭宗諡号,河朔士人目楷为衣冠土枭。
陆长源以勲徳为宣武军司马,韩愈为巡官,同在使幕。或戱年辈相违,周愿曰:“大虫、老鼠,俱是十二相属,何违之有?”旬日,布于长安。
西京杂记》云:玉之未理者为璞,死鼠未腊者亦为璞。刋误云:《礼》曰:「▯祭上环。」又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吾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此则祭物之意。谓神农火食,德侔造化,后人追而敬之。今代崇尚佛氏之众生,士子孺人宜遵典教,今谓之出生也。
欧阳文忠公尝以诗荐一士人与王渭州仲
译苏东坡在徐州时,参寥从钱塘来拜访他。苏东坡在席间,让一位歌妓开玩笑地向参寥求诗。参寥随口吟出一首绝句说:“多谢席前那位窈窕的美人,好梦幽深却惹恼了楚襄王。我的禅心已如沾泥的柳絮,不再随着东风上下飞舞狂放。”
瞿塘峡之下,有个地方名叫人鲊瓮,少防曾经说没有对句。后来南迁经过某门关,便用它作了绝句说:“身在门关之外,天命轻贱。人鲊瓮头,北人恸哭,南人欢笑。日落荒村,听见杜鹃啼叫。”
古人作律诗,有当句对仗的,两句之间就不需要再对仗。比如陆龟蒙的诗说:“只说漱口流水和枕石而眠,不推辞蝉腹与龟肠”,就是这样的例子。
《汉书》说:违背尊长,轻浮忽慢。老杜的诗说:在堂上拜见公婆。《玉篇》说:凡人的父母称为嫜。老杜说的姑嫜是什么呢?【《正俗》说:古代称舅姑为嫜,现在也俗称为姑钟,大概是从章音转为童音】
咸平三年六月,下诏说:“保州保塞县丰归乡东安村,是宣祖的故里,而百姓赵加起确实源自天潢贵胄。长久安居此地,虽然是疏远的宗族,但确实重视宗族盟谊。应当佩戴红色的绶带,以光耀乡里。可任命为左屯卫某军,同时赐给加起等人的妻女首饰、衣服、银器,各有差别。”当时派遣内侍从保州召赵加起到京城,于是有了这道诏命。
祖宗时期,沿用唐武德年的旧例,宗室姓氏排在异姓官员之上。景德四年重新施行。
几头酒?山东的风俗,刚洗完头喝酒,称为几头。颜师古说:“字应当是禨,音机。禨指福祥。”按《礼记》说:“用稷米洗头,用梁米洗脸,头发干后,用象牙梳子梳头,进献禨酒,进献美味。”乐工于是升堂歌唱。郑康成注说:“洗头洗脸一定要进献禨酒,使音乐充满喜气。”这是说刚洗完头身体清爽,所以再进献饮食并奏乐,以此自我辅助,招致福禄。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方法吗?
洋,山东把众多称为洋。《尔雅》:洋,观看聚集众多,那是很多的意思。现在把海的中心称为洋,也是水众多的地方。
露布,人们多用这个词,也不知道它的起源。《春秋佐助期》说:“武露,布文。”露沈宋均说:“甘露出现在该国,散布在人们之上。武文采的,则甘露沉重。”【出自《初学记》】
桃子经过冬天不落的,俗称为桃奴。橘奴,是指江陵的千棵树作为木奴。《襄阳记》:李衡秘密派遣十人在武陵新阳洲上建造住宅,种了千棵柑树。临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你母亲嫌我治家穷困到这种地步,我的洲上有千头木奴,不要求你提供衣食,每年上交三匹绢,也足够用了。”吴国末年洲上的柑树成熟,每年得到数千匹绢。据此可知并非橘子。又按谚语说:“木奴千树,无忧虑之年。”大概是说果实可以交换五谷,这就是木奴的称号,是果树的总称【出自《北户录》】
谢承说:“后汉李寿长担任青州刺史,他所经过的其他州县,观察牧守长吏治政的优劣,上奏说:‘我认为政令统一,虽然不是我的辖区,但东家有狗,不能不见西家有鼠,我所看到的,怎敢不报告。’”
江淹为宗室建平王写辞让表,称宗尊。
防子【力员反】《战国策》防子之相似,只有他的母亲知道;利害之相似,只有智者知道。防子指双生子。
世上嫁女三天后送食物,俗称为暖女。《广韵》中正好有这个说法。使餪字,人刚生产孩子,俗话叫首子,也使用这个萌字【音真】俗谓用竹孤桶,古使〇字【音生】酒初也。
从前唐末,豫章有观音禅衲,见南方禅客多搭白色袈裟,常以瓿器盛染色剂,劝他们染成黄色。现在天下都称黄袍为观音衲。方等者,即周遍义,上观论说:“方等者,或言广平,现在说方也者,法也。如般若,有四种方法,即四门入清凉。所以说方也。”所契合的道理,即平等大慧,所以说等也。票顺方等二者,而立戒坛也。既不抱禁惠,广大而平等之,故谓之广平。
西王母见穆天子,作歌说:“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路悠远山川间之。〇子无死,尚能复来。”穆王说:“余归东土,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吾愿见汝,比及三年,〇复而野。”我曾对东坡诵读此诗,东坡说:“决非食肉人语。”
世人说枭秃鸟,不对。唐起居郎苏楷驳斥昭宗谥号,河朔士人目楷为衣冠土枭。
陆长源以勋德为宣武军司马,韩愈为巡官,同在使幕。有人戏言年辈相违,周愿说:“大虫、老鼠,俱是十二相属,何违之有?”旬日,布于长安。
《西京杂记》说:玉之未理者为璞,死鼠未腊者亦为璞。刋误云:《礼》曰:“〇祭上环。”又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吾祭作而辞曰:疏食不足祭也。”此则祭物之意。谓神农火食,德侔造化,后人追而敬之。今代崇尚佛氏之众生,士子孺人宜遵典教,今谓之出生也。
欧阳文忠公尝以诗荐一士人与王渭州仲
仪,仲仪待之甚厚。未几,▯败。仲仪归朝,见文忠公,论及此士人。文忠公笑曰:「诗不可信也,如此!」
译仪,仲仪对他非常优待。没过多久,〇战败。仲仪回到朝廷,见到文忠公,谈论起这位士人。文忠公笑着说:“诗是不可信的,像这样!”
东坡冉谪惠州日,一老举人年六十九,为隣。其妻三十嵗,诞子,为具邀公。公欣然而往。酒酣,乞诗。公戱一聨云:「令閤方当而立嵗,贤夫已近古稀年。」
防阳时,同官李友谅仲益赠张子齐思仲家歌人团茶,予题其封云:「色映宫姝粉,香传汉殿春。团团明月魄,却赠月中人。」
瓦珑鐼殻浑沌,钱文如建瓴,外眉而内渠,其名尾垅。注云:眉为髙为眉,渠为疏为渠,一名魁陆。《尔雅》曰:魁陆。注:《本草》云:魁状如海蛤,圎而厚,有纵理,文小。《岭表录异》云:瓦殻中有肉,紫色曰天脔,炙也。
髙力士责在驩州,咏荠菜诗为鲁直所称。云:“两京作芹卖,五溪无人采。贵贱虽不同,气味故常在。”
元防之贬江陵府士曹,少年气俊。过防阳,夜召名妓剧饮,▯别作诗云:「花枝临水复临堤,也照清江也照泥。寄语东风好擡举,夜来曽有鳯凰栖。」谢师厚作襄倅,闻营妓与二胥相好,此妓乞书扇子,遂改二句云:「寄语东风好擡举,夜来曽有老鸦栖。」
王介甫少时作石榴花诗云:「浓绿万枝红一防,动人春色不须多。」此老风味又薄,岂铁心石肠者哉?
东坡云:「王晋卿尝暴得耳疾,意不能堪,求方于仆。仆答之曰:『君是▯种,断头穴胸,当无所惜,两耳堪作底用?割舍不得,限三日,疾去不去,割取我耳。』晋卿洒然而悟。三日病良已,以诗示仆云:『老婆心急频相劝,性难只得三日限。我耳已较君不割,且喜两家皆平善。』今定国所藏排耳圗,得之晋卿,聊识此耳。」
东坡云:「琴曲有《瑶池燕》,其词不协,而声亦怨咽。变其词作《闺怨》,寄陈季常。去此曲竒妙,勿妄与人。」云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偷啼自揾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纎趂南风,来解幽愠。低云鬟,眉峯敛晕,娇和恨。
晁无咎云:「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对人不可言者尔。』」东坡云:「予亦记前辈有诗云:『怕人知事莫萌心』,此言予终身守之。」
东坡云:「砚之美者,必费笔;不费笔,则退墨。二德难兼,非独砚也。大字难结宻,小字常局促;真书患不整,草书患无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万事无不然,可以付之一笑也。」
刘子仪侍郎三入翰林,颇不怿,诗云:「蟠桃三窃,成何味?」上尽鼇头,迹转孤,移疾不出。朝士问▯者继至,询之云:「虚▯上攻。」石中立滑稽在坐,云:「只消一服清凉散。」意谓两府始得用青凉伞也。
东坡云:「刘十五孟父论李十八公择草书,谓之鹦哥娇,意谓鹦鹉能言,不过数句,大率杂以鸟语。十八其后,进以书问仆,近日书如何?仆答之:『可作秦吉了矣。』然仆此书,自有公在干侯之态也。」
东坡云:「乆在江湖,不见伟人。在金川见滕元发,乗小舟破巨浪来相见,出船巍然,使人神耸。好一个没兴底张镐!」滕公且为我致意。别后酒狂甚,长进也。杜甫诗云:「张公一生江湖客,身长九尺▯眉苍。」谓张镐也。萧嵩荐云:「用之则为帝王师,不用则穷谷一村叟耳。」
东坡题鲁直草书《尔雅》后云:「鲁直以真实心出逰戱书,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磊落人录细碎书,亦三反也。」
东坡书与毛维瞻云:「嵗行尽矣,风雨凄凉。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有少佳趣。无縁持献,独享为媿,想当一笑也。」
东坡云:「皎然禅师赠吴凭处士诗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妙还如瞽者望长安,长安在西,东向笑。」东坡代答云:「寒时便是▯时风,饥汉那知食药功。」莫怪禅师西向笑,縁师身在长安东。
唐东京宫城东西四里一百八十八步,南北二里八十五步,周回十三里二百四十一步,髙四丈八尺。西京宫城东西四里,南北二里二百七十步,周回十三里八十步,髙三丈五尺。本朝东京宫城周回五里,旧城周回二十里一百五十五步,即汴州城。唐建中二年,节度使李勉重筑。国初号曰阙城,亦曰里城。新
译东坡再次被贬到惠州时,有一位六十九岁的老举人住在隔壁。他的妻子三十岁,生了儿子,备办了酒席邀请东坡。东坡高兴地前往赴宴。酒喝得正酣时,老举人请求东坡题诗。东坡开玩笑地写了一联说:“令堂正当三十岁,贤夫已近古稀年。”
在颍阳时,同僚李友谅(字仲益)赠送给张子齐(字思仲)家歌女团茶,我在茶包的封贴上题诗说:“色泽映照着宫女的脂粉,香气传递着汉殿的春意。这圆圆的明月般的茶饼,却赠给了月中人。”
瓦珑这种贝壳浑然混沌,上面的纹路如建瓴般倾斜,外缘高起如眉,内部凹陷如渠,它的名字叫尾垅。注释说:外缘高起称为眉,内部疏凹称为渠,另一个名字叫魁陆。《尔雅》说:魁陆。注释:《本草》说:魁的形状像海蛤,圆而厚,有纵向纹理,纹路细小。《岭表录异》说:瓦壳里面有肉,紫色的叫天脔,可以烧烤食用。
高力士被贬谪到欢州,他咏荠菜的诗被黄庭坚所称道。诗说:“两京之地当作芹菜售卖,五溪之地却无人采摘。贵贱虽然不同,但气味却恒常不变。”
元绛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年轻时气度俊逸。路过颍阳时,夜里召来名妓尽情饮酒,分别时作诗说:“花枝临水又临堤,既照清江也照泥。寄语东风好好抬举,昨夜曾有凤凰栖息。”谢师厚担任襄阳副使时,听说营妓与两个胥吏相好,这妓女请求题写扇子,于是谢师厚改了两句说:“寄语东风好好抬举,昨夜曾有老鸦栖息。”
王安石年轻时作石榴花诗说:“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这位老人趣味又淡薄,难道真是铁心石肠的人吗?
东坡说:“王晋卿曾经突发耳疾,痛苦得难以忍受,向我求取药方。我回答说:‘您是〇种人,断头穿胸,应当无所吝惜,两只耳朵能做什么用?如果舍不得割,限你三天,病好与不好,都割下我的耳朵。’晋卿豁然醒悟。三天后病果然痊愈,写诗给我看说:‘老婆心急频频相劝,性难只得三日限。我耳已较君不割,且喜两家皆平善。’现在定国所藏的排耳图,是从晋卿那里得到的,姑且记下这件事。”
东坡说:“琴曲中有《瑶池燕》,它的歌词不协调,声音也哀怨哽咽。我改变歌词作《闺怨》,寄给陈季常。这首曲子奇妙,不要随便给人。”歌词说:“云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偷啼自揾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南风,来解幽愠。低云鬟,眉峰敛晕,娇和恨。”
晁无咎说:“司马温公有话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没有不可对人言的罢了。’”东坡说:“我也记得前辈有诗说:‘怕人知事莫萌心’,这句话我终身遵守。”
东坡说:“砚台美好的,必定费笔;不费笔的,则退墨。两种美德难以兼得,不仅仅是砚台如此。大字难写得紧密,小字常显得局促;楷书担心不整齐,草书担心无法度。茶苦担心不美,酒美担心不辣。万事无不如此,可以付之一笑罢了。”
刘子仪侍郎三次进入翰林院,颇不愉快,作诗说:“蟠桃三窃,成何味?”登上鳌头,踪迹转孤,称病不出。朝中士大夫前来问候的接连不断,询问他病情,回答说:“虚火上攻。”石中立滑稽地在座,说:“只消一服清凉散。”意思是说两府(宰相府)才开始使用青凉伞。
东坡说:“刘十五孟父评论李十八公择的草书,称之为鹦哥娇,意思是说鹦鹉能言,不过几句,大率夹杂着鸟语。十八后来,拿书法来问我,近日的书法如何?我回答说:‘可以作秦吉了(一种善于模仿人语的鸟)了。’然而我的书法,自有公在干侯的姿态。”
东坡说:“久在江湖,不见伟人。在金川见到滕元发,乘小舟破巨浪来相见,出船巍然,使人神耸。好一个没兴致的张镐!”滕公且为我致意。别后酒狂甚,长进也。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江湖客,身长九尺〇眉苍。”说的是张镐。萧嵩推荐说:“用他则为帝王师,不用则穷谷一村叟耳。”
东坡在黄庭坚草书《尔雅》后题字说:“黄庭坚以真实心出游戏书,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磊落人录细碎书,也是三种反常。”
东坡写信给毛维瞻说:“岁末将至,风雨凄凉。然而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常在此有少许佳趣。无缘持献,独享为愧,想必会一笑吧。”
东坡说:“皎然禅师赠吴凭处士诗说:‘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妙还如瞽者望长安,长安在西,东向笑。”东坡代答说:“寒时便是〇时风,饥汉那知食药功。”莫怪禅师西向笑,缘师身在长安东。
唐东京宫城东西四里一百八十八步,南北二里八十五步,周回十三里二百四十一步,高四丈八尺。西京宫城东西四里,南北二里二百七十步,周回十三里八十步,高三丈五尺。本朝东京宫城周回五里,旧城周回二十里一百五十五步,即汴州城。唐建中二年,节度使李勉重筑。国初号曰阙城,亦曰里城。新
城乃周世宗显德二年四月,诏别筑新城,周回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号曰外城,又曰罗城,亦曰新城。元丰中,▯陵命内侍宋用臣重筑之。
译这座城是周世宗显德二年四月,下诏另外修筑的新城,周长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称为外城,又称罗城,也叫新城。元丰年间,〇陵命令内侍宋用臣重新修筑它。
王介甫诡诈,不通外除。自金陵过▯州,刘原父作守,以州郡礼邀之,遂留。方营妓列庭下,介甫作色不肯就坐。原父辨论久之,遂去。营妓顾介甫曰:「烧车与船,延之上坐。」
元丰末,有以王介甫罢相归金陵后,资用不足,达▯陵睿听者,上即遣使以黄金二百两就赐之。介甫初喜,意召已,既知赐金,不悦,即不受,举送▯山修寺,为朝廷祈福。▯陵闻之不喜,即有诗云:“穣侯老擅闗中事,尝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毎闻车马便惊猜。”之句,此未能忘情在邱壑者也。
介甫熙宁初,首被选擢,得君之专,前古未有。罢政归金陵,作日录七十卷。前朝旧德大臣及当时名士不附已者,诋毁至无一完人者。其间论法度有不便于民者,皆归于上,可以垂耀于后世者,悉已有之。故建中靖国之初,谏官陈瓘极力论其壻蔡卞之恶,曰:“安石临终戒其家焚之,悔其作也。”卞留之,至绍圣间作尚书右丞,尽编之裕陵国史中,遂行之。瓘所谓遵私史而压宗局是也。士大夫忠愤者有诗云:“训释诗书日月明,纷纷法令下朝廷。不知心本縁何事,苦劝君王用肉刑。”又云:“毎愧先生道絶伦,古来归美是忠臣。门人李汉真堪罪,何用垂编示后人。”陈瓘进日录辨表畧云:“神考之信任安石,虽成汤之伊尹不过如此。安石宻启之言,强谏之语,何必尽宣于外,然后见君臣相得之盛乎?”遂就裕陵忌日作饭僧疏文,指十事奏之。
尝读岑嵓起作《吉防影响录》,载李林甫创一堂,有却月之形,名曰却月堂。欲破人家族,则入堂精思极虑,既而出堂,即人家被戮矣。夜有毛人,锯牙钩爪,以手防林甫,而怒逐之。后有斲棺之祸。恶之者有诗云:「却月堂中喜色新,明朝应有破家人。禄山反噬家还破,湏信难欺是▯神。」或有大臣独任国柄者,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念念害物,处处杀人,非止一月堂而已也。
海物异名,云玉珧柱,厥甲美如珧,玉肉柱,肤寸曰江珧柱。郭景纯《江赋》云:“玉珧海月,吐纳石华。”退之谓马柱甲,是此也。世人不用此“珧”字,是未知耳。又苖虾,状蜈蚣而拥楯,曰虾公。
水鸡,蛙也。水族中,厥味可荐者,鸡【郭璞注云:《尔雅》云水鸭】
语儿梨果实之珍,因其地名耳【前汉列传:钱唐榬终古为语儿侯,孟康曰:越中地名】
陶人之为器,有酒经焉。晋安人盛酒,似瓦壶之制,小颈环口,脩腹,受一斗,可以盛酒。凡馈人牲,兼云以酒器。书云:「酒一经,或二经,至五经焉。」他境人有游于是,▯不达其义,闻五经,至束带迎于门,乃知是酒。「五缾为五经焉。」
侯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侯鲭录卷四
宋 赵德麟 撰
韩康公绛子华谢事后,自颍入京,看上元,至十六日,私第防从官九人,皆门生故吏,尽一时名德,如傅钦之、胡完夫、钱穆父、东坡、刘贡父、顾子敦,皆在坐。钱穆父知府至晩,子华不悦。坡云:“今日为本殿烧香,人多留住坐客。”大笑【钱形肖九子母丈夫也】方坐,出家妓十余人,中燕后,子华新宠当舞。舞罢,为防蜂所螫,子华意不甚怿。久之,呼出,持白团扇,从东坡乞诗。坡书云:“窗揺细浪鱼吹日,舞罢花枝蜂绕衣。不觉南风吹酒醒,空教明月照人归。”上句记姓,下句书蜂事。康公大喜。坡云:“惟恐他姬厮赖,故云耳。”客皆大笑。
旧学士院壁间有题云:「李阳生,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久无对者。」杨大年为学士,乃对云:「马援死以马革褁尸,死而后已【江隣几云:上句杨大年酒令,下句黄宗旦对】
天圣中,贺五王出阁启云:「芝函晓列,星飞降天上之书;棣萼晨辉,岳立受日中之字。」隐五字。
东坡云:近嵗苏州有一僧,旷达好饮,以醉死。▯瞑自作祭文云:「惟灵,生在浮提,不贪不妬,爱吃酒子。倒街卧路,想汝直待生兠率天,尔时方断得住。何以故?浮上之中,无酒得沽。」
鲁直尝言:髯多人疎秀者必贵,宻而痩短者必神
译王安石诡诈,不通晓外任除授的规矩。他从金陵经过〇州,刘原父任知州,用州郡的礼节邀请他,他便留了下来。当时营妓列队在庭下,王安石脸色大变,不肯就座。刘原父与他辩论了很久,王安石才离去。营妓回头对王安石说:“烧车与船,请他坐上座。”
元丰末年,有人向〇陵(宋神宗)报告说,王安石罢相回到金陵后,资用不足,皇上立即派遣使者赐给他黄金二百两。王安石起初很高兴,以为是要召自己回朝,后来知道只是赐金,很不高兴,立即不接受,全部送到〇山修建寺庙,为朝廷祈福。〇陵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作诗说:“穣侯老擅关中事,尝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毎闻车马便惊猜。”这几句诗,说明他未能忘情于权位。
王安石在熙宁初年,首先被选拔提拔,得到君主的专一信任,前代未曾有过。罢政回到金陵后,撰写了《日录》七十卷。前朝旧德大臣以及当时不依附自己的名士,被他诋毁得没有一个完人。其中议论法度中不利于百姓的,都归咎于皇上;可以垂范后世的,都说成是自己做的。所以建中靖国初年,谏官陈瓘极力弹劾其女婿蔡卞的罪恶,说:“王安石临终时告诫家人烧毁《日录》,后悔写了它。”蔡卞却保留下来,到绍圣年间任尚书右丞时,全部编入裕陵(宋神宗)的国史中,于是得以施行。陈瓘所说的“遵私史而压宗局”就是指这个。士大夫中忠愤的人有诗说:“训释诗书日月明,纷纷法令下朝廷。不知心本縁何事,苦劝君王用肉刑。”又说:“毎愧先生道絶伦,古来归美是忠臣。门人李汉真堪罪,何用垂编示后人。”陈瓘进呈《日录辨表略》说:“神宗信任王安石,即使是成汤信任伊尹也不过如此。王安石秘密启奏的话,强谏的言语,何必全部宣扬于外,然后才能显示君臣相得的盛况呢?”于是就在裕陵忌日作饭僧疏文,列举十件事上奏。
曾经读岑嵓起作的《吉防影响录》,记载李林甫建造一堂,形状像却月,名叫却月堂。想要破坏别人的家族,就进入堂中精思极虑,出来后,那家就被杀戮了。夜间有毛人,锯牙钩爪,用手遮挡李林甫,愤怒地追逐他。后来李林甫有斫棺之祸。厌恶他的人有诗说:“却月堂中喜色新,明朝应有破家人。禄山反噬家还破,湏信难欺是〇神。”有的大臣独揽国柄,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念念想着害物,处处杀人,不仅仅是一个却月堂而已。
海物异名,云玉珧柱,它的甲壳美如珧,玉肉柱,肤寸曰江珧柱。郭景纯《江赋》说:“玉珧海月,吐纳石华。”韩愈说马柱甲,就是这个。世人不用这个“珧”字,是因为不知道罢了。又苖虾,形状像蜈蚣而拥楯,叫虾公。
水鸡,就是蛙。水族中,味道可以进献的,叫鸡【郭璞注说:《尔雅》说水鸭】
语儿梨是果实的珍品,是因为地名而得名【前汉列传:钱唐榬终古为语儿侯,孟康说:越中地名】
陶工制作器皿,有酒经。晋安人盛酒,类似瓦壶的形制,小颈环口,长腹,容量一斗,可以盛酒。凡是馈赠别人牲口,兼说用酒器。书上说:“酒一经,或二经,至五经焉。”其他地方的人游历到这里,〇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听到五经,直到束带迎于门,才知道是酒。“五缾为五经焉。”
侯鲭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侯鲭录卷四
宋 赵德麟 撰
韩康公(韩琦)字康公,绛子华(韩绛)字子华,谢事后,从颍州入京,观看上元灯会,到十六日,在私宅宴请从官九人,都是门生故吏,尽是一时的名德,如傅钦之、胡完夫、钱穆父、东坡、刘贡父、顾子敦,都在座。钱穆父知府到得很晚,子华不高兴。东坡说:“今日为本殿烧香,人多留住坐客。”大笑【钱穆父形肖九子母丈夫】刚坐下,拿出家妓十余人,宴饮过半,子华的新宠当舞。舞罢,被蜜蜂螫了,子华心里很不高兴。过了很久,叫出来,拿着白团扇,向东坡乞诗。东坡写说:“窗揺细浪鱼吹日,舞罢花枝蜂绕衣。不觉南风吹酒醒,空教明月照人归。”上句记姓(鱼),下句书蜂事。康公大喜。东坡说:“惟恐他姬厮赖,所以说罢了。”客人都大笑。
旧学士院壁间有题说:“李阳生,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久无对者。”杨大年任学士,于是对说:“马援死以马革褁尸,死而后已【江隣几说:上句是杨大年酒令,下句是黄宗旦对】
天圣年间,贺五王出阁启说:“芝函晓列,星飞降天上之书;棣萼晨辉,岳立受日中之字。”隐五字。
东坡说:近年苏州有一僧,旷达好饮,以醉死。〇瞑自作祭文说:“惟灵,生在浮提,不贪不妬,爱吃酒子。倒街卧路,想汝直待生兠率天,尔时方断得住。何以故?浮上之中,无酒得沽。”
鲁直曾说:髯多人疎秀者必贵,宻而痩短者必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