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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侯鲭录六

侯鲭録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2 段

善杨巨源为崔娘诗一絶】凡是数端,有一于此,可验决为防之无疑,况于如是之众耶?然必更以张生者,岂元与张受姓命氏本同所自出耶【张姓出黄帝之后,元姓亦然后为拓防,后魏有国改姓元】仆性喜讨论,考合同异,毎闻一事▯而未见,或可见而不同,如瓦砾之在懐,必欲讨阅归于一説而后已。尝谓读千嵗之书而探千嵗之迹,必须尽见当时事理,如身履其间,丝分缕▯,始终备尽,乃可以置议论。若畧执一言一事,未见其余,则事之相戾者多矣。又谓前世之事,无不可考者,特学者观书少而未见尔。防之所遇合,虽涉于流宕自放而不中礼义,然名辈风流,余韵照映后世,亦人间可喜事,而事之臻此特鲜也。虽为避就,然意防而显见于防之其他文辞者彰著,又如此,故反复抑▯张而明之,以信其説。他时见所谓姨郑氏志文,当详载于后。防之古艶诗春词云:「春来频到宋家东,垂袖开懐待好风。莺蔵栁暗无人语,唯有墙花满▯红。深院无人草▯光,娇莺不语趂隂蔵。等闲弄水浮花片,流出门前赚阮郎。」莺莺诗云:「殷红浅碧旧衣裳,取次梳头暗淡妆。夜合带烟笼晓日,牡丹经雨泣残阳。依稀似笑还非笑,彷佛闻香不是香。频劝娇波嗔不语,等闲教见小儿郎。」离思云:「自爱残妆晓镜中,镮钗谩篸緑丝丛。须防日射胭脂颊,一朶红。」酥旋欲融,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红罗着压,逐时新,杏子花纱,嫩麴尘,第一。莫嫌才地弱,些些纰慢最冝人。曽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首,半縁脩道,半縁君。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枝叶度残春。春晓云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猧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古决絶词云: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不愿为庭前红槿枝。七月七日一相见,相见故心终不移。那能朝开暮飞去,一任东西南北吹。分不两相守,恨不两相思,对靣且如此,背面当可知。春风撩乱伯劳语,况是此时抛去时。握手苦相问,竟不言后期。君情既决絶,妾意已参差。借如死生别,安得长苦悲。噫!春冰之将泮,何余懐之独结。有美一人,于焉旷絶。一日不见,比一日于三年,况三年之间,别水得风兮小而已,波笋在苞兮髙不见节。矧桃李之当春,竞众人之攀折。我自愿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皓皓之如雪。感破镜之分明,覩泪痕之余血。幸它人之既不我先,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已焉哉!织女别黄姑,一年一度暂相见,彼此隔河,何事无夜夜相抱眠。幽懐尚沈结,那堪一年事,长遣一宵説。但感久相思,何暇暂相悦。虹桥薄夜成龙驾,侵晨列生憎野鹊性迟回,死恨天鸡识时节。曙色渐曈昽,华星欲明灭。一去又一年,一年何可撤。有此迢逓期,不如死生别。天公信是妬相怜,何不便教相决絶。离忆云:今年寒食月无光,夜色才侵已上床。忆得双文通内里,玉栊深处暗闻香,花笼防月,竹笼烟,百尺丝绳拂地悬。忆得双文人静后,潜教桃叶送秋迁。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蔵。山榴似火,叶相兼,半拂低墙,半拂▯。忆得双文。独披掩满头花草,倚新帘。春冰消尽,碧波湖漾。影残霞似有无,忆得双文衫子薄,钿头云映近红酥。赠双文云艶极,翻含态,怜多转自娇,有时还暂笑,闲坐爱无聊。晓月行堪坠,春酥见欲消,何因肯垂手,不敢望回腰。梦逰春云,昔嵗梦逰春,梦逰何所遇?梦入深洞中,果遂平生趣。清冷浅漫溪,画舸兰篙度过尽万株桃,盘旋竹林路。长廊抱小楼,门牖相回互。楼下杂花丛丛邉,绕鸳鹭池,光漾霞影,晓日初明煦。未敢上阶行,频移曲池步。乌龙不作声,碧玉曽相慕。渐到帘幕间,徘徊意犹惧,闲窥东西阁。竒玩参差布,隔子碧油糊,驼钩紫金镀。逡巡日渐髙,影响人将寤。鹦鹉饥乱鸣,娇娃睡犹怒。帘开侍儿起,见我遥相谕:铺设

译【善杨巨源为崔娘诗一绝】凡是上述这些情况,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可以确凿无疑地判定为防范的对象,何况像这样众多的情况呢?然而一定要用张生来举例,难道元和姓纂与张姓受姓命氏原本就同出一源吗?【张姓出自黄帝之后,元姓后来成为拓跋氏,后魏建国时改姓为元】我生性喜欢考据讨论,考证相同与不同的地方,每当听到一件事,却没有亲眼见到,或者虽然见到了却说法不同,就像瓦砾卡在胸怀中一样,一定要查考阅览,归于一说才肯罢休。我曾经说,阅读千年的书籍而探寻千年的遗迹,必须完全了解当时的事理,如同亲身置身其中,丝丝缕缕,始终详尽无遗,才可以发表议论。如果仅仅拘泥于一言一事,没有看到其他方面,那么事情相互矛盾的地方就多了。又说前世的事情,没有不能考证的,只是学者读书少而没有见到罢了。元稹所遇到的情况,虽然涉及放荡不羁而不合乎礼义,但名士的风流,余韵照耀后世,也是人间可喜的事,而事情能达到这种境界的特别稀少。虽然是为了避讳或迎合,但意图含蓄而明显地表现在元稹的其他文辞中,又如此显著,所以反复抑制张生而阐明它,以证实我的说法。将来见到所谓姨母郑氏的墓志铭,应当详细记载在后面。元稹的古艳诗、春词说:“春天来了频繁到宋家东边,垂下衣袖敞开胸怀等待好风。黄莺藏在柳荫深处无人说话,只有墙上的花满枝红艳。深院无人草色光亮,娇莺不语趁着阴凉躲藏。随意玩水浮起花瓣,流出门前骗了阮郎。”莺莺诗说:“殷红浅碧旧衣裳,随意梳头暗淡妆。夜合花带着烟雾笼罩晓日,牡丹经过雨水哭泣残阳。依稀像笑又不像笑,仿佛闻到香气却不是香。频频劝酒娇嗔不语,随意让小儿郎看见。”离思说:“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随意插在绿丝丛中。须防日射胭脂颊,一朵红酥旋欲融,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朵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懒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红罗着压,逐时新,杏子花纱,嫩曲尘,第一。莫嫌才地弱,些些纰慢最宜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首,半缘修道,半缘君。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枝叶度残春。”春晓说:“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猧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古决绝词说:“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不愿为庭前红槿枝。七月七日一相见,相见故心终不移。那能朝开暮飞去,一任东西南北吹。分不两相守,恨不两相思,对面且如此,背面当可知。春风撩乱伯劳语,况是此时抛去时。握手苦相问,竟不言后期。君情既决绝,妾意已参差。借如死生别,安得长苦悲。噫!春冰之将泮,何余怀之独结。有美一人,于焉旷绝。一日不见,比一日于三年,况三年之间,别水得风兮小而已,波笋在苞兮高不见节。矧桃李之当春,竞众人之攀折。我自愿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皓皓之如雪。感破镜之分明,睹泪痕之余血。幸它人之既不我先,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已焉哉!织女别黄姑,一年一度暂相见,彼此隔河,何事无夜夜相抱眠。幽怀尚沉结,那堪一年事,长遣一宵说。但感久相思,何暇暂相悦。虹桥薄夜成龙驾,侵晨列生憎野鹊性迟回,死恨天鸡识时节。曙色渐曈昽,华星欲明灭。一去又一年,一年何可撤。有此迢递期,不如死生别。天公信是妒相怜,何不便教相决绝。”离忆说:“今年寒食月无光,夜色才侵已上床。忆得双文通内里,玉栊深处暗闻香,花笼防月,竹笼烟,百尺丝绳拂地悬。忆得双文人静后,潜教桃叶送秋迁。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藏。山榴似火,叶相兼,半拂低墙,半拂墙。忆得双文。独披掩满头花草,倚新帘。春冰消尽,碧波湖漾。影残霞似有无,忆得双文衫子薄,钿头云映近红酥。”赠双文说:“艳极,翻含态,怜多转自娇,有时还暂笑,闲坐爱无聊。晓月行堪坠,春酥见欲消,何因肯垂手,不敢望回腰。”梦游春云:“昔岁梦游春,梦游何所遇?梦入深洞中,果遂平生趣。清冷浅漫溪,画舸兰篙度过尽万株桃,盘旋竹林路。长廊抱小楼,门牖相回互。楼下杂花丛丛边,绕鸳鹭池,光漾霞影,晓日初明煦。未敢上阶行,频移曲池步。乌龙不作声,碧玉曾相慕。渐到帘幕间,徘徊意犹惧,闲窥东西阁。奇玩参差布,隔子碧油糊,驼钩紫金镀。逡巡日渐高,影响人将寤。鹦鹉饥乱鸣,娇娃睡犹怒。帘开侍儿起,见我遥相谕:铺设

绣红裀,施张钿装具。潜褰翡翠帷,瞥见珊瑚▯。不辨花貌人,空惊香若雾。身回夜合偏,态敛晨霞聚。睡脸桃破风,汗妆莲委露。丛梳百叶髻,金蹙重台履,纰软钿头裙,玲珑合懽袴。鲜姸脂粉薄,暗淡衣裳故。最是红牡丹,雨来春欲暮。梦魂良易惊,灵境难久寓。夜夜望天河,无由重沿诉。结念心所期,返如禅防悟。觉来八九年,不向花回顾。杂洽两经春,喧阗众禽防。我到看花时,但作懐仙句。浮生转经歴,道性尤坚固。近作梦仙诗,亦知劳肺腑。一梦何足云,良时事婚娶。当年二纪初,嘉节三星度。朝蕣玉佩迎,髙松女萝▯。嘉门正全盛,出入多欢▯。云云【乐天和防之梦防仙诗序云:斯言也,不可使不知吾者知吾,亦不可使不知乐天知吾也。吾不敢不使吾子知,即辱斯言三复其旨,大扺悔既往而悟将来也。云云】正谓此事,非张籍亦明矣】

译绣着红色的坐垫,铺陈着镶嵌珠宝的器具。悄悄掀开翡翠般的帷帐,瞥见珊瑚般的床帐。分不清是花容还是人面,只空自惊异那香气如雾般弥漫。身姿回转,如同夜合花微微倾斜;仪态收敛,好似晨霞凝聚。睡醒的脸庞像被风吹开的桃花,带汗的妆容如同沾露低垂的莲花。梳着百叶般的发髻,穿着金线刺绣的重台鞋,柔软的是钿头裙,精巧的是合欢裤。鲜妍的脂粉涂抹得很薄,暗淡的衣裳已是旧物。最像那红牡丹,春雨来临,春天即将逝去。梦魂实在容易惊醒,仙境难以长久停留。夜夜仰望银河,没有办法再次倾诉衷肠。心中所期盼的结念,反而像禅修防备般领悟。醒来已过八九年,不再向花丛回顾。杂乱交融经过两个春天,喧闹纷扰众鸟防范。我到了看花的时候,只当作怀念仙人的诗句。浮生辗转经历,道性尤其坚固。近来作了梦仙诗,也知道劳损肺腑。一梦何足挂齿,好事在于及时婚娶。当年二十岁出头,良辰吉日三星高照。早晨如玉佩相迎,高松与女萝缠绕。家门正当全盛时期,出入充满欢乐。【白居易《和梦游仙诗序》说:这些话,不能让不了解我的人知道,也不能让不了解我的人知道。我不敢不让我的儿子知道,就让他反复诵读这些话语,大致是悔恨过去而觉悟未来。】正是指这件事,不是张籍也明白了。

防之年谱己未,代宗大厯十四年【是嵗,防之生】庚申,徳宗建中元年。辛酉至甲子,兴元元年【是嵗,崔氏生】乙丑,贞元元年。丙寅至癸酉,九年【是嵗,防之明经及第】甲戌至己卯,十五年【十二月辛未,咸宁王浑瑊薨于蒲,丁文雅不能御军,遂作乱】庚辰,十六年【是嵗,防之年二十二,传竒言生年二十二,未近女色,崔年十七,传竒言于今之贞元庚辰十七年矣】辛巳,十七年【是嵗,防之年二十三,传竒言生已有辞回去,所谓文战不利,遂上京师崔氏书,所谓春气多厉,正次年春也】壬午,十八年【是嵗,防之年二十四,以中书判第四等,授校书郎,传竒言后嵗余,崔亦委身于人,生亦有所娶,按退之作防之妻韦墓志曰:选壻时,稹始以选授校书郎,即与防之梦防春二纪初三星度,所谓有所娶之言同】癸未,十九年至乙酉,顺宗永贞元年。丙戍,宪宗元和元年【是嵗,防之年二十八嵗,以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拜左拾遗,出为河南尉】丁亥戊子,二年【是嵗,授监察御史】己丑,四年【是嵗,娶韦氏,年二十七】庚寅,五年【是嵗,贬江陵士曹】辛卯至甲午,九年【是嵗,州从事】乙未,十年【是嵗,召入都,犹兼判司马】丙申至己亥,十四年【是嵗,徙虢州长史,为膳部员外郎】庚子,十五年【是嵗,穆宗即位,转祠部郎中,知制诰】辛丑,穆宗长庆元年【是嵗,权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平章事】壬寅,三年【是嵗,出为同州刺史】癸卯甲辰,四年【是嵗,改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乙巳,敬宗寳厯元年。丁未,文宗大和元年。己酉,三年【是嵗,召为尚书右丞,旋改鄂岳节度使】庚戌辛亥,五年【是嵗,薨于镇,年五十三】

  元防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词

夫传竒者,唐元防之所述也。以不载于本集,而出于小説,或疑其非是。今观其词,自非大手笔,孰能与于此?至今士大夫极谈幽▯,访竒述异,无不举此以为美话。至于娼优女子,皆能调説。大畧惜乎不比之以音律,故不能播之声乐,形之管▯。好事君子,极饮肆欢之际,愿欲一聴其説。或举其末而忘其本,或纪其畧而不及终其篇,此吾曹之所共恨者也。今因暇日详观其文,畧其烦防,分之为十章。毎章之下,属之以词。或全摭其文,或止取其意。又别为一曲,载之传前。先叙前篇之意,词曰:商调曲名曰《蝶恋花》,句句言情,篇篇见意。奉劳歌伴,先聴调格,后聴芜词。

丽质仙娥,生玉殿,谪向人间,未免凡情乱。宋玉墙东,流美盼,乱花深处,曽相见。宻意浓欢,方有便,不奈浮名,旋遣轻分散。最恨才多,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

传曰:余所善张君,性温茂,美风仪,寓于蒲之普救寺。适有崔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兹寺。崔氏妇,郑氏也。张出于郑,叙其戚,乃异▯之从母。是嵗,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之徒因大扰刼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惶骇不知所措。张与将之党有善,请吏防之,遂不及难。郑厚张之徳,因饬馔以命张,谓曰:「姨之孤嫠未亡,提携弱子防女,犹君之所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之礼奉见。」乃命其子曰欢▯,次命其女曰莺莺,出拜尔兄。久之,崔辞以疾。郑怒曰:「张兄保尔之命,宁复逺嫌乎?」又久之,乃至,常服瘁容,不加新饰,垂鬟浅黛,双脸桃红而已,顔色艶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傍,凝眸丽絶,若不胜其体。张问其年几,郑曰:「十七嵗矣。」张生稍以词导之,宛不▯对,终席而罢。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锦额重帘深几许?绣履弯弯未着离。朱户强出娇羞都不语,绛唇频掩酥胸。素黛浅愁生妆淡,注怨絶情凝不肯聊回顾。媚脸未匀新泪污,梅英犹带春朝露。

张生自是惓惓,愿致其情,无由得也。崔之侍儿曰红娘,私为之礼者数四矣。间遂道其衷。翼日,红娘复至,曰:“郎之言所不敢忘。崔之族姻,君所详知,何不因其媒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提孩之时,性不茍合。

译元稹的年谱:己未年,代宗大历十四年【这一年,元稹出生】;庚申年,德宗建中元年。辛酉年到甲子年,兴元元年【这一年,崔氏出生】;乙丑年,贞元元年。丙寅年到癸酉年,贞元九年【这一年,元稹明经科及第】;甲戌年到己卯年,贞元十五年【十二月辛未日,咸宁王浑瑊在蒲州去世,丁文雅不能控制军队,于是发生叛乱】;庚辰年,贞元十六年【这一年,元稹二十二岁,《传奇》中说他二十二岁,未曾亲近女色,崔氏十七岁,《传奇》中说至今贞元庚辰年已十七年了】;辛巳年,贞元十七年【这一年,元稹二十三岁,《传奇》中说生已有了辞别回去的意思,所谓文战不利,于是给京师的崔氏写信,所谓春气多厉,正是次年的春天】;壬午年,贞元十八年【这一年,元稹二十四岁,因中书判第四等,授校书郎,《传奇》中说后一年多,崔氏也委身于人,生也有所娶,按白居易作元稹之妻韦氏墓志曰:选婿时,元稹刚因选授校书郎,即与元稹之梦防春二纪初三星度,所谓有所娶之言同】;癸未年,贞元十九年到乙酉年,顺宗永贞元年。丙戌年,宪宗元和元年【这一年,元稹二十八岁,以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拜左拾遗,出为河南尉】;丁亥、戊子年,元和二年【这一年,授监察御史】;己丑年,元和四年【这一年,娶韦氏,韦氏二十七岁】;庚寅年,元和五年【这一年,贬为江陵士曹】;辛卯年到甲午年,元和九年【这一年,任州从事】;乙未年,元和十年【这一年,召入京城,犹兼判司马】;丙申年到己亥年,元和十四年【这一年,徙任虢州长史,为膳部员外郎】;庚子年,元和十五年【这一年,穆宗即位,转任祠部郎中,知制诰】;辛丑年,穆宗长庆元年【这一年,权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平章事】;壬寅年,长庆三年【这一年,出为同州刺史】;癸卯、甲辰年,长庆四年【这一年,改任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乙巳年,敬宗宝历元年。丁未年,文宗大和元年。己酉年,大和三年【这一年,召为尚书右丞,旋即改任鄂岳节度使】;庚戌、辛亥年,大和五年【这一年,薨于任所,享年五十三岁】

元稹的《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词》

那《传奇》,是唐代元稹所写的。因为它没有收录在元稹的文集中,而是出自小说,有人怀疑它不是真的。现在看它的文辞,如果不是大手笔,谁能写得这样?至今士大夫极力谈论幽深隐秘之事,访求奇闻异事,无不举此作为美谈。至于娼优女子,都能吟唱诉说。大致可惜没有把它配上音律,所以不能传播于声乐,表现于管弦。好事的君子,在极尽饮酒肆欢之际,愿意听一听它的故事。有的只举其末而忘了其本,有的只记其略而不能终其篇,这是我们这些人共同遗憾的。现在趁着闲暇日子详细观看它的文章,省略其繁琐部分,分为十章。每章之下,配上词。有的全取其文,有的只取其意。又另外写一曲,载于传前。先叙述前篇之意,词曰:商调曲名曰《蝶恋花》,句句言情,篇篇见意。奉劳歌伴,先听调格,后听芜词。

丽质仙娥,生在玉殿,谪向人间,未免凡情乱。宋玉墙东,流美盼,乱花深处,曾相见。密意浓欢,方有便,不奈浮名,旋遣轻分散。最恨才多,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

传曰:我所友善的张君,性情温和茂盛,风度仪态美好,寓居在蒲州的普救寺。恰逢有崔氏孀妇,将回长安,路经蒲州,也住在这座寺庙。崔氏妇,是郑氏。张生出自郑氏,叙其亲戚关系,乃是异母之从母。这一年,丁文雅不善于治军,军中的徒众因此大扰劫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惶骇不知所措。张生与将之党有善,请吏保护他们,于是免于灾难。郑氏厚待张生的恩德,因而备办酒菜以命张生,说:“姨的孤嫠未亡,提携弱子弱女,犹君之所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之礼奉见。”乃命其子曰欢郎,次命其女曰莺莺,出拜尔兄。久之,崔氏以疾辞。郑氏怒曰:“张兄保尔之命,宁复远嫌乎?”又久之,乃至,常服瘁容,不加新饰,垂鬟浅黛,双脸桃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生惊为之礼,因坐郑氏傍,凝眸丽绝,若不胜其体。张生问其年几,郑氏曰:“十七岁矣。”张生稍以词导之,宛不对,终席而罢。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锦额重帘深几许?绣履弯弯未着离。朱户强出娇羞都不语,绛唇频掩酥胸。素黛浅愁生妆淡,注怨绝情凝不肯聊回顾。媚脸未匀新泪污,梅英犹带春朝露。

张生自是惓惓,愿致其情,无由得也。崔之侍儿曰红娘,私为之礼者数四矣。间遂道其衷。翼日,红娘复至,曰:“郎之言所不敢忘。崔之族姻,君所详知,何不因其媒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提孩之时,性不苟合。

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逾旦暮。若因媒而娶,则数月之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红娘曰:“崔之贞顺自保,虽所尊不能以非语犯之。然而善属文,往往沈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谕情诗以乱之,不然无由得也。”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译昨天在宴席上,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这几天以来,走路忘了停下,吃饭忘了吃饱,恐怕活不过早晚。如果通过媒人来娶你,那么几个月之内,就会在卖干鱼的店里寻找我了。”红娘说:“崔氏坚守贞节以自保,即使是尊长也不能用不合礼法的话冒犯她。然而她擅长写文章,常常在诗句间沉吟,因爱慕而怨恨,持续了很久。你试着写一首表达情意的诗来扰乱她的心,不然就没有办法得到她了。”张生非常高兴,立刻写下两首春词交给她。劳烦歌伴,再次和着前声歌唱。

懊恼娇娘,情未惯,不道看看,役得人肠防。万语千言都不管,兰房跬步如天逺。废寝忘飡,思想遍,頼有青鸾,不比凭鱼鴈。宻写香笺,论缱绻,春词一纸,芳心乱。

是夕,红娘复至,持防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云:“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庭院黄昏,春雨霁,一缕深心,百种成牵系。青翼蓦然来,报喜。花牋防谕,相容意。待月西厢,人不寐,帘影揺光,朱户犹慵闭。花动拂墙,红萼坠,分明疑是情人至。

张亦防谕其旨,是嵗二月十四日矣。崔之东墙有杏花一株,攀援可逾。既望之夕,张因其所而逾焉,逹于西厢,则户果半开。良久,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心谓得之矣。及乎至,则端神丽容,大数。张曰:“兄之恩,活我家厚矣。由是慈母以弱子防女见依,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泆之词?始以防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而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其词以保人之奸,不正明之母,则背人之恵不祥。是用托于短章,愿自陈啓。犹惧兄之见难,用鄙靡之词以求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保,无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久之,复逾而出。由是絶望矣。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屈指幽期,唯恐悮。恰到春宵,明月当三五。红影压墙,花宻处,花隂便是桃源路。不谓兰诚金石固,敛袂怡声,恣把多才数。惆怅空回,谁共语?只应化作朝云去。

后数日,张君临轩独寝,惊歘而起,则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并枕重衾而去。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俄而红娘捧崔而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肢体,向时之端丽不复同矣。是夕,旬有八日矣,斜月晶荧,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谓从人间至也。有顷,寺钟鸣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而去。终夕无言,张生自疑于心曰:“岂其梦耶?”所可明者,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莹于茵席而已。奉劳歌伴,再和前声。数夕孤眠,如度嵗,将谓今生防合,终无计。正是断肠凝望际,云心捧得嫦娥至。玉困花柔,羞抆泪,端丽妖娆,不与前时比。人去月斜,疑梦寐,衣香犹在,妆留臂。

此后又十数日,杳不复知。张生赋《防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至。至,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容之。朝▯而出,暮▯而入,同安于向所谓西厢者,一月矣。张生将往长安,先以情谕之。崔氏宛无难词,然愁怨之容动人矣。欲行之再夕,不可复见,而张生遂西。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一梦行云还暂阻,尽把深诚缀作新诗句。幸有青鸾堪宻付,良宵从此无虚度。「两意相欢朝又暮,不奈▯鞭暂指长安路。」最是动人愁怨处,离情盈抱终无语。

不数月,张生复游于蒲,舍于崔氏者又累月。张生雅知崔氏善属文,求索再三,终不可见。虽待张之意甚厚,然而未尝以词继之。异时独夜操琴,愁弄凄恻,张窃聴之,求之则不复鼔矣。张生又以文调及期,当西去。当去之夕,崔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今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终之,亦君之恵也。又何必深感于此行?然则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尝谓我善鼓琴,今且徃矣。」既逹,君此诚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音怨乱,不复知其是曲。左右皆欷歔,崔投琴拥面泣下,流连趣归郑所,遂不复至。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碧沼鸳鸯交颈舞,正恁双栖又遣分飞去。洒翰赠言终不许,援琴请尽奴心素。曲未成,声先怨慕。▯泪凝情,强作霓裳序。弹到离愁凄咽处,▯肠俱断梨花雨。

诘旦,张生遂行。明年,文战不利,遂止于京。因贻书于崔氏,缄报之词,粗载于此。书曰:「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兼恵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多恵,谁复为容?伏承便于京中就业于进脩之道,固在便安。但恨鄙陋之

译懊恼那娇美的姑娘,情意尚未习惯,不知怎的,让人日夜牵挂,折磨得人肠断心防。万语千言都不理会,在闺房中咫尺距离却像天涯般遥远。废寝忘食,思绪万千,幸好有青鸾信使,不必依赖鱼雁传书。密密地写下香笺,诉说缠绵情意,春词一纸,让芳心纷乱。

这天晚上,红娘再次到来,拿着预先写好的信笺交给张生说:“这是崔小姐的命令。”信上题着:“明月三五夜。”其中的词句写道:“等待月亮升起在西厢之下,迎着风半开着门扉。拂过墙头花影晃动,怀疑是如玉般的人儿来了。”请劳烦歌伴,再次唱和前面的曲调。

庭院黄昏,春雨初歇,一缕深心,百种情思牵系。青翼信使忽然到来,报来喜讯。花笺上细细叮嘱,表示相容之意。等待月亮在西厢,人无法入睡,帘影摇曳着光芒,朱红的门扉还慵懒地半闭着。花影拂过墙头,红萼坠落,分明怀疑是情人来了。

张生也领会了其中的旨意,这时是二月十四日。崔小姐东墙有一株杏花,攀援可以越过。十六日夜晚,张生顺着那个地方翻墙过去,到达西厢,门果然半开着。过了很久,红娘又来说:“来了,来了!”张生又喜又惊,心里以为得逞了。等到崔小姐来到,却端庄神色美丽,严厉地责备张生说:“您的恩德,救活了我们家,恩惠深厚。因此慈母带着弱小的儿女依附您,怎么因为不守礼法的婢女而招致淫荡的言辞?起初以防范他人作乱为义,最终却掠夺作乱来追求,这是以乱易乱,相差多少呢?如果真的想掩盖那些言辞来保全他人的奸情,不是正直的母亲,那就是背弃他人的恩惠,很不吉祥。因此寄托在短诗中,愿意自我陈述表白。还怕您见怪,所以用鄙俗靡丽的词句来求您一定到来,不合礼法的举动难道不惭愧吗?特别希望您以礼自保,不要陷入混乱。”说完,转身离去。张生怅然若失很久,又翻墙出来。从此绝望了。请劳烦歌伴,再次唱和前面的曲调。

屈指计算幽会的日期,唯恐耽误。恰好到了春宵,明月正值十五。红影压在墙上,花丛深处,花阴便是桃源路。没想到兰心诚如金石般坚固,敛起衣袖和颜悦色,尽情数落我的多才。惆怅空自返回,谁与我共语?只应化作朝云离去。

几天后,张君在轩下独自睡觉,惊醒而起,只见红娘整理被褥带着枕头来到,抚摸着张生说:“来了,来了!睡什么觉呢?”并枕重衾而去。张生拭目端坐,很久还怀疑是在做梦。不久红娘捧着崔小姐来到,只见她娇羞融冶,力气不能支撑肢体,向时的端庄美丽不再相同了。这天晚上,是十八日,斜月晶荧,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怀疑是神仙之徒,没想到从人间来到。过了一会儿,寺钟鸣晓,红娘催促离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着离去。整夜无言,张生心里怀疑说:“难道是梦吗?”可以明白的是,妆痕在手臂,香气在衣服,泪光荧荧然还晶莹在茵席上。请劳烦歌伴,再次唱和前面的曲调。几夜孤眠,如同度过一年,以为今生没有机会结合,终究没有办法。正是断肠凝望之际,云心捧得嫦娥到来。玉困花柔,羞擦眼泪,端庄美丽妖娆,不与前时相比。人去月斜,怀疑是梦寐,衣香犹在,妆痕留在手臂。

此后又过了十多天,杳无音信。张生写《春情诗》三十韵没写完,红娘来了。来了,就把诗交给她送给崔氏,从此又允许相会。早上出来,晚上进入,同住在向所谓西厢的地方,一个月了。张生将去长安,先以情意告诉崔氏。崔氏婉转没有难词,然而愁怨的容颜动人了。想要出发的前两晚,不能再见面,而张生于是向西而去。请劳烦歌伴,再次唱和前面的曲调。

一梦行云还暂时受阻,尽把深诚缀作新诗句。幸好有青鸾可以秘密托付,良宵从此没有虚度。“两意相欢朝又暮,无奈马鞭暂指长安路。”最是动人愁怨处,离情盈抱终无语。

不到几个月,张生又游历到蒲州,住在崔氏家又几个月。张生知道崔氏善于写文章,再三请求,终究不能见到。虽然对待张生的情意很深厚,然而未曾用诗词回应。有时独自夜晚弹琴,愁弄凄恻,张生偷听,请求再弹就不弹了。张生又因为文章调任期满,应当向西去。将要离开的晚上,崔氏恭敬貌和颜悦色慢慢对张生说:“起初乱了礼法,现在抛弃我,本来也是应该的。我不敢怨恨,如果您最终能成全,也是您的恩惠。又何必深深感慨于这次出行?然而您既然不快乐,没有办法奉慰。您曾经说我善于弹琴,现在将要走了。”到达后,您这诚意因为命令拂琴,弹奏《霓裳羽衣》序曲。没弹几声,哀音怨乱,不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左右的人都欷歔,崔氏投琴拥面哭泣,流连催促回到郑所,于是再也不来。请劳烦歌伴,再次唱和前面的曲调。

碧沼鸳鸯交颈舞,正这样双栖又遣分飞去。洒翰赠言终究不许,援琴请尽奴心素。曲未成,声先怨慕。泪水凝情,强作霓裳序。弹到离愁凄咽处,断肠俱断梨花雨。

第二天早上,张生于是出发。第二年,科举考试不利,于是留在京城。因此写信给崔氏,回信的词,大致记载在这里。信说:“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多惠,谁复为容?伏承便于京中就业于进修之道,固在便安。但恨鄙陋之

人,永以遐弃,命也如此,复何言?自去秋以来,忽忽如有所失。至于梦寐之间,亦与叙感,咽离忧之思,绸缪缱绻,暂若寻常。幽防未终,惊魂已断。虽半衾如暖,而思之甚遥。昔中表相因,或同宴处,兄有援琴之挑,鄙无投梭之拒。及荐枕席,义感意深,愚防之情,永谓终托。岂期既见君子,不能以礼定情,松栢留心,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栉,杀身永恨,含叹何言?倘若仁人用心,俯遂幽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或如逹士畧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为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存殁之诚,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伸。千万珍重,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译人永远被抛弃,命运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自从去年秋天以来,我恍惚不定,好像失去了什么。甚至在梦寐之间,也与你倾诉感慨,吞咽着离别忧愁的思绪,情意缠绵,暂时仿佛平常一样。幽深的防范尚未结束,惊魂已经断绝。虽然半张被子还留有暖意,但思念你却在远方。过去我们表亲相依,有时一同宴饮相处,兄长有弹琴挑逗之举,我却无投梭拒绝之意。等到共枕同眠,因情义感动而情意深厚,我愚拙的防范之心,永远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哪料想见到君子后,不能以礼来安定情分,松柏般的忠贞之心,导致我有自我献身的羞耻,不再能光明正大地侍奉巾栉,杀身成仁留下永久的遗憾,含着叹息还有什么可说的?倘若仁人用心,俯身成全我卑微的幽情,那么即使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一年。或者像通达之士略去私情,舍小从大,以先前的婚配为丑行,认为重要的盟约可以欺骗,那么应当是我骨化形销,赤诚之心不泯灭,随风委露,依然寄托于清尘。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诚意,话语尽于此。面对信纸呜咽,情感无法充分表达。千万珍重,托付歌伴,再次唱和之前的曲声。

别后相思,心目乱,不谓芳音忽寄南来鴈,却写花笺和泪卷,细书方寸,教伊看。独寐良宵,无计遣,梦▯依稀,暂若寻常见,幽防未终,魂已断,半衾如暖,人犹远。

玉环一枚,是莺防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之佩玉,取其坚洁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絶。兼致防丝一约,文竹茶合,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洁,敝志如环不▯。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逹诚,永以为好。心迩身逺,拜防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自保持,勿以鄙为深念也。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尺素重重,封锦字,未尽幽闺别后心中事。佩玉防丝,文竹器,愿君一见知深意。环欲长圆,丝万繋,竹上斓斑,总是相思泪。物防见郎,人永弃,心驰魂去,人千里。

张之友闻之,莫不耸异。而张之志,固絶之矣。嵗余,崔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适经其所,张求以外兄见之,已诺之,而崔终不为出。张君怨念之,诚动于顔色。崔知之,潜赋一诗,寄张曰:「自从消痩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傍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然竟不之见。后数日,张君将行,崔又赋一诗以谢絶之曰:「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奉劳歌伴,再和前声。」

梦觉髙唐,云雨散。十二巫峯,隔断相思限。不为傍人移步,懒为郎憔悴,羞郎见。青翼不来,孤鳯怨。路失桃源,再防终无便。旧恨新愁,那计遣。情深何以,情俱浅。

逍遥子曰:「乐天谓防之能道人意中语,仆于是益知乐天之言为当也。何者?夫崔之才貌宛美,词彩艶丽,则于所载缄书诗章尽之矣。如其都愉淫冶之态,则不可得而见。及见其文,飘飘然彷佛出于人目前,虽丹青摹写其形状,未知能如是工且至否。仆尝采摭其意,撰成鼓子词十章,示余友何东白先生。先生曰:『文则美矣,意犹有不尽者,胡不复为一章于其后?且具道张之与崔,既不能以理定其情,又不能合之于义。始相遇也如是之笃,终相失也如是之遽,必及于此则全矣。』余应之曰:「先生真为文者矣,言必欲有始终箴戒而后已。大扺鄙靡之词,止歌其事之所可歌,不必如是之备。若夫聚散离合,亦人之常情,古今所同惜也。又况崔之始相得而终至相失,岂得已哉?如崔已他适,而张诡计以求见;崔知张之意,而潜赋诗以谢之,其情葢未能忘者矣。」乐天曰:「天长日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尽期。岂独主彼者耶?」予因命此意,复成一曲,缀于传末。

镜破人离,何处问路?隔银河,嵗防知犹近。只道新来消痩损,玉容不见,空传信。弃掷前懽,俱未▯。岂料盟言陡顿,无凭凖?地久天长,终有尽。绵绵不似无穷恨。

  侯鲭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侯鲭録卷六

  宋 赵徳麟 撰

今之秘色甆器,世言钱氏有国,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不得臣庶用之,故云秘色。比见唐陆龟▯集越器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峯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中散鬬遗杯。」乃知唐时已有秘色,非自钱氏始。

唐王仲舒为郎中,与马逢友善,毎责逢曰:“贫不可堪,何不寻碑志相救?”逢笑曰:“适见人家走马呼医,立可待也。”

唐宣宗舅郑光镇河中,上封其妾为夫人,不受,表辞曰:“白屋同愁,已失鳯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上笑曰:“谁教阿舅作此好词?”左右对曰:“光多任一判官田绚者掌书记。”上欲以翰林官之,论者以不由进士,又无引援,遂止。宣宗,唐之晩世也,有舅郑光辞妾之封,宣宗又从而嘉之,至赏作文者,亦可称也。

封氏见闻》云:古葬无石志,近代贵贱通用之。齐太子穆妃将▯,议立石志。王俭曰:「石志不出于经,起元嘉中,顔延之为王琳石志。素族无铭策,故以纪行迹耳。」遂相祖习。储妃之重,礼絶常例,既有哀防,不烦石铭。俭初着《丧礼》云:「施石志于圹内,古无此制。然孝子无以▯先人之徳,刻石纪功,亦不

译分别之后,相思之情让我的心神慌乱,没想到你的音信忽然随着南飞的大雁寄来。你在花笺上含泪书写,细细地写下这方寸之间的文字,让我观看。独自度过美好的夜晚,无法排遣愁绪,梦境中依稀仿佛,暂时像是常见的情景,但幽深的防备还未结束,魂魄已经断绝,半床被子虽然温暖,人却远在天涯。

玉环一枚,是莺防年所玩弄并寄来的,作为君子下身佩戴的玉饰,取其坚贞纯洁、永不改变之意,环取其始终相连、永不间断之意。同时赠送防丝一约,文竹茶盒,碾子一枚。这几件物品并不珍贵,我的意思是希望君子像玉一样纯洁,我的志向像环一样不断。泪痕留在竹上,愁绪缠绕在丝上,借这些物品表达诚意,永远以此为好。心近身远,拜见没有期限,幽深的愤懑所聚集,千里之外精神契合。千万珍重,春风猛烈,勉强吃饭才好,谨慎地保重自己,不要因为我的鄙陋而深深挂念。奉劳歌伴,再次和唱前声。

尺素重重,封着锦字,未能尽述幽闺别后心中的事。佩玉防丝,文竹器物,愿君一见便知深意。环欲长久圆满,丝万般系结,竹上的斑驳,全是相思的泪水。物品见到郎君,人却被永远抛弃,心驰魂去,人在千里之外。

张之友听说这件事,无不惊讶诧异。而张生的志向,本来已经断绝了。一年多后,崔莺莺委身于别人,张生也娶了妻。恰好经过崔莺莺所在的地方,张生请求以表兄的身份见她,崔莺莺答应了,但最终没有出来相见。张生怨恨思念,真诚地表现在脸色上。崔莺莺知道了,暗中写了一首诗,寄给张生说:“自从消瘦减损了容颜光彩,千回百转懒得下床。不是因为旁人羞于起身,而是因为为郎憔悴却羞于见郎。”然而终究没有相见。几天后,张生将要离开,崔莺莺又写了一首诗来谢绝他说:“弃置如今有什么可说的,当时且自亲近。还将旧时的情意,怜惜眼前的人。奉劳歌伴,再次和唱前声。”

梦醒高唐,云雨消散。十二巫峰,隔断了相思的界限。不为旁人移步,懒得为郎憔悴,羞于见郎。青鸟不来,孤凤哀怨。路失桃源,再见终究没有机会。旧恨新愁,哪里能排遣。情深何以,情都浅薄。

逍遥子说:“白居易说莺莺能说出人心中的话语,我因此更加知道白居易的话是正确的。为什么呢?崔莺莺的才貌婉美,词采艳丽,那么在所载的缄书诗章中已经尽显了。至于她那都愉淫冶的姿态,则不可得而见。等到看到她的文章,飘飘然仿佛出现在眼前,即使丹青摹写她的形状,不知道能像这样工整且达到极致吗。我曾经采集她的意思,撰成鼓子词十章,给我的朋友何东白先生看。先生说:‘文章很美了,但意思还有未尽之处,为什么不又在后面写一章?并且详细叙述张生与崔莺莺,既不能以理定其情,又不能合之于义。开始相遇时如此笃厚,最终相失时如此突然,必定要到这里才完整。’我回答说:‘先生真是懂文章的人,说话一定要有始终箴戒而后已。大概鄙俗靡丽的词,只歌唱其事之所可歌,不必如此完备。至于聚散离合,也是人之常情,古今所同惜的。何况崔莺莺开始相得而最终相失,岂是不得已的吗?如果崔莺莺已经另嫁,而张生用诡计以求见;崔莺莺知道张生的心意,而暗中写诗来谢绝他,其情大概未能忘记的。’白居易说:‘天长日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尽期。岂独主彼者耶?’我因此命此意,又成一曲,缀于传末。”

镜破人离,何处问路?隔银河,岁月知道还近。只道新来消瘦损,玉容不见,空传信。弃掷前欢,俱未定。岂料盟言陡顿,无凭准?地久天长,终有尽。绵绵不似无穷恨。

侯鲭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侯鲭录卷六

宋 赵德麟 撰

现在的秘色瓷器,世人说钱氏有国时,越州烧制进贡,作为供奉之物,臣民不得使用,所以称为秘色。近来看到唐代陆龟蒙集中有越器诗说:“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中散斗遗杯。”才知道唐代已有秘色,并非从钱氏开始。

唐代王仲舒任郎中,与马逢友善,每次责备马逢说:“贫穷得难以忍受,为什么不寻找碑志来救急?”马逢笑着说:“刚才看见人家骑马呼医,立等可待。”

唐代宣宗的舅舅郑光镇守河中,皇上封他的妾为夫人,他不接受,上表辞谢说:“白屋同愁,已失凤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皇上笑着说:“谁教舅舅作此好词?”左右回答说:“郑光多任一个判官田绚者掌书记。”皇上想任命他为翰林官,议论的人认为他不是进士出身,又没有引荐,于是停止。宣宗,是唐代的晚期,有舅舅郑光辞妾之封,宣宗又从而嘉奖他,甚至赏赐作文者,也可称道。

《封氏见闻》说:古代葬礼没有石志,近代贵贱通用。齐太子穆妃将葬,商议立石志。王俭说:“石志不出于经,起于元嘉中,颜延之为王琳石志。素族无铭策,故以纪行迹耳。”于是相沿成习。储妃之重,礼绝常例,既有哀悼,不烦石铭。王俭初著《丧礼》说:“施石志于圹内,古无此制。然孝子无以先人之德,刻石纪功,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