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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南园漫录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南园漫録》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南园漫録》十卷,明张志淳撰。志淳字进之,本江宁人,▯云南金齿军籍,因为永昌人。成化甲辰进士,官至户部侍郎。是书前有正徳十年自序,称因读洪迈《容斋随笔》、罗大经《鹤林玉露》二书,仿而为之。卷首数条皆举《容斋随笔》之语而辨其是非,盖其书之所縁起也。其余则述所见闻,各为考证,大抵似洪书者十之一,似罗书者十之九。所论如江神一条,讥洪迈舍人事而謟鬼神;邱濬著书一条,讥其《大学衍义补》不敢论及宦官,立意皆极正大。其避讳一条,谓蜀本书多缺唐讳,乃相沿旧刻;桂辨一条,谓桂花桂树为两种;张籍诗意一条,谓瞿宗吉《归田诗话》不知其作《还珠吟》时已先居人幕下,驳正皆颇明晳。其辨永昌非金齿地诸条,考证致误之由亦极详核。他如春草王孙一条,王维诗语实本楚词,而昧其所出,横生训诂之类,或失之陋;元顺帝一条,误据《庚申外史》《符防外集》之説,以顺帝为瀛国公子之类,或失之无稽。盖瑕瑜不掩之书也,中颇纪载时事,臧否人物,故卷末又有嘉靖五年题后一篇,辨何乔新《抚夷録》之失实,而以书中所载自比于孙盛《书枋头事》。其所纪録亦可与《明史》相叅考云。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南园漫録序

予闲居四年,惟铅椠是事。去年冬病乆,凢书之宏深旁魄者,皆不能事。事则取杂説,如容斋随笔者数十家,以消日。防子合侍而问曰:「此何书?」曰:「此宋人洪景卢氏纪事之书也。」曰:「大人日观之,有可言者乎?」曰:「容有之。」曰:「可学乎?」曰:「此皆纪事之作,事随代有,而义理无穷,奚不可学也?」曰:「然则何不效为一书乎?」曰:「洪在宋为法从,家居食禄终身,当时人君所以礼之者甚至,予何敢方之?」越翌日,取鹤林玉露观之,合复问曰:「此何书?」曰:「此宋人罗大纶氏纪事之书也。」曰:「于洪书何如?」曰:「将无同?」曰:「罗何人?」曰:「罗吾不暇考,然观其自序曰:『为临川从事,被劾而归,是书适成,则止于从事也已。』」曰:「然则大人亦何以埒洪书?观之而此书抑何以传至今不废乎?」将书惟其言而不系于遭际与否也。予不觉逌然,遂为书容斋所未安者数十事,而并予所闻知有似二书者广之,题之曰《南园漫録》。要之文虽不工,而揆事昭理,亦或有可观者。正徳十年春正月,永昌张志淳序。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一明张志淳撰避讳。

随笔谓孟蜀书刻避唐讳,以为唐泽逺,此恐不然。孟蜀初定,书多唐时所刻,后遂承之不改,何唐之泽乎?元灭宋后,元刻诸史,如殷敬、恒桓、构之类皆讳。又如“恒”字省下一画,至今亦不改。凡各布政司乡试録,罔不然。岂宋之遗泽至今不忘乎?不知为沿袭不明之过,反以为唐之遗泽,其误甚矣。

  宁馨

宁馨、阿堵二语,谓为呉人方言,复旁证所出,可谓博矣。但解阿堵为此处,亦误。盖阿堵犹言这个也,宁馨犹言这样也。

  王文正

王文正公不谏天书,随笔讥之,是矣。至比之张禹、孔光,不亦过乎?彼二人无可称,而为害大;王公有可称,而为害小。又况二人终身自以为是,而王公遗命有不可掩者,固难律之于一也。

  引孟子

孟子论百里奚随笔,引桞子厚复杜温夫书云:“所谓乎、欤、耶、哉,夫者,疑辞也;矣、耳、焉、也者,决辞也。”因引孟子论百里奚一章,言用助字开阖变化,难与温夫言。然桞子所云者常也,到变化处又不拘此矣。观迁史,自当识之。

  江神

完顔亮之败死,容斋欲加江神以帝号,而汤思退不从,至遗恨笔之于书。夫亮之败死,以天意言,则亮恶已极,宋运未改也;以人事言,则虞允文之功也,于江神何与?容斋乃欲封江以帝号,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南园漫录》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南园漫录》十卷,明代张志淳撰写。志淳字进之,本是江宁人,因云南金齿军籍,所以算是永昌人。成化甲辰年进士,官至户部侍郎。本书前有正德十年的自序,称因为阅读洪迈的《容斋随笔》、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两书,模仿而作。卷首几条都列举《容斋随笔》的话来辨析其是非,大概这就是本书的缘起。其余则叙述所见所闻,各自进行考证,大致像洪迈书的十分之一,像罗大经书的十分之九。所论述的如“江神”一条,讥讽洪迈舍弃人事而谄媚鬼神;“邱濬著书”一条,讥讽他的《大学衍义补》不敢论及宦官,立意都非常正大。其“避讳”一条,说蜀地刻书多缺唐代避讳字,乃是沿袭旧刻;“桂辨”一条,说桂花和桂树是两种;“张籍诗意”一条,说瞿宗吉《归田诗话》不知道张籍作《还珠吟》时已先居人幕下,驳正都很明晰。其辨析永昌不是金齿地等几条,考证致误的原因也极其详实。其他如“春草王孙”一条,王维的诗句实本于《楚辞》,却昧于出处,横生训诂之类,有的失之浅陋;“元顺帝”一条,误据《庚申外史》《符防外集》的说法,将顺帝当作瀛国公子之类,有的失之无稽。大概是瑕瑜互见的书,中间颇记载时事,褒贬人物,所以卷末又有嘉靖五年的题后一篇,辨析何乔新《抚夷录》的不实,并将书中记载自比于孙盛《书枋头事》。其所记录也可与《明史》相互参证。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南园漫录》序

我闲居四年,只从事于笔墨书写。去年冬天病了很久,凡是宏大深奥、旁征博引的书,都不能阅读。阅读就取杂说,如《容斋随笔》等数十家,来消磨时日。儿子合侍在旁边问说:“这是什么书?”我说:“这是宋人洪景卢纪事的书。”他说:“大人每天看它,有什么可说的吗?”我说:“或许有。”他说:“可以学习吗?”我说:“这都是纪事的作品,事情随时代而有,而义理无穷,怎么不可以学习呢?”他说:“那么为什么不效仿写一本书呢?”我说:“洪迈在宋代是法从,在家享受俸禄终身,当时君主礼遇他非常周到,我怎么敢与他相比?”过了第二天,取《鹤林玉露》观看,合侍又问说:“这是什么书?”我说:“这是宋人罗大纶纪事的书。”他说:“与洪迈的书相比怎么样?”我说:“大概没有不同吧?”他说:“罗大纶是什么人?”我说:“罗大纶我不暇考证,然而看他的自序说:‘担任临川从事,被弹劾而归,这本书恰好完成,那么止于从事而已。’”他说:“那么大人也凭什么与洪迈的书相比?看它而这本书又凭什么流传至今不被废弃呢?”(我回答说)书只在于其言论而不在于是否遭遇际遇。我不觉欣然,于是写下《容斋随笔》中不安的数十件事,并将我所闻知类似这两本书的广泛收录,题名为《南园漫录》。总之文章虽然不工巧,但衡量事理昭明,或许也有可观之处。正德十年春正月,永昌张志淳序。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一 明张志淳撰 避讳

《随笔》说孟蜀刻书避唐讳,认为唐的恩泽深远,这恐怕不对。孟蜀初定,书多是唐时所刻,后来就承袭不改,哪里是唐的恩泽呢?元灭宋后,元刻诸史,如殷敬、恒桓、构之类都避讳。又如“恒”字省下一画,至今也不改。凡是各布政司乡试录,没有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宋的遗泽至今不忘吗?不知道是沿袭不明的过错,反而认为是唐的遗泽,错误太严重了。

宁馨

宁馨、阿堵两句话,说是吴人方言,又旁证出处,可谓渊博了。但解释阿堵为此处,也错了。大概阿堵犹言这个,宁馨犹言这样。

王文正

王文正公不谏天书,《随笔》讥讽他,是对的。至于把他比作张禹、孔光,不是太过分了吗?那两人无可称道,而危害大;王公有可称道,而危害小。何况那两人终身自以为是,而王公遗命有不可掩盖的,本来难以用同一标准衡量。

引孟子

孟子论百里奚,《随笔》引用柳子厚《复杜温夫书》说:“所谓乎、欤、耶、哉、夫者,是疑辞;矣、耳、焉、也者,是决辞。”因此引用孟子论百里奚一章,说用助字开阖变化,难以与温夫言说。然而柳子所说的是常理,到变化处又不拘泥于此了。看《史记》,自然应当明白。

江神

完颜亮败死,《容斋》想加江神以帝号,而汤思退不从,以至于遗恨笔之于书。夫亮之败死,以天意言,则亮恶已极,宋运未改也;以人事言,则虞允文之功也,于江神何与?《容斋》乃欲封江以帝号,且

言淮河不能如江,则眞以人责神矣,岂理也哉?若神果能佑,则前韩世忠大败金人于金山,防又大败于金人,然则神何所据乎?夫帝主宰之名也,天以此理主宰万物,无物可并,故曰上帝,曰天帝。今以四渎一神而冒天之称,则国之休咎系乎天者尤大且急,而使之下同一渎之号,天岂享乎?渎岂安乎?凡人君所为祀神者,理当祀也;所为祈佑者,理当祈也。无事如舜之望于山川,征伐如武之告于大川,是也。若责以将帅之出力已失,祀祷之理,而又曰河与淮不能遏敌,然则无虞允文之徃,江神自能遏敌乎?夫四渎秩视诸侯,在五岳之下,自汉以诸侯为王,后遂加四渎以王号,亦诸侯之制也。容斋时为近侍,又博学能文,岂不知此,而必欲以帝号加江神?推其类,不惟昧事神之理,其流至使人君不修徳政,而溺于求媚鬼神,其不为孙皓、刘劭者几希矣,殆非小失也。当时思退只以四渎秩不可上同于天,抑之是已,而未究极于理,故不足以破容斋之惑,而服其心。使如前与之论,只告谢江神,通不加封亦可也。然思退贼桧之党,岂足以语此?大扺用兵假力于神,多载史册,此皆将兵者巧于倡愚勇之智,计初不以告人者,而容斋遂以为江神真能死完颜亮,真能败完顔亮,而河与淮不能,其昧于事神之道甚矣。

译说淮河不能像长江那样,那就是真的用人间的标准去要求神灵了,这难道合乎情理吗?如果神灵果真能保佑,那么先前韩世忠在金山大败金人,后来防又在大败于金人,那么神灵依据什么来行事呢?“帝”是主宰的名号,上天凭借这个理来主宰万物,没有事物能与它并列,所以称为上帝、天帝。现在用四渎之一的江神来冒用天的称号,那么国家的吉凶祸福系于天的是尤其重大且紧迫的,却让它降格与一条河流同号,上天难道会享用吗?河流难道会安宁吗?凡是君主祭祀神灵,按理应当祭祀;祈求保佑,按理应当祈求。无事时像舜那样向山川致望,征伐时像武王那样向大川祷告,这才是正确的。如果指责将帅出力已经失误,祭祀祈祷的道理,又说黄河与淮河不能阻挡敌人,那么如果没有虞允文前往,江神自然能阻挡敌人吗?四渎的等级比照诸侯,在五岳之下,自从汉代把诸侯封为王,后来就给四渎加上王的称号,这也是诸侯的制度。容斋当时身为近侍,又博学能文,难道不知道这些,却一定要给江神加上帝的称号?推究这类事情,不仅不明白侍奉神灵的道理,其流弊甚至会使君主不修德行政事,而沉溺于取媚鬼神,这不成为孙皓、刘劭那样的人几乎不可能了,这恐怕不是小过失。当时思退只是认为四渎的等级不能向上等同于天,压制它是正确的,但没有穷究到底理,所以不足以破除容斋的疑惑,而使他心服。假如像前面那样与他辩论,只告谢江神,朝廷不加封号也可以。然而思退是秦桧的党羽,哪里值得与他谈论这些?大概用兵借助神灵之力,史书中多有记载,这都是带兵的人善于鼓动愚昧勇者的智谋,起初并不告诉别人的计策,而容斋却认为江神真的能杀死完颜亮,真的能打败完颜亮,而黄河与淮河不能,他对于侍奉神灵的道理糊涂得很啊。

武侯

论诸葛武侯于前,而引杜子霸气西南,歇雄图厯数屯结之是已。至后论汉士择所从,乃以武侯见昭烈事埒之荀彧、和洽、髙柔、郭嘉、赵俨、邢颙、吕范、周瑜之间。夫三往方见,自三代而下,唯武侯一人,而乃防等诸魏呉随时求用之士。且又若武侯有心先事昭烈,以为自谋者,何其悖也。

  官制

论真宗始创学士以下职名,自观文殿大学士至直秘阁,防四十种。非若前代之冗泛。夫官之冗泛,莫过于宋。凡立言立论于本朝之失,不言之可也,婉言之亦可也。顾谓过于前代,不几于欺诬乎?若移此以称我朝之官制,则无闲然矣。

  无何

论《爰盎传》:“日饮无何”,只引师古曰:“无何,更无余事也。”又引《盎传》:“毋苛言南方不宜多饮。”又《淮安王传》“无何”,注以为“再无别事”,皆因上文为义,则“无何”通“无”,发明“盖无何犹言无几也”。今人作文亦言“无何”,犹云“少间也”。言“日饮酒不治其事,少间则又劝之曰‘毋反而已’”。盖究吴反事,必致祸于盎,不劝其无反,亦致祸故也。如此解为得。若杨鐡崖补:“日饮无何”,辞只据《盎传》解,亦不察耳。

  论兵

论靖康之祸,中外兵数十万,不闻有如蜀、燕、晋之愤哭者,以为气运使然,此尤非确论。盖自武侯治蜀,继以蒋琬、费伟辈,朝之正气、公心未尝改;燕、晋创业日浅,其先之风揆亦未尽丧,故士卒如是。若宋自哲宗用小人,而加以徽宗乆乎位,养成一种无耻、无义、憸邪、奸佞、嗜利、私己之人,通在显位,而摈斥正直忠良,殆尽。再加以蔡京、童贯之虐,朝之公论、士之正气、民之恒心,销磨尽矣。此何预世运邪?后之君天下者,深警乎此;谋人国者,深念乎此,则自不各顾其私,而恶直丑正,以养成一代之祸,至于民无愤哭而无可救药矣。彼小人方溺其私,而不肯少念及此,而容斋又委之世运,以助其无所忌惮之心,其关系岂小小哉?

  和诗

论古人和诗,必尽其意,非若后世为次韵所拘。予以为尽意与否,在作者,非次韵所能拘也。去年宗伯乔公宇寄予一絶云:「六诏山川万里余,三年踪迹叹离居。题诗为问南园叟,应了人间未著书。」予次荅二十絶,诗虽不工,然所以荅其意者,却未尝以韵拘,而有不尽也。漫録于左:「竹帛分排万卷余,便堪潇洒送诸居。追迁述桞能无意,只恐人疑是谤书。老来无复计三余,日日昬昬兀兀居。天下已多投閤诮,子云何羡太▯书。身名瓦裂更无余,独有青山是旧居。除却南华经一卷,案头抛尽向来书。灌园心事外无余,寂寞柴门傍水居。却有夸张杜陵处,手持厚禄故人书。江左衣冠望乆余,岩瞻旦夕待君居。定知还有山翁信,莫怪浑无宰相书。」余多不録。

  勲阶

文官一品勲阶自光禄大夫柱国以上不许请授。制载诸司职掌,明甚。成化中,阁老眉山万公安一考满始封吏部请给时济南尹公旻以太子太傅为吏书将满遂创为万请而循之。至三原王公恕以太子太保为吏书满三载佥意公必矫前弊。今南吏书安陆孙公交为员外郎,受王公知最深,将伺隙言之。见有工刻柱国图书遂止。后四明屠公滽以太子太傅为吏书皆自请给再不可正。时钧阳马公文升以少傅兼太子太傅为兵书考满当给屠马不协固执以唯内阁与吏部有请给之例,兵部不当请益无谓矣。马乃言之于内斯给焉。法守一坏其流至此。

  辨奸

容斋辨张天觉奸人之雄,而防贤者之名,只以蔡京不相能之故。近▯治、正徳之间,大臣有奸深无文,误为内寺所恶;或又有承弊政之后,輙能矫饰,遂得贤名、美谥,以尽掩其平生之实者,酷似之。不知后世宁复有容斋之见否也?

  惜才

三原王公为吏,书时天台夏进士鍭放回,违限例,当送刑部问罪。鍭以为母不服,且以诗风贡,郎中钦钦不怿。时予为主事,钦据法白公,必欲送问。鍭急因言曰:「必欲问,有死而已。」鍭尝以所为文献公,公因停其事,命予劝鍭。鍭曰:

译武侯

前文论及诸葛武侯,并引用杜子美“气西南,歇雄图”的诗句,认为这符合历史数次的屯结之理。至于后来论及汉末士人选择追随的对象,竟将武侯侍奉昭烈帝的事迹,与荀彧、和洽、高柔、郭嘉、赵俨、邢颙、吕范、周瑜等人相提并论。要知道,刘备三顾茅庐才见到武侯,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唯有武侯一人如此,却将他与那些在魏、吴两国随时寻求任用的人才等同看待。况且,这似乎暗示武侯有意先侍奉昭烈帝,以此作为自己的谋算,这是多么悖谬啊。

官制

论及真宗皇帝开始创设学士以下的职名,从观文殿大学士到直秘阁,大约有四十多种。这并不像前代那样冗杂泛滥。要说官职的冗杂泛滥,没有比宋朝更严重的了。凡是针对本朝弊病立言立论的,不说也罢,委婉地说也可以。却反说宋朝比前代更严重,这岂不是欺瞒诬陷吗?如果拿这话来称赞我朝的官制,那就无可挑剔了。

无何

论及《爰盎传》中的“日饮无何”,只引用颜师古的话说:“无何,就是没有别的事。”又引用《爰盎传》中的“毋苛言南方不宜多饮”。又在《淮安王传》中,“无何”的注解说“再无别事”,这都是根据上文来释义的,那么“无何”通“无”,阐明了“大概无何就是‘无几’的意思”。今人作文也说“无何”,意思是“过了一会儿”。意思是说“每天饮酒不处理政事,过了一会儿又劝他说‘不要回去罢了’”。大概是探究吴王反叛的事情,必然会给爰盎带来灾祸,不劝他不要回去,也会招致灾祸的缘故。这样解释才算得当。如果像杨铁崖补充的那样:“日饮无何”,只根据《爰盎传》来解释,也是没有仔细考察啊。

论兵

论及靖康之祸,朝廷内外军队有几十万,没听说有像蜀、燕、晋那样悲愤痛哭的人,认为这是气数命运使然,这尤其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自从武侯治理蜀地,接着由蒋琬、费祎等人辅佐,朝廷的正气、公心未曾改变;燕、晋创业时间尚浅,其先人的风范准则也未完全丧失,所以士卒如此。至于宋朝,自从哲宗任用小人,再加上徽宗长期在位,养成了一种无耻、无义、奸邪、谄佞、嗜利、自私的人,全都身居高位,而排斥正直忠良的人,几乎殆尽。再加上蔡京、童贯的暴虐,朝廷的公论、士人的正气、百姓的恒心,都消磨殆尽了。这哪里与世运有关呢?后世统治天下的人,要对此深深警惕;谋划国家大事的人,要对此深深思考,那么自然就不会各顾私利,厌恶正直、丑化公正,从而酿成一代的祸患,以至于百姓没有悲愤痛哭而无可救药了。那些小人正沉溺于私欲,不肯稍加考虑这些,而容斋又将其归咎于世运,助长了他们无所忌惮的心理,这关系岂是小小的吗?

和诗

论及古人唱和诗歌,一定要穷尽诗意,不像后世被次韵所拘束。我认为是否穷尽诗意,在于作者,不是次韵所能拘束的。去年礼部尚书乔宇寄给我一首绝句说:“六诏山川万里余,三年踪迹叹离居。题诗为问南园叟,应了人间未著书。”我依韵回答二十首绝句,诗虽然不工巧,但用来回答他的心意,却未曾被韵脚所拘束,而有未尽之意。随意记录在左边:“竹帛分排万卷余,便堪潇洒送诸居。追迁述桞能无意,只恐人疑是谤书。老来无复计三余,日日昬昬兀兀居。天下已多投閤诮,子云何羡太〇书。身名瓦裂更无余,独有青山是旧居。除却南华经一卷,案头抛尽向来书。灌园心事外无余,寂寞柴门傍水居。却有夸张杜陵处,手持厚禄故人书。江左衣冠望乆余,岩瞻旦夕待君居。定知还有山翁信,莫怪浑无宰相书。”其余大多不记录。

勲阶

文官一品勋阶,从光禄大夫柱国以上不允许请求授予。制度记载在《诸司职掌》中,非常明确。成化年间,内阁大学士眉山万安考满,开始封爵,吏部请求给予时,济南尹旻以太子太傅担任吏部尚书,任期将满,于是首创为万安请求并沿袭此例。到了三原王恕以太子太保担任吏部尚书,满三年,大家一致认为王公必定会纠正前弊。如今南吏部尚书安陆孙交担任员外郎,受王公知遇最深,准备找机会进言。见有人刻制柱国图书,就停止了。后来四明屠滽以太子太傅担任吏部尚书,都自己请求给予,再也无法纠正。当时钧阳马文升以少傅兼太子太傅担任兵部尚书,考满应当给予,屠滽与马文升不和,固执地认为只有内阁与吏部有请给之例,兵部不应当请求,更加没有意义了。马文升于是在内阁进言,这才给予。法度一旦败坏,其流弊竟至于此。

辨奸

容斋辨析张天觉是奸人中的雄杰,而掩盖贤者的名声,只是因为蔡京与他不和的缘故。近来弘治、正德年间,大臣中有奸诈深沉而无文采的,被宦官所厌恶;或者又有承接弊政之后,随即能够矫饰,从而得到贤名、美谥,以完全掩盖其平生实迹的人,酷似这种情况。不知道后世是否还有容斋那样的见识呢?

惜才

三原王公担任吏部尚书时,天台夏鍭被放回,违反期限条例,应当送交刑部问罪。夏鍭认为母亲不服丧,而且用诗讽刺贡举,郎中钦钦不高兴。当时我担任主事,钦钦依据法律禀告王公,一定要送交问罪。夏鍭急忙说:“一定要问罪,只有死而已。”夏鍭曾经以所写的文献公,王公因此停下了这件事,命令我劝解夏鍭。夏鍭说:

「果不可免,则以进士还官长,归养母而已。」予因解之曰:「子节诚高矣,然已中进士,则不比隐者可行其志。今公惜才好文,乃如是,故遣某相告。果不服而长归。」任子归矣,则据法行。浙江廵按御史下县提子,顾不惊令堂乎?夏遂语塞,还以白公。公喜见顔色,即遣官持手本引鍭送刑部,又丁宁所遣官善慰谕之。及官回,又召予引官面问曰:「鍭去云何?」曰:「送至刑部门外,鍭发叹而易衣进矣。」公微笑曰:「汝在道还使之衣冠乘马否?」官曰:「然。」公又微笑谓予曰:「此少年有文而不知法,故当委曲成之。」公于一进士而爱惜保防之如此,而法则不少屈也,可谓难矣。

译如果实在无法避免,就让他以进士的身份归还官长,回家奉养母亲罢了。我于是向他解释说:“你的节操确实高尚,但既然已经考中进士,就不像隐士那样可以随意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上司爱惜人才、崇尚文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派我来告知你。如果你坚持不肯就任,执意长期回家。”如果任子回家,那么就要依法行事。浙江巡按御史会下令县里提拿你,这难道不会惊扰令堂吗?夏某于是无言以对,回去向公禀报。公喜形于色,立即派遣官员手持公文,引导任子送往刑部,又再三叮嘱所派的官员好好安抚劝慰他。等到官员回来,公又召我引见官员当面询问说:“任子走的时候情况如何?”回答说:“送到刑部门外,任子长叹一声,换了衣服就进去了。”公微微一笑说:“你在路上还让他穿着官服、骑着马吗?”官员说:“是的。”公又微笑着对我说:“这个年轻人有才华却不懂法律,所以应当委婉地成全他。”公对于一位进士爱惜保护到这种地步,而法律却丝毫不曾屈从,这可以说是很难得了。

署门

公为吏,书署于门曰:「宋人有言,有任于朝者,以馈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包苴入都为羞。今动曰贽仪,贽仪而不羞于入,我宁不自耻哉!」一时帖然无异议者,使非真诚积乆而孚,自不敢书;书之,适足以憎多口矣。予目击为吏书者,先后凡几人矣,竟不敢署门如此,亦各自知也。

  论将

容斋谓绍兴七年淮西大帅刘少师罢,岳少保以母忧去官,累辞起复之命,朝廷用吕尚书张渊道掌其军,岳在九江,忧兵柄一失,不容再得,亟兼程至郢,有防复故任,而召渊道为枢宻都承防。予考《齐东野语》记淮西之事甚悉,词意与此全不同。《宋史》论断亦谓淮西之举,岳飞在营,张浚恶飞聴其归,终母丧而不能留。今谓岳忧兵柄一失,不容再得,则观岳应张之言,足眀其本心,岂有忧兵柄一失,不容再得之念?又朱子亦曰:「岳亦横,终恐难制。」汪浮溪藻与容斋同时,其言亦概岳于张浚而不别白,又防谓之龌龊常才。又独言岳军中游手窜名而廪者最多。夫朱子之论岳,多得之张敬夫,敬夫之言多得之于父浚,宜无恠者。然观朱子以只慿渠家文字草成张魏公行事,与他书所记多不同,为恨,则大贤之改过不吝,可类推已。至如容斋与汪所言,则何恠髙宗中无所主,而贼桧之敢于杀岳乎?以岳之忠诚才猷,据后世事定后观之,诚所谓天下之竒才豪杰,无间言者。而当时洪、汪皆列侍从,有名,犹所云若是,后数十年,朱子犹所云若是,则君子一时不值明君,而欲人尽知其蕴而不寃,且欲一时是非之必定难也。

  庙额

予郡有汉夀亭侯庙,宇甚庄重。成化辛丑,有镇守太监命撤之,而更以武安王庙。盖内寺不知前代名臣,皆题其故封。乃洪武初定五岳四凟为神之【阙】

诏格也,据法与理,再不容有所更。今天下皆然,不惟不能正,而亦不知所自矣。又汉夀为亭名,新安程学士敏政已辨之,但不知刘宋时亦有汉夀之封可证也。

  取蜀

容斋言取蜀▯帅多不利,如洪武中伐蜀,取伪夏,廖公永忠功独茂,其后亦以服龙鳯衣抵死,子孙无闻,亦可证矣。但云凡割据于蜀者不过一传再传,考之晋书,自李特据蜀,传子雄,雄以兄子班为太子,雄子越弑班立,雄第四子期,骧子夀又杀期自立,夀死子势立,降晋,凡六世四十六年乃亡,却不止一再传也。

  冉子

程子谓《论语》成于有子、曽子之门人,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然冉有称“冉子”,退朝,“冉子”为其母请粟,凡两称“冉子”,则不独二子以“子”称矣。

  铅锡

尝见《本草》谓粉为锡粉,又名定粉,即今妇女傅面之粉也。此粉烧铅所成,锡为五金之贼,只可为噐皿,不可为粉,不知何以名锡粉。后见《周礼》金有六齐,以金六锡一为钟鼎之齐,以金锡半为鉴燧之齐。注谓锡多则刃明,故诸齐皆以锡和之,故鉴燧金锡相半。今观古鉴多清白,信矣。然锡絶不可和金,亦不可为粉,乃知古之锡即今之铅也。但锡山之名已乆,何以不名为铅而名锡?然江西有铅山县,又何以铅名乎?志谓周秦间曽产铅锡,则铅与锡固通名也。韵书亦称铅为黒锡,则铅为锡明矣。然钟鼎、斧斤、戈防、大刃、削杀矢、鉴燧皆和以铅,则防其挫折易亏缺,用其坚韧不脆,用其照物明白。所谓金性坚刚,锡性柔,与金或赤黒锡则青白也。然则古谓铅为锡,今则铅自铅,锡自锡耳。

  元年

春秋论元年之义,而推及乾元、坤元、纪元,日称元祀,人君体元,宰相调元,备矣。近观欧阳永叔以元无他义,意亦甚异之。偶见掷骰子者,谓一为么;又见朱子大学章句,谓一为首;中庸章句,又谓一为一。若以元年之义例之,则训首者,又当别为训,而有他义乎?从是言之,则欧説亦或有所见也。

  笑语

太监钱能,女真人,兄弟四人,俱有宠。成化间,能号「三钱」,来镇云南。其怙宠骄蹇,贪滛侈虐,古所未有,不能悉记。有二事最可资笑语者:云南有一富翁病▯其子颇孝,则执

译署门

我担任官吏时,在门上题写告示说:“宋人有句话:在朝廷任职的,以馈赠送到家门为耻;在外地任职的,以携带礼物进入京城为羞。如今动不动就说见面礼,既然不羞于带着礼物进入,我难道能不自我羞耻吗!”当时大家默然没有异议。如果不是真诚积累日久而使人信服,自然不敢这样题写;题写了,反而足以招致许多非议。我亲眼看见担任官吏的人,先后有几位,竟然不敢像这样在门上题写,这也是他们各自心里明白的缘故。

论将

《容斋随笔》说绍兴七年淮西大帅刘少师被罢免,岳少保因母亲去世离职,多次推辞起复的命令,朝廷任用吕尚书张渊道掌管他的军队。岳飞在九江,担忧兵权一旦失去,就不能再得到,急忙兼程赶到郢州,有防备恢复原职的意图,于是召张渊道为枢密都承旨。我考证《齐东野语》记载淮西之事非常详细,词意与此完全不同。《宋史》的论断也说淮西之举,岳飞在营中,张浚厌恶岳飞听从他回去,最终守完母丧而不能留住他。现在说岳飞担忧兵权一旦失去,就不能再得到,那么看岳飞回应张浚的话,足以明白他的本心,哪有担忧兵权一旦失去,就不能再得到的念头?又朱子也说:“岳飞也横逆,终究恐怕难以制服。”汪浮溪藻与《容斋随笔》作者同时,他的话也一概归咎岳飞于张浚而不加辨析,又防备称他为龌龊的平常人才。又单独说岳飞军中冒名领取粮饷的游手好闲者最多。朱子评论岳飞,多从张敬夫得来,张敬夫的话多从父亲张浚得来,这就不奇怪了。然而看朱子以只凭他们家的文字草成张魏公行事,与其他书所记多不同,为憾恨,那么大贤改过不吝惜,可以类推了。至于《容斋随笔》与汪浮溪所说,那么何怪高宗心中没有主见,而奸臣秦桧敢于杀害岳飞呢?以岳飞的忠诚才略,据后世事定后观看,诚所谓天下的奇才豪杰,没有闲话。而当时洪迈、汪藻都列侍从,有名望,尚且如此说,后数十年,朱子尚且如此说,那么君子一时不逢明君,而想让人都知道他的内涵而不受冤枉,并且想一时的是非必定确定,难啊。

庙额

我郡有汉寿亭侯庙,屋宇非常庄重。成化辛丑年,有镇守太监命令撤去它,而改立武安王庙。大概内侍不知道前代名臣,都题写他们原来的封号。乃是洪武初年定五岳四渎为神明的诏格,据法与理,再不容有所更改。今天下都这样,不仅不能纠正,而且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了。又汉寿为亭名,新安程学士敏政已辨明它,只是不知道刘宋时也有汉寿的封号可以证明。

取蜀

《容斋随笔》说夺取蜀地的将领多不利,如洪武中伐蜀,夺取伪夏,廖公永忠功劳最盛,其后也以穿龙凤衣抵死,子孙无闻,也可证明了。只是说凡割据于蜀地的不过一传再传,考证《晋书》,自李特据蜀,传子李雄,李雄以兄子李班为太子,李雄子李越杀李班自立,李雄第四子李期,李骧子李寿又杀李期自立,李寿死子李势立,降晋,凡六世四十六年才灭亡,却不止一传再传也。

冉子

程子说《论语》成于有子、曾子的门人,所以书中只有这两子以“子”称。然而冉有称“冉子”,退朝,“冉子”为其母请粟,凡两称“冉子”,那么不独二子以“子”称了。

铅锡

曾见《本草》说粉为锡粉,又名定粉,即今妇女敷面的粉。此粉烧铅所成,锡为五金之贼,只可为器皿,不可为粉,不知何以名锡粉。后见《周礼》金有六齐,以金六锡一为钟鼎之齐,以金锡半为鉴燧之齐。注说锡多则刃明,所以诸齐都以锡和之,所以鉴燧金锡相半。今看古鉴多清白,信了。然而锡绝不能和金,也不可为粉,乃知古之锡即今之铅也。只是锡山之名已久,何以不名为铅而名锡?然而江西有铅山县,又何以铅名呢?志说周秦间曾产铅锡,那么铅与锡固通名也。韵书也称铅为黑锡,那么铅为锡明了。然而钟鼎、斧斤、戈矛、大刃、削杀矢、鉴燧皆和以铅,那么防备其挫折易亏缺,用其坚韧不脆,用其照物明白。所谓金性坚刚,锡性柔,与金或黑锡则青白也。然而古谓铅为锡,今则铅自铅,锡自锡耳。

元年

《春秋》论元年之义,而推及乾元、坤元、纪元,日称元祀,人君体元,宰相调元,备了。近看欧阳永叔以元无他义,意也甚异之。偶见掷骰子者,谓一为么;又见朱子大学章句,谓一为首;中庸章句,又谓一为一。若以元年之义例之,那么训首者,又当别为训,而有他义乎?从是言之,那么欧说也或有所见也。

笑语

太监钱能,女真人,兄弟四人,俱有宠。成化间,能号“三钱”,来镇云南。其恃宠骄横,贪淫侈虐,古所未有,不能悉记。有二事最可资笑语者:云南有一富翁病,其子颇孝,则执

其子曰:「汝父癞,传于军士不便,且又老矣,今将沉于滇池。」其子出厚资,乃免。又王生者,业卖防榔致富,人呼为「防榔王」。家则执其人曰:「汝庻民也,敢惑众僣号二字!」王复出所有,方免。后继之者,虽贪求无厌,闻斯事,未尝不为发笑也。能后虽挑衅安南,三原王端毅公挫其虐,然寻复守备南京。▯治末,老死京师,不识天道何在?或言其防畜钱寕于滇,晚俾专鎻钥。能病寕,利其所有,遂进毒于能而死。寕初名福,寕児者是也。本李廵检之家,生子,然则能之报,亦不为无也。

译他的儿子说:“你父亲患有癞病,传染给军士很不方便,况且他又老了,现在打算把他沉入滇池。”他的儿子拿出丰厚的钱财,才得以幸免。又有一个叫王生的人,靠贩卖防榔致富,人们称他为“防榔王”。(权贵)家里便抓了这个人说:“你是平民百姓,竟敢迷惑众人,僭用‘王’字!”王生拿出所有的钱财,才得以免祸。后来继任的人,虽然贪得无厌,但听到这些事,没有不为此发笑的。王能后来虽然挑衅安南,被三原王端毅公挫败了其暴虐,但不久又复任南京守备。〇在统治末期,老死在京城,不知天道何在?有人说他把钱宁畜养在云南,晚年让钱宁专管钥匙。王能病重时,钱宁贪图他的财产,于是进献毒药给王能,将他毒死。钱宁起初名叫福,就是钱宁的儿子。他本是李巡检家的家奴,生了儿子,那么王能的报应,也不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