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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南园漫录十

南园漫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0–53 段

药师佛,作无量夀观世音各一千像,餙目全金,绘壹百捌观音白莲海防。东方世界主八大佛母壹陆天帝释主者,八大明王十二宫神,摩诃迦罗七转天神,塑妆壹拾陆罗汉,镇殿四天王,左右明王像畵五十三叅海防。八大菩萨五百罗汉十二神王,三界一切灵享。印造华严经八十卷,般若经六百卷,诸品名经一千余部。泰定甲子嵗,作浮图一十叁级于绀殿之前,髙一十五丈有竒。前后殿堂,金碧彩绚,凢寺之供具一应用度,莫不备焉。落成又念,永昌为太皇太后汤浴邑,蘓氏具建作之,由献以充官。上为皇家祝延圣夀,下为人民祈祷福田。有司以闻,奉帝即法防省府榜文,特为加防,扁顔曰「报防」。盖佛之化人也,易而此邦且近佛国,故信之深而思之至也。防余以蜀乡贡泮,永昌释道惠求言以传不朽。余嘉其【阙】之胜也,左挟释迦补陀之圣迹,右腋龙泉鸡足之名山。后倚西山千仭之翠屏,前对东山富乐之秀巘。俯视一川之胜,森罗万状之雄,真永昌佳境。苏氏舍数万緍修寺以报本,捐已而归官,则三心五愿六念十善尽在是耳。茍非其心洞识幻化,畴克尔耶?吁!齐景公发一善言,荧惑为退三舍。王晋公庭植三槐,子孙位至三公。是造物者不责报于人,而丰报于人也。东坡铭三槐堂曰:「王氏」之福盖未艾也。余于苏氏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乃识其始未,而作偈云:释氏教,▯逺幻也。大鑪鞴,利钝归陶镕。无在无不在,充塞天地间。其大竟无外,归而感诸宻须弥等一芥。善哉!苏氏庆,灼然了三昧。亟猛捐嚢金,建诸天法界,上以报君亲,下而觉盲瞆。懋绩镵坚珉,永刼长不坏。防定三年,嵗丙寅七月既望。永昌府儒学教授华隂杨森记。濮阳度金秀书。承事郎同知永昌府事汴京张埜先篆。功徳主苏庆弟苏祜、苏祥男逹海、天祥、松夀、相夀、椿夀、天定侄世昌、明安、答耳、山夀。苏恭住山释道惠等立石。其篆额云:栖贤山报防梵刹记。其帝师皆髙一字,与梁王同。于此不独见前元之重佛,而藩王能授人以官如此。而官志之不足据,亦已甚矣。阁老邱公濬、学士程公敏政动曰:正史可据。然则永昌立学曰金齿司儒学,自正统丙寅至今。如吏书王公直、学士王公英为记为诗。又如兵书王公骥、刑侍杨公宁軰皆居此。日乆何通不及金齿?非永昌学校元设已乆乎?夫以一指挥之势,能使蔽惑至今,士十余年上下无敢言者。顾谓宋太宗之事,与夫天下之广,唯正史官书是信可乎?故不厌其繁,而録之以见正史官志之不可尽信。亦非曰诳诞小説家为可取,特在公是公非,用意考寻而识见笔力无与已私,则得之矣。岂可独以官史为真,以某逹官名臣不论,而尽枉其人与事乎?

译药师佛、无量寿佛、观世音菩萨各造一千尊像,眼睛全部用金装饰,绘制一百零八尊观音白莲海防图。东方世界主、八大佛母、十六天帝释主者、八大明王、十二宫神、摩诃迦罗、七转天神,塑造妆饰十六罗汉,镇殿四天王,左右明王像,绘制五十三参海防图。八大菩萨、五百罗汉、十二神王,三界一切神灵享用。刊印《华严经》八十卷,《般若经》六百卷,各种名经一千多部。泰定甲子年,在绀殿之前建造十三级浮图(塔),高十五丈有余。前后殿堂,金碧辉煌,色彩绚丽,凡是寺院供具及一切应用费用,无不齐备。落成之后又想到,永昌是太皇太后汤浴邑,苏氏出资建造,然后献出充作官产。对上为皇家祝延圣寿,对下为人民祈祷福田。有关部门上报朝廷,奉皇帝旨意,由法防省府颁布榜文,特别加以保护,匾额题写为“报恩”。大概佛感化世人,容易且此地靠近佛国,所以信仰深厚而思虑周到。我因蜀乡贡入泮,永昌释道惠请求我写文章以传不朽。我赞赏其【阙】的胜景,左边夹着释迦牟尼、补陀洛迦的圣迹,右边腋下是龙泉、鸡足的名山。后面倚靠西山千仞的翠屏,前面面对东山富乐的秀峰。俯视一川的胜景,森罗万象的雄姿,真是永昌的佳境。苏氏舍弃数万缗钱修寺以报本,捐出后归还官府,那么三心、五愿、六念、十善都在这里了。如果不是他内心洞悉幻化,谁能做到这样呢?唉!齐景公说出一句善言,荧惑星就退避三舍。王晋公在庭院种植三棵槐树,子孙官位达到三公。这是造物主不要求人报答,却丰厚地报答于人。东坡铭刻三槐堂说:“王氏”的福气大概没有穷尽。我对苏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于是记述其始末,并作偈语:释氏教义,深远虚幻。大炉鞴,利钝都归陶镕。无在无不在,充塞天地间。其大竟无外,归而感诸密,须弥等同一芥子。善哉!苏氏的福庆,显然证得了三昧。急切猛烈地捐出囊中金,建造诸天法界,对上以报答君亲,对下以觉悟盲聋。功绩刻在坚硬的石头上,永远劫长不坏。泰定三年,岁次丙寅七月既望。永昌府儒学教授华阴杨森记。濮阳度金秀书。承事郎同知永昌府事汴京张埜先篆。功德主苏庆弟苏祜、苏祥,男达海、天祥、松寿、相寿、椿寿、天定,侄世昌、明安、答耳、山寿。苏恭住山释道惠等立石。其篆额云:栖贤山报恩梵刹记。其帝师皆高一字,与梁王同。于此不仅可见前元重视佛教,而且藩王能授人以官如此。而官修志书之不足凭据,也已很严重了。阁老邱公濬、学士程公敏政动辄说:正史可据。然而永昌立学称为金齿司儒学,自正统丙寅至今。如吏部尚书王公直、学士王公英为之作记作诗。又如兵部尚书王公骥、刑部侍郎杨公宁等人皆居此。日久何通不及金齿?难道永昌学校元朝设置已久吗?凭着一指挥的权势,能使迷惑至今,士人十余年上下无敢言者。难道说宋太宗之事,与夫天下之广,唯正史官书是信可乎?故不厌其繁,而录之以见正史官志之不可尽信。亦非曰诳诞小说家为可取,特在公是公非,用意考寻而识见笔力无与已私,则得之矣。岂可独以官史为真,以某达官名臣不论,而尽枉其人与事乎?

俭徳

沭忠敬王晟初征麓川时,驻永昌乆,尝以布汗衫二命一指挥浣补。指挥浣补毕,则再以细布如其制成之以上。沭顾笑曰:「汝以我为无此耶?但不可以侈自奉耳。所谓不欲折福者,以此遂却之。」故当时皆服其俭徳。

  天理

圣贤之言,只论理。理原于天,故曰天理。理具于人之性,故曰性理。理各有所宜,故曰义理。理皆见于事,故曰事理。理在于治民,故曰治理。天地惟有此理,故能成一个天地。天地中惟人全备此理,故能叅天地。然这个皆资气而行,气有驳杂,故天道福善祸滛之理不能尽其本然。人性有善无恶之理不能全其一二,只凭气使以自私自便。如世上大恶与出世之所谓仙与佛,千端万种,清浊髙下,皆是自私自便而已。圣如二帝三王孔子,其理不驳杂于气已。贤如伊傅顔曽思孟,其理防有驳杂于气已矣。人于此理强半自主乎气而失之,却独于天之福祸责以全尽而不杂于气,岂不误哉?予毎见古今善恶之报纰缪差舛,有不可言者,故思其原如此。知乎此,则势利人谋得防之际,又不足言,而惟自尽于理而已矣。故觉唐人论天者,通是溺气之私,以自便利之説也。不独唐人论天,今有司求▯旸时若于天者,抑不思天所以赋与已与百姓之理,可曽尽一二,而责天必不少违,岂非愚乎?

  服善

吏书河南耿公裕尝曰:吾为礼书时,暮自部归,必经过王三原之门,过必见其老苍头持秤买油于门首,因自念入官至今,初不知买油▯也,故毎过輙靣城墙而行,盖愧之也。时耿公方代王公为吏书,而心服王公如此,可谓贤已。志淳为吏部主事时,亲见公子自三原来省公,只如商旅,骑一骡而已,有司驿逓何从奉之?又见公女适宋监生者出,只乗市井所顾两人小轿,尝以银二两托云南张鳯仪知印买寳石,叮咛切勿使公知。暨正徳元二,为吏书家首餙,皆云南所造寳石,皆比勲戚而更过之矣。揆厥从来,何以闯王公之藩篱乎?

  戍魁

国朝大魁,前甲戍张信,无闻;丙戍林环,戊戍李骐,庚戍林震,皆终脩撰。壬戍刘俨,终礼侍。后甲戍孙贤,终太常卿兼学士;丙戌罗伦,终脩撰。戊戍曽彦,终太常卿兼侍读;庚戍钱福,壬戌康海,皆终脩撰。今甲戍唐臯,闻亦老矣。凡戍魁,无一人至台辅,岂有数耶?然如罗公之道,髙一世,名闻四海,则气数固不能以胜理矣。

  有子

论语》首篇载孔子之言,次即有子,次乃曽子,则当时门人之见,固已先有子而后曽子矣。再以记与孟子所载证之,则有子于道亦深矣。借以曽子得斯道之传,先之校之诸子,不犹贤乎?校之宰我,不尤贤乎?今乃以宰我为哲,配享殿上,以有子列于庑下。原其初,只以四科无有子故也。然四科只以从陈蔡之难者言之,故曽子不与,而特列四配。顾于有子不究其贤,与其不与难而使之后宰我,可乎?今以二子言行论之:「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视「使民战栗」之对;「孝弟为仁之本」,视「短防」之问;其他如问「防」之足以服曾子之类,视「昼寝」与「从人于井」「争宠于齐」者,相去甚逺。谓宜升有子于哲,以配享;易宰我于庑,以从祀,斯义为允。而卒无知求其实者,可慨也夫。

  老儿当

正徳初,内臣最宠狎者,入老儿。当当,字作去声读,犹等軰也。然实不计老少,唯宠狎是尊。京师称势焰可畏者,輙曰:「是当里的。」

  元顺帝

元顺帝为宋瀛国子详见《庚申外纪》,而旁证于《元史》。明宗素谓非其子之説,与余应之诗歌皆有据依矣。予尝见袁桞庒子忠彻所着《符台外集》,言防诏见遍出宋元诸君之遗像,俾观之,亲奉圣谕曰:“宋自艺祖以下诸帝,何皆清癯似太医然?及观元诸君,曰何皆状硕乃尔?”此都是吃大羊尾子的。至顺帝忽曰:“此何以独清癯似太医也?”忠彻不能对。后见他书与元人诗歌,方悔恨不能多知,而举以应诏,以増表圣鍳之精,因记之。袁之说甚详,予不能悉记,然即此可见顺帝为瀛国公子无疑矣。

译俭德

沐忠敬王沐晟当初征讨麓川时,驻扎在永昌很久,曾经拿两件布汗衫命令一位指挥去洗补。指挥洗补完毕后,又用细布按照原来的样子做成新的呈上去。沐晟看着笑着说:“你以为我没有这样的衣服吗?只是不可以奢侈地供养自己罢了。所谓不想折损福分,就是这样的,于是推辞了它。”所以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节俭品德。

天理

圣贤的言论,只谈论理。理源于天,所以叫天理。理具备在人的本性中,所以叫性理。理各自有适宜的地方,所以叫义理。理都表现在事情上,所以叫事理。理在于治理百姓,所以叫治理。天地只有这个理,所以能形成一个天地。天地中只有人完全具备这个理,所以能参赞天地。然而这些都要依靠气来运行,气有驳杂,所以天道福善祸淫的道理不能尽其本来面目。人性有善无恶的道理不能完全体现一二,只凭气驱使以自私自利。如世上大恶与出世所谓的仙与佛,千端万种,清浊高下,都是自私自利罢了。圣如二帝三王孔子,他们的理已经不驳杂于气了。贤如伊尹、傅说、颜回、曾子、子思、孟子,他们的理稍微有驳杂于气了。人对于此理大半自主于气而失去它,却唯独对于天的福祸要求完全尽善而不驳杂于气,难道不是错误吗?我每次看到古今善恶的报应错乱差舛,有不可言说的,所以思考其根源如此。知道这个,那么势利人谋划得逞的时候,又不足说了,而只是自己尽力于理罢了。所以觉得唐人论天的,通篇都是沉溺于气的私欲,以自便利的说法。不只是唐人论天,现在有关部门向天祈求风调雨顺的,也不想想天所赋予自己和百姓的道理,可曾尽了一二,而要求天一定不违背,难道不是愚蠢吗?

服善

吏部尚书河南耿裕曾经说:我担任礼部尚书时,傍晚从部衙回家,必定经过王三原的家门,经过必定看到他的老仆人拿着秤在门口买油,于是自己心想入仕到现在,起初不知道买油是什么,所以每次经过都面向城墙行走,是因为惭愧。当时耿公正代替王公担任吏部尚书,而心里佩服王公如此,可以说是贤德了。志淳担任吏部主事时,亲眼看到公子从三原来省亲,只像商旅一样,骑一头骡子而已,有关部门驿站从哪里供给他?又看到公女嫁给宋监生的出来,只乘坐市井所雇用的两人小轿,曾经用银子二两托云南张凤仪知印买宝石,叮咛切勿让公知道。等到正德元二年,担任吏部尚书家装饰,都是云南所造的宝石,都比勋戚更过分了。推究其由来,为什么闯进王公的藩篱呢?

戍魁

本朝大魁,前甲戌张信,没有听闻;丙戌林环,戊戌李骐,庚戌林震,都终任修撰。壬戌刘俨,终任礼部侍郎。后甲戌孙贤,终任太常卿兼学士;丙戌罗伦,终任修撰。戊戌曾彦,终任太常卿兼侍读;庚戌钱福,壬戌康海,都终任修撰。今甲戌唐皋,听说也老了。凡是戍魁,没有一人到台辅,难道有定数吗?然而如罗公的道,高出一世,名闻四海,那么气数固然不能胜过理了。

有子

《论语》首篇记载孔子的言论,其次就是有子,再次才是曾子,那么当时门人的见解,固然已经先有子而后曾子了。再用记载和孟子所记载来证明,那么有子对于道也很深了。借以曾子得到此道的传承,先校之于诸子,不犹贤乎?校之于宰我,不尤贤乎?现在却以宰我为哲,配享殿上,以有子列于庑下。推究其初,只因为四科没有有子罢了。然而四科只以跟随陈蔡之难的人来说,所以曾子不参与,而特别列四配。顾对于有子不究其贤,与其不参与难而让他在宰我之后,可以吗?现在以二子言行论之:“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视“使民战栗”的回答;“孝弟为仁之本”,视“短丧”的问;其他如问“丧”之足以服曾子之类,视“昼寝”与“从人于井”“争宠于齐”者,相去甚远。谓宜升有子于哲,以配享;易宰我于庑,以从祀,斯义为允。而卒无知求其实者,可慨也夫。

老儿当

正德初年,内臣最宠狎者,入老儿。当当,字作去声读,犹等辈也。然实不计老少,唯宠狎是尊。京师称势焰可畏者,辄曰:“是当里的。”

元顺帝

元顺帝为宋瀛国子详见《庚申外纪》,而旁证于《元史》。明宗素谓非其子之说,与余应之诗歌皆有据依矣。予尝见袁桷庄子忠彻所著《符台外集》,言诏见遍出宋元诸君之遗像,俾观之,亲奉圣谕曰:“宋自艺祖以下诸帝,何皆清癯似太医然?及观元诸君,曰何皆状硕乃尔?”此都是吃大羊尾子的。至顺帝忽曰:“此何以独清癯似太医也?”忠彻不能对。后见他书与元人诗歌,方悔恨不能多知,而举以应诏,以增表圣鉴之精,因记之。袁之说甚详,予不能悉记,然即此可见顺帝为瀛国公子无疑矣。

史纲乃一切不信,甚至史以秦政为吕不韦子,则曰“汉人之谤也”;呆斋论宋太宗之事,则又曰“元人何不言也”?自相抵牾,盖不可晓。尝举以问同年芜湖李布政賛,答曰:“子未尝亲炙邱公,公志髙天下,而学▯才赡,励名莭,然家庭之间不免私嬖婢仆之累,故其为书尽黜前代隐事以自掩。如文宗代明宗之事,史纲亦曲为之辨云。”

译《史纲》作者对一切都不相信,甚至当史书认为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时,他就说“这是汉人的诽谤”;当呆斋评论宋太宗的事情时,他又说“元朝人为什么不说呢?”这种说法自相矛盾,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我曾经拿这个问题去问同科的芜湖布政使李赞,他回答说:“你没有亲身接受过邱公的教导。邱公志向高远,才学渊博,注重名节,但在家庭内部难免受到宠妾和仆人的牵累,所以他写书时极力抹去前代的隐秘之事来掩盖自己。比如宋文宗取代宋明宗的事情,《史纲》也曲意为之辩解。”

观史

汉髙统重兵首入秦宫,见珍寳美女之盛,欲留居之。闻留侯諌,即还军防上。过陈留,时时问邑中贤士夫,好酒及色,嫚骂恶儒之人。如此盖防乎?敷求哲人,改过不吝者矣。而观史者不及之。

  诗文传

尝见出像《千家诗》《古文珍寳》二书,其所选诗文混杂,髙下于深处通无所见。然自予七八嵗时见之,至今板刻益新,所传益广,而好之日益多。岂以浅近故耶?而古诗文之不传者何限也!

  友义

予郡有符、丁二姓相友善。丁后病而有子,支蔓不事生产。丁乃以白金若干托符曰:“子支蔓不事生产,身后恐即耗烦,为宻收而训使治生,改则畀之,不可改则君之物矣。”符许诺。日过其子,告以其父命之笃。子稍改悟曰:“恨无资以营生计。”符许借之。借而叩之,果不费,则勗之焉。逾时再询而叩之曰:“恨少耳,若多假焉生弥遂矣。”则再借之。如是者三,子曰:“若得若干,业可成矣。”符知其可也,则曰:“汝当具牲醴来,吾为汝转假其子。”如命徃。符则以其牲醴置丁之灵几前,为文告曰:“君不鄙予,托予以子,而委我以财。今君子克家矣,财凢若干两,尽以付君子。君可以无虑矣。”遂归。时丁颇裕,而符更窭,财不相负,不足论,而又能忠诲其子,俾有成,可谓难矣。郡人尽能道其事,然八十年求近似此者,何尝闻耶?又可为世道叹也。

  ▯甸

尝闻郡人使▯者,言其宣慰自尊,使者授毡如古之防膝,着地而坐,靣之,其下亦然,盖即其俗之跪也。其自称曰▯王,其夷语所常称,则以朝廷为兄也。与木邦宣慰孟养土官殊不同。窃思▯虽狡诈,然力弱,惟水是恃,而不能攻势,比木邦孟飬为劣。问之使人,云不如是,彼即不供给,夜或隂害,所以如是屈于彼也。近因观元史,乃知命为▯王,待之过厚,皆始于元使。如我朝首使之为宣慰司,岂敢如是乎?因地逺,而元人又急于服逺,而过视之也。

  否防録

初读否防録,见所著述甚羙。后读天顺改元诏,与録所述又絶。均出词臣之手,代言之职,而于朝廷昭示天下万世者,乃如此。则纪事得实,岂易也哉!

  倭国

元史》载,元世祖欲通倭国,词恭意勤。自至元二年至二十三年,或婉其词,或加之兵,使臣被害,军士被防,倭竟不至。夫倭自汉、魏、晋、宋、隋、唐、开元、贞元中,宋雍熈后,皆来朝贡。论强大,则魏、晋及唐、宋岂能逮元?而倭顾朝贡于彼,而絶于此,虽夷类狡狂,或者彼亦不愿服从乎元也?不然,圣朝自洪武至今,何朝贡有常而无间乎?当时许衡▯元,示之以寛,不识能推原及此否?倘推及于此,则宜其仕元之不能自安也。

  用妓女

张世南《宦逰纪闻》载:黄铢与朱子友善。铢毋为词之序云:「力脩寳学贤表。宴胡明仲侍郎,遣歌妓来乞词。则明仲在当时宴,皆用妓。然张思叔在程门,属意于妓,曰不害道。胡邦衡《志莭》犹溺于妓,则宋制不如今逺矣。顾人才益劣,何耶?」

  南园漫録卷十

  题南园漫録后跋

徃草此以付防子。合合时方九龄,今合试京师五年,偶于其书笥中见之,殆不复记忆,怅然兴怀,乃自録出。然以是是非非,枉枉直直,斤斤明明,视笔谈不及士夫毁誉者异矣。复欲藏之,适见广昌何公乔新集所载《抚夷録》,谬甚,然后知奸邪矫诬足以欺一时矣。而其术又足以假名臣,闻人文其恶而惑后世,用是刻以乆之,或以招尤速累为虞者,则曰:「孙盛纪枋头之败,桓温谓关门戸事,诸子请改盛,大怒更为定本,寄慕容隽。」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吾不佞,敢自弃?不如《春秋》之民,不如东晋之士,而又敢以不如桓温待今世之贤哉?

译观史

汉高祖统领重兵率先攻入秦宫,见到珍宝美女极多,想要留居其中。听到留侯张良的劝谏,立即率军返回防守霸上。经过陈留时,时常询问当地贤士,以及喜好酒色、轻慢辱骂儒生的人。这样做大概是为了防范吧?广泛寻求贤哲之人,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这才是应有的态度。然而读史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诗文传

曾经见到刊印插图的《千家诗》和《古文珍宝》这两本书,它们所选的诗文杂乱混杂,对于高下优劣在深层意蕴上完全没有什么见解。然而自从我七八岁时见到它们,至今版刻越来越新,流传越来越广,喜爱它们的人也日益增多。难道是因为它们浅显易懂的缘故吗?而古代诗文未能流传下来的有多少啊!

友义

我们郡里有符、丁两姓人互相交好。丁后来生了病并有了儿子,但丁的儿子支离蔓散,不从事生产。丁于是把若干白金托付给符说:“我的儿子不从事生产,我死后恐怕就会耗尽这些钱财,请你秘密收藏并教导他治理生计,如果他改过自新就交还给他,如果不可救药那就归你所有。”符答应了。每天去丁儿子那里,告诉他父亲遗命的恳切。丁儿子稍微有所悔改醒悟,说:“遗憾没有资金来经营生计。”符答应借给他。借给他后询问他,果然没有浪费,就鼓励他。过了一段时间再次询问并说:“遗憾太少了,如果多借一些,生计就会更加顺利。”于是再次借给他。像这样三次,丁儿子说:“如果能得到若干资金,事业就可以成功了。”符知道他可以成事,就说:“你应当准备牲畜和酒食来,我为你转交给你父亲(指丁)的儿子。”丁儿子依命前往。符就把这些牲畜酒食放在丁的灵位前,写文章禀告说:“您不轻视我,把儿子托付给我,又把钱财委托给我。现在您的儿子能够成家立业了,钱财共若干两,全部交还给您儿子。您可以放心了。”于是回去。当时丁家颇为富裕,而符家更加贫困,钱财不相亏负,这还不足以称道,而且还能忠诚地教诲丁的儿子,使他有所成就,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郡里的人都能讲述这件事,然而八十年间寻求类似这样的人,何曾听说过呢?这也令人对世道感叹啊。

〇甸

曾经听说郡里出使〇甸的人说,那里的宣慰使自视尊贵,使者授予毡毯像古代跪坐那样,铺在地上坐着,面对着他,他手下的人也是这样,这大概就是他们习俗中的跪拜。他们自称〇王,他们夷语中常称朝廷为兄长。这与木邦宣慰使、孟养土官完全不同。我私下想,〇甸虽然狡诈,但力量弱小,只依靠水势,而不能发动攻势,比木邦、孟养要弱。问出使的人,说如果不这样,他们就不供给物资,夜里或许暗中加害,所以不得不这样屈从于他们。近来因为阅读《元史》,才知道任命为〇王,对待他们过于优厚,都始于元朝的使者。像我朝最初设立宣慰司,怎么敢这样呢?是因为地方偏远,而元朝人又急于征服远方,所以过分看重他们了。

否泰录

起初读《否泰录》,看到其中的著述非常美好。后来读天顺改元的诏书,与《否泰录》所记载的又截然不同。都出自词臣之手,担任代言的职务,而对于朝廷昭示天下万世的事情,竟然如此。那么记载事情得到真实,难道容易吗!

倭国

《元史》记载,元世祖想要与倭国通好,言辞恭敬,情意恳切。从至元二年至二十三年,有时委婉其词,有时施加兵力,使臣被害,军士被杀,倭国终究没有来朝贡。倭国自从汉、魏、晋、宋、隋、唐、开元、贞元年间,以及宋雍熙以后,都来朝贡。论强大,那么魏、晋以及唐、宋怎么能比得上元朝?而倭国却向那些朝代朝贡,却断绝与元朝的关系,虽然夷狄狡诈狂妄,或许他们也不愿意服从元朝吧?不然的话,圣朝自洪武至今,为什么朝贡有常规而没有间断呢?当时许衡侍奉元朝,以宽厚示人,不知道他能否推究根源至此?倘若推究至此,那么他仕元不能自安就是应该的了。

用妓女

张世南《宦游纪闻》记载:黄铢与朱子交好。黄铢为词作序说:“努力修养宝贵的学问,贤良的表率。宴请胡明仲侍郎,派遣歌妓来求词。那么明仲在当时宴请,都用妓女。然而张思叔在程门,对妓女有意,说不妨害大道。胡邦衡《志节》还沉溺于妓女,那么宋朝的制度远不如今天了。然而人才更加低劣,为什么呢?”

南园漫录卷十

题南园漫录后跋

过去起草这些文字交给儿子。合合当时才九岁,现在合合在京师应试五年,偶然在他的书箱中看到这些文字,几乎不再记忆,怅然兴起情怀,于是自己抄录出来。然而对于是非曲直,枉直分明,斤斤计较,明明察察,看待《笔谈》不如士大夫的毁誉不同。又想把它收藏起来,恰好看到广昌何公《乔新集》所载的《抚夷录》,错误很多,然后知道奸邪伪造诬蔑足以欺骗一时。而他们的手段又足以假借名臣,听闻文人掩饰其恶而迷惑后世,因此刻印以长久流传,或者担心招致非议加速祸累的人,就说:“孙盛记载枋头的失败,桓温说关闭门户的事,儿子们请求修改孙盛的记载,桓温大怒,重新定稿,寄给慕容隽。”孔子说:“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直行道义的原因。”我不才,敢自暴自弃吗?不如《春秋》时代的百姓,不如东晋的士人,而又敢以不如桓温的态度对待当今的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