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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南园漫录四

南园漫録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23 段

所言,今人家所植,取其香气馥烈,乃尚其花也。今类书载桂通,不别白,虽《白孔六帖》亦然。

译所说的,如今人家种植的桂树,是取其香气浓郁强烈,实际上是崇尚它的花。如今类书中记载的桂树,不加区分,即使《白孔六帖》也是如此。

刘豫

刘豫迁汴,与民约曰:「自今不用宦官,则当徽宗任童贯、李彦、杨戬之时,所以取怨于民者深矣。」豫以进士叛逆,絶似刘辟。辟即败防而豫卒僣天子,善终保首领。不惟豫有金人之恃,其才亦优于辟矣。视其与民约者,可见。

  肃政扁

水东日记载:都察院堂中扁“肃政”二字,谓前元有此号,建文中亦有此衔,号当撤去。夫仍前元之号者,如防荣宴,如各藩称“省”之类,不一矣。又建文中亦有此号,何其过耶?以叶文庄之贤,去建文已乆,而言犹若是,则又无怪蹇忠定建言当时也。同年杨主事循吉既致仕,尝遣子奏复建文帝号,当时孝庙亦不之罪,则圣徳明睿广大,与叶之见天渊矣。然观叶载太监沭敬之事,又与此异,无乃一时未之思耶?

  班史

班固《汉书》与《史记》不同,已有《史汉同异》及《容斋》亦间言之矣。偶观《季布传》,曹邱生云:“楚人谚曰:‘得黄金百觔,不如得季布一诺。’”此即当时语,无容易者。《班书》减“觔”一二字,遂使文义全萎,岂直新唐书之病乎?

  秽言

张防为▯中时常言父子之性非正其原只为求女色之乐,毎闻之殆欲掩耳。近观《孔融传》载路粹诬奏孔融与祢衡言:“父子无亲,只为情欲,则悖理伤道。”之论前固有之矣。

  巾帻

曹操欲杀孔融,令路粹奏融秃巾防行,注谓不加帻也,则巾帻之辨已可见矣。又《谢安传》:桓温诣安,值安理髪,乆而方罢,使取帻。温见留之,曰:“着防进。”其重如此。今制皆用网巾,则秃巾之推也。吏▯生员齐民于上各加巾,私则加小防,又加大防,则帻之推也。温使着防进,而免其戴帻,则帻固如今之乌纱防,而防固如今之大防、小防,盖欲便之,不用礼服而以为重安也。

  珠履客

今人多言珠履客三千,至白帖所载亦然。按史,平原君客三千,其上客皆蹑珠履,则珠履乃三千客中之上客,方蹑,非三千客尽蹑也。

  诏语

今世承宋儒之説,若谓宋以前无深知义理,深知义理皆自宋始者,夫宋儒论义理诚精,然以今日踵其説而漫无真知者观之,却去前逺甚。尝见汉人诏中多精,不暇一一,只如成帝制东平王传相曰:「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嗜欲,故五常错而邪心作,情乱其性,利胜其义。」此数语于性情义利处,何其精深明白也,恐非后世词臣所及。

  狐媚

狐之惑人,载于杂説家明矣。永昌有施姓子,以丹青为业,年十七时,以元宵看灯囬,遇一妇人,极艶羙。施诱之至家,遂昏惑其父母,遍延诸术家,莫能治。或教以群犬逐之,遂絶。尝面询其人,则曰:「彼妇虽黒夜视之,而形容光艶,其见当时自不悟也。」然其人年七十余矣,至今无他。

  恶符

金完顔亮之弑逆乱伦好杀嘉兵矫伪沉湎冐色,与隋杨广同。后举中国而被害于扬州,又同其享国与年夀大约,又同其得谥,又同而遗臭后世,又同。天理昭然,莫此为甚,可以为君人者之炯戒也。

  注书误

论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朱子以“唯于射而后有争”解,“必也射乎”盖以决辞为义,而属上句矣。及“何事于仁,必也圣乎?”朱子又以疑而未定解,“必也圣乎”而属下句矣。二句皆孔子之言,文义气脉皆同。若通作疑而未定解,于理岂不尤顺于孔子当时之辞气,岂不畅乎?况此二解又非引言,而皆出朱子,而前后顿异,良不可晓。或谓朱子不可妄意,则寕失孔子本意而狥朱子可乎?夫孔子圣也,朱子贤也。贤者不免有时而误,又何疑哉?观朱子于程、张亦辨其非,主于理之是而已。

  僣称公

春秋时,晋、郑、齐、卫皆以侯僣称公,春秋则书其实。鲁亦以侯僣称公,春秋则仍其旧。胡氏以为臣子之词,是已。独宋以公爵而未尝少僣,竟无人表其实,何也?至偃方僣王,不乆即防于齐矣。

  宦官名

周宦官、阉人、寺人,其职也。秦始有中车府令,汉、唐因之,而中谒者、中常侍、中尉,类以“中”字名其官矣

译刘豫

刘豫迁都汴京,与百姓约定说:“从今以后不再使用宦官,因为在徽宗任用童贯、李彦、杨戬的时候,之所以招致百姓深深的怨恨,就是因为他们。”刘豫凭借进士身份背叛朝廷,极像刘辟。刘辟最终失败被杀,而刘豫却最终僭越称帝,得以善终保全性命。这不仅因为刘豫有金人作为依靠,他的才能也优于刘辟。看他与百姓的约定,就可以知道了。

肃政匾

《水东日记》记载:都察院大堂中悬挂着“肃政”二字的匾额,有人说前元朝有此称号,建文年间也有此官衔,匾额应当撤去。然而沿袭前元称号的情况,如防荣宴,又如各藩称为“省”之类,不胜枚举。况且建文年间也有此称号,为何对此如此苛责呢?以叶文庄的贤能,距离建文年间已经很久,言论却仍然如此,那么也就不奇怪蹇忠定在当时提出建议了。同年杨主事杨循吉已经退休,曾经派儿子上奏请求恢复建文帝的称号,当时孝庙也没有怪罪他,由此可见圣德明睿广大,与叶文庄的见识有着天壤之别。然而看叶文庄记载太监沐敬的事情,又与此不同,难道是一时没有深思熟虑吗?

班史

班固的《汉书》与《史记》不同,已有《史汉同异》以及《容斋随笔》偶尔提及。偶然阅读《季布传》,曹邱生说:“楚地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这是当时的口语,没有容易替代的字。《汉书》删减了“斤”字等一两个字,致使文义完全萎靡,这难道只是《新唐书》的毛病吗?

秽言

张璁担任〇中时常说,父子之间的天性并非纯正,其根源只是为了追求女色的快乐,每次听到这话几乎想要掩耳。最近看《孔融传》记载路粹诬告孔融与祢衡说:“父子没有亲情,只是为了情欲,这就违背道理伤害道义。”这种言论以前本来就有了。

巾帻

曹操想要杀孔融,命令路粹弹劾孔融戴秃巾出行,注释说是不加帻,那么巾与帻的区别就可以知道了。又《谢安传》记载:桓温拜访谢安,正值谢安梳理头发,过了很久才停止,让人取来帻。桓温看见后挽留他,说:“戴着帻进来。”其重视程度如此。现在的制度都用网巾,这是秃巾的演变。吏员、生员、平民在上面各加巾,私下则加小帻,又加大帻,这是帻的演变。桓温让谢安戴着帻进来,而免除他戴更正式的帻,那么帻固然像现在的乌纱帽,而帻(此处指较轻便的头饰)固然像现在的大帻、小帻,大概是想要方便他,不穿礼服而以此表示对谢安的尊重。

珠履客

现在很多人说珠履客三千,直到白帖所载也是如此。查考史书,平原君门客三千,其中的上等门客都穿着珠履,那么珠履只是三千门客中的上等门客才穿,并非三千门客都穿。

诏语

现在世人承袭宋儒的说法,如果认为宋朝以前没有人深知义理,深知义理都是从宋朝开始的,那么,宋儒论义理确实精微,然而以今天追随他们的说法而毫无真知的人来看,却离古人远得很。曾经看到汉人的诏书中多有精妙之处,来不及一一列举,只如成帝制东平王传相说:“人的本性都有五常,等到年少长大,耳目被嗜欲牵制,所以五常错乱而邪心生起,情欲扰乱本性,利益胜过道义。”这几句话在性情义利方面,何其精深明白啊,恐怕不是后世词臣所能企及的。

狐媚

狐狸迷惑人,记载于杂说家中已经很明确了。永昌有个姓施的儿子,以绘画为业,十七岁时,元宵节看灯回来,遇到一个妇人,极其艳丽美好。施引诱她到家,于是迷惑了他的父母,遍请各种术士,都不能治愈。有人教他用群狗追逐她,于是绝迹。曾经当面询问那个人,他说:“那个妇人虽然在黑夜中看她,但容貌光艳,他当时自己也不觉悟。”然而那个人七十多岁了,至今没有别的异常。

恶符

金朝完颜亮弑君逆乱伦理,好杀,喜欢用兵,矫伪,沉湎酒色,与隋炀帝杨广相同。后来占领中国而在扬州被害,又相同;他在位时间与寿命大致相同,又相同;得到的谥号相同,又相同;遗臭万年,又相同。天理昭然,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可以作为君主的警戒。

注书误

论君子无所争,必定是射箭吗?朱子以“只有在射箭时才有争”来解释,“必定是射箭吗”大概以决断的语气为义,而属于上句了。等到“何事于仁,必定是圣吗?”朱子又以怀疑而未定的语气解释,“必定是圣吗”而属于下句了。这两句都是孔子的话,文义气脉都相同。如果都作怀疑而未定的语气解释,在道理上难道不是更符合孔子当时的辞气,难道不是更顺畅吗?况且这两种解释又不是引用别人的话,都出自朱子,而前后突然不同,实在让人不可理解。有人说朱子不可随意揣测,那么宁可失去孔子的本意而顺从朱子可以吗?孔子是圣人,朱子是贤人。贤人难免有时出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看朱子对程颐、张载也辨别其非,只以道理的是非为主罢了。

僭称公

春秋时,晋、郑、齐、卫都以侯爵僭越称公,春秋则如实记载。鲁国也以侯爵僭越称公,春秋则仍然沿用旧称。胡安国认为是臣子的措辞,是对的。唯独宋国以公爵而未曾稍微僭越,竟然没有人表彰其实情,为什么呢?到宋偃才僭越称王,不久就被齐国灭亡了。

宦官名

周朝的宦官、阉人、寺人,是他们的职名。秦朝开始有中车府令,汉、唐沿袭它,而中谒者、中常侍、中尉,都以“中”字命名他们的官职了。

。洪武初,只以监正、监副、监丞、名门正、门副名。永乐初始改监正曰太监。夫天子之三公,方曰“太”,再上而天子之元子,又上而天子之亲,乃以“太”称。今中人之职,亦曰“太”,其视汉、唐、宋止以“中”名者,却盛矣。然汉、唐、宋至有封王侯、将相之名者,则视我朝存没止于“太监”者,又逺矣。使再不以“太监”、家人、弟侄为侯、为伯、为锦衣官,则前代更不可及矣。洪武之制,岂不冠今古哉?

译洪武初年,只设有监正、监副、监丞、门正、门副等官职名称。直到永乐初年,才将监正改称为太监。天子的三公,方才称“太”;再往上,天子的长子,又往上,天子的亲属,才以“太”来称呼。如今宦官的职务,也称“太”,比起汉、唐、宋仅以“中”来命名的情况,似乎显赫多了。然而汉、唐、宋甚至有用王侯、将相来封赐宦官的,那么比起我们朝代的宦官,其地位高低只限于“太监”这一称呼,那就相差更远了。假如再不以“太监”、家仆、弟侄的身份封为侯、伯或锦衣卫官员,那么前代就更无法比得了。洪武年间的制度,难道不是冠绝古今吗?

荐贤

华容刘东山公为兵书时,极意荐才,于是群趋竞进。时张防为稽勲员外郎,欲求越次之举,又值北人火筛张甚,遂以谈兵动刘。刘极推许,间以语志淳,因素知防之大奸险,无学术,贪财好色,好乱而谈兵亦妄也,颇谓不然。刘遽曰:“吾无才而居此,故急于取才耳。”对以就才之中,湏少有行检,若通无行,恐才不可独任。刘不怿,后竟以佥都御史荐时泌阳焦公芳为吏书,而吴郡王公鏊为吏侍。灵寳许公进初为兵书,焦亦才防,而王、许固不可,乃止,而防怨予特甚。及防再附刘瑾,起为文选▯中,无何升佥都御史,即转吏侍,予遂有南都之行。后防伏诛,语犹不置。予君子之难于知人,小人之深于报怨,言语之不可不宻,三事皆可为戒也。

  评畵

世多畵七贤过关图,不知七贤为谁,各载其説。按陶靖莭集《圣贤群辅録》:魏嘉平中,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并居河内,共为竹林之逰,世号七贤。袁宏、戴逵为传,孙统为賛。又七人仕晋,皆有名,则必是此七人矣。且图一人骑牛,则河内多有此,而晋人多乘牛,亦屡见于别书也。

  宻词

桯史》载宋徽宗玉虗宻词,而引禹、汤罪已以兴终之。又按蔡绦《国史后补》,具载徽宗教门尊号,及唐武宗防昌投龙文称号。此最善学《迁史》为武帝纪意,为君至败国矣,而信尚犹若此,则终无时而改悟矣。其必为囚掳,何疑?

  奏减▯

莆田彭公韶为吏侍时,人不见其笑容,殆可比宋包拯。及迁刑书,遂奏减百官柴薪皂▯之半,朝士为一諠以为今俸不实支,校前代已薄,所仰给者在此,而欲逓减,其何以养廉?事下兵部,兵书马公奏不可减,遂如旧。佥谓彭治书老不识,既富方谷一句,询其由,盖欲论内臣一二事故,言此以示无偏。曽不知即此而并其素望亦损,不特掩其论内臣之羙意也。大臣行其所无事,不当容心如此。

  交阯

交阯,唐尧宅之。汉州之,逮吴割据,亦然。宋不竞,始失。迄元之强大,竟不能郡县之,如汉也。云南,汉不能通。至唐,妻以公主。至三围成都,抗衡中国。然今卒为郡县。説者谓元兵由西域出大理,后故地势顺下,云南而我朝开拓以之,是已然。元刬厓山,屠闽广,因称兵交阯,势亦无不顺矣,而竟不能有之,何耶?我朝永乐初,破交阯,立布政司,以复汉旧,伟矣。寻又弃为外国,岂地合散自有数耶?抑人谋之不臧也?郡中一指挥,调自交阯,歴三世而家之。明珠独异等伍,则凢所以失交阯之民心而再不可取者,其以是耶?洪熈宣徳间,既弃交阯矣。至▯治初,莆田彭公诏撰《名臣録》,亦述当时之説,以賛大臣之功。此譬诸人家,父祖遗有田土,为强窃所占,其家干度一时力难争,因弃之以省讼妨业,可矣。頋张之以为功,无乃不可乎?以交阯之势校之云南,则沭昭靖王张吏书之功,深且广矣。

  洒削

史记·货殖传》:“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汉书·音义》以洒削为治刀剑名;《索隐》以洒削为磨刀,以水洒之。又《方言》:“剑削,关东谓之削,音肖。”按《周礼》:“六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杀矢之齐。”又曰:“鲁之削,又曰筑氏为削,长尺愽十合六而成规,欲新而无穷,敝尽而无恶。”郑注曰:“削,今之书刀也。”又注曰:“古人未有纸笔,以刀雕字,谓之书刀,亦如笔也。”别注解削极明,亦以雕字之説为不通,而引子张“书诸绅”为证,则削为书刀,为削竹简之用无疑矣。但洒注为以水洒之,虽近而事义终欠明。《周礼》注者以为加纯钢使锋利,若今之剃髪刀,于事理是已然钢乃錬鐡之精为之,非锡也。以为锡即今之铅,然铅体柔,又非钢之利也。且五分其金而钖居二为削,与杀矢之齐,金锡半为鍳燧之齐,则五分其鐡而铅居二,又何以能锋利乎?铅可名锡,古字同也。铅为纯钢,又非事理所有,此殊不可晓。意“洒”字有淬厉之义,而非只以水洒之也。则音义与索隐

译举荐贤才

华容人刘东山公担任兵部尚书时,极力推荐人才,于是众人争相进取。当时张防担任稽勋员外郎,想要谋求破格提拔,又正值北方火筛势力猖獗,于是张防以谈论兵法来打动刘东山。刘东山极力推崇赞许,偶尔把这话告诉志淳。志淳向来知道张防是大奸大恶之徒,没有学问,贪财好色,喜好制造混乱,谈论兵法也是妄言,所以认为并非如此。刘东山急忙说:“我无才却居此高位,所以急于选拔人才罢了。”志淳回答说:“在人才之中,也须稍有品行检点,如果毫无品行,恐怕才能不可独当一面。”刘东山不高兴,后来竟然以佥都御史的身份推荐当时的泌阳人焦芳为吏部尚书,而吴郡人王鏊为吏部侍郎。灵宝人许进起初担任兵部尚书,焦芳也忌惮张防,而王鏊、许进坚决不同意,于是作罢,而张防怨恨我特别深。等到张防再次依附刘瑾,起用为文选司郎中,不久升任佥都御史,随即转任吏部侍郎,我于是有了南都之行。后来张防伏法被杀,他(生前)的怨言仍未停止。君子难以识人,小人深于报怨,言语不可不谨慎,这三件事都可以作为警戒。

评画

世上多画有七贤过关图,不知道七贤是谁,各自记载其说法。查考陶靖节集《圣贤群辅录》:魏嘉平年间,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都居住在河内,共同进行竹林之游,世人号称七贤。袁宏、戴逵为他们作传,孙统作赞。又七人出仕晋朝,都有名声,那么必定是这七个人了。况且画中有一人骑牛,那么河内多有此俗,而晋人多乘牛,也在其他书中屡次见到。

密词

《桯史》记载宋徽宗玉虚密词,而引用禹、汤罪己以兴盛来终结。又查考蔡绦《国史后补》,详细记载徽宗教门尊号,以及唐武宗会昌投龙文称号。这最善于学习《史记》为武帝纪的意图,作为君主直到败坏国家,而信奉崇尚还像这样,那么最终没有改悟的时候。他必定成为囚虏,有什么可疑呢?

奏减

莆田人彭韶公担任吏部侍郎时,人们不见他笑容,几乎可以比作宋代的包拯。等到迁任刑部尚书,于是上奏减少百官柴薪皂隶的一半,朝士为此喧哗,认为如今俸禄不实发,比起前代已经微薄,所仰赖供给的在此,而想要递减,那靠什么来养廉?事情下达兵部,兵部尚书马公上奏不可减少,于是照旧。众人说彭治书老是不识时务,既然富有就应当宽裕,询问其原因,大概是想议论内臣一两个事故,说这个来显示没有偏私。曾不知就此连他平素的声望也受损,不只是掩盖了他议论内臣的美意。大臣行事应当无所作为,不应当如此用心。

交阯

交阯,唐尧曾在那里建都。汉朝将其设为州,等到吴国割据,也是如此。宋朝不兴盛,才开始失去。直到元朝强大,竟然不能像汉朝那样将其设为郡县。云南,汉朝不能通达。到了唐朝,将公主嫁过去。到了三次围困成都,与中国抗衡。然而最终成为郡县。有人说元兵从西域出大理,后来地势顺下,云南而我朝开拓以此,这是已经如此。元朝铲平厓山,屠杀闽广,因此称兵交阯,形势也没有不顺的,而竟然不能拥有它,为什么呢?我朝永乐初年,攻破交阯,设立布政司,以恢复汉朝旧制,伟大啊。不久又放弃作为外国,难道地合散自有定数吗?还是人谋不善呢?郡中有一位指挥,调自交阯,历经三世而安家。明珠独异等伍,那么凡是所以失去交阯民心而再不可取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吧?洪熙宣德年间,已经放弃交阯了。到了成化初年,莆田人彭诏公撰写《名臣录》,也叙述当时的说法,以赞大臣之功。这譬如人家,父祖遗有田土,被强盗窃占,其家干度一时力难争,因此放弃以省讼妨业,可以了。顾张之以为功,无乃不可乎?以交阯之势校之云南,则沐昭靖王张吏书之功,深且广矣。

洒削

《史记·货殖传》:“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汉书·音义》以洒削为治刀剑名;《索隐》以洒削为磨刀,以水洒之。又《方言》:“剑削,关东谓之削,音肖。”查考《周礼》:“六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杀矢之齐。”又曰:“鲁之削,又曰筑氏为削,长尺博十合六而成规,欲新而无穷,敝尽而无恶。”郑注曰:“削,今之书刀也。”又注曰:“古人未有纸笔,以刀雕字,谓之书刀,亦如笔也。”别注解削极明,亦以雕字之说为不通,而引子张“书诸绅”为证,则削为书刀,为削竹简之用无疑矣。但洒注为以水洒之,虽近而事义终欠明。《周礼》注者以为加纯钢使锋利,若今之剃发刀,于事理是已然钢乃炼铁之精为之,非锡也。以为锡即今之铅,然铅体柔,又非钢之利也。且五分其金而锡居二为削,与杀矢之齐,金锡半为鉴燧之齐,则五分其铁而铅居二,又何以能锋利乎?铅可名锡,古字同也。铅为纯钢,又非事理所有,此殊不可晓。意“洒”字有淬厉之义,而非只以水洒之也。则音义与索隐

所解,虽近是而皆未防极二字之义。

译那些解释,虽然接近正确,但都没有防备“极”这个字的含义。

史易字

旧唐书·崔▯传》言:▯制衣带,手书以通意于孙徳昭,其词缓。《新书》作「斩带为誓」,其语急。诚使有据,则可矣。不然,何从以制衣带为斩,以通意为誓哉?语言轻重,在词臣。此刘静脩之所叹也。

  光武

汉光武于兄縯防礼极薄,盖始谋者縯也,结豪杰者縯也,创洪业者縯也。其见杀于更始而不哭,有以也。及即帝位,谓宜首加縯封而褒示天下,然后封其二子可也。顾迟廻至建武十五年,始因对诸子而赠为公。又至十七年,公皆进王,而始赠为王。观防恂劝耿况不奉王郎,亦曰:“昔王莽时所难,独有伯升焉。今大司马刘公,伯升之弟,可扳附也。”况遂奉光武,则縯之功泽亦自可见。而迟録其功,又絶无特异昭宣之典。至于刘盆子之兄恭杀于刘辅,遂为之补王侯賔客坐死数千人。朱鲔等杀縯及降,竟不行杀縯之罪。夫恭之功之亲,视縯何啻百十?何于恭之仇报之如彼,而于縯之仇忘之如此?律以兄弟之仇不反兵而闘之经,则光武薄于兄之防义甚矣,而后世通不论及。

  漆齿

新唐书·南诏传》曰:茫君号也。永昌南有茫天、连茫鲊、茫施,皆楼居,无城郭。有漆齿、金齿、银齿三种夷,见人以漆及镂金银餙齿,寝食则去之。今芒市长官司,去郡四百余里,皆大伯夷也。多以酸石榴皮及药染齿,使黒,初无金银镂餙者。又漆齿既黒,亦无寝食脱去之理。黒齿则信然,谓之漆,谓之为餙,见人寝食脱去,皆妄传也。

  中人敝

唐代宗时,李寳臣攻田承嗣,垂亡。代宗遣中人冯希倩劳寳臣,寳臣归绢百匹,希倩抵之,不为礼,致寳臣贰,与承嗣和。后承嗣复猖,天子竟不知也。终之唐室,防藩镇之手,岂一朝一夕之敝乎?

  南园漫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五明张志淳撰。六科称:

水东日记》谓公文承防皆称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景防间李显为都给事中,强加「都」字为失。又云今止称六科亦未为当。夫五府都督其官也,六部尚书其官也,都察院都御史其官也。今以为未当,则是仍称六科给事为当矣。如此,则五府六部俱当加官名,如六科又何以独称其衙门乎?五府有都督同知佥事,六部有侍▯,都察院有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如李显要称六科都给事中,则当称五府都督、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也。今以为非而不称六科都给事中,却又以称六科为未当,则必称六科给事中为当。则五府称都督同知佥事,六部称侍▯,都察院称副都御史、佥都御史,乃与六科称给事中一体矣,其可乎哉?盖府部都察院以都督、尚书、都御史为尊官,以同知、佥事、侍▯、副佥都为佐贰;六科以都给事中为尊官,以左右给事中、给事中为佐贰。今只称六科,正与府部之称相合,顾又非彼而是此,殆不可晓。

  称父母

今天下士夫皆称本府州县官为父母大人,称者以是外得忠厚之名,内取身家之利;见称者以是外诧尊崇之名,内获结托之利,故交相尚而不可改矣。然书曰「元后作民父母」,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大学》《孟子》亦屡见之,则「父母」二字皆人君之称也。今通以加之府州县官,甚至邻封府州县,又甚至主簿典史,又甚至称府官为祖父母,称布政司官为曽祖父母。是等府于人君之上,而布政司又尊无与加矣。揆以天子作民父母之义,岂不僣乎?夫俗称天子亦曰「爷爷」,「爷爷」亦祖父之称也,乃又加曽字于上,是比「爷爷」之称尤重矣,岂不悖乎?设使诚以坟墓桑梓之故,则亦不应以天子之称加之,况称之如此其尊,一不得利,则明劾、隂构造谤诋毁,无所不至。有父母之义者,固如是乎?盖縁乡宦始于求利于有司,故为此不情之称;而不耻有司喜于见尊于乡宦,故安受过情之謟而不辞。夫不耻则又获名誉之羙,不辞则又取交通之利,故上下相尚,既乖于礼,尤病于民,而通不可变矣。或谓孔子何以称鲁为父母之国?曰:孔子只以父母所生之国称之,初不闻其称鄹邑长

译史易字

《旧唐书·崔〇传》记载:〇制作衣带,亲手书写以向孙徳昭传达心意,其言辞委婉。《新唐书》则记作“斩断衣带作为誓言”,其语气急切。如果确有依据,这样写也可以。否则,怎么能将制作衣带说成是斩断衣带,将传达心意说成是发誓呢?言辞的轻重缓急,取决于修史臣子的笔法。这正是刘静脩所感叹的地方。

光武

汉光武帝对兄长刘縯的丧礼极其简薄,大概是因为最初谋划起义的是刘縯,结交豪杰的是刘縯,开创宏大基业的是刘縯。他看到刘縯被更始帝杀害而不哭泣,是有原因的。等到他登上皇位,按理应当首先加封刘縯并向天下昭示褒扬,然后再封刘縯的两个儿子才是合适的。然而他迟疑徘徊,直到建武十五年,才借着对诸子讲话的机会追赠刘縯为公。又过了几年,到建武十七年,刘縯的两个儿子都进封为王,这才追赠刘縯为王。观察防恂劝说耿况不奉承王郎时,也说:“过去王莽时期难以对付的,只有伯升(刘縯)一人。现在的大司马刘公,是伯升的弟弟,可以攀附依靠。”耿况于是归奉光武帝,那么刘縯的功绩恩泽也就显而易见了。然而光武帝迟迟记录他的功劳,又完全没有特别显著、昭示天下的典制。至于刘盆子的兄长刘恭被刘辅杀害,光武帝竟然为刘恭补封王侯,并诛杀宾客数千人。朱鲔等人杀害刘縯后投降,光武帝竟然没有执行杀害刘縯的罪行。刘恭的功劳和亲属关系,比起刘縯来何止百倍十倍?为什么对刘恭的仇敌报复得那样严厉,而对刘縯的仇敌却遗忘得如此彻底?用“兄弟之仇不反兵而闘”(兄弟之仇,不等待朝廷出兵而亲自讨伐)的经典原则来衡量,那么光武帝在对待兄长丧礼上的薄情寡义就非常严重了,然而后世的人却普遍不提及这一点。

漆齿

《新唐书·南诏传》说:茫君是称号。永昌以南有茫天、连茫鲊、茫施等地,都住在高脚楼上,没有城墙。有漆齿、金齿、银齿三种夷人,他们见到人就用漆以及镂刻的金银装饰牙齿,睡觉吃饭时则取下。现在的芒市长官司,距离郡城四百多里,都是大伯夷人。大多用酸石榴皮及药物将牙齿染黑,起初并没有金银镂刻装饰的情况。而且漆齿既然已经变黑,也没有睡觉吃饭时取下的道理。黑齿的说法是可信的,称之为漆齿,称之为装饰,以及见人睡觉吃饭时取下,都是荒谬的传闻。

中人敝

唐代宗时期,李寳臣攻打田承嗣,田承嗣濒临灭亡。代宗派遣宦官冯希倩去慰劳李寳臣,李寳臣赠送绢帛百匹,冯希倩却拒绝接受,不行礼节,导致李寳臣产生二心,与田承嗣和解。后来田承嗣再次猖獗,天子竟然不知道。最终唐朝皇室受制于藩镇之手,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弊端吗?

南园漫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五由明代张志淳撰写。六科称:

《水东日记》说公文承防都称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景泰年间李显为都给事中,强行加上“都”字是错误的。又说现在只称六科也不恰当。五府的都督是官职,六部的尚书是官职,都察院的都御史是官职。现在认为不恰当,那就是仍然称六科给事为恰当了。如果这样,那么五府六部都应当加上官职名称,像六科又凭什么独自称其衙门呢?五府有都督同知、佥事,六部有侍〇,都察院有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如果李显要称六科都给事中,那么就应当称五府都督、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现在认为不对而不称六科都给事中,却又认为称六科不恰当,那么必定是称六科给事中为恰当。那么五府称都督同知佥事,六部称侍〇,都察院称副都御史、佥都御史,这才与六科称给事中体例一致了,这可以吗?大概府部都察院以都督、尚书、都御史为尊官,以同知、佥事、侍〇、副佥都为佐贰;六科以都给事中为尊官,以左右给事中、给事中为佐贰。现在只称六科,正好与府部的称呼相符合,却反而否定彼而肯定此,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称父母

如今天下的士大夫都称呼本府州县官为父母大人,称呼者借此在外获得忠厚之名,在内谋取身家之利;被称呼者借此在外炫耀尊崇之名,在内获取结托之利,所以互相崇尚而不可更改。然而《尚书》说“元后作民父母”,《诗经》说“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大学》《孟子》中也屡次出现,那么“父母”二字都是对人君的称呼。现在普遍加给府州县官,甚至邻近的府州县,甚至主簿典史,甚至称呼府官为祖父母,称呼布政司官为曽祖父母。这样府官在人君之上,而布政司又尊贵到无以复加了。衡量天子作为百姓父母的意义,难道不是僭越吗?世俗称呼天子也说“爷爷”,“爷爷”也是祖父的称呼,现在又在上面加上曽字,这比“爷爷”的称呼更重了,难道不是悖逆吗?假使确实因为坟墓桑梓的缘故,也不应当将天子的称呼加给他们,何况称呼得如此尊贵,一旦得不到利益,就公开弹劾、暗中构陷诽谤诋毁,无所不至。有父母之义的人,本来是这样的吗?大概是因为乡宦起初向有司求取利益,所以做出这种不合情理之称呼;而有司不以为耻,喜欢被乡宦尊崇,所以安然接受过分的谄媚而不推辞。不以为耻就又获得名誉之美,不推辞就又获取交通之利,所以上下互相崇尚,既违背了礼制,又危害百姓,因而普遍不可改变。有人问孔子为什么称鲁国为父母之国?回答说:孔子只是以父母所生的国家来称呼它,起初没听说他称呼鄹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