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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南园漫录八

南园漫録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5 段

至滇,不食焉。

  慕容垂

晋书》慕容垂以晋太元十一年僣即帝位,以太元二十一年死。死时年七十一。则初为燕王,叛符坚,时时方五十八九嵗。何符丕遣姜譲责之,乃曰:“但念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坚亦曰:“念卿垂老而为贼,恐必有一误。”

译到达云南,不再食用它。

慕容垂

《晋书》记载,慕容垂在晋太元十一年僭越称帝,在太元二十一年去世。去世时年龄七十一岁。那么他起初担任燕王、背叛苻坚时,年纪大约只有五十八九岁。为什么苻丕派遣姜让去责备他,却说:“只想到将军以七十岁的高龄,将头颅悬挂在白旗下。”苻坚也说:“想到你年老却做贼,恐怕一定会犯一次错误。”

嬖幸

汉哀帝嬖董贤,遂病痿痹而早夭;符坚嬖慕容冲,遂至防乱而身死。近见名臣有功业、问望而或死亡,或身后不竞。毎求其短,皆坐此也。可忽之而不戒哉?

  减年

昔居京师,见进士减年嵗益甚,毎思宋防莱公凖不肯减年以应举者,矫之而无对者。后读司马朗传,乃知伯逹志不损年以求成,正可为对,只当时见书不多耳。

  嫡庻

庻不止为妾生,亦有以嫡庻言长少者。如郑庄公与公叔段,俱武姜生。庄公封叔叚于京,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庻也。”则同母弟亦可以称庻矣。

  骰子

  今掷骰子而▯者曰神掷亦有本慕容寳与韩黄李根等因防樗蒲寳危坐整容誓之曰世云樗蒲有神岂虗也哉若富贵可期频得三卢于是三掷尽卢寳拜而受赐故后寳▯垂杀符坚曰五木之祥今其至矣又刘毅于东府聚摴蒲大掷一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黒犊以还唯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大喜褰衣绕床呌谓同坐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裕恶之因挼五木乆之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子俱黒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毅意殊不快也又招魂箆▯象棊有六簙朱子注云箆竹名▯簙箸也投六箸行六棊故为六簙也言设六簙以箆簬作箸象牙为棊也曹偶也遒廹也投箸行棊转遒廹使不得择行也倍胜为牟五白簙齿也言已棊已枭当成牟胜故呼王白以助投也按曹植制防陆用投子二至唐以重四为堂印则投子犹用二然前已有雉枭卢之采则投子不止用二矣五白五木五木为投子五五白岂投而无雉卢枭者之名故呼以属敌为助乎然今慱唯防陆用二而大投或用六用十其取采定胜负又不同矣疑古摴蒲弹碁之用投子别有制也观裕挼五木则时用五投子寳三掷尽卢以为五木之祥则其时唯以木为投子而数止用五又不知用六用象用骨用玉始于何时观朱子以用象牙为碁释楚词则用象牙始战国矣但以五白为簙齿又与裕寳之用异焉

  著述

著书,古人道有诸已,不得见诸用,故不得已而为此。若幸遇明时,道有可行,又何著书?然亦有感事与时而着,若朱子为赵汝愚见害于韩侂胄,而注《楚辞》是矣。然序《楚辞》者,通不及此。

  正统

欧阳永叔因五代史帝梁而不黜,以为欲着其罪,在不没其实,意亦可矣。至论正统,谓秦亲得周而一天下,其迹无异禹汤,此何言耶?杨廉夫因元修宋辽金史,上言以论正统,意尤善矣。至论宋之君,中国非欺孤弱寡之所致,此何益耶?盖秦虽能一天下,其行事之迹可考也;宋虽可为正统,其得国之由可徴也。欧杨二公顾于其实昧之者,无他,知黜五徳之运之説矣,而未究事理之纷杂,以求合乎正统之名义,所以厌众人之私,而不觉已之蔽也。愚尝思之,能合天下于一,谓之大统;合而有道,谓之正统。虽能合天下而不以道,若秦、晋、隋,只谓之大统,一统可也。若其前世合而有道,已为正统,后为奸臣簒夺,他族并吞,而其后尚贤或不至无道,若汉昭烈、晋元帝、宋髙宗,则仍以正统归之,此以理言。若隋、晋、秦、元,则但可谓之一统,斯无议矣。所以然者,彼于道甚逆,而以势一之故也。若曰宋之取国亦不义,则请比之秦、晋、隋、元,自还优也。欧阳公于梁则云,不失其实,而其罪自着,却又强求秦世比之啇周,舛已。要之,有一统天下者,据实待以一统,其先有一统而正其子孙,犹可称;而干其统者,又恶而未能混一,若魏之承汉、梁之承唐之类,自不足论。只于一统,酌其贤愚善恶,正不正而别之,斯于义例无偏而可据矣。

  地理

宋论言:朱子建言,欲为夀皇体魄安寕之虑,宗社乆逺之图,而引▯术精于郭璞,而不免王敦之毒手。子思▯孔子,不闻有此异术,而舄奕万世。愚毎騐之,▯得吉地,子孙多昌;▯得凶地,子孙多败,有灼然不可诬者。如孔子功徳冠万世,当时虽无▯术,而地必自吉矣。如郭璞死于王敦,盖彼生有定命,初未尝为已择葬而遽死矣,此难决其术为泥也。大抵天括乎地,人果善为,天所佑,子孙当昌,虽不择地,或择地罔

译宠幸

汉哀帝宠幸董贤,于是患上了痿痹之症而早逝;前秦符坚宠幸慕容冲,于是导致防备混乱而自身丧命。近来看到有名望、有功业的大臣,有的死亡,有的死后家族势力不兴盛。每每追究他们的过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以忽视而不引以为戒吗?

减年

从前住在京城,看见进士们虚报年龄的现象日益严重,常常想到宋朝莱国公寇准不肯虚报年龄去应试,以此矫正时弊,却没有能与他相抗衡的人。后来读司马朗的传记,才知道司马伯达立志不通过减损年龄来求取功名,正好可以作为回应,只是当时看到的书籍不多罢了。

嫡庶

庶不仅仅指妾室所生,也有用嫡庶来区分长幼的说法。比如郑庄公和共叔段,都是武姜所生。庄公把叔段封在京城,祭仲说:“京城比国都还大,这不是用来封庶子的做法。”那么同母的弟弟也可以称为庶子啊。

骰子

现在掷骰子时,掷出圆圈(零)的叫做“神掷”,这也有典故。慕容宝与韩黄、李根等人玩樗蒲游戏,慕容宝端正坐姿、整理仪容,发誓说:“世人说樗蒲有神,难道会是假的吗?如果富贵可以期待,就连续掷出三个‘卢’。”于是三次掷骰全是“卢”,慕容宝拜谢接受赐福。所以后来慕容宝对垂杀符坚说:“五木的祥瑞,现在到了。”又比如刘毅在东府聚会玩樗蒲,大掷一判,赌注应达数百万,其余人都掷出“黑犊”以下的点数,只有刘裕和刘毅在后面。刘毅接着掷出了“雉”,非常高兴,提起衣襟绕着床跑,叫着对同座的人说:“我不是不能掷出‘卢’,只是不屑于这样做罢了。”刘裕厌恶他,于是搓弄五枚骰子,过了很久说:“老兄让我为你回答。”接着四枚都是黑色,有一枚转动跳跃尚未停定,刘裕厉声喝止,那枚骰子就变成了“卢”。刘毅心里非常不高兴。又比如招魂用的筭、象棋、六博,朱子注释说:“筭是竹名,博是箸,投六箸行六棋,所以叫六博。”意思是设置六博游戏,用筭竹做箸,象牙做棋子。曹是对手,遒迫是逼迫,投箸行棋,辗转逼迫使对方不能选择行棋。加倍获胜叫牟,五白是博棋的术语,意思是自己的棋子已经形成枭,应当成为牟胜,所以呼喊“王白”来辅助投掷。按曹植制定的规则,陆博用两颗投子,到唐代以重四为堂印,那么投子仍然只用两颗。然而前面已有雉、枭、卢的采数,那么投子就不止用两颗了。五白是五木,五木作为投子,五五白难道是投掷而没有雉、卢、枭的名称,所以呼喊来归属敌人作为辅助吗?然而现在赌博只有陆博用两颗,而大投有时用六颗或十颗,其取采定胜负的方法又不同了。怀疑古代樗蒲、弹棋所用的投子另有制度。看刘裕搓弄五木,那么当时用五颗投子;慕容宝三次掷尽卢,认为是五木的祥瑞,那么当时只用木做投子,而且数量止于五颗。又不知道用六颗、用象牙、用骨头、用玉石始于何时。看朱子用象牙做棋子来解释《楚辞》,那么用象牙始于战国时期。但仅以五白为博棋术语,又与刘裕、慕容宝的使用不同。

著述

著书,古人因为道在自己身上,却无法在现实中施行,所以不得已才这样做。如果幸运地遇到清明盛世,道可以施行,又何必著书呢?然而也有因感怀时事而著书的,比如朱子因为赵汝愚被韩侂胄迫害,而注解《楚辞》,就是这样。然而给《楚辞》作序的人,通常达不到这个境界。

正统

欧阳修因为《五代史》中尊梁为帝而不废黜,认为想要彰显他们的罪过,就不应该掩盖事实,这个意图也可以理解。至于论及正统,他说秦朝亲自承接周朝而统一天下,其事迹与禹、汤无异,这是什么话呢?杨廉夫因为元朝修撰宋、辽、金史,上言论述正统,意图尤其好。至于论及宋朝的君主,说中国并非因为欺骗孤弱寡少而得国,这有什么好处呢?大概秦朝虽然能统一天下,其行事的事迹是可以考证的;宋朝虽然可以称为正统,其得国的缘由是可以查证的。欧阳修、杨廉夫两位先生对于事实却有所不明,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知道了黜落五德运转的说法,而没有深入研究事理的纷杂,以求合乎正统的名义,所以迎合众人的私心,而不觉自己有所蒙蔽。我曾经思考,能统一天下于一的,称为大统;统一而有道的,称为正统。虽然能统一天下但不以道,像秦、晋、隋,只称为大统,一统也可以。如果其前代统一而有道,已为正统,后来被奸臣篡夺,其他族类兼并,而其后代尚贤或不至于无道,像汉昭烈帝、晋元帝、宋高宗,仍然将正统归于他们,这是从道理上说的。像隋、晋、秦、元,则只能称为一统,这就没有争议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对于道非常悖逆,而凭借势力统一罢了。如果说宋朝取得国家也不义,那么请把它与秦、晋、隋、元相比,自然还是优越的。欧阳公对于梁朝说,不失去事实,而其罪过自然彰显,却又强行将秦朝比作商、周,错得远了。总之,有一统天下者,依据事实待之以一统,其先前有一统而正当的子孙,还可以称颂;而侵夺其统绪的,又邪恶而未能混一,像魏承汉、梁承唐之类,自然不值得讨论。只在一统之中,斟酌其贤愚善恶,正当不正当而区别开来,这就在义例上没有偏颇而可以依据了。

地理

宋论说:朱子进言,想要为寿皇考虑体魄安宁,宗社长远,而引用风水术数精于郭璞,却难免死于王敦的毒手。子思为孔子选葬地,没听说有这种异术,而光辉万世。我每次验证,风水得到吉地,子孙多昌盛;风水得到凶地,子孙多败落,有显然不可诬蔑的。比如孔子功德冠绝万世,当时虽然没有风水术数,而土地必然自然吉祥。比如郭璞死于王敦,大概他生来有定命,起初并没有为自己选择葬地就突然死了,这难以断定他的术数为迷信。大体上天涵盖地,人如果确实行善,上天所保佑,子孙应当昌盛,即使不选择土地,或者选择土地

不逄吉,而后必昌矣;人果不善为,天所殛,任择地求术,罔不逄凶,而后必替矣。盖天之理能包乎地外也。先君深于地理术,而恒言其理如此。今观之,朱子与蔡元定择▯而欲绵长其后,世至今蕃衍于福,虽云功徳所致,然择地亦昭然不可掩者。看来为善以为本,择▯以为用;为善存诸心,择▯求诸地。得其本者,用或可忽;失其本者,虽日孜孜寻地精术,亦无益矣。近见名卿士家专精地理者,而后嗣多衰替,故益信天理包括乎地理之説为正。

译不遭遇吉利,之后必定昌盛;人如果确实不善行,被上天所惩罚,无论选择何地、寻求何种术数,没有不遭遇凶险的,之后必定衰败。这是因为上天的道理能够包容于大地之外。先父深谙地理之术,常常说其中的道理就是这样。现在看来,朱熹与蔡元定选择墓地而想要使后代绵延长久,世代至今在福建繁衍昌盛,虽然说是功德所致,但选择墓地也是明显不可掩盖的。看来行善是根本,选择墓地是应用;行善存于心中,选择墓地求于大地。得到根本的人,应用或许可以忽略;失去根本的人,即使每天勤勉地寻找精妙的地理术数,也没有益处了。近来看到名门卿士家中专精地理术数的,其后代大多衰败,因此更加相信天理包容地理的说法是正确的。

宋论

防时读永新刘公《宋论》,引汉髙、周平王以见髙宗之可矜,而不可全斥其非,已觉不强人意。縁此遂云:“当时虽有泽纲、鼎浚为相,张、韩、刘、岳为将,恃以支吾则可矣,欲望其制乌竒迈尼玛哈君臣之死命,岂昜能哉?”夫鼎浚、张、刘则诚不能矣,使以泽纲为相,韩、岳为将,则岂有不能制金而复中原者哉?观岳之郾城驻兵,乌珠将弃洛遁遁,则人各乗胜,有不能制乌竒迈尼玛哈之死命哉?以岳一将其效且然,使以纲主之于中,而又助以韩、刘于外,乌竒迈君臣其能当之?此事理之明白易见者,而永新乃如是立论,使在宋世,几及赵鼎亦难矣哉!

  辱末

今世俗多以辱末祖宗、辱末世界,詈骂人家不肖子孙及恶人之贫不知耻者。若士夫则曰玷辱、污辱而已。用是俗言“辱末”字无考,亦莫能觧。偶见《汉书》有“污蔑宗室”,顔师古注云:“蔑音秣,谓涂染也。”然后知俗言亦有本也。

  后汉书

范晔《后汉书》盖出为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删众家《后汉书》为之,论者讥其賛辞佻巧,又创为皇后纪,复采王乔等诡事入列传。朱子又非其不録《胡笳十八拍》,而载《悲愤》二诗,盖晔极无行义之人也。其传琰之初意,已自有在,而何能深探哀怨发中之防哉?只如邉韶之传,竟何所关系?试使七家旧列于《汉书》▯,亦当删去之而载之,至今人皆喜谈,以为故事,殊不可晓。

  好佛

佛教彼地之夷,皆酷嗜女色金寳,争战故,佛氏出而通絶之。既絶诸好,因静而明,所谓善知识者是已。夫以其类之溺,而创见佛之防出如此,固已倾企,而又见其知识逈异如此,是故奉其説而行也。然佛亦自病死矣,则类之黠者乃广之为再生、三生轮廻、报应之説,以保其常存而因以自利,此盖夷之智者以▯其类之愚也。自东汉引而入之,遂不可救正,縁帝王皆利而惑之,如唐太宗之英明犹然,则他可知矣。独豪杰如苏子瞻軰好之尤甚,尝疑其喜恠诞瓌异之谈以自放,非真不知其妄而事之者,偶见其写金刚经施僧题曰:“为亡考资▯福”,以祖母綉旛舍之金山,又曰:“以资▯福”,看来其好原在利佛之福而不识其诞也。以苏之聪明盖世,而一为佛之福利所惑,遂昬昧至此,才可恃乎?所以然者,盖自老泉以上皆事之,如綉旛之类,渐习已乆而不自觉也。以苏之才,使早得三迁之教,其昬于利,岂至此乎?人家任妇女事佛,以为可以化愚,亦大误已。

  金多

王镕为莭度使,以金二十万谢李匡威,纳李克用缣二十万,又进币五十万,粮二十万,又以币二十万赂朱温。按《五代史》,镕所有地,自其父景崇以上,曰世为成徳军莭度使,皆今真定府一府之地也。而财货之多如此,则唐季节镇之取于民者多矣,欲不乱不亡,得乎?

  中书校事

魏▯济所言中书事,极似今之司礼监。程昱所言制校事,极似今之东厰、锦衣卫行事。校尉盖縁士之仕者,通不识义理,而致此也。岂非势使然乎?岂非吾人不饬以召之乎?

  节义

予郡北有北津桥,俗名板桥。有李姓妇,季氏,家在城中,有色而寡居。景防末,都督毛胜来镇守,以逹旦降中国,又首谋镇守。其势燠炎,闻者震詟。闻季色,即遣人取之。其姑与父母闻之,皆裭魄争▯从之。妇不应,只以刀随坐卧不置,曰:“再来即自刭。”胜乃别遣官以势动之,守死不二,遂获免。先君毎闻旌表莭妇,輙语予曰:“逹旦来镇守,而季氏能以死拒之,不辱,则后之旌表者,风斯下矣。”及予归访之,湮没不可究矣,因为识之。

  考官

左都御史浮梁戴公▯,当考察时,吏部只欲凭廵按御史考语黜退,公不从。吏部曰:「如是,我不担怨。」公不然,私谓志淳曰:「果欲如此,吾与子先将御史考覈,从其贤者,斯可。不可如贵堂上一概从之。」由是果有所得,公可谓公无私矣,宜孝庙之重之也。

  早朝诗

唐贾至早朝诗,王维、杜甫、岑参皆和之。今天下善书者皆书之。胡仔评

译宋论

我读永新刘公的《宋论》,他引用汉高祖、周平王来表明高宗值得怜悯,而不能完全斥责他的错误,我已经觉得他不强加于人。因此他说:“当时虽然有赵鼎、李纲为宰相,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为将领,依靠他们勉强支撑局面还可以,想要他们制服金国君臣的生死命运,哪是容易的事呢?”赵鼎、李纲、张俊、刘光世确实不能做到,但如果让李纲为宰相,韩世忠、岳飞为将领,难道就不能制服金国并收复中原吗?看岳飞在郾城驻兵,完颜宗弼将要放弃洛阳逃跑,那么众人各自乘胜追击,难道不能制服金国君臣的生死命运吗?凭借岳飞一个将领的成效尚且如此,如果让李纲在中央主持,又在外面有韩世忠、刘光世辅助,金国君臣怎么能抵挡得住?这是事理上明白易见的,而永新刘公却这样立论,如果他在宋朝,几乎连赵鼎也难以保全了!

辱末

现在世俗多把“辱没祖宗”、“辱没世界”用来咒骂人家不肖子孙以及贫穷不知耻的恶人。如果是士大夫,则只说玷辱、污辱罢了。因此俗语中的“辱末”二字没有考证,也无法解释。偶然看到《汉书》中有“污蔑宗室”,颜师古注说:“蔑音秣,意为涂染。”然后才知道俗语也有依据。

后汉书

范晔的《后汉书》大概是因为他出任宣城太守,不得志,于是删减众家的《后汉书》而写成,评论者讥讽他的赞辞轻浮巧饰,又首创皇后纪,又采纳王乔等怪异之事列入列传。朱子又批评他不收录《胡笳十八拍》,却记载《悲愤》二诗,大概范晔是极无道义的人。他传记蔡琰的初意,已自有目的,又怎能深入探究哀怨发中的含义呢?只如边韶的传记,究竟有什么关系?试使七家旧列于《汉书》,也应当删去而记载,至今人们都喜欢谈论,当作故事,实在不可理解。

好佛

佛教那里的夷人,都酷爱女色金宝,争战的原因,佛氏出来断绝这些欲望。既然断绝了各种喜好,因静而明,所谓善知识就是如此。因为他们的沉溺,而初见佛的戒律如此,固然已经倾慕,又看到他们的知识迥异如此,所以奉行他的学说而行。然而佛也自己病死,那么类中狡猾的人就广泛宣扬再生、三生轮回、报应的学说,以保持其常存而因此自利,这大概是夷人的智者用来欺骗他们的愚者。自从东汉引入,就不可救正,因为帝王都利于此而迷惑,如唐太宗的英明尚且如此,那么其他人可知了。只有豪杰如苏子瞻这类人喜好尤其严重,我曾怀疑他喜欢怪诞瑰异的谈论以自我放纵,并非真的不知道其虚妄而从事,偶然看到他写金刚经施僧题曰:“为亡考资福”,以祖母绣幡舍之金山,又说:“以资福”,看来他的喜好原来在于利用佛的福报而不识其虚妄。以苏的聪明盖世,而一旦为佛的福利所惑,就昏昧至此,才可信赖吗?所以如此,大概自老泉以上都从事于此,如绣幡之类,逐渐习以为久而不自觉。以苏的才能,如果早得三迁之教,他的昏昧于利,岂会至此呢?人家任凭妇女事佛,以为可以教化愚者,也是大错了。

金多

王镕为节度使,以金二十万谢李匡威,纳李克用缣二十万,又进币五十万,粮二十万,又以币二十万贿赂朱温。按《五代史》,镕所有的土地,自其父景崇以上,世代为成德军节度使,都是现在真定府一府之地。而财货之多如此,那么唐季节镇从百姓那里索取的多了,想要不混乱不灭亡,可能吗?

中书校事

魏济所言中书事,极似现在的司礼监。程昱所言制校事,极似现在的东厂、锦衣卫行事。校尉大概因为士人做官,通不识义理,而致此。难道不是势使然吗?难道不是我们不整顿而招致的吗?

节义

我郡北有北津桥,俗名板桥。有李姓妇,季氏,家在城中,有色而寡居。景泰末,都督毛胜来镇守,以达旦降中国,又首谋镇守。其势炽盛,闻者震慑。闻季色,即遣人取之。其姑与父母闻之,皆失魄争着顺从。妇不应,只以刀随坐卧不置,曰:“再来即自刭。”胜乃别遣官以势动之,守死不二,遂获免。先君每闻旌表节妇,辄语予曰:“达旦来镇守,而季氏能以死拒之,不辱,则后之旌表者,风斯下矣。”及予归访之,湮没不可究矣,因为识之。

考官

左都御史浮梁戴公,当考察时,吏部只欲凭巡按御史考语黜退,公不从。吏部曰:“如是,我不担怨。”公不然,私谓志淳曰:“果欲如此,吾与子先将御史考核,从其贤者,斯可。不可如贵堂上一概从之。”由是果有所得,公可谓公无私矣,宜孝庙之重之也。

早朝诗

唐贾至早朝诗,王维、杜甫、岑参皆和之。今天下善书者皆书之。胡仔评

四诗佳絶,恐未深究。四诗至虽首倡,视三诗少劣。岑不及王、杜。前四句浑雄竒特,三家皆当逊。后四句似乎力竭,视王若少贬焉。胡皆以佳絶,似欠别白矣。不识知诗者以为然否?

译四首诗堪称佳作绝唱,恐怕尚未深入探究。四首诗虽然首倡,但比起三首诗稍显逊色。岑参不及王维、杜甫。前四句浑厚雄健、奇特不凡,这三位诗人都应当逊色。后四句似乎气力衰竭,与王维相比稍显贬低。胡氏都将它们视为佳作绝唱,似乎缺乏辨别了。不知道懂诗的人是否认为这样是对的?

所见

黄叅议金鳯阳,定逺人也。为予言:成化中,曽见二建庻人,内官呼为大哥。见生员通不识内官,为言之,皆唯唯。其时亦老矣,而身材甚矮。

  南园漫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九明张志淳撰花押

辍耕録》载元时防古色目人为官者,多不能执笔花押,例以象牙或木刻而印之,以为押。字用印始于周,广顺二年因平章李谷以病臂辞位,诏令刻名印。用正徳己巳,予在南京戸部,见各监所出长单,太监、少监、监丞一监不下二十余员,皆是印押。凡觧纳钱粮,必于原额三五倍至十余倍方获长单,不然不得完。本部咨行都察院,各行廵按御史拘追。曽见杨州解塩三万觔于三监,上纳解官忽然令▯背银入部,哭诉云:两监已借补塩值十分完矣,今某监借此银三百两尚打出不收,告欲自缢。予谕以死亦徒死,则请行于本府,谕以不可见于行,则请代言。因知某监掌印者颇纯良,乃遣人告之,彼随令人回言曰:先年止五员官,今签书二十余员,彼不押其印字,我虽掌印将如之何?借使以我所有分以与之,亦何能得其押字?怪我则误矣。闻其説遂慰谕其官而遣之。夫元用【阙】故使刻花押,今内臣皆中国人能识字矣,何以亦刻押?

  事定

吏部杨主事子噐,慈谿人也。在部好言事,而不及大者。堂上与诸僚皆少之。▯治丙寅冬,杨又上言:「初建立防陵中有水。」时督造太监李兴,自▯治初有殊宠,势焰薫灼。遂下杨锦衣狱,寻遣司礼监押杨徃。众谓杨必遭兴毒手。及至,兴率奴客骂詈,欲捶杨。司礼太监萧敬则曰:「水之有无视之即见,李哥何必粗躁?」取茶出曰:「杨先生来换茶。」又顾李曰:「他士大夫可杀不可辱。」遂得免。回奏实无水。杨榜甚重,众又谓杨必至降谪矣。不二日即还原职。归部,询所自,内臣共欲重其罪。太皇太后闻之曰:「他秀才官説有水,也是他的意。如今没水便罢,如何只要摆布他?」因此不俟运炭引工,即释当。夫兴怒之时,皆以为祸不可测,萧则为解之。及无水之后,皆以为谪降必至重,而又有望外之宥。然则官之在人,固有一定之命,虽谪降与捶击之细,亦非人所能为也。

  乡俗

永昌五十年前,时有为诗者,多可观。防诵一絶云:「杜宇枝头百舌吟,何人不动惜芳心?桃花织雨梨花雪,铺得春愁一寸深。」又题《菜灯》云:「草堂照破虀盐夣,华屋烧残肉食心。」如此之类,甚多。先君五十以前,好作诗,故与之交徃为宻,因窃记前诗。其人姓陶,名宁,字致逺,亦明经,与今日为社学师者异矣。

  对父语

今阁老西涯李公子兆先,頴敏有异才,而不事举业,且日唯狎逰于巷曲。公知之,书于书屋之壁曰:“今日东街,明日西街。科场近了,秀才秀才!”兆先见而别题于下曰:“今日黒风,明日黄风。调和鼎鼐,相公相公!”盖时适有多风之异,故也。一时喧传都下,至内寺俗夫亦能道之。兆先不乆遂卒,公竟无子,以侄嗣。

  无以解

防读《孟子集注》“无以则王乎”?朱注曰:“以已通无己,必欲言之而不止也。”见下文共一千二百余言,所以谓之“言之而不止也”。及后《滕文公问》章则曰:“无以则有一焉。”朱注无解,下文仅五句,共二十三字,作“必言之而不止”,则于理不通。后见《管子》言:“牧民不在多。”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又桓公曰:“勿已,其免覇乎?”又桓公答管仲曰:“无已,则鲍叔牙可乎?”管仲云云。桓公曰:“无已,则賔胥无可乎?”“无已”字凡数出,义皆非是“言之不止”之义。且“二字”见于战国之时,文字甚多,义皆更端之意,或者彼时方言如此,须以意防之自得。若以“言之不止”解,已误;作“不得已”解,尤误。须于当时语言文字中求之,方免误矣。

  子纠非弟

程子以桓公为兄,子纠为弟,已质诸《春秋》、荀子而辨之矣。今以《管子》所载观之,尤为可见。《管子》载齐僖公

译所见

黄参议金凤阳,是定远人。他对我说:成化年间,曾见过两位建州的宦官,内官称他们为大哥。见到生员,他们完全不懂内官的规矩,内官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都只是连声答应。那时他们已经很老了,而且身材非常矮小。

南园漫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九,明代张志淳撰,花押

《辍耕录》记载元朝时,蒙古、色目人做官的,大多不会执笔写花押,惯例是用象牙或木头刻成印章盖上去,作为花押。用印章代替花押始于周朝,广顺二年,因为平章李谷以手臂有病为由辞去职位,下诏命令刻制姓名印章。正德己巳年,我在南京户部任职,看见各监所发出的长单,太监、少监、监丞,一监不下二十多人,都是盖印花押。凡是解送缴纳钱粮,必须在原额基础上增加三到五倍,甚至十余倍,才能获得长单,否则不能完成。本部行文都察院,各巡按御史拘捕追缴。曾见扬州解送三万斤盐到三监,上纳的解官忽然被命令背银入部,哭着诉说:两监已经借补盐值,十分之十都完成了,现在某监借走这三百两银子,还打出不收,告状想要自缢。我告诉他死也是白死,他就请求去本府,我说不可在路上相见,他就请求我代为说话。因此知道某监掌印的人颇为纯良,于是派人告诉他,那人随即让人回话说:以前只有五名官员,现在签书的有二十多人,他们不盖他们的印字,我虽然掌印又能怎么样?即使把我所有的分给他们,又怎么能得到他们的花押?责怪我就错了。听了他的话,于是安慰劝解那位官员并打发他走。元朝因为【缺字】所以让刻花押,现在宦官都是中国人,能识字了,为什么也刻花押?

事定

吏部杨主事子器,是慈溪人。在吏部喜欢议论政事,但不涉及大事。堂上官和各位同僚都轻视他。正德丙寅年冬天,杨又上奏说:“当初建立陵墓时有水。”当时督造太监李兴,从正德初年就有特殊恩宠,权势显赫。于是把杨关进锦衣卫监狱,不久派司礼监押送杨前往。众人都认为杨必定会遭到李兴的毒手。等到到达,李兴率领奴仆宾客辱骂,想要殴打杨。司礼太监萧敬却说:“有没有水,看看就知道了,李哥何必如此粗鲁急躁?”拿出茶来说:“杨先生来换茶。”又对李兴说:“他士大夫可以杀不可辱。”于是得以幸免。回奏确实没有水。杨的罪状很重,众人又认为杨必定会被贬谪。不到两天就恢复原职。回到吏部,询问原因,宦官们都想要加重他的罪责。太皇太后听说后说:“他秀才官说有水,也是他的意思。如今没水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摆布他?”因此不等运炭引工,就释放了他。李兴发怒的时候,大家都认为祸患不可预测,萧敬却为他解围。等到确认没有水之后,大家都认为贬谪必定严重,却又有意外的宽恕。然而官员的命运,本来有一定的定数,即使是贬谪与殴打这些小事,也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乡俗

永昌五十年前,当时写诗的人,大多值得观看。传诵一首绝句说:“杜宇枝头百舌吟,何人不动惜芳心?桃花织雨梨花雪,铺得春愁一寸深。”又题《菜灯》说:“草堂照破虀盐梦,华屋烧残肉食心。”像这样的诗,很多。先父五十岁以前,喜欢作诗,所以与他交往密切,因此私下记住前面的诗。那个人姓陶,名宁,字致远,也是明经,与今天做社学老师的不同。

对父语

现在内阁大学士西涯李公的儿子李兆先,聪颖敏捷有非凡的才能,但不从事科举学业,而且每天只在街巷偏僻处游玩。李公知道了,在书屋的墙壁上写道:“今日东街,明日西街。科场近了,秀才秀才!”兆先看见后在下面另题道:“今日黑风,明日黄风。调和鼎鼐,相公相公!”大概是当时恰好有多风的异常现象,所以这样写。一时间在京城喧传,甚至内寺的俗夫也能说出。兆先不久就死了,李公最终没有儿子,以侄子继承。

无以解

曾读《孟子集注》“无以则王乎”?朱注说:“以已通无己,必欲言之而不止也。”见下文共一千二百多字,所以称为“言之而不止也”。等到后面《滕文公问》章则说:“无以则有一焉。”朱注没有解释,下文仅五句,共二十三个字,作“必言之而不止”,则在道理上不通。后来见《管子》说:“牧民不在多。”桓公说:“好,不要停止。”这样又怎么实行呢?又桓公说:“不要停止,难道能免除霸业吗?”又桓公回答管仲说:“不要停止,那么鲍叔牙可以吗?”管仲云云。桓公说:“不要停止,那么宾胥无可以吗?”“无已”字出现多次,意思都不是“言之不止”的意思。况且“二字”见于战国之时,文字很多,意思都是更端的意思,或许那时方言如此,须以意会自得。若以“言之不止”解释,已经错了;作“不得已”解释,尤其错了。须于当时语言文字中寻求,才能避免错误。

子纠非弟

程子以桓公为兄,子纠为弟,已经用《春秋》、荀子来辨析了。现在以《管子》所载来看,更加明显。《管子》记载齐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