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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南园漫录七

南园漫録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3–39 段

南园漫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七明张志淳撰。缅种贵。

百蛮种唯思伦氏最贵。洪武中尝屠永昌,擒守城指挥王真,后遣使徃谕,方放还。王真至正统初,思仁遂叛,尽取孟养宣慰之地。孟飬宣慰刀玉賔挈家来诉,养子永昌暨沭忠敬征之而败。王靖逺始大征而破之,思仁走缅甸,死。时刀玉賔已死,絶靖逺以缅匿思仁与子思机不获,遂以思仁所取孟养之地畀▯人。▯以其长子银起莾居守,方以思仁尸与思机解京师。无何,思仁防子复为众所立,而攻孟养。▯不能御,而畏杀其子,遂尽以孟养地还思氏,而保银起莾归缅,却以状上求得孟养,幷聼盏沿江之地。思氏亦状上言,▯不能抚其人民,愿立思氏永当朝廷差发。时大征之后兵力已疲,王因允其请,使居孟养,嵗当差发,立誓金沙江干,方许过江。盖知缅种独贵而深防之也。然彼虽无官,其地自尊之如王者。既幸王允其请,凡中国使至,皆不遣坐,多餽始得侍坐,虽千百戸皆然,毋敢怠。成化中太监钱能势炽,时遣京官求緑玉琥珀诸寳,京官皆小軰,贪其重利,始与上下坐,复与并坐矣。至▯治初,给外夷金牌信符,兵部只据官制有孟养宣慰使司,遂颁给以金牌信符。至滇云南镇守及布政司亦莫辨时,土酋思禄最能事,遂以此徧谕其所统,势益张,乃取遮些外国,拓地益广。值猛宻叛木邦事乆不平,廵抚官以兵部督逼,适值毛叅政急于求进,因以平猛宻自任,张大喜,许毛功成保之代已,遂防镇守俾用兵,挟抚相机乘之。毛徃访计于腾,有千戸尹铭言,唯调孟养兵,猛宻即可破。毛信之,遂以银牌调兵孟养。孟养见毛势轻不与,则愤猛宻叛木邦而得官与之,则弱,乃以羸兵来随毛攻猛宻。猛宻既轻毛势,又欺兵少,则宣言曰:「天兵且退,后毛官人要孟养杀我与他杀了看。」孟养兵原无闘志,又无甲胄,遂大败。毛烧营迯出,猛宻设伏要之。殱十七,孟养怒,因复起兵过江,败孟宻,遂占蛮莫十七处不回。而旧画江不过之誓,始不守矣。时绵州金御史献民廵按,汉兵饿死于道,伤于兵者甚众。欲奏,以阁老谢公迁庇毛,不敢。欲不言,事迹甚露。乃具略莭呈都察院。后毛降贵州按察副使,兵备赵烱降汉中府同知。孟养遂过江,不可制矣。毛乃以防干京师,云南廵抚承前意,乃以使功不如使过,保毛复徃抚孟养,益无所畏。毛遂嗾廵抚请兵征孟飬,事下兵部。兵部只请遣官再勘孟飬。乃入贡诉无叛情,误致大罪,愿以蛮莫等地归之朝廷,且请比普安州米鲁叛逆伏诛。寻以其族为土官例,欲复宣慰司如旧。内阁洛阳刘公徤以为无官,彼亦自王其地,有官则可制。与吏书马公欲议许之,而内阁谢公迁以毛故议不许。值刑书闵公珪,浙人也,亦右毛,而与兵书刘公善,竟不许而遣归。孟养思禄死,子立复弱,地复归于猛宻矣。然靖逺画江不过之防,终不可守,基祸将来,此其端与。

  烈女

郡中一指挥有四女,而死其妻,大肆▯荡,女皆滛奔非类。中一女已纳聘乆,夫家知其母与姊妹宣滛,欲退亲取原聘礼。其母固与争讼,不与。女善解之,使还其聘。聘还,女遂自缢死。夫家闻而路祭之,徐访之,方悉其贞,可谓难矣。

  分▯

汉髙分▯之语,先儒以大义非之。至永新刘公定之作《宋论》,亦引此以恕髙宗和金为母为可哀而不可非,皆不足以究汉髙为智之大用,椎之精也。盖其所以敢为是言以欺羽者,必其内能隂结项伯以有恃,而史失载也。观伯自受珠夜去之后,而范増剑舞之计俱沮,破于伯而终易姓受封,则自太公吕后被执之后,汉髙有不隂通伯而求其保防者乎?伯既可恃,则为此分▯之説以老羽,乃所以全太公吕后也。合羽欲烹太公而伯止之之言,并观之,则分▯之言亦与伯预通之矣。卒之太公吕后自归,非汉髙用智行権之善能及兹乎?而后世竟不识也。亲犹身也,身有痼疾乆则致死,其人只知爱身而不敢针砭毒药,恐不能愈而速致死。其子知用毒而可得生

译南园漫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七,明代张志淳撰写。缅甸部族地位尊贵。

百蛮部族中,只有思伦氏最为尊贵。洪武年间,他们曾屠杀永昌军民,擒获守城指挥使王真,后来朝廷派遣使者前往晓谕,才将其释放归还。王真回到朝廷后,直到正统初年,思仁于是反叛,全部夺取了孟养宣慰司的地盘。孟养宣慰使刀玉宾带着全家前来申诉,朝廷派养子永昌和沐忠敬征讨却失败了。王靖远开始大规模征讨并击败了他们,思仁逃往缅甸,死去。当时刀玉宾已经去世,王靖远因为缅甸藏匿思仁及其儿子思机,无法抓获,于是将思仁所夺取的孟养之地赐给缅人。缅人让长子银起莽留守,才将思仁的尸体和思机解送京师。不久,思仁的孙子又被众人拥立,进攻孟养。缅人不能抵御,又害怕杀了银起莽,于是将孟养之地全部归还给思氏,而保护银起莽返回缅甸,并将情况上报朝廷,请求获得孟养,并听从管辖盏沿及沿江之地。思氏也上奏陈述,说缅人不能安抚那里的百姓,愿意立思氏永远承担朝廷的差役赋税。当时大规模征讨之后兵力已经疲惫,王靖远因此答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居住在孟养,每年应当承担差役赋税,在金沙江岸边立誓,才允许他们过江。这是知道缅部族唯独尊贵而深深防范他们。然而他们虽然没有官职,但那地方的人尊崇他们如同王者。既然庆幸王靖远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凡是中原使者到来,都不安排座位,多送礼物才能侍坐,即使是千百户官都是这样,不敢怠慢。成化年间,太监钱能权势炽盛,时常派遣京官索取绿玉、琥珀等宝物,京官都是小人物,贪图重利,开始与缅人上下对坐,后来又并排坐了。到了正德初年,朝廷给外夷颁发金牌信符,兵部只根据官制中有孟养宣慰使司,于是颁发给他们金牌信符。当时云南镇守太监及布政使司也不能分辨,土酋思禄最能干,于是借此遍告他所统领的人,势力更加嚣张,于是攻取遮些外国,开拓土地更加广阔。正值猛密叛乱、木邦之事长久不能平定,巡抚官员因兵部督逼,恰逢参政毛锐急于求取功名,于是以平定猛密为己任,张大喜许诺毛锐功成后保举他代替自己,于是蒙蔽镇守太监让他用兵,挟持巡抚相机乘势进攻。毛锐前往腾冲访求计策,有千户尹铭说,只要调集孟养的军队,猛密就可以攻破。毛锐相信了他,于是用银牌调集孟养的军队。孟养见毛锐势力轻弱,不给他军队,就愤恨猛密叛乱木邦而得到官职,给他军队,就削弱自己,于是率领老弱士兵跟随毛锐进攻猛密。猛密既轻视毛锐的势力,又欺侮士兵少,就扬言说:“天兵将要退去,后来毛官人要孟养杀我,让他杀了看看。”孟养士兵原本没有斗志,又没有铠甲,于是大败。毛锐烧毁营寨逃跑,猛密设伏拦截他们。歼灭十七处,孟养愤怒,于是再次起兵过江,击败猛密,于是占据蛮莫十七处不再返回。而以前划江不过的誓言,开始不遵守了。当时绵州金御史献民巡按,汉兵饿死在路上的很多,受伤于兵事的也很多。想要上奏,因为内阁大学士谢迁庇护毛锐,不敢。想要不说,事迹又很显露。于是将大概情节呈报都察院。后来毛锐降职为贵州按察副使,兵备赵炯降职为汉中府同知。孟养于是过江,不可控制了。毛锐于是以干犯京师为由,云南巡抚秉承以前的意思,于是以使用功劳不如使用过错为由,保举毛锐再次前往安抚孟养,更加无所畏惧。毛锐于是唆使巡抚请求出兵征讨孟养,事情下达兵部。兵部只请求派遣官员再次勘察孟养。孟养入贡申诉没有叛情,误致大罪,愿意将蛮莫等地归还朝廷,并且请求比照普安州米鲁叛逆伏诛的例子,不久以其族人为土官的惯例,想要恢复宣慰司如旧。内阁大学士洛阳刘健认为没有官职,他们自己也称王于那地方,有官职就可以控制。与吏部尚书马公想要商议答应他们,而内阁大学士谢迁因为毛锐的缘故商议不答应。正值刑部尚书闵珪,浙江人,也偏袒毛锐,而与兵部尚书刘公交好,最终不答应而遣归。孟养思禄死后,儿子继位又软弱,土地又归还给猛密了。然而王靖远划江不过的防范措施,终究不能遵守,奠定将来的祸患,这就是开端吧。

烈女

郡中有一位指挥使有四个女儿,死后他的妻子大肆淫荡,女儿们都淫奔于非同类之人。中间一个女儿已经接受聘礼很久,夫家知道她的母亲和姐妹宣淫,想要退婚取回原聘礼。她的母亲坚决与她争讼,不给。女儿善于化解,让还回聘礼。聘礼还回后,女儿于是自缢而死。夫家听说后在路上祭奠她,慢慢访查,才完全知道她的贞洁,可以说是很难得了。

分羹

汉高祖分羹的话,先儒以大义非议它。直到永新刘定之作《宋论》,也引用此话来宽恕高宗以金人为母是可怜而不可非议,都不足以探究汉高祖为智之大用,椎之精也。大概他之所以敢这样说来欺骗项羽,一定是他内心能暗中结交项伯以有所倚仗,而史书失载了。看项伯自从接受珠玉夜间离去之后,而范增剑舞之计都受挫,被项伯破坏而最终改姓受封,那么自从太公吕后被俘之后,汉高祖有不暗中通消息给项伯而请求他保护的吗?项伯既然可以倚仗,那么说这分羹的话来消耗项羽,是用来保全太公吕后的。结合项羽想要烹煮太公而项伯阻止他的话,一起观看,那么分羹的话也与项伯预先通谋了。最终太公吕后自己归来,不是汉高祖用智行权之善能达到这个地步吗?而后世竟然不认识。亲人如同自身,自身有痼疾久了就会致死,那人只知道爱身而不敢用针砭毒药,恐怕不能痊愈而加速致死。他的儿子知道用毒而可以得生

,则仁人君子是其父乎?是其子乎?即此可见汉髙之善于救亲矣,而顾非之,岂不迂哉?茍以于亲不忍为此言,此正迂儒之常谈,而宋髙宗之见也。曷足以救其父哉?如我朝己已之变,所以不与也先求和,而一意战守,乘舆自反,其有得于用智精而处権当矣。使汉髙日为哀求祈请,而无项伯之用,则太公死于羽矣,安望五日一朝之庆哉?

译那么,仁人君子是把他当作父亲呢?还是当作儿子呢?由此就可以看出汉高祖善于救助亲人的智慧,却反而批评他,难道不是迂腐吗?如果因为对亲人不忍心说出这样的话,这正是迂腐儒者的常谈,也是宋高宗的看法。这哪里足以救助他的父亲呢?就像我朝己巳之变时,之所以不与也先求和,而一心战守,最终皇帝得以安全返回,这正是得益于用智精密而处置权宜得当。假如汉高祖每天只是哀求祈请,而没有项伯那样的作用,那么太公早就死在项羽手里了,哪里还能指望有五日一朝的喜庆呢?

纪传

史记》于项羽为本纪,最见其据实立名观。鸿门之宴,羽东向,范増南向,汉髙北向坐,张良西向立。一时分封王侯,其以人君自处,而众亦尊以为君也。可见,《故史记》据实而为纪,而汉前亦无议之者。又可见汉世人才风俗之正,犹近古也。至班固始改为列传,然则羽当时行事,果与张耳、彭越軰埒乎?否也。况羽有诛秦之功,其视朱温簒唐,不啻鹏鷃之不侔。欧阳《五代史》犹以温为本纪,谓纪实善恶自见,曽不以羽纪为是?何哉?班固好防,遂啓后世之曲笔,殊不足取也。若谓推尊本朝,则如司马祯氏列为世家亦可已然《迁史》纪之矣,而不曰「楚」、不曰「覇王」,而曰「项籍」;至汉则曰「髙祖」。是其轻重之间,亦精矣。世知尚《迁史》,而不知其识正见精,逺出好防之班固。动称曰「史汉班马」,故少别于此,俾有真识定见者裁之。

  曹操姓

曹操父嵩本夏侯氏,为中常侍曹腾养子,故冐曹姓。尝疑操当为王时,必能知其本姓矣。而终子孙不改所冐,以复本姓之故不可得。偶见杜琼传言,当涂髙为魏,因言古者名官职不言曹,始自汉以来名官尽言曹,吏言属曹,卒言侍曹,此天意也。因知此等防纬,操岂不饱闻而饫聼?之所以封魏公,进魏王,终冐曹姓而不复夏侯者,其欲簒汉而代之,无徃而不极其奸谋耳。

  禅授

王莾簒汉,则假之周公之居摄;其攻翟义,则全拟《大诰》。然当时皆能识之,后之者亦不复可见矣。曹操之簒汉,则假之尧舜之禅授,且贻谋于丕,专拟唐虞。当时唯豪杰斯能识之,后之者自晋、宋、齐、梁、陈、东西魏、北齐、后周、隋、唐、五代、宋,罔不遵其制。然则操之奸雄,才略优于莽者,此亦可见。使操不值昭烈、武侯与吴之君臣,其一天下也无难事矣。予尝为之论曰:昭烈、武侯不幸而值操,操不幸而值昭烈、武侯,不然,邪正虽殊,徳力虽异,均可以一天下矣。

  诗意

归田诗话》载所作《还珠吟》以“短张籍,还君明珠防泪垂,何不相逄未嫁时”之句,殊不知张因当时已居莭度使幕下,而知张者又辟之,故张作此吟以答之,而道其实,非立意以为教也。瞿宗吉不原张意,而拟以正之,已昧张意。防又云:“杨复初题其后云:‘义正词工,使张见之亦当心服。’夫义虽正矣,初不知原张之心与事,张何由服乎?祗益张不慱考之叹耳。”

  文繁简

国语》载晋侯使随防聘于周一事,《左传》襄公十六年亦载之,共七十余字,其视《国语》共四百三十八字者,繁简何如也?然以文章观之,则《左传》之文劣矣。夫二书均左氏笔也,而繁简之间,优劣顿异,知文章者,固不可徒以简为上也。意左氏必以着于传者为不足,顾又于《国语》发之与?

  盗娼仁义

郡有偷儿,知一家夫不在,而其母与妻织布且毕,夜伺之寝,将穿窬取之。至乆,姑詈其妇,怒而先寝。俄而妇自经于机旁,偷儿大呼其隣与姑起而救之,妇得不死。又一贱娼,滇士有事至者,醉宿其家,有银数两在袖中,夜宻置枕下。向晓,有友急呼之,告以家祸,其士惊起遂归,行十里许,忆所袖银置娼家枕下,自以为必不可得矣,试返而求之,娼曰:“固在此,完封还之。”夫人至,为盗为娼,本心已尽亡矣,而因怜死,止盗,因假义不取。然则仁义之根于性,有固无时而息耶?而仕以行义,乃贪利无厌,杀人丧已,方扬扬然,大小交庆,而略不耻,何也?

  五刑

今制五刑,笞、枤徒、流、绞、斩。古之五刑,墨、劓、剕、宫、大辟。然臧文仲曰:“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鑚、笮;薄刑用鞭扑。”则又以甲兵、斧钺、刀锯、鑚、笮、鞭扑为五刑矣。若秦汉之“要斩”、“斩左右趾”、“城旦舂”之类,均不出此,而只异其名也。

  三字义

毎读书作文只云义利,顾无敢用利义者,只云利害,顾无有用害利者。因静思之,天地之理,必有义斯有利,故曰利者义之和,曰义以

译纪传

《史记》将项羽列入本纪,最能体现其依据事实确立名分的观点。鸿门宴上,项羽面向东坐,范增面向南坐,汉高祖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站立。当时分封王侯,项羽以君主自居,众人也尊奉他为君主。由此可见,《史记》依据事实将其列入本纪,汉代以前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这也可见汉代的人才风俗端正,还接近古时的风气。直到班固才开始将其改为列传,那么项羽当时的行事,果真与张耳、彭越等人相当吗?不是的。况且项羽有诛灭秦朝的功劳,他看待朱温篡夺唐朝,不像大鹏与斥鴳那样差距悬殊。欧阳修的《五代史》仍将朱温列入本纪,说记录事实善恶自然显现,难道不认为项羽列入本纪是正确的吗?为什么呢?班固喜好掩饰,于是开启了后世曲笔的先河,实在不值得取法。如果说推崇本朝,那么像司马迁将某些人列为世家也可以,然而《史记》将其列入本纪,却不称“楚”,不称“霸王”,而称“项籍”;到了汉代则称“高祖”。在这轻重之间,也精妙极了。世人只知道崇尚《史记》,却不知道它见识端正、见解精妙,远远超出喜好掩饰的班固。动不动就称“史汉班马”,因此在此稍作区别,让有真正见识和定见的人来裁断。

曹操姓

曹操的父亲曹嵩本是夏侯氏,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所以冒用曹姓。我曾怀疑曹操称王时,一定能知道他的本姓。然而最终子孙没有改回本姓,是因为恢复本姓的缘故不可得。偶然看到杜琼的传记说,当涂高为魏,因此说古时命名官职不说曹,自从汉代以来命名官职都说曹,吏员说属曹,卒卒说侍曹,这是天意。由此知道这类谶纬之说,曹操难道不是听得很饱、听得很多吗?他之所以封魏公,进魏王,最终冒用曹姓而不恢复夏侯氏,是因为他想篡汉取而代之,无处不极尽他的奸诈谋略。

禅授

王莽篡汉,就假借周公居摄的名义;他攻打翟义,就完全模仿《大诰》。然而当时的人都能识破他,后来的人也不再可见了。曹操篡汉,就假借尧舜禅让的名义,并且为曹丕留下谋略,专门模仿唐虞。当时只有豪杰才能识破他,后来的人从晋、宋、齐、梁、陈、东西魏、北齐、后周、隋、唐、五代、宋,无不遵循他的制度。那么曹操的奸雄之才略优于王莽,由此可见。假如曹操没有遇到昭烈帝、武侯和吴国的君臣,他统一天下也没有难事。我曾为此论述说:昭烈帝、武侯不幸遇到曹操,曹操不幸遇到昭烈帝、武侯,不然,邪正虽然不同,德行能力虽然各异,都可以统一天下。

诗意

《归田诗话》记载张籍所作《还珠吟》中有“短张籍,还君明珠防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的句子,殊不知张籍因为当时已居节度使幕下,而了解张籍的人又征辟他,所以张籍作此诗来回答他,并道出实情,并非立意为了教化。瞿宗吉不推究张籍的本意,而用正道来纠正他,已经不明白张籍的本意。又说:“杨复初题其后说:‘义正词工,使张籍见之亦当心服。’义虽然正了,起初不知道推究张籍的心意和事情,张籍怎么会心服呢?只是增加了张籍不博考的叹息罢了。”

文繁简

《国语》记载晋侯派随会聘问周天子一事,《左传》襄公十六年也记载了这件事,共七十多个字,与《国语》共四百三十八字相比,繁简如何呢?然而以文章来看,则《左传》的文章劣了。这两本书都是左氏所写,而在繁简之间,优劣顿时不同,懂得文章的人,固然不能只以简练为高。大概左氏必定认为记载在《左传》中的不足,所以在《国语》中又阐发它吗?

盗娼仁义

郡里有个小偷,知道一家丈夫不在,而他的母亲和妻子织布将要完成,夜里守候她们睡觉,准备挖洞偷取。过了很久,婆婆骂妻子,妻子生气先睡了。不久妻子在织机旁上吊,小偷大声呼喊邻居和婆婆起来救她,妻子得以不死。又有一个卑贱的娼妓,滇地的士人有事来到,醉后宿在她家,袖中有几两银子,夜里悄悄放在枕头下。天快亮时,有朋友急呼他,告知家中祸事,士人惊起就回去了,走了十里左右,想起袖中的银子放在娼妓家枕头下,自以为必然不能得到了,试着返回寻找,娼妓说:“本来在这里,完好地还给你。”人到了,做盗贼、做娼妓,本心已经尽失,然而因为怜悯而阻止盗贼,因为假借义气而不取。那么仁义根植于本性,有固定而不时时停息的吗?而做官以行义,却贪利无厌,杀人害己,还洋洋得意,大小官员互相庆贺,而毫不羞耻,为什么呢?

五刑

现在的五刑,是笞、杖、徒、流、绞、斩。古代的五行,是墨、劓、剕、宫、大辟。然而臧文仲说:“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笮;薄刑用鞭扑。”那么又以甲兵、斧钺、刀锯、钻、笮、鞭扑为五刑了。如果秦汉的“要斩”、“斩左右趾”、“城旦舂”之类,都不出此范围,只是名称不同罢了。

三字义

每当读书作文只说义利,却不敢用利义;只说利害,却不用害利。因此静心思考,天地之理,必定有义才有利,所以说利是义的和谐,义以

生利,曰以义为利,曰义之所安即利之所在。盖利根于义,有义斯有利也。天下之事,凡有利必有害,故曰求利未得而害已随之,曰利之所在害之所在也,曰小人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盖害根于利,有利斯有害也。若曰先于义则利随之,先于利则害随之,有自然不可迯者。而今士只先于利而不知害,何愚如之。害至不知而视以为利,则为害至矣。是故覆宗絶嗣,害何其深。彼只妄归之命,坏名灾已,子孙不昌,彼则妄委之数,顾以害为利而终罔觉也。夫利首于财贿,极于身名,贪污无知者利之粗也,全身好名者利之精也。其为利一也,粗而粗应,精而精应。其为害一也。或疑古之为义者,身亡家破,世絶者多矣,何谓利根于义而自不可离乎?则请以好名为利之心反观,彼之名所以亘天地,繋于人心而不冺者,为利不亦精乎?故曰皆自然之理,必然之事,而人自不识耳。是故无义之利则必害,义之一字主宰乎利,利之一字附丽乎害。失义则切于利而迫于害矣,合义则近于利而逺于害矣。利在中,义在利上,害在利下,此三字之序昭然贯古今,通四海而不可易者。而士之作文脩辞者略不少究其义,千计万术,只求以利身利家,欺上罔下,岂非愚之甚哉?予尝作二字义説,其旁引推明颇备,辞多不能载。

译产生利益,叫做以义为利,叫做义所安处即是利之所在。因为利的根源在于义,有义就有利。天下的事情,凡是有利的必定有害,所以说追求利益还没得到,祸害已经随之而来,说利之所在即是害之所在,说小人认为对国家有利,却不知道最终会成为祸害。因为害的根源在于利,有利就有害。如果说先求义则利随之而来,先求利则害随之而来,有自然不可逃避的规律。而如今的士人只先求利却不知道害,哪有比这更愚蠢的呢。祸害到来却不知晓,反而视其为利,那么祸害就严重了。因此导致宗族覆灭、断绝后代,祸害何其深重。他们只是胡乱归咎于命运,名声败坏灾祸已至,子孙不兴旺,他们则胡乱推托于气数,竟然把害当作利而始终不觉悟。那利首先在于财货,极致在于身名,贪婪无知者所求的是粗浅的利,保全自身喜好名声者所求的是精微的利。他们对于利的追求是一样的,粗浅的得到粗浅的回应,精微的得到精微的回应。他们造成的祸害也是一样的。有人怀疑古代行义的人,身死家破、世代断绝的很多,为什么说利的根源在于义而自然不可分离呢?那么请用好名求利的心反过来观察,那些人的名声之所以横贯天地,系于人心而不磨灭,作为利难道不是精微的吗?所以说这都是自然的道理,必然的事情,只是人们自己不认识罢了。因此没有义的利必定带来祸害,义这一个字主宰着利,利这一个字依附于害。失去义就会急切于利而迫近于害,符合义就会接近于利而远离于害。利在中间,义在利之上,害在利之下,这三个字的次序昭然若揭,贯通古今,通行四海而不可改变。而士人中那些写文章修饰辞藻的人稍微不探究其中的义理,千计万术,只求利于自身利于家庭,欺上瞒下,难道不是愚蠢到了极点吗?我曾经写过关于这两个字的义理解说,其旁征博引推究阐明颇为完备,言辞太多不能全部载入。

征麓川

靖逺伯征麓川,初用江西徐莭仙,行符术説思任,用黒犬等物,有识皆笑之。后于所斩慢功,官士皆以为竒功,各陞其子。曰:“当时不如此,功不就,令不严也。”有识又称之。

  夷称法

大伯夷谓天为法,法作上声,故其酋皆加法字,如思仁法、思机法是也。其有告请,则不敢加法字,中国行,彼亦不用法字也。

  猛宻

猛宻旧属木邦,其陶猛亦同姓。初,木邦宣慰罕楪以女曩罕弄妻司歪,因猛宻有寳井,故使守之。楪死,子落立;落死,孙穵为宣慰,嗜酒好杀。曩罕弄遂以猛宻叛,然犹未敢侵占木邦也。南寕伯毛胜既以贿创始镇守,遂大诱取猛宻寳石,俾自入贡,从是势益张。至成化十年,云南镇守太监钱能日遣人诓之以取寳石,其势始炽。至成化庚子,太监王举索寳石不获,遂防其叛木邦之罪,请征之。曩罕弄惧,有江西人周賔五教之曰:“今万阁老名为要钱,又当権,且新结昭徳宫,与万皇亲家最宻。若遣人赍重寳投之,不止不征,更可开衙门讨官矣。”于是遣人多卖金寳徃见万,遂许之。召职方刘郎中大夏,啖以羙迁,俾徃官司柄。刘不从,遂举丁忧。都御史程宗任之时,云南廵抚吴诚宗同年也,言不可。宗大怒曰:“今万公甚嗛汝,敢复忤之!”吴忧懑不知所为,遂卒。程乃率镇守及三司徃,时成化十八年壬寅冬也。适曩罕弄所遣投万之使已备悉万意矣。及宗徃,凡猛宻使至,皆犒宴之;木邦使笞辱之,兾曩罕弄出迎。不思曩罕弄以是益踞傲不出,且索见,欲坐讲。宗亦许之,而镇守藩臬多不欲直曩罕弄不至。宗遂自徃过南牙山就见之。既坐则曰:“我猛宻之于木邦,初如小象在大象腹中,今小象长成大于大象矣,可使复纳于旧腹中乎?”宗遂尽以所夺木邦地畀之,为设安抚司,而木邦所有不过十之二三而已。由是孟养诸蕃大失望。程宗即为云南廵抚,骄奢贪纵日益甚。寻陞刑侍郎,转刑书,而曩罕防遂尽取木邦之地。罕究奔猛止,不如一村。孟飬不平,遣大陶猛伦索提兵卫之,仅得命矣。适孝庙更化,万黜程归,而复值林宪副俊方大叅守徃猛宻,犹以▯书来如前▯鷔。林杖其二使,猛宻惧,始得故地畀木邦。又必欲进贡由木邦方逺,虽不杲然以时政。清明又林方秉正,木邦始有故地什三四,而足以自立矣。当林杖猛宻之使,众危之。廵抚王都御史诏自滇来永昌以防变,闻遂慑服。王甚嘉林。后罕究死,子烈遂与猛宻为世讐,而日交兵焉。其心只怨成化之屈,遂忘▯治之再生。其命而在上,竟无知之者。夫猛宻之失,萌于毛胜,盛于钱能,王举而成于万程,终使再无以善其后。如此不识史书,其事可能不误否?故书予目击耳闻者于此,然亦撮其概而不能尽其详也。

  称寡人义

防聼瞽者唱词,称“寡人”,不知其意,稍长,读《孟子》,始知其解。一日,先君举以问,即以“寡徳”之称对。先君又问曰:“称孤,何解?”遂不能对。先君曰:“《老子》书曰:‘贵以贱为本,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又曰:‘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恐据此解为是,予谨识之。”长而取《老子》书,再玩之,觉“寡徳”之称真误也。

  掘陵

辍耕録》载元総统杨琏真伽发宋陵寝暨唐林二义士之事甚详,后华亭彭玮又订补其未备,则我圣祖之功徳照耀古今矣。但云桑哥矫可其奏,则于元世祖亦欲末减。然揆之理,则裒诸骨筑一塔压之,名曰镇南。至张士诚方毁观,命名之义与世祖诛桑哥后又三年方崩,而传及数世不敢毁之意,推之则实世祖可其奏,而非桑哥矫制也。玮不察此,而信胜国之讳词,岂不误哉?又理宗本不当立,以济王得怨于史弥逺,遂立而终不为济王立后,故身后之报若此。至于徽宗陵唯有朽木一▯,钦宗陵唯有木灯檠一枚,此正天道发见,以暴贼桧之欺诬,而亦不置论,故因表此三事以附之。

  论山水

辍耕録林昉防友逰山檄云:「人有残缣败素,一山一水,售之

译征麓川

靖远伯征讨麓川,起初任用江西人徐节仙,施行符咒之术来说服思任发,使用黑狗等物品,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后来在斩杀傲慢有功的敌人时,官兵们都认为这是奇功,各自晋升了他们的儿子。靖远伯说:“当时如果不这样做,功劳就不能成就,是因为法令不严明。”有见识的人又称赞他。

夷称法

大伯夷人称天为“法”,“法”字读上声,所以他们的酋长都在名字前加“法”字,比如思仁法、思机法就是这样。他们如果有请求禀告,就不敢加“法”字;在中国境内,他们也不用“法”字。

猛密

猛密过去隶属于木邦,它的陶猛也同姓。起初,木邦宣慰使罕楪把女儿曩罕弄嫁给司歪,因为猛密有宝井,所以派他守卫。罕楪死后,儿子罕落继位;罕落死后,孙子罕穵担任宣慰使,嗜好饮酒且喜欢杀戮。曩罕弄于是带着猛密叛变,但还不敢侵占木邦。南宁伯毛胜既然因为贿赂而开创镇守之局,就大力诱取猛密的宝石,让他自行入贡,从此势力更加嚣张。到了成化十年,云南镇守太监钱能每天派人欺骗他来索取宝石,他的势力才开始炽盛。到了成化庚子年,太监王举索取宝石没有成功,就诬陷他叛离木邦的罪名,请求征讨。曩罕弄害怕,有个江西人周宾五教他说:“现在万安公名义上是要钱,又当权,而且新近与昭德宫结为亲家,关系最亲密。如果派人带着重宝去投奔他,不仅不会征讨,还可以开设衙门谋求官职呢。”于是派遣人多多售卖金宝去见万安,万安就答应了。召见职方司郎中大夏,用美好的升迁诱惑他,让他去掌管官印。刘大夏不听从,于是称病守孝。都御史程宗任职时,云南巡抚吴诚是程宗的同科进士,进言说不可这样做。程宗大怒说:“现在万安公很怨恨你,你敢再违逆他吗!”吴诚忧愁愤懑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去世。程宗于是率领镇守官员及三司前往,当时是成化十八年壬寅年的冬天。恰好曩罕弄派遣去投奔万安的使者已经详尽地了解了万安的意思。等到程宗前往,凡是猛密的使者到来,都犒劳宴请;木邦的使者则鞭打侮辱,希望曩罕弄出来迎接。没想到曩罕弄因此更加傲慢不出来,并且要求见面,想要坐着谈判。程宗也答应了,而镇守官员及藩臬多不愿直接面对曩罕弄不来。程宗于是亲自前往越过南牙山去见他。坐下后曩罕弄说:“我猛密对于木邦,起初就像小象在大象腹中,现在小象长成比大象大了,还能让它重新纳入旧的腹中吗?”程宗于是把所夺取的木邦土地全部给了他,为他设立安抚司,而木邦所有的土地不过十分之二三而已。从此孟养等部落非常失望。程宗随即担任云南巡抚,骄奢贪纵日益严重。不久升任刑部侍郎,转任刑部尚书,而曩罕弄于是全部夺取了木邦的土地。罕究逃到猛止,不如一个村落。孟养不平,派遣大陶猛伦索提兵保卫他,仅仅保住了性命。恰好孝宗皇帝改革政治,万安被罢免,程宗回归,又正值林俊副使和大参守前往猛密,还像以前一样用〇书来〇鷔。林俊杖责了两个使者,猛密害怕,才把原来的土地归还给木邦。又一定要让进贡从木邦走,路途遥远,虽然不光明正大地以时政。清明又林俊秉持正道,木邦才拥有原来土地的十分之三四,而足以自立了。当林俊杖责猛密使者时,众人担心他。巡抚王都御史诏从云南来到永昌以防备变故,听说后便震慑服从。王诏非常赞赏林俊。后来罕究去世,儿子罕烈于是与猛密结下世仇,而每天交战。他们心里只怨恨成化年间的屈辱,于是忘记了〇治的再生。他们的命运在上天,竟然没有知道的人。猛密的失误,萌芽于毛胜,兴盛于钱能,王举而完成于万安和程宗,最终使得再没有好的方法来善后。这样不读史书,这件事可能没有错误吗?所以把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记载在这里,但也只是概括而不能详尽。

称寡人义

听盲人唱词,称“寡人”,不知道它的意思,稍大一些,读《孟子》,才知道它的解释。一天,父亲举出这个问题问我,我就用“寡德”的称呼来回答。父亲又问:“称孤,怎么解释?”于是不能回答。父亲说:“《老子》书上说:‘贵以贱为本,所以侯王自称为孤、寡、不谷。’又说:‘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而王公却用来作为称呼。’恐怕根据这个解释才是对的,我谨慎地记录下来。”长大后取出《老子》书,再玩味它,觉得“寡德”的称呼真是错误的。

掘陵

《辍耕录》记载元朝统帅杨琏真伽发掘宋朝陵寝以及唐林两位义士的事情非常详细,后来华亭人彭玮又订正补充了其未完备之处,那么我们圣祖的功德照耀古今了。但说桑哥假传圣旨批准了他的奏章,那么对于元世祖也想稍微贬低。然而推究事理,那么收集各种骨头筑一座塔压在上面,名叫镇南。等到张士诚才毁坏观,命名的意义与世祖诛杀桑哥后又三年才驾崩,而传及数代不敢毁坏的意思,推究起来实际上是世祖批准了他的奏章,而不是桑哥假传圣旨。彭玮不考察这个,而相信胜国的讳词,难道不错误吗?又理宗本来不应当立,因为济王得罪了史弥远,于是立理宗而最终不为济王立后,所以身后的报应如此。至于徽宗陵只有朽木一〇,钦宗陵只有木灯檠一枚,这正是天道显现,以暴贼秦桧的欺骗诬陷,而也不置可否,所以因此表彰这三件事来附在后面。

论山水

《辍耕录》林昉防友游山檄云:“人有残缣败素,一山一水,售之

千金。至真景则略不加喜,无乃贵伪而贱真耶?」近亦有此论。此全不知畵之妙理者。夫山水诚真,然非防渉登临,其可得观?纵得观焉,其广大渊深,其可得究?今夫名畵撮山水之大而布于咫尺之内,坐而阅之,造化之显著,物理之幽潜,一展玩而可使尘襟洒然,心目怡旷,与真宰逰而与世氛絶尔。自得其妙,殆与乐于诗而陶冶性灵者同揆。彼以真伪为言者,岂足以知此哉?夫以朱子之贤,苏子之达,罔不留意焉,则非深得其趣者,固未易言也。

译价值千金。到了真正的景致面前,却略微不加以欢喜,这难道是看重虚假而轻视真实吗?”近来也有这样的议论。这是完全不懂得绘画奥妙道理的人。虽然山水确实是真实的,然而如果不亲自跋涉攀登,哪里能够观赏得到?即使能够观赏,那广阔的天地、深邃的境界,哪里能够穷尽?如今著名的画作,将山水的宏大景象浓缩在咫尺之间,坐着就能阅览,造化的显著之处、物理的幽深潜藏,一经展玩,便能让尘俗的胸怀洒然开朗,眼目愉悦旷达,与自然的创造者同游,而与世俗的浊气隔绝。从中自得其中的妙趣,大概与乐于诗歌而陶冶性灵的人道理相同。那些以真假来议论的人,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呢?像朱熹那样的贤人,苏轼那样的通达者,没有不留意于绘画的,那么不是深深得其趣味的人,本来是不容易谈论这个的。

本心明

三原王公既囬钱塘吴公诚代之。太监钱能遣都指挥胡亮迎宴于平夷。囬问亮曰:“比王某何如?”亮曰:“甚好,敬重。”公公不同,能防笑曰:“王某只不合与我作对头,不然这様廵抚只好与他提草鞋耳。”夫以能之怨王公,而本心难冺至如此,为士者可不务乎?

  南园漫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八明张志淳撰髙起居

髙起居者,名莘,山东人也。洪武中,以起居注充军于永昌。始至,掌印指挥欲延之为西賔,髙固辞。由是发左千戸所,俾守升阳门,以苦之。乆而千戸意其倦也,乃使人代其役,而教其子。髙又固辞,乃复遣人诱之。髙曰:“吾既不为指挥教子,顾为千戸教子乎?”执役守门,分也。千戸怒,俾日持鎗,不使代。髙安之。千戸益怒,适大雨弥旬,髙妻孥皆居城旁之官舍。千戸遣人雨中逐出,不使居,衣衾皆狼藉于雨中。妻孥对泣。予先伯禾斋从髙学,因率同学徃请曰:“某等俱有屋,请移去,何至自苦于雨中如此?”请益勤,因语先伯曰:“彼怒至此,而吾即有所归,是甚之也。”遂处雨中至昬乃徙。尝告先伯曰:“吾为起居,同罹法者三十余人。刑部尚书开济引奏,上闭目不答。乆之,开目,济又敷奏如前,上复闭目不答。如是者三,始曰:‘某人并山东大鼻子生员做的着去充军,其余的都杀了。’当初引奏时,自分必死,只跪于后,俟得防即撞死陛下,以免此一刀。不意独防免死之命,因自思之。同罹法者,毎见上意喜,皆争先进言;一值上怒,皆缩恧失措。唯某与吾,喜亦不敢肆言,怒亦不敢惴黙,所以遂防天监,而独贷此命也。”志淳闻此而恨生晚,不及见之,尝以闻先君云。髙唯一子,生一孙,今皆湮防矣。不识天道竟何如也?志淳窃谓此足见髙庙慎罚之一端,而不止起居之一节,恐乆复无所考见也。因备述之。

  内奢

吴歩隲手不释书,被服如儒生,然门内妻妾极奢绮,颇以此见讥。今京师士大夫之有名者最多,有此而人更慕之,以为善处官,此亦时好使然欤?

  使大理

南诏即今大理府也。事着于唐,颇备。逮宋史,虽有大理传,亦甚略。如《容斋随笔》载:淳化中,遣蜀人辛怡显使南诏,谓南诏夷甚服诸葛。大理传中亦不载。

  仙之诗

朱子感兴诗深信仙,欧公感事诗深非仙。朱诗曰:「飘飘学仙侣,遗世在云山。盗啓元命秘,窃当生死关。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徃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逆天理,偷生讵能安。」欧诗曰:「空山一道士,辛苦学延龄。一旦随物化,反言仙已成。开坟见空棺,谓已超青冥。尸解如虵蝉,换骨脱其形。既云须变化,何不任死生。仙境不可到,谁知仙有无。或乗九班虬,或驾五云车。朝倚扶桑枝,暮逰昆仑墟。徃来几万里,谁复遇诸涂。富贵不还乡,安用富贵欤。神仙人不见,魑魅与为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幽都。仙者得长生,又云超太虗。等为不在世,与鬼亦何殊。得仙犹若此,何况不得乎。」寄谢山中人,辛勤一何愚。欧公生朱子前百有余年,二诗想亦朱子之所见,而好尚不同如此。窃意朱子因一时见其事而发,又志在不从其术,故不觉称之而不暇究极其终无也。欧公因平生考其实而发,又歴见其不能长生,故不觉斥之而不复推求其暂有也。不然,吾谁适从哉。

  蒟酱

蒟酱之名,见于《史记》注释,亦明矣。因宋周益公偶失记,而妄对蒟酱之名,顾益▯此物,余地所产。《蜀都赋》所谓縁木而生,其子如桑椹,长二三寸,是已。生时深緑色,日干即黒。云南梹榔,以此及滤净石灰合而嚼之,呼为芦子。郡人贩于云南,动数十防也。梹榔,广西所食,即其心,乃药中所用也。以三頼及蒌叶共之,干硬无余味。云南所食,采其嫩者,分为四连,皮与心合,以蒟酱净灰食之,软而有香味。然此物只下气破气,饱后颇宜。今日食不置,唇齿皆红,而士夫反从之为宜,殊不雅也。唯三原公

译本心明

三原王公回京后,钱塘吴公诚接替了他的职位。太监钱能派遣都指挥胡亮在平夷迎接并设宴款待。钱能问胡亮说:“比起王某来,吴公怎么样?”胡亮说:“非常好,恭敬尊重。”钱能笑着说:“王某只是不该与我作对头,不然这样的巡抚,只好给他提草鞋罢了。”凭着钱能对王公的怨恨,而王公的本心难以泯灭竟到了这种地步,做士人的能不致力于修养本心吗?

南园漫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八 明 张志淳 撰 高起居

高起居,名莘,是山东人。洪武年间,因为担任起居注官而被发配到永昌充军。刚到达时,掌管印信的指挥想聘请他做西宾(家庭教师),高起居坚决推辞。因此被发配到左千户所,让他看守升阳门,以此折磨他。时间久了,千户以为他疲倦了,就派人代替他的差役,让他去教自己的儿子。高起居又坚决推辞,千户于是又派人引诱他。高起居说:“我既然不为指挥教儿子,难道会为千户教儿子吗?”执役守门,是我的本分。千户大怒,让他每天拿着长枪,不让人代替。高起居安然处之。千户更加愤怒,恰逢大雨连绵十天,高起居的妻子儿女都住在城旁的官舍里。千户派人雨中将他们赶出,不让他们居住,衣服被褥都散乱在雨中。妻子儿女相对哭泣。我的先伯父禾斋跟随高起居学习,于是率领同学前往请求说:“我们都有房屋,请搬过去,何必在雨中如此自苦呢?”请求更加恳切,高起居于是对先伯父说:“他愤怒到这种地步,而我如果有了归宿,这是激怒他啊。”于是在雨中待到黄昏才搬迁。他曾经告诉先伯父说:“我担任起居注官,一同获罪的有三十多人。刑部尚书开济上奏,皇上闭目不答。过了很久,皇上睁开眼睛,开济又像先前那样上奏,皇上又闭目不答。像这样三次,皇上才说:‘某人和山东那个大鼻子生员去充军,其余的都杀了。’当初上奏时,我自认为必死,只跪在后面,等待得到判决就撞死在陛下面前,以逃避这一刀。没想到独自得到免死的命令,于是自己思考。一同获罪的人,每当看到皇上高兴,都争着先进言;一旦皇上发怒,都退缩羞愧不知所措。只有我和他,高兴时也不敢放肆说话,发怒时也不敢恐惧沉默,所以最终得到天子的监察,而独自宽贷了这条性命。”张志淳听到这些而遗憾生得太晚,没能见到他,曾经把这些告诉先父。高起居只有一个儿子,生了一个孙子,如今都湮没无闻了。不知道天道究竟如何呢?张志淳私下认为这足以体现高庙谨慎刑罚的一个方面,而不只是起居注这一件事,恐怕时间久了就没有考证可见了。因此详细叙述它。

内奢

吴步𫖯手不释卷,穿着打扮像儒生,然而门内妻妾极其奢侈华丽,颇因此受到讥讽。如今京师有名望的士大夫最多,有这种毛病而人们更加羡慕他,认为他善于处理官务,这也是时俗喜好造成的吗?

使大理

南诏就是现在的大理府。事情在唐代记载得很完备。等到宋代史书,虽然有《大理传》,也很简略。如《容斋随笔》记载:淳化年间,派遣蜀人辛怡显出使南诏,说南诏夷人非常信服诸葛亮。《大理传》中也没有记载。

仙之诗

朱子《感兴诗》深信神仙,欧公《感事诗》深非神仙。朱诗说:“飘飘学仙侣,遗世在云山。盗启元命秘,窃当生死关。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逆天理,偷生讵能安。”欧诗说:“空山一道士,辛苦学延龄。一旦随物化,反言仙已成。开坟见空棺,谓已超青冥。尸解如虵蝉,换骨脱其形。既云须变化,何不任死生。仙境不可到,谁知仙有无。或乘九班虬,或驾五云车。朝倚扶桑枝,暮游昆仑墟。往来几万里,谁复遇诸涂。富贵不还乡,安用富贵欤。神仙人不见,魑魅与为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幽都。仙者得长生,又云超太虚。等为不在世,与鬼亦何殊。得仙犹若此,何况不得乎。寄谢山中人,辛勤一何愚。”欧公生在朱子前一百多年,这两首诗想必也是朱子所见到的,而喜好崇尚不同竟如此。我私下认为朱子是因为一时见到那些事而抒发感慨,又志向在于不追随那种方术,所以不觉称赞它而来不及探究它最终没有结果。欧公是因为平生考察其实情而抒发感慨,又经历见到它不能长生,所以不觉斥责它而不再推求它暂时存在的情况。不然,我应当遵从谁呢。

蒟酱

蒟酱的名称,见于《史记》注释,也很明白了。因为宋代周益公偶然忘记,而妄对蒟酱的名称,反而更加混淆了这种事物,是云南所产的。《蜀都赋》所说的沿着树木生长,它的果实像桑椹,长二三寸,就是它。生长时深绿色,日晒干燥就变黑。云南槟榔,用这个以及滤净的石灰合在一起嚼食,称为芦子。郡人贩卖到云南,动辄几十担。槟榔,广西所食用的,就是它的核心,是药中所用的。用三赖及蒌叶共同食用,干硬没有余味。云南所食用的,采摘它的嫩者,分为四瓣,皮与心合,用蒟酱净灰食用,柔软而有香味。然而这个事物只下气破气,饱后颇宜。如今饮食不离开它,唇齿都红了,而士大夫反而认为适宜,实在不雅。只有三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