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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南园漫录二

南园漫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11 段

南园漫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二明张志淳撰「拐子马」。

金乌珠用拐子马,马相连以革,军亦贯以韦索,号长胜军。自言从海上起兵,用以取胜。然燕慕容恪以鐡鎻连马,简善射鲜卑五千为方阵,而败冉闵。则用兵之法,前固有之。

  称谓

▯治初三原王公恕为吏书,钧州马公文升为兵书,同朝。王公长马公十嵗,及王公以太子太保致仕,马公于▯治中以少师兼太子太师为吏书。毎对予言及王公,不姓不号,但曰老天官。前軰之谦己敬徳如此。

  风裁

钱塘▯公岳▯治中以太子少保为吏,书一时极有风裁,人畏奉之,恐后。惟为都御史张公敷华一沮,盖公后南来,假锦衣官之宅以居,后欲偿以值,坚不受。云有盐在淮,乞一书与张获支则已矣。公从之,张得书云:“我知▯▯宰风裁,直吏部外官所当奉。第某老矣,行且谋归,不能屈法以奉也。”公大悔沮。

  人杰

东坡论范増为人杰,盖本汉髙以萧何、张良、韩信为人杰,即继以项羽,有一范増不能用,则汉髙固以人杰许増矣,此东坡所本也。容斋只据杨氏之论,谓増非人杰,谓坡论未尽。夫増之为人,尊以亚父,则留言计不用则去,且又能逆知汉髙之志不在小,终能覆楚,非人杰其谁能之?予少尝作増论,惜其不能佐梁声、秦之罪以伐之,而假立楚后以为汉资。今思之亦不止此,盖羽有盖世之勇,増负间世之智。羽既尊已,谓以智佐勇,而天下无余事矣。殊不知羽虽勇,一人之勇也;已虽智,一人之智也。顾再不思求天下之勇智以为勇智,此其所以失之。信平軰而更不闻荐一士也,其志业无成,所蔽在此耳。使増非杰,汉髙肯溢羙之于身后耶?观朱子以豪杰许王猛,则増以人杰称不为过,而容斋踵杨氏之説为过矣。

  工鱼

大理出鱼,细鳞而纎长,长不盈尺,多腹腴而味羙,名曰工鱼。《云南志》载之,谓土人不识江字,因误为工,其説非矣。盖古韵江有工音,如陶渊明《停云诗》:“时雨蒙蒙,平陆成江。”李翺《别▯山神文》:“我亦何功,路沿大江。”大理自昔晓文义,故用古韵,岂昧一江字乎?兹非土人不识字,乃脩志者不识字耳。当时閤老陈公文为云南布政使,实搃裁之,顾亦不察。

  对句

翰林院学士一人,多或三五人。閤老洛阳刘公健脩防典成,欲徳翰林。一时陞学士者十人。时余姚谢公迁以礼书为大学士,在内阁。南昌张公升为礼书,汤隂袁公守直以礼书掌通政事。贾公斌以礼书掌鸿胪事。南都礼书忘其名,而掌太常事。崔礼侍志端复进礼书。崔无室家,由神乐观道士。京师为之语曰:「礼部六尚书,一员黄老;翰林十学士,五个白丁。」朝绅一时盛传,以为的对,而有讥警。盖十学士内五人,皆成化戊戌閤老万公安所选为庻吉士者,至是三十年,而公论终莫掩。予于五人尝见二三人之作,固非诬也。第一对句,而于时事及万刘二公之隐皆可考见。人言可畏,乃如此。然吏书亦号文部,如许公进刘公宇,视予所见三人复有间,而人卒不以此置喙,岂非终不以文学为职业与?

  北岳

马公文升为兵书时,建言北岳当祀于山西浑源州之恒山。今南祭于曲阳县者,始于李唐飞石之祠,而宋地不及北岳所在,故志有恒山飞来之説。今京师在北,恒山在境内,而顾南行以祀北岳,非礼也。请改祀于恒山,为允。事下礼部,时▯公岳为礼书,固执志言不可,事遂寝。马公尝语予:「▯非以志必可信也。其父谦无子,尝遣祀曲阳之北岳,因私祷神,求子,夜夣岳神捐旁侍一人与之,后遂生▯公,因名曰岳。以是渠固执不改祀。」然舜廵狩所祀北岳,见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彼人犹知奉祀,而顾可徃曲阳县西一百四十里祭乎,殊非礼矣。予因思之,信如志所言,则亦唐失河朔,神不飨而飞至曲阳也。宋继唐而王,通无河朔,则踵唐而祀于曲阳,亦理势使然也。今舜祭之地既在山西,而信志言误矣。借曰神在唐宋已飞来,则在今日亦必欲

译南园漫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二,明代张志淳撰。

【拐子马】

金朝乌珠使用拐子马,马匹用皮革相连,军队也用皮绳贯穿,号称长胜军。乌珠自称从海上起兵,凭借此法取胜。然而燕国的慕容恪曾用铁链连接战马,挑选五千名擅长射箭的鲜卑人组成方阵,从而打败了冉闵。那么用兵的方法,此前本来就有。

【称谓】

治朝初年,三原的王公恕担任吏部尚书,钧州的马公文升担任兵部尚书,同在朝廷任职。王公比马公年长十岁,等到王公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时,马公在治朝中以少师兼太子太师的身份担任吏部尚书。他每次对我谈起王公,不称其姓也不称其号,只称“老天官”。前辈们谦逊自守、敬重德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风裁】

钱塘的〇公岳在治朝中以太子少保的身份担任吏部尚书,当时极有风纪裁断,人们敬畏并奉承他,唯恐落后。只有都御史张公敷华一人阻挠他,因为〇公后来南来,借住在锦衣卫官员的宅邸,后来想按价值偿还,〇公坚决不接受。〇公说:“我在淮河有盐,只要给我一封信让张公去支取就可以了。”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张公得到信后说:“我知道〇〇宰的风纪裁断,确实是吏部外官所应当奉行的。只是我老了,将要谋求归隐,不能委屈法律来奉承他。”〇公大为后悔并感到沮丧。

【人杰】

苏东坡评论范增是人杰,大概是本于汉高祖将萧何、张良、韩信视为人杰,接着提到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那么汉高祖本来就已经将范增许为人杰了,这是苏东坡所依据的。《容斋随笔》只依据杨氏的议论,认为范增不是人杰,说苏东坡的论断未尽善。范增这个人,被尊称为亚父,那么留下计策不被采用就离去,而且又能预先知道汉高祖的志向不在于小事,最终能颠覆楚国,如果不是人杰,谁能做到?我年轻时曾写过一篇范增论,惋惜他不能辅佐梁、秦的罪名去讨伐项羽,反而假立楚的后代作为汉高祖的资粮。现在想来,也不止于此,大概项羽有盖世的勇力,范增负有间世的智慧。项羽既然尊崇自己,认为以智慧辅佐勇力,天下就没有剩余的事了。殊不知项羽虽然勇,只是一人之勇;范增虽然智,只是一人之智。况且不再思考寻求天下的勇智来作为自己的勇智,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信任同辈而更不曾听说推荐一个士人,他的志向事业没有成就,被蒙蔽就在这里。如果范增不是人杰,汉高祖肯在他死后溢美之词吗?看朱熹以豪杰许王猛,那么范增以人杰称并不为过,而《容斋随笔》沿袭杨氏的说法就错了。

【工鱼】

大理出产一种鱼,鳞片细小而身体纤长,长度不满一尺,腹部肥美而味道鲜美,名叫工鱼。《云南志》记载此事,说当地人不认识“江”字,因此误写为“工”,这种说法不对。大概古韵中“江”有“工”的读音,如陶渊明《停云诗》:“时雨蒙蒙,平陆成江。”李翱《别〇山神文》:“我亦何功,路沿大江。”大理自古以来通晓文义,所以使用古韵,难道会不认识一个“江”字吗?这不是当地人不识字,而是修志的人不识字。当时的阁老陈公文担任云南布政使,实际总揽其事,但也未能察觉。

【对句】

翰林院学士一人,多则三五人。阁老洛阳刘公健修撰成典章,想要恩德翰林。一时晋升学士的有十人。当时余姚谢公迁以礼部尚书为大学士,在内阁。南昌张公升为礼部尚书,汤阴袁公守直以礼部尚书掌通政司事。贾公斌以礼部尚书掌鸿胪寺事。南京礼部尚书忘记了他的名字,而掌太常寺事。崔礼部侍郎志端又晋升为礼部尚书。崔没有妻室,由神乐观道士出身。京师为此有谚语说:“礼部六尚书,一员黄老;翰林十学士,五个白丁。”朝廷官员一时盛传,认为是对仗工整的句子,而有讥讽警示之意。大概十学士中有五人,都是成化戊戌年阁老万公安所选为庶吉士的,至此三十年,而公论终究无法掩盖。我对于这五人曾见过其中两三个人的作品,确实不是诬蔑。第一对句,而对于时事以及万、刘二公的隐情都可以考证得知。人言可畏,竟然如此。然而吏部尚书也称文部,如许公进、刘公宇,与我所见的三人相比又有差距,而人们最终不因此置喙,难道终究不把文学作为职业吗?

【北岳】

马公文升担任兵部尚书时,建议北岳应当在山西浑源州的恒山祭祀。现在在南边曲阳县祭祀,始于李唐飞石之祠,而宋朝地界不及北岳所在,所以志书有恒山飞来的说法。现在京师在北边,恒山在境内,却反而向南行走去祭祀北岳,不符合礼制。请求改在恒山祭祀,是合理的。事情下达礼部,当时〇公岳担任礼部尚书,固执地认为志书所言不可更改,事情于是搁置。马公曾经对我说:“〇公不是因为志书一定可信。他的父亲谦没有儿子,曾经派遣人祭祀曲阳的北岳,因此私下向神祈祷,求子,夜里梦见岳神捐出旁边侍奉的一人给他,后来于是生了〇公,因此取名叫岳。因此他固执不改祀。”然而舜巡视狩猎所祭祀的北岳,现在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当地人还知道奉祀,却可以去曲阳县西一百四十里祭祀吗,实在不符合礼制。我因此思考,信如志书所言,那么也是唐朝失去河朔,神不享用而飞到曲阳。宋朝继承唐朝而称王,通无河朔,那么沿袭唐朝而在曲阳祭祀,也是理势使然。现在舜祭祀的地方既在山西,而信志书所言就错了。借说神在唐宋已飞来,那么在今日也必欲

飞归矣。抑▯无嗣,以侄后,官止太子少保,为吏书一年遂卒,夀止五十有七。其禄位名夀,视盐山王公翺、三原王公恕有间矣。而二公何不闻为神降与?或曰:「▯为吏书有名,然二公之名逺出▯上。」或曰:「▯以骄侈失之,然则为神所降,顾为骄侈以累徳,而非神所降,乃复优焉。」此殆有不可晓者。予友张御史西铭,临安人也。母夣黄鹤入帐,生仕终御史。举人刘斗,母夣斗降于室中,生故名仕终广西都司幕职。此尤有不可晓者。

译飞回来了。然而〇没有子嗣,以侄子为后,官职仅止于太子少保,担任吏书一年便去世了,寿命只有五十七岁。他的俸禄、地位、名声和寿命,比起盐山王公翺、三原王公恕来,是有差距的。可是这两位王公为何没有听说被神降罚呢?有人说:“〇担任吏书时很有名,然而两位王公的名声远远超出〇之上。”又有人说:“〇因骄奢淫逸而获罪,然而如果是神降罚,却因骄奢淫逸而损害德行;如果不是神降罚,反而更加优厚。”这大概是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我的朋友张御史西铭,是临安人。他母亲梦见黄鹤飞入帐中,他出生后做官,最终官至御史。举人刘斗,他母亲梦见北斗星降落在室内,他出生后因此得名,做官最终担任广西都司的幕职。这尤其有不可理解的地方。

郡城

永昌城之山曰大保,俗呼为寨子山。旧城于山下,洪武十四年为麓川思伦所屠。十六年,指挥夀州李观筑今城于山下,又筑子城于山上,日轮兵守之。二十三年,观卒,指挥胡渊代之,始去子城,而以观所筑之西面移包于山上。盖渊见京师城包钟山,故也。遂尽防观之绩,以为皆已所筑,故至今亦无碑记,率相传以为渊之绩业。渊子孙又世官于此,故再无知者。渊既徙城得宠,遂革府为金齿司,学亦废为仓,至今招镇守之祸,皆渊作俑也。据渊更观之旧,而免轮守之兵,既可御防防险,又使山居城内,林木苍然,其绩亦不可冺。但攘观之功而无文记,又革府为司,废学为仓,以贻镇守之祸,其恶亦不可掩。而宪副林公俊创立名宦祠于学宫,而渊首与焉。其亦误已废学之人,而祀于学,何居?谓宜别祀于所移之城上,斯得已。

  麓夷

正统初,麓川思任叛,屠腾冲,据潞江。时遣云南镇守太傅黔国沭公晟为搃兵官,左都督方政为左副,右都督沭公昂为右副,率师讨之。师至潞江,晟以思任防尝育于其家,决意招之。时栅守江者,思任黠酋▯检法也,已许思任,决不容渡矣。彼见驻师日乆,益骂詈无状。政故武将也,不胜愤,屡请攻之,晟不许。兵驻乆,运饷石费三两,师多是政。政遂夜率所领兵渡江撃之,大败其众,走缅。检当时谓之飞渡潞江。政遂乘胜逐北至上江,上江思任所居也。政率所领围其寨,不能半而兵昼夜追逐已疲,又夷兵救援益众,乃以旗牌取救于晟,日数至,晟不遣。曰:“我不曽教他去。”麾下苦言之,乃遣一指挥率少兵徃。指挥隂探晟意,绐言至夹象石遇夷兵不可进,遂已。政知晟决无援意,遂复送其子瑛过江,瑛与从者攀哭不已。政防剑叱之曰:“汝急去做将官,不死不了。”遂复过江赴敌,夷皆披靡,马踬夷攅刺之为泥。时正统四年己未正月四日也。麾下尽死,有潜江流而逹云龙州者,州夷皆醉之,而后以竹索穿其掌送思仁斩之。晟闻政死,遂焚江上运饷,披黒氊杂败兵归永昌。云南布政使应履平,按察使頼巽,以其状闻于朝。朝遣都御史丁某问罪,遣行人曹某祭政,赠政威逺伯,谥忠毅,立祠永昌。子瑛招魂归▯,郡人哭皆失声。晟驻永昌乆,闻遣官问罪,遂隂遣人告之曰:“吾为主将,凡防师失律,吾皆任之。”遂发永昌,日唯以冷水啖市所卖酥油烧饼,行至楚雄,遂卒,时三月十六日也,年七十二。事闻朝廷,以晟位望素隆,尝辟土安南,今又以敬畏国法自殒,遂赠晟定逺王,谥忠敬。寻以子斌请立祠云南。斌卒,子琮嗣,琮无子嗣,遂絶。正统九年甲子,兵书束鹿王公骥始大征,以政故歴陞瑛至南河侯。瑛无他才技,时号方三软,谓头软、口软、膝软也。当骥为摠督。偕搃兵蒋贵来,时政与晟卒已乆,而文逹李公贤撰《古穣杂録》,谓麓川初叛,沭晟尚在,彼时只遣人宣布朝廷恩威,赦其罪,抚安之,未必不从,遂轻动举兵,又不委晟而另遣将,以致王师失利,适王振操柄,逞忿,骥阿其意云云。夫麓川初叛,晟固在镇,晟为搃兵,政为左副,昂为右副,统兵数万讨之,在正统三年戊午,政死莭上江,在己未正月四日,晟败囬永昌,在正月五六日,自永昌囬,在二月尽,卒于楚雄,在三月十六日。骥摠督与贵大征,在九年甲子,事平在十三年戊辰。李为阁老,最名有相业,极遭际一时,国史皆其搃裁,庻事皆其综理,顾失实至于如此,然则后世将安所凭哉,良可叹也。至论事理大意,只以为得地与人无益,而劳费万万,殊不思政以左都督死于夷,极惨烈矣,欲不兴师得乎?前以数万败于夷矣,欲不大兴师得乎?尝见杨文贞公士竒作诗送杨▯中寕从征,大意与李之见同,而不敢露。又见王吏书作《沭忠敬庙碑》,与李所言同,盖李素敬王,而王与杨同朝之见,又同一得沐氏子孙隐蔽溢羙之状,中其素见,遂不复疑,李遂据以为真,而以其事迁就之,而笔于书而不复考也。夫振之恶虽不可殚述,

译郡城

永昌城的山叫大保山,俗称寨子山。旧城建在山下,洪武十四年被麓川土司思伦屠杀。洪武十六年,指挥使寿州人李观在山下修筑了现在的城池,又在山上修筑了子城,每天轮流派兵守卫。洪武二十三年,李观去世,指挥使胡渊接替了他,才开始撤去子城,将李观修筑的西面城墙迁移包裹到山上。这是因为胡渊看到京城城墙包裹钟山,所以效仿。于是胡渊抹去了李观的功绩,都说是自己修筑的,所以至今没有碑文记载,人们都相传这是胡渊的功业。胡渊的子孙又世代在此做官,所以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胡渊迁移城池得到宠信,于是将府改为金齿司,学校也废弃改为粮仓,至今招致镇守之祸,都是胡渊开了坏头。依据胡渊更改李观旧制的做法,而免除轮流守卫的士兵,既可以防御险要,又使山林在城内,树木苍翠,他的功绩也不可磨灭。但他窃取李观的功劳而没有文字记载,又将府改为司,废弃学校改为粮仓,从而遗留下镇守之祸,他的恶行也不可掩盖。而副使林俊在学宫创立名宦祠,胡渊却首当其冲被供奉其中。这也是错误地将废弃学校的人,供奉在学校里,这是什么道理呢?认为应该另外在迁移后的城上祭祀他,这才合适。

麓夷

正统初年,麓川土司思任发叛乱,屠杀腾冲,占据潞江。当时朝廷派遣云南镇守太傅黔国公沐晟为总兵官,左都督方政为左副将,右都督沐昂为右副将,率领军队讨伐叛军。军队到达潞江,沐晟因为思任发曾经在他家养育,决心招降他。当时在江边设栅守卫的,是思任发的狡诈酋长检法,已经答应了思任发,坚决不允许渡江。他们见军队驻扎日久,更加辱骂无状。方政本是武将,无法忍受愤怒,多次请求进攻,沐晟不允许。军队驻扎日久,运送粮饷耗费巨大,军中多归附方政。方政于是夜间率领所部军队渡江攻击,大败敌军,敌军逃往缅甸。检法当时称之为飞渡潞江。方政于是乘胜追击至上江,上江是思任发的居住地。方政率领所部包围其寨子,不到一半时间,军队昼夜追逐已经疲惫,加上夷兵救援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用旗牌向沐晟求救,一天数次,沐晟不派兵。说:“我没有教他去。”部下苦苦劝谏,才派一名指挥使率领少量士兵前往。指挥使暗中揣测沐晟的意思,欺骗说到了夹象石遇到夷兵无法前进,于是停止。方政知道沐晟决无救援之意,于是再次送他的儿子方瑛过江,方瑛与随从攀着哭泣不止。方政拔剑叱责他说:“你赶快去做将官,不死不了。”于是再次过江赴敌,夷兵都溃败,方政马失前蹄,被夷兵攒刺而死,化为肉泥。当时是正统四年己未正月四日。部下全部战死,有潜入江中漂流到达云龙州的,当地夷人都灌醉他,然后用竹索穿他的手掌送给思任发斩首。沐晟听说方政死了,于是焚烧江上的粮饷,披着黑毡混杂在败兵中回到永昌。云南布政使应履平,按察使赖巽,将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派遣都御史丁某问罪,派遣行人曹某祭祀方政,追赠方政为威远伯,谥号忠毅,在永昌立祠。儿子方瑛招魂归来,郡人哭泣都失声。沐晟在永昌驻扎日久,听说派遣官员问罪,于是暗中派人告诉他说:“我作为主将,凡是军队失律,我都承担责任。”于是从永昌出发,每天只吃冷水和市上卖的酥油烧饼,走到楚雄,于是去世,当时是三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二岁。事情上报朝廷,因为沐晟地位声望一向崇高,曾经开拓安南土地,如今又因敬畏国法而自尽,于是追赠沐晟为定远王,谥号忠敬。不久因为儿子沐斌请求在云南立祠。沐斌去世,儿子沐琮继承,沐琮没有儿子继承,于是断绝。正统九年甲子,兵部尚书束鹿人王骥开始大举征讨,因为方政的缘故,方瑛历任升迁至南河侯。方瑛没有其他才能技艺,当时号称“方三软”,意思是头软、口软、膝软。当王骥为总督时,偕同总兵蒋贵前来,当时方政和沐晟去世已久,而文达李贤撰写《古穰杂录》,说麓川初叛时,沐晟尚在,那时只派人宣布朝廷恩威,赦免其罪,安抚他们,未必不从,于是轻率举兵,又不委任沐晟而另遣将领,以致王师失利,恰逢王振掌权,逞怒,王骥迎合他的意思等等。麓川初叛,沐晟固然在镇守,沐晟为总兵,方政为左副将,沐昂为右副将,统兵数万讨伐,在正统三年戊午,方政死在上江,在己未正月四日,沐晟败回永昌,在正月五六日,从永昌返回,在二月末,死于楚雄,在三月十六日。王骥总督与蒋贵大征,在九年甲子,事平在十三年戊辰。李贤为阁老,最有名望有相业,极受一时际遇,国史都由他总揽,庶务都由他综理,却失实到如此地步,那么后世将凭借什么呢,实在可叹。至于论事理大意,只认为得到土地对人无益,而劳费万万,殊不思想方政以左都督死于夷人,极其惨烈,不想兴师能行吗?先前以数万军队败于夷人,不想大兴师能行吗?曾见杨士奇作诗送杨中宁从征,大意与李贤的看法相同,而不敢显露。又见王吏部作《沐忠敬庙碑》,与李贤所言相同,大概李贤一向敬重王,而王与杨士奇同朝的看法,又同一得到沐氏子孙隐蔽溢美之状,符合他平素的看法,于是不再怀疑,李贤于是据以为真,而以其事迁就之,而笔于书而不复考也。王振的恶行虽不可尽述,

然其主麓川一事,于国体,于利害,于忠臣义士之寃,于乆逺之计,自今观之,殊为有得,不然则歴今七十余年,为中外所坏,不知群夷变乱防畨矣,何以能帖然如此?嗟乎,如杨、王、李三臣,在我朝可指数而于史于事,于是非皆颠倒谬误,至终身莫之省改,此朱子于撰张魏公碑而深悔,只慿渠家草来,所以为大贤不可及与。

译然而他主持麓川一事,对于国家体制,对于利害关系,对于忠臣义士的冤屈,对于长远的谋划,从现在看来,确实大有裨益。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历经七十多年,被内外势力所破坏,不知道各夷族的变乱和防备番邦的情况会如何,怎么能如此安定呢?唉,像杨、王、李三位大臣,在我朝可以屈指可数,但在史实和事理上,是非都颠倒谬误,直到终身都没有醒悟改正,这正是朱熹在撰写张魏公碑文时深深后悔,只凭他们家中的草稿,所以是大贤人不可及的地方。

廵抚

成化丁酉,王端毅公恕来廵抚云南,不挈僮仆,唯行灶一,竹食罗一,服无纱罗,日给唯猪肉一觔,豆腐二块,菜一把,醤醋水皆取主家结状,再无所供。其告示一欲携家僮随行,恐致子民嗟怨,是以不恤衰老,单身自来。意在洁已奉公,岂肯纵人坏事。”云云。人皆録其辞,而焚香礼之后,公为吏书。予见公衣服饮食,虽不侈而亦如常。后见公祭兄文有曰:“昔徃抚滇,人皆言钱能,势不可犯,犯即有大祸。惟兄▯从正,果遇祸,兄以死理雪。”从是观之,公畏天悯人,固非利害所能怵,而公兄之贤,亦有以助公之气与志也。

  减字

唐《刘辟新书》传曰:始,辟尝病,见问疾者,必以手行入其口,即裂食之,唯卢文若至,如平常,故益与之厚。旧书传曰:初,辟尝病,见诸问疾者来,皆防手据地倒行入辟口,辟因磔食之,唯卢文若至,则如平常,故尤与文若厚。今按「防手据地倒行入辟口」共九字,「手行入其口」减去「防据地倒」四字,乍观之不知为何説也,曷如旧书之明畅乎?前軰非之,信矣。

  识见

司马公光,宋之大儒。其所修《通鉴》,如纪武曌,黜中宗,帝曹氏,防昭烈。朱子作《纲目》,已正之矣。至于削去留侯迎四皓事,以为子挟父,夫以为挟父,则当载之而论,以为戒;不为挟,则当书以为▯。顾从而削去,则太子曷从而不废乎?如有疑似,削之可也。留侯定太子之事,《汉书》屡见,如《周昌传》亦明言以留侯防止。顾削以防其迹,可乎?又如取李舟言:“谓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夫天堂地狱之无,岂待疑似而述?”舟见道不真之论,以教人,是啓之矣。朱子谓其气与理不曽防得恰好处。二程毎引之,终不能上,所以识见不真而偏执如此。

  损卯

今木工构屋,交防之处,凿为损卯,殊不晓其义意。偶见《金史》张中孚制小舟数寸,不假胶漆,而首尾相钩帯,谓之鼔子。卯则“卯”字固载于史矣,但“二字”之名义,终不可解。

  药名

▯蘽覆盆子》本草各出二条是矣。下又引唐本注曰:覆盆▯蘽一物异名。今注曰:▯蘽覆盆之苖,覆盆▯蘽之子,则全误矣。縁此纷纷议论,通不能辨二物。惟衍义谓▯蘽非覆盆也,自别是一种。虽枯败而枝梗不散,又谓覆盆子四五月熟,味酸甘,外如樱桃,许大软红可爱,失采则就枝生蛆。图经谓茎叶皆有刺,花白,子赤黄如弹丸,下有茎承之如柿蒂状,三条为是。然衍义又谓软红可爱,则又以▯蘽为覆盆矣。▯蘽初熟软红,覆盆则不红也,殆不如图经赤黄之得真矣。然图经又谓苖短不盈尺,则又非也。覆盆树与苖但不甚髙也。衍义又谓长条,则又以▯蘽杂之矣。覆盆不生条也。本经既分为二物是矣。下又云一名覆盆子,则本经已误于先矣。▯蘽子初则浅红,熟则深紫,有芒颇长。覆盆子初则黄,熟则赤黄,芒防。▯蘽蔓生条而甚长,覆盆树生枝而不甚髙。▯蘽子味甘酸而淡,覆盆味甘酸而深。▯蘽刺大而稀,覆盆刺细而宻。▯蘽枝梗枯败而不防,覆盆枝叶四时如一。只是其子形状,其以津液为味,其熟之时皆同。本经遂误陈上良识▯蘽为苺,言其形皆是,而不能定为▯蘽。防宗奭知覆盆异于▯蘽,而又误以为红。余注则通无所见矣。因据所见辨之,使愽物者不▯也。

  南园漫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録卷三明张志淳撰。武帝意,

田蚣窦婴▯夫之事,武帝令婴于东朝廷辩之,意已有在。使汲黯、郑当时就韩安国之论而执之曰:“夫当罪不当诛,当罪罪其暴横,不当诛;推其孝勇,宥其酒失。如此执之,以复武帝,得人任其断,自可以复太后而免夫之诛矣。”若疑如此,恐太后怒,怒亦武帝可据廷臣以为辞而解之矣。观其怒,一时之不敢言:“曰吾并斩若属是。”一时之臣不能深探武帝防意,而不肯任怨也。卒之太后不食,而并婴诛之,是乃群臣成夫婴之诛耳。当时固不足论也。以汲之劲直而持亦不

译巡抚

成化丁酉年,王端毅公恕来云南担任巡抚,不带随行的仆役,只带一口行灶,一个竹制食篮,衣服没有纱罗,每天供应只有一斤猪肉,两块豆腐,一把蔬菜,酱醋水都取自主人家并立有字据,再没有别的供给。他的告示说:“本想携带家仆随行,恐怕招致百姓的怨恨,因此不顾年老体衰,单身前来。意在洁身奉公,岂肯放纵他人败坏政事。”等等。人们都抄录了他的话,并在焚香礼拜之后,他担任了吏书。我见公的衣服饮食,虽然不奢侈但也如同平常。后来见公祭奠兄长的文章中有说:“从前前往云南巡抚,人们都说钱能通神,权势不可触犯,触犯就会有大祸。只有兄长坚持正道,果然遭遇祸患,兄长以死理洗雪冤屈。”从这点来看,公敬畏上天怜悯百姓,本来就不是利害所能惊动的,而公兄长的贤德,也有助于助长公的气节与志向。

减字

唐《刘辟新书》记载说:起初,刘辟曾经生病,见到来探病的人,必定用手抓着对方的手伸进自己嘴里,随即撕裂吃掉,只有卢文若到来时,像平常一样,所以更加与他交好。旧书记载说:起初,刘辟曾经生病,见到各位来探病的人,都防备着用手撑地倒着走进刘辟嘴里,刘辟因此撕裂吃掉他们,只有卢文若到来时,则像平常一样,所以尤其与卢文若交好。现在考察“防备用手撑地倒着走进刘辟嘴里”共九个字,“用手伸进他嘴里”减去了“防备撑地倒”四个字,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怎比得上旧书的明白通畅呢?前辈非议它,确实可信。

识见

司马光,是宋代的大儒。他所编修的《资治通鉴》,如记载武则天,废黜中宗,尊曹氏为帝,防备昭烈。朱熹作《纲目》,已经纠正了这些。至于删去留侯张良迎请四皓的事,认为是儿子挟制父亲,我认为如果是挟制父亲,就应当记载下来并加以评论,作为警戒;如果不是挟制,就应当如实记载。然而却跟着删去,那么太子怎么就不会被废黜呢?如果有疑似之处,删去是可以的。留侯安定太子的事,《汉书》屡次出现,如《周昌传》也明确说是因为留侯的防备。然而删去以防备其踪迹,可以吗?又如采纳李舟的话:“说天堂没有,那么已经有了,君子就登临;地狱没有,那么已经有了,小人就进入。天堂地狱的有无,难道要等疑似才叙述吗?”李舟见解不真切的言论,用来教导人,这是开启邪路了。朱熹说他的气与理没有防备到恰当的地方。二程常常引用他,终究不能上升,所以识见不真切而偏执到如此地步。

损卯

现在木工建造房屋,交接的地方,凿成损卯,实在不明白它的意义。偶然见到《金史》记载张中孚制作几寸长的小船,不借助胶漆,而首尾互相钩连,称为鼔子。卯则“卯”字本来记载在史书中了,但“二字”的名义,终究无法解释。

药名

《本草》各出两条是对的。下面又引唐本注说:覆盆与蘽是一物异名。现在注说:蘽是覆盆的苗,覆盆是蘽的果实,那就完全错了。因此纷纷议论,都不能辨别这两种东西。只有《衍义》说蘽不是覆盆,自别是一种。虽然枯败但枝梗不散,又说覆盆子四五月成熟,味道酸甘,外面像樱桃,大小柔软红润可爱,采摘晚了就在枝上生蛆。《图经》说茎叶都有刺,花白,果实赤黄如弹丸,下面有茎托着像柿蒂形状,三条是对的。然而《衍义》又说柔软红润可爱,那就又把蘽当作覆盆了。蘽初熟时柔软红润,覆盆则不红,大概不如《图经》说的赤黄符合真相。然而《图经》又说苗短不满一尺,那就又不对了。覆盆树与苗只是不太高罢了。《衍义》又说长条,那就又把蘽混杂进去了。覆盆不生长条。《本经》既然分为两种东西是对的。下面又说一名覆盆子,那么《本经》已经先错了。蘽子初时浅红,熟时深紫,有芒刺且较长。覆盆子初时黄,熟时赤黄,芒刺短。蘽蔓生条且很长,覆盆树生枝且不太高。蘽子味道酸甘而淡,覆盆味道酸甘而浓。蘽刺大而稀疏,覆盆刺细而密集。蘽枝梗枯败而不散,覆盆枝叶四季如一。只是它们的果实形状,以津液为味,成熟的时间都相同。《本经》于是错误地把蘽当作苺,说它的形状都是,但不能定为蘽。寇宗奭知道覆盆不同于蘽,却又错误地认为蘽是红色的。我的注释则完全没有见解。因此根据所见加以辨别,使博学多识的人不迷惑。

南园漫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南园漫录卷三 明张志淳撰。武帝的意图,

田蚡、窦婴、灌夫的事,武帝让窦婴在东朝廷辩论,意图已经存在。如果让汲黯、郑当时就韩安国的论点而坚持说:“灌夫当罪不当诛,当罪是因为他的暴横,不当诛;推究他的孝勇,宽恕他的酒失。这样坚持,以回复武帝,得到人的信任由他决断,自然可以回复太后而免除灌夫的诛杀。”如果怀疑这样,恐怕太后发怒,发怒也是武帝可以依据廷臣的话作为借口来解释的。看他的愤怒,一时不敢说:“说我要一并斩杀你们。”一时的臣子不能深入探究武帝的意图,而不肯承担怨恨。最终太后不吃饭,而一并诛杀了窦婴,这是群臣成就了灌婴的诛杀。当时本来不值得讨论。凭借汲黯的刚直而坚持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