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物精纪
○布政夫人见蝎形
国初,西安有女子素不慧,病死复生,遂明敏以文史知名。时有布政适丧俪,容以女为言,遂娶之。月余,日,布政方视事有所需,使阍人入私廨取之,呼夫人不应,但见老蝎大如车轮卧于榻间,惊而出以白焉。不信,叱为妖妄。阍请曰:“他日愿相公密掩之,必可见也。”如其言,果见老蝎伏榻上,辗转间又成好女子矣。言虽抵讳,而意颇羞涩。已而,忽失所在。是夕人定,乃出拜灯下曰:“身本蝎魔,所以寅缘见公者,欲有求耳。公不终拒,乃敢输情。”布政许之,乃曰:“某昔为魅,得罪冥道,赖观音大士救援,免其死,因似女尸为人,幸获侍左右。觊公建一兰若,以报大士之德耳。今丑迹已彰,幸公哀怜。”布政颔之,女子遂隐。他日乃命所司建寺焉。西安有蝎魔寺,塑大蝎于楣者是也,至今犹存。(《庚巳编》)
●卷四 仙佛纪、神鬼纪
○龚元之遇岳神
兖州府岳庙素著灵迹。弘治中,吾苏龚元之知府事,尝于中夜闻有鞭朴之声,以问左右。左右有知者具言庙之神异,元之弗信也。凌晨往谒庙,无所睹,召言者责之,其人言,但须至诚乃得进见。明日斋沐更衣,以夜往。祭祷良久,门启而入,见五人冕服,如王者出迎,延坐宾位。元之辞让,王者曰:“公阳官,予阴官也。事体无统摄,请坐。”已而进茶,元之未敢饮。神曰:“此斋筵中茶也,饮之无害。”元之请曰:“闻有十王,彼五位安在?”曰:“已赴斋矣。”元之求观狱神,辞曰:“狱禁严不得入,有一事当以奉观耳。”命舁一僧至炽炭,炙其背曰:“是此地某寺僧也,平日募缘所得,皆供酒食,费不修殿宇,故受罚如此。”问曰:“犹有解乎?”曰:“今改过则可免也。”遂辞出。既归,使人密访其僧,正患背疽且死,告以故,僧悔惧,倾赀修建,病即愈。(《庚巳编》)
○胥教授遇阎王父子
镇江胥教授者,正德间致仕家居,以授徒自给。有阎氏兄弟二人来从游,长曰江,次曰海,自云家在江干,执贽甚丰。每旬余一归,居二月,治经书略遍。将还,请于师曰:“明日家间祖父具卮酒为先生寿,能垂顾乎?”教授许之,二生辞归。旦率仆从及一马来请,教授乘之,且谓师曰:“马性颇▯斥弛,凡见人开目则蹄啮,请闭目少时。”如其请,但闻风声萧萧,马绝快疾。食顷,曰:“至矣。”扶掖下马入门,见庭宇壮丽如王者居。俄闻鞭笞叱咤之声,遥见堂上有华冠盛服者一人,据案视事,年可四十许。侍卫森肃阶下,桎梏系挛者殆百余人。胥甚惊讶,二生前导,自其旁小门而入,至后堂中,设席甚盛。有老翁方巾皂袍,杖策而出。二生曰:“此家祖也。”翁前揖谢曰:“二生久荷陶铸,无以报。今者薄设相邀,小儿适有公事,不获奉款,使老子迓宾,诚疏于礼。”已而即席坐,馔设皆甘美异常。至暮饮罢,二仆捧牙盘,置金银缯锦,其中以馈。胥辞谢再三,乃受。遂告归,送至中门而别,命二生送胥,更由他门以出。路经一室,见有绷系树上者,谛视则其亲家也。惊问所以,曰:“某以罪为主人所缚,知公在宾席,好为缓颊也。”胥指谓二生曰:“此吾姻家,不知何以获罪?尊公幸一言而宽之。”二生唯唯因请,胥先行,胥丁宁上马而别。逡巡到家,心颇疑怪。诘旦往访,其亲家者方病笃,见胥谢曰:“公实生我。昨疾死见阎君,被缚于树,垂陷囹圄,赖公为二子言,故得放归耳。”胥乃大惊。方知二子为阎公之子,而所游者,冥府也。是后二生讫不复来矣。(《庚巳编》)
○龚弘遇赴任城隍神
嘉定龚公弘由,即署擢兖州知府,将之任,舟阻。北河旁近舣有官舰,询之,答曰:“兖州新知府赴任也。”公惊曰:“岂有一府除两知府者?或假冒以害人者也。”使人通问,舰中冠袍贵人即造公舟拜谒。公怪之,答曰:“知府虽同,幽明则异。”公曰:“得非城隍之神乎?”曰:“然。”公曰:“鄙人何德
译○布政夫人现出蝎子原形
明朝初年,西安有个女子向来愚笨,病死后又复活,于是变得聪明敏捷,以精通文史而闻名。当时有位布政使刚丧妻,有人便把女子推荐给他,布政使就娶了她。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布政使正在办公需要取用某物,派守门人进入内室去取,呼唤夫人却没有回应,只见一只大如车轮的老蝎子卧在床榻之间,守门人惊骇地跑出来禀报。布政使不信,斥责这是妖言妄语。守门人请求说:“希望大人日后悄悄地去查看,一定可以看见。”布政使照他说的去做,果然看见老蝎子伏在床榻上,翻转身体的瞬间又变成了美丽的女子。虽然言语中有所推托忌讳,但神情颇为羞涩。不久,女子忽然不见了。当天晚上人静之后,她才出来在灯下拜见布政使说:“我本是蝎子精,之所以攀附得见大人,是想有所求。大人没有最终拒绝我,我才敢倾诉真情。”布政使答应了她,女子便说:“我过去作祟,得罪了冥界,依靠观音大士救援,才免于一死,因此化作女尸被人收殓,有幸得以侍奉在左右。希望大人修建一座寺院,来报答大士的恩德。如今丑恶的真相已经暴露,幸蒙大人哀怜。”布政使点头答应,女子便隐去了。后来布政使命令有关部门修建了寺院。西安有座蝎魔寺,门楣上塑着大蝎子,就是这座寺,至今仍然存在。(《庚巳编》)
●卷四 仙佛纪、神鬼纪
○龚元之遇见岳神
兖州府的岳庙向来显灵迹。弘治年间,我们苏州人龚元之任兖州知府,曾在半夜听到鞭打拷问的声音,便询问左右随从。随从中有知道情况的人详细讲述了庙中神灵的灵异事迹,龚元之不相信。第二天清晨他去拜谒庙宇,什么也没看见,便召来那个说话的人责备他,那人说,只要至诚就能进见。第二天龚元之斋戒沐浴更换衣服,在夜里前往。祭祀祈祷了很久,门开了,他走进去,看见五位戴着礼帽穿着礼服的人,像王者一样出来迎接,请他坐在宾客的位置上。龚元之推辞谦让,王者说:“您是阳间的官员,我们是阴间的官员。体制上没有统属关系,请坐。”过了一会儿奉上茶来,龚元之不敢喝。神说:“这是斋筵中的茶,喝了没有害处。”龚元之问:“听说有十殿阎王,另外五位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去参加斋会了。”龚元之请求观看狱神,神推辞说:“监狱禁令森严不能进去,有一件事应当让您观看。”命令抬来一个僧人放在炽热的炭火上,炙烤他的背部说:“这是本地某寺的僧人,平日化缘所得,都用来供给酒食,不用于修缮殿宇,所以受到这样的惩罚。”龚元之问:“还有解脱的办法吗?”回答说:“现在改过就可以免罪。”于是告辞出来。回家后,派人秘密查访那个僧人,他正患背疽快要死了,把情况告诉他,僧人悔惧,拿出全部资财修建寺院,病立刻就好了。(《庚巳编》)
○胥教授遇见阎王父子
镇江的胥教授,在正德年间辞官居家,靠教书维持生计。有阎氏兄弟二人来拜师学习,哥哥叫江,弟弟叫海,自称家在江边,拜师的礼物很丰厚。每过十多天回家一次,住了两个月,经书大概都学遍了。将要回去时,向老师请求说:“明天家里祖父备了杯酒为先生祝寿,能屈尊光临吗?”教授答应了,两个学生告辞回家。第二天他们带着仆从和一匹马前来邀请,教授骑上马,并对老师说:“这马性情非常放纵,凡是看见人睁开眼睛就踢咬,请闭上眼睛一会儿。”教授照他说的做,只听见风声萧萧,马跑得极快。一顿饭的功夫,说:“到了。”扶着教授下马进门,看见庭院房屋壮丽得像王者的居所。不久听到鞭打叱咤的声音,远远看见堂上有一个戴着华丽冠帽穿着盛装的人,坐在案前处理事务,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侍卫森严肃穆地站在台阶下,戴着刑具被捆绑的将近一百多人。胥教授非常惊讶,两个学生在前引导,从旁边的小门进入,到了后堂,摆设的宴席非常丰盛。有一位戴着方巾穿着黑袍的老翁,拄着拐杖走出来。两个学生说:“这是家祖父。”老翁上前作揖道谢说:“两个学生长期承蒙教诲,无以为报。今天略备薄酒相邀,小儿正好有公事,没能亲自款待,派老子迎接宾客,实在失礼。”随即入座,菜肴都异常甘美。到了傍晚喝完酒,两个仆人捧着牙盘,里面放着金银丝绸锦缎,用来馈赠。胥教授再三推辞,才收下。于是告辞回家,送到中门分别,命令两个学生送胥教授,改从其他门出去。路经过一间屋子,看见有人被捆绑在树上,仔细一看是他的亲家。惊讶地询问原因,那人说:“我因为犯罪被主人捆绑,知道您在宴席上,想请您代为说情。”胥教授指着对两个学生说:“这是我的姻亲,不知为什么获罪?希望尊父说句话宽恕他。”两个学生连连答应并去请求,胥教授先行,胥教授叮咛上马分别。不久到家,心里颇为疑惑奇怪。第二天早上前去探访,那个亲家正病重,看见胥教授道谢说:“您确实救了我一命。昨天病死后见到阎君,被绑在树上,即将陷入牢狱,依靠您向两个儿子说情,所以得以放归。”胥教授这才大惊。才知道两个学生是阎公的儿子,而所游历的地方是冥府。此后两个学生终究没有再来。(《庚巳编》)
○龚弘遇见赴任的城隍神
嘉定的龚公弘由,由代理职务升任兖州知府,将要赴任,船只受阻。北河旁边停靠着官船,询问后回答说:“是兖州新任知府赴任。”龚公惊讶地说:“难道有一个府任命两个知府的吗?或者是假冒来害人的。”派人去通问,船中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的贵人就到龚公的船上拜谒。龚公感到奇怪,回答说:“知府虽然相同,但阴间阳间不同。”龚公说:“莫非是城隍神吗?”回答说:“是的。”龚公说:“我有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