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徐氏笔精四

徐氏笔精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30 段

中上」也。

滕王阁序

王勃《滕王阁序》云:“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乃袭王屮《头陀寺碑》云:“层轩延袤,上出云霓;飞阁逶迤,下临无地。”又不独落霞秋水袭庾信也。

译中上」也。

《滕王阁序》

王勃在《滕王阁序》中说:“重重山峦耸立着青翠,向上直插云霄;凌空阁道涂着朱红,向下俯瞰不见地面。”这是沿袭了王屮《头陀寺碑》中的句子:“层层廊屋绵延展开,向上高出云霞;凌空阁道曲折延伸,向下俯瞰不见地面。”而且,不仅仅是落霞与秋水沿袭了庾信。

犀渠

鲍照《白纻歌》:「象床瑶席,镇犀渠。」镇压席之物,即今之镇子也。古者坐必席地,以镇石压其四角,恐卷动不安。犀渠即砗磲也。《梁昭明》将进酒:「宜城溢渠盌,中山浮羽巵。」渠盌亦车渠也。

独漉

傅玄《有独漉篇》注云:「一作独禄。晋歌为鹿字古通用,也不知何义。」《汲冡周书·王命篇》有「独鹿」,是兽名。

岁腴

梁武帝《江南弄》舞春心,临岁腴。岁腴,未详所出,似指丰年而言。

博山炉

古词《杨叛儿》:「欢作沈水香,侬作博山炉。博山炉上有盖,如山形,香烟纒绕,不相离也。」

铁鹿

古词长樯铁鹿子,铁鹿者,以铁为辘轳而拘帆者,故下句云「布帆阿那起」,阿那二字,又状布帆因辘轳而动之意。

望羊

文王操五神,运精合谋,房兮兴我之业。望羊来兮,按《竹书纪年》:武王骈齿,望羊。望羊,言目如羊之望视。五星聚房,亦是当时事,此文王望武王克商之意。孔子学琴于师襄,有曰:「黮而黒,颀而长,旷如望羊,奄有四方。非文王,孰能为此?」郑侯升秕言解曰:「按《释名》:望羊,阳气在上,举头髙似,若望之然也。」

辋川诗

摩诘辋川诗,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注,皆未分明。盖辋川旧为宋之问别业,摩诘后改为庄。此二句盖指之问而言,昔人即之问也。余尝质陈幼孺,深然之。

艇板

古乐府《暂泊牛渚矶》:「欢不下艇板,艇板即今上岸透板也,刻本误作廷板,非。」

弓蛇弩蛇

汉应彬为汲县令,请主簿杜宣赐酒。壁上有悬赤弩,照于杯中,形如蛇。宣恶之,谓蛇入腹,遂病。后至其故处,知弩影,遂解。晋乐广尝有亲客,曰:“前蒙赐酒,杯中有蛇,即饮而疾。”于时河南厅事有角弓,画作蛇。广复置酒,曰:“复有所见否?”客曰:“如初。”广告之,故沉疴顿愈。二事絶相类。梁简文诗云:“沉疴类弩影。”杜子美诗云:“弩影落杯中。”皆用宣事。

金盌

南史》沈炯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曰:「甲帐朱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杜诗早时「金盌出人间」,注杜者谓欲避玉鱼,故改作金。曲为掩护耳,金玉两物,安可通用耶?焦氏《笔乘》载卢充「金盌足破」,诸注之妄。

杮蒂绫

杭州古有杮蒂绫。《白乐天杭州春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蒂。」元张翥诗云:「为织春袍柿蒂绫。」乐天自注云:「柿蒂花者尤佳。」施肩吾诗云:「朝织葡萄绫,不知出何地。」

鹤云

易纬》立春云:“如白鹤。”唐魏征《郊祀乐章》云:“鹤云旦起,言青帝也。”

走竿丸剑

走竿、丸、剑之戏,古已有之。至宋、齐尤盛。何承天诗云:「修标多巧捷,丸剑亦入神。」标,竿也。丸剑,能缩剑成丸而复伸之也。今倭国有软刀,亦丸剑之遗制。

马饰

铁裲裆、铁■〈釒互〉鉾、镂渠鞍,皆马上饰鞍之具。苻融云:「齐着铁裲裆。」又云:「齐着铁■〈釒互〉鉾。」徐陵云:「雕鞍名镂渠。」渠即车渠也。

鳞

风吹水上纹,如鱼鳞。郭璞诗:「阊阖西南来,潜波涣鳞起。」言兑为阊阖,风水波涣然如鱼鳞之起也。若认鳞为鱼,则索然无味矣。

扑朔扑渥

扑朔,兎走也。《木兰辞》:“雄兎脚扑朔,又作扑渥。”东坡诗:“寒窻暖足来扑渥。”

日三竿

今作诗者用日三竿。按《齐书·天文志》:「永明五年十一月丁亥,日出三竿,其色黄赤晕。」三竿之说,本此。

侨装

客装一曰侨装。鲍照云:「侨装多阙絶,旅服少裁缝。」

井如六博

杨用修云:「二十八宿井星形似六博,乃诗人北斗挹酒浆之意。」余按陈谢燮诗云:「井公能六箸,玉女解投壶。」周王褒诗云:「谁能揽六博,还当访井公。」按《神异经》云:「穆天子东征,与井公博三日不决,井公指人也。」用修语想别有据。

劳剑

剑屡杀人,曰劳剑。唐鲍溶诗云:「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劳剑即劳薪之例。

轩帆

谢恵连诗:「轩帆遡遥路。」轩帆,即车舟也。

罗尘

罗尘

译犀渠

鲍照《白纻歌》中说:“象床瑶席,镇犀渠。”这是用来压住席子的物品,也就是现在的镇纸。古人必定席地而坐,用镇石压住席子的四角,担心席子卷动而不安稳。犀渠就是砗磲。《梁昭明太子》的《将进酒》中说:“宜城溢渠盌,中山浮羽巵。”渠盌也是车渠。

独漉

傅玄《有独漉篇》的注解说:“一作独禄。晋代歌谣中‘鹿’字古通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汲冡周书·王命篇》中有“独鹿”,是兽名。

岁腴

梁武帝《江南弄》中唱道:“舞春心,临岁腴。”岁腴,出处不详,似乎是指丰年。

博山炉

古词《杨叛儿》中说:“欢作沈水香,侬作博山炉。博山炉上有盖,形状如山,香烟缭绕,不相分离。”

铁鹿

古词中有“长樯铁鹿子”,铁鹿,是用铁做的辘轳来收帆的装置,所以下句说“布帆阿那起”,“阿那”二字,又描绘了布帆因辘轳拉动而升起的样子。

望羊

文王操持五神,运精合谋,在房宿兴起我的基业。望羊来兮,按照《竹书纪年》记载:武王骈齿,望羊。望羊,是说眼睛像羊一样远望。五星聚于房宿,也是当时的事,这是文王盼望武王攻克商朝的意思。孔子向师襄学琴,有这样的话:“黮而黒,颀而长,旷如望羊,奄有四方。不是文王,谁能做到这样?”郑侯升秕言解释说:“按照《释名》的说法:望羊,阳气在上,抬头高仰,好像远望的样子。”

辋川诗

摩诘的辋川诗,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注,都不明白。大概辋川原来是宋之问的别业,摩诘后来改成了庄园。这两句大概是指宋之问而言,昔人就是之问。我曾向陈幼孺求证,他深以为然。

艇板

古乐府《暂泊牛渚矶》中说:“欢不下艇板”,艇板就是现在上岸用的跳板,刻本误作“廷板”,不对。

弓蛇弩蛇

汉代应彬担任汲县令,请主簿杜宣喝酒。墙上挂着红色的弩,影子照在酒杯中,形状像蛇。杜宣厌恶它,以为蛇进了肚子,于是生病。后来到了原来的地方,知道是弩的影子,于是病好了。晋代乐广曾经有一位亲近的客人,说:“以前承蒙赐酒,杯中有蛇,喝了就病了。”当时河南厅事有角弓,画上蛇。乐广再次摆酒,说:“又看到了什么吗?”客人说:“和以前一样。”乐广告诉他真相,所以沉疴顿时痊愈。两件事非常相似。梁简文帝诗中说:“沉疴类弩影。”杜甫诗中说:“弩影落杯中。”都用了杜宣的事。

金盌

《南史》记载沈炯经过汉武帝通天台,上表奏道:“甲帐朱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杜甫诗中早有“金盌出人间”,注杜诗的人说想要避开玉鱼,所以改作金。这是曲意掩护罢了,金玉两物,怎么能通用呢?焦氏《笔乘》记载卢充“金盌足破”,各种注释都是妄言。

杮蒂绫

杭州古代有杮蒂绫。白居易《杭州春望》诗中说:“红袖织绫夸柿蒂。”元代张翥诗中说:“为织春袍柿蒂绫。”白居易自注说:“柿蒂花者尤佳。”施肩吾诗中说:“朝织葡萄绫,不知出何地。”

鹤云

《易纬》立春云:“如白鹤。”唐代魏征《郊祀乐章》中说:“鹤云旦起,言青帝也。”

走竿丸剑

走竿、丸、剑的游戏,古代就有了。到宋、齐时尤其盛行。何承天诗中说:“修标多巧捷,丸剑亦入神。”标,就是竿。丸剑,能把剑缩成丸再伸开。现在日本有软刀,也是丸剑的遗制。

马饰

铁裲裆、铁■〈釒互〉鉾、镂渠鞍,都是马上装饰马鞍的器具。苻融说:“齐着铁裲裆。”又说:“齐着铁■〈釒互〉鉾。”徐陵说:“雕鞍名镂渠。”渠就是车渠。

鳞

风吹水面波纹,像鱼鳞。郭璞诗中说:“阊阖西南来,潜波涣鳞起。”意思是兑卦为阊阖,风水波涣然如鱼鳞泛起。如果把鳞认作鱼,那就索然无味了。

扑朔扑渥

扑朔,是兔子奔跑的样子。《木兰辞》中说:“雄兎脚扑朔,又作扑渥。”苏轼诗中说:“寒窻暖足来扑渥。”

日三竿

现在作诗的人用日三竿。按照《齐书·天文志》记载:“永明五年十一月丁亥,日出三竿,其色黄赤晕。”三竿的说法,本于此。

侨装

客装一曰侨装。鲍照说:“侨装多阙絶,旅服少裁缝。”

井如六博

杨用修说:“二十八宿井星形似六博,乃是诗人北斗挹酒浆的意思。”我查考陈谢燮诗中说:“井公能六箸,玉女解投壶。”周王褒诗中说:“谁能揽六博,还当访井公。”按照《神异经》记载:“穆天子东征,与井公博三日不决,井公指人也。”杨用修的话想必另有依据。

劳剑

剑屡杀人,叫劳剑。唐代鲍溶诗中说:“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劳剑就是劳薪的例子。

轩帆

谢恵连诗中说:“轩帆遡遥路。”轩帆,就是车舟。

罗尘

罗尘

,罗袜之尘也。顾野王《艳歌行》:“罗尘笑洛妃。”又云:“岂知洛渚罗尘步,新竒可爱。”

薤叶簟

译是罗袜扬起的尘土。顾野王《艳歌行》说:“罗尘笑洛妃。”又说:“岂知洛渚罗尘步,新竒可爱。”

薤叶簟

薤叶簟纹之细,如薤叶也。陆龟蒙诗云:「小簟风来薤叶凉。」

砂床

陆龟蒙云:「自拂烟霞,安笔格。独开封检,试砂床。」按五溪蛮地产丹砂,石之不碎而砂附其上者,名砂床。见《宋辅溪蛮丛笑》。

委蛇

诗·羔羊》曰:委蛇。《离骚》曰:载云旗之委蛇。一本作逶迤,一本作逶移。刘向《九叹》曰:遵江曲之逶移。张衡《西京赋》曰:声清畅而委蛇。孙绰《天台赋》曰:路威夷而修通。潘安仁《金谷诗》曰:峻坂路威夷。《汉书》作逶蛇。《乐郊》诗有水出逶夷,盖声同而字屡变,不妨通用。惟韩退之《石鼓歌》蛇字叶陀。

昔耶

苍苔一曰:昔耶?梁王僧孺诗云:「夜风吹熠耀,朝光照昔耶。」又《南方草木状》:素馨花,一名昔耶茗。

烽唐

邉塞未尝置驿,以烽计程。张说云:「黒山烽外阵云开,回乐烽前沙似雪。」可证。岑参云:「苜蓿烽邉逢立春。」戎昱云:「山头烽子声声呌。」烽子,守烽卒也。

外奬

谢灵运诗云:「沮漳自可美,客心非外奬。」江淹诗云:「得失非外奬,言内有所乐,非外人所能劝奬也。」

噫嘻吁

蜀人见物惊异,必曰:「噫嘻吁!」李白《蜀道难》用方言也。古文未见此三语耳。

更点

唐更漏二十五点,故云二十五声。秋点长,宋减初更二点,五更二点,本朝依之。

南叶心韵

南字,古叶心韵。《诗经》:“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汉《铙歌》:“美人归以南,驾车驰马,美人伤我心。”苏颋幼称捷悟,避裴谈讳,诵《枯树赋》,易其韵曰:“昔年杨栁依依,汉阴何不押心字韵,以诵之,以叶江浔之句乎?”

寗音

寗古韵叶平声,与沈韵庚青通用。汉《郊祀歌》云:「穰穰复正直往寗。」冯蠵切。和疏写平。

疆场

疆场「左传」读「易」韵,陈后主「马草报」疆场,叶阳字韵。唐人多叶阳,亦失考耳。

车字叶韵

车叶,鱼又叶麻。韦昭曰:「古无居音,自汉以来始有也。然《易》暌卦『先张之弧,后脱之弧』,『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已协居韵矣。」

橹字误

古词「张罾不得鱼,不橹罾不归」,橹字恐是鱼字之误,各本俱作橹,于义不畅。

岫

尔雅》曰:山有穴曰岫。陶渊明云:「云无心以出岫」,是也。谢玄晖云:「窻中列逺岫」,徐季海云:「孤岫龟形在」,皆误用耳。后世尽以岫为峯,去《尔雅》逺矣。

白苎舞

古辞《晋白苎舞歌》分作三首,首章用两韵,至晋世方昌,乐未央,意尽矣。质如轻云,色如银。另是一首,岂当初编次之误,遂相沿袭耶?

伯竒称考

尹伯竒履霜,操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听谗言。按父没则称考,子竒投河而死。吉甫尚在此,必后人述之之作也。

骑吹鼓吹

古乐府《骑吹》《鼓吹》曲有分别,列殿廷者名《鼓吹》,从行者名《骑吹》。

木兰辞

木兰辞》女子代父从征之作也。中有「可汗大点兵」之句。按后魏太武帝时,蠕蠕始自号伊利可汗,则是辞当是晋以后人所作也。或者疑「万里赴戎机,闗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四句,如唐人诗,遂以为唐人伪为之者。不知齐梁如此句甚多也。如「玉珂鸣战马,金距鬬场鸡;莲花穿剑锷,秋月掩刀环;絶漠冲风急,交河夜月明」等句,不类唐人句法耶?如「当窻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大类齐梁口吻。予谓此辞出齐梁作者无疑。

崔颢李白

崔颢《黄鹤楼》诗,古今絶唱,首起四句,浑然短歌句法也。李白《鳯凰台》效之,声调亦似歌行。今人槩收入律,恐未必当。唐人律格甚严,"汉阳树"对"鹦鹉洲","青天外"对"白鹭洲",谓之歌体则自然,谓之律体则迁就矣。

匡山

子美忆李白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赵子常及诸注皆谓其指庐山五老峰而言也。唯修可引「白墓在蜀之彰明,有大小匡山,白读书于大匡山,有读书台尚存」,非浔阳之庐山也。余谓以指蜀之匡山为是,盖甫时在蜀,而忆白之在夜郎,故云归来。若是庐山,则「来」字无着落

译薤叶簟的纹理细密,如同薤叶一般。陆龟蒙诗中说:“小簟风来薤叶凉。”

砂床

陆龟蒙说:“自拂烟霞,安笔格。独开封检,试砂床。”据《宋辅溪蛮丛笑》记载,五溪蛮地出产丹砂,石头不碎而砂附着在上面的,名叫砂床。

委蛇

《诗经·羔羊》说:委蛇。《离骚》说:载云旗之委蛇。有的版本写作逶迤,有的版本写作逶移。刘向《九叹》说:遵江曲之逶移。张衡《西京赋》说:声清畅而委蛇。孙绰《天台赋》说:路威夷而修通。潘岳《金谷诗》说:峻坂路威夷。《汉书》写作逶蛇。《乐郊》诗中有水出逶夷,大概是声音相同而字形屡次变化,不妨碍通用。只有韩愈《石鼓歌》中蛇字与陀字押韵。

昔耶

苍苔又名:昔耶?梁代王僧孺诗中说:“夜风吹熠耀,朝光照昔耶。”又《南方草木状》记载:素馨花,又名昔耶茗。

烽唐

边塞未曾设置驿站,以烽火台计算路程。张说云:“黑山烽外阵云开,回乐烽前沙似雪。”可以证明。岑参云:“苜蓿烽边逢立春。”戎昱云:“山头烽子声声叫。”烽子,是守烽台的士卒。

外奖

谢灵运诗中说:“沮漳自可美,客心非外奖。”江淹诗中说:“得失非外奖”,意思是说内心有所快乐,并非外人所能劝慰奖赏的。

噫嘻吁

蜀地的人见到事物惊异,必定说:“噫嘻吁!”李白《蜀道难》使用的是方言。古文中未见这三字连用。

更点

唐代更漏二十五点,所以说二十五声。秋点长,宋代减去初更二点,五更二点,本朝沿袭此制。

南叶心韵

南字,古音与心韵相叶。《诗经》:“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汉代《铙歌》:“美人归以南,驾车驰马,美人伤我心。”苏颋幼年号称敏捷悟性,避裴谈讳,诵读《枯树赋》,改其韵说:“昔年杨柳依依,汉阴何不押心字韵,以诵读之,以叶江浔之句乎?”

寗音

寗古韵与平声相叶,与沈韵庚青通用。汉代《郊祀歌》说:“穰穰复正直往寗。”冯蠵切。和疏写平。

疆场

疆场在《左传》中读“易”韵,陈后主《马草报》中疆场,与阳字韵相叶。唐人大多与阳韵相叶,也是没有考证清楚罢了。

车字叶韵

车字叶韵,与鱼韵又叶麻韵。韦昭说:“古无居音,自汉以来始有也。然而《易经》暌卦‘先张之弧,后脱之弧’,‘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已经与居韵相协了。”

橹字误

古词“张罾不得鱼,不橹罾不归”,橹字恐怕是鱼字的误写,各版本都作橹,在意义上不通畅。

岫

《尔雅》说:山有穴曰岫。陶渊明说:“云无心以出岫”,这是正确的。谢玄晖说:“窗中列远岫”,徐季海说:“孤岫龟形在”,都是误用罢了。后世都将岫当作山峰,离《尔雅》的解释远了。

白苎舞

古辞《晋白苎舞歌》分为三首,首章用两韵,到晋代才昌盛,乐未央,意思已尽。质如轻云,色如银。这是另一首,难道是当初编次的错误,于是沿袭下来吗?

伯奇称考

尹伯奇履霜,操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听谗言。按父亲去世则称考,伯奇投河而死。尹吉甫尚在人世,这必然是后人叙述的作品。

骑吹鼓吹

古乐府《骑吹》《鼓吹》曲有分别,列于殿廷的名《鼓吹》,随从出行的名《骑吹》。

木兰辞

《木兰辞》是女子代父从征的作品。其中有“可汗大点兵”的句子。按后魏太武帝时,蠕蠕始自号伊利可汗,那么这首辞应当是晋以后人所作。有人怀疑“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四句,像唐人诗,于是认为是唐人伪作。不知道齐梁时期这样的句子很多。如“玉珂鸣战马,金距斗场鸡;莲花穿剑锷,秋月掩刀环;绝漠冲风急,交河夜月明”等句,不像唐人句法吗?如“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很像齐梁的口吻。我认为此辞出自齐梁作者无疑。

崔颢李白

崔颢《黄鹤楼》诗,是古今绝唱,首起四句,浑然短歌句法。李白《凤凰台》效仿它,声调也似歌行。今人一概收入律诗,恐怕未必恰当。唐人律诗格律甚严,“汉阳树”对“鹦鹉洲”,“青天外”对“白鹭洲”,说它是歌体则自然,说它是律体则牵强附会了。

匡山

杜甫忆李白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赵子常及诸注都认为是说庐山五老峰。只有修可引“白墓在蜀之彰明,有大小匡山,白读书于大匡山,有读书台尚存”,不是浔阳的庐山。我认为指蜀地的匡山是对的,因为杜甫当时在蜀,而回忆李白在夜郎,所以说归来。如果是庐山,那么“来”字就没有着落了。

,而「读书处」又无实事矣。

髙适学诗

史言髙适五十始学为诗,辩者以为不然。予观子美云:“叹息髙生老,新诗日又多。”曰:“老曰新,则适学诗之迟可见矣。”

译而“读书处”又没有实际的事情了。

关于高适学习写诗的事

史书记载高适五十岁才开始学习写诗,辨析此事的人认为并非如此。我查看杜甫的诗句说:“叹息高生年老,新诗却一天比一天多。”既然称“老”而又说“新”,那么高适学习写诗较晚就显而易见了。

樊川别集

杜牧《樊川集》语多猥涩,惟别集句调新清。宋姚西溪以别集为许浑诗,言之有据。且今世许集传本多《郁林诗》,盖浑曾至郁林也。杜牧未有粤西之行,而别集忽有「松牌出象州」之句,似可证非牧诗。然其中又有「寄许浑并华堂今日绮筵开」诗,乃牧之作。然疑信相半,千载而下,莫能为之分别也。

天马歌

李白天马歌,马之形态悉备,俨然相马经也。中云:「白云在天,丘陵逺崔巍,盐车上峻坂。」诸本「天」字上增一「青」字,遂失句读。

相思子

笔丛》谓唐人骰子近方寸,凡四点当加绯者,或嵌相思子其中。温庭筠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相思子即今红豆也。愚按:岭南、闽中有相思木,岁久结子,色红如大豆,故名相思子。每一树结子数斛,非即红豆也。惟和兄《子夜歌》云:「红豆落深坑,到底相思子。」亦沿袭温语之误。

糺

卿云歌」卿云烂兮,礼漫漫兮。礼,字乃糺字之误。糺似礼,又误作礼,失之逺矣。糺纷也。注云:「郁郁纷纷」,即糺字之义,见《宋书·乐志》。人皆未考耳。

康浪

宁戚歌:「沧浪之水,白石粲。」沧当作康,齐有康浪水。见《一统志》:「沧浪,楚水也。」

剔齿纎

仙人郑思逺常骑彪,故人许隠齿痛求治,郑拔彪须及热挿齿间,即愈。陆云与兄机书曰:「有剔齿纎一枚,以寄兄。」所谓纎者,疑是此类。赵子昂老态诗云:「食肉先寻剔齿纎。」今皆作籖。

诗题误

郎士元《送南史》云:「雨余清巷静,独酌送残春。车马虽嫌僻,莺花不厌贫。虫声粘户网,鼠迹印床尘。借问山阳会,如今有几人?」通篇全非送别语,诸选本俱相仍,未有考其本题者。

叶想衣裳

太白《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蔡端明曾书此诗作“叶想衣裳”,刘后村以为“落笔之误”,非也。盖端明书不茍作,况首字安得有误?然细味之,“叶想衣裳”固自与《牡丹穏帖》差胜,“云”字岂端明得正本,而后世反误耶?

云霄一羽毛

杜甫咏诸葛云:「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虞伯生注云:「三分鼎立之计,可谓屈曲而费心思矣。然此筹策无以复加,独见之超出万古之上,云霄之间,见一羽毛,无与俦匹也。」乡先軰谢大司农汉甫詹言云:「虽三分割据未伸其筹策,而万古云霄长瞻其羽毛。羽毛犹言羽仪也。」二说予犹有疑焉。予谓武侯三分割据之筹策,其功甚大,然以武侯视之,不过万古云霄之上一羽毛耳。言视如此大功,轻若鸿毛也。

归期无奈何

子美逰何将军山林六首末首起句云「幽意忽不惬,归期无奈何」。赵注云:「自叙客懐,谓所以忽不惬者,由未有归期也。」真类说梦耳。盖子美前五首俱述何氏山林之胜,故末首云「幽意忽不惬」,将别何氏而归,真无奈何耳。故颈聨云「出门流水住,回首白云多」,尚有恋恋之意。结句云「祇应与朋好,风雨亦来过」,全首俱是眷恋山林之想。若作自叙客懐思归故乡,大无意味矣。

杜律虞注

杜律虞注,杨文贞作序,疑其不出伯生之手,然实京口张性伯成所著也。性亦元进士,后世借伯生之名以行。予家有张刻古本,名《杜律演义》,世所罕知也。谢司农尝言,使琉球时,见彼国读书无经,而以杜律虞注当之,是以燕石寳少陵也。今其注具存:若莺啼修竹,不知为梁孝之园;犬吠白云,不知为淮南之宅;宗臣之赞,不知为萧何频烦之表;不知为庾亮如意,不知为王戎下鞲,不知为桓虞仗钺,不知为宗资褰帷,不知为贾琮断石,不知为峡长流,不知为江自寛,不知有荣期息机,不知有马援如泥,不知有周泽髙门,不知有鲍宣郫筒,不知有李商隠《行路难》,不知有袁山松乌皮几,不知有谢玄晖。与夫穷愁之本于《史记》,独夜之本于《七哀》,糺纷之本于贾谊,幽侧之本于沈约,真源之本于昭明,青龙之本于葛陂,朱栱之本于西楼,伯仲之本于《典论》,指挥之本于《汉书》,莫打鸦之本于古曲,欲教

译樊川别集

杜牧的《樊川集》中,语句大多粗俗晦涩,只有《别集》中的诗句格调清新。宋人姚西溪认为《别集》是许浑的诗,这一说法是有根据的。况且当今流传的许浑诗集多收录《郁林诗》,因为许浑曾经到过郁林。杜牧没有去过粤西,而《别集》中忽然出现了“松牌出象州”的诗句,这似乎可以证明这些诗不是杜牧所作。然而其中又有《寄许浑并华堂今日绮筵开》这首诗,确实是杜牧的作品。因此怀疑与相信各占一半,千载之后,没有人能够分辨清楚。

天马歌

李白的《天马歌》,将马的形态描绘得十分完备,俨然像是一部相马经。诗中说道:“白云在天,丘陵逺崔巍,盐车上峻坂。”各种版本在“天”字前面增加了一个“青”字,于是破坏了句读。

相思子

《笔丛》说唐代的骰子接近方寸大小,凡是四点应当加绯色的,或者在其中嵌入相思子。温庭筠的诗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相思子就是现在的红豆。我认为:岭南、闽中有相思木,年代久了结出果实,颜色红得像大豆,所以名叫相思子。每一棵树结子好几斛,并不是红豆。只有和兄的《子夜歌》说:“红豆落深坑,到底相思子。”这也是沿袭了温庭筠诗句的错误。

糺

《卿云歌》说:“卿云烂兮,礼漫漫兮。”这个“礼”字,是“糺”字的错误。“糺”字与“礼”字相似,又误写成了“礼”,相差太远了。“糺”是纷乱的意思。注解说:“郁郁纷纷”,就是“糺”字的含义,见于《宋书·乐志》。人们都没有考证罢了。

康浪

《宁戚歌》说:“沧浪之水,白石粲。”“沧”应当作“康”,齐国有康浪水。见于《一统志》:“沧浪,是楚国的水。”

剔齿纎

仙人郑思逺经常骑老虎,老朋友许隠牙齿疼痛请求治疗,郑思逺拔下老虎的胡须趁热插入齿间,立刻痊愈。陆云给哥哥陆机的信说:“有一枚剔齿纎,寄给兄长。”所谓的“纎”,怀疑是这类东西。赵子昂的《老态诗》说:“食肉先寻剔齿纎。”现在都写作“籖”。

诗题误

郎士元的《送南史》说:“雨余清巷静,独酌送残春。车马虽嫌僻,莺花不厌贫。虫声粘户网,鼠迹印床尘。借问山阳会,如今有几人?”全篇完全不是送别的话语,各种选本都沿袭这个题目,没有人考证它的原题。

叶想衣裳

李白《清平调》说:“想衣裳,花想容。”蔡端明曾经书写这首诗作“叶想衣裳”,刘后村认为是“落笔之误”,不对。因为端明书写不随便,何况首字怎么会有错误?然而仔细品味,“叶想衣裳”确实比《牡丹穏帖》稍胜一筹,“云”字难道是端明得到了正本,而后世反而错误了吗?

云霄一羽毛

杜甫咏诸葛亮说:“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虞伯生注解说:“三分鼎立的计策,可以说是曲折而费心思了。然而这筹策无以复加,独到的见解超出万古之上,在云霄之间,看见一羽毛,没有可以匹敌的。”乡先辈谢大司农汉甫詹言说:“虽然三分割据没有施展他的筹策,但万古云霄长久瞻仰他的羽毛。羽毛犹言羽仪。”这两种说法我还有疑问。我认为武侯三分割据的筹策,功劳很大,然而以武侯来看,不过是万古云霄之上的一羽毛罢了。意思是说看待如此大的功劳,轻得像鸿毛一样。

归期无奈何

杜甫游览何将军山林六首的最后一首起句说“幽意忽不惬,归期无奈何”。赵注说:“自叙客居的情怀,说忽然不惬意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归期。”真像说梦话一样。因为杜甫前五首都叙述何氏山林的胜景,所以最后一首说“幽意忽不惬”,将要告别何氏而归,真是无可奈何。所以颈联说“出门流水住,回首白云多”,还有留恋之意。结句说“祇应与朋好,风雨亦来过”,全篇都是眷恋山林的想法。如果当作自叙客居思归故乡,就大无意味了。

杜律虞注

杜律虞注,杨文贞作序,怀疑它不是出自伯生之手,但实际上是京口张性伯成所著。张性也是元代进士,后世借伯生的名字来流传。我家有张刻古本,名叫《杜律演义》,世人很少知道。谢司农曾说,出使琉球时,看见那里读书没有经书,而用杜律虞注代替,这是把燕石当作宝玉来珍视少陵啊。现在它的注解还存在:如莺啼修竹,不知道是梁孝王的园子;犬吠白云,不知道是淮南王的宅第;宗臣之赞,不知道是萧何频烦的表章;不知道是庾亮的如意;不知道是王戎下鞲;不知道是桓虞仗钺;不知道是宗资褰帷;不知道是贾琮断石;不知道是峡长流;不知道是江自寛;不知道有荣期息机;不知道有马援如泥;不知道有周泽髙门;不知道有鲍宣郫筒;不知道有李商隠《行路难》;不知道有袁山松乌皮几;不知道有谢玄晖。以及穷愁的本源在于《史记》,独夜的本源在于《七哀》,糺纷的本源在于贾谊,幽侧的本源在于沈约,真源的本源在于昭明,青龙的本源在于葛陂,朱栱的本源在于西楼,伯仲的本源在于《典论》,指挥的本源在于《汉书》,莫打鸦的本源在于古曲,欲教

锄之本于《卜居》,芰荷之本于《离骚》,蕙叶之本于《孔雀赋》,悲壮之本于《渔阳挝》,奉引之本于《圣公传》,袈裟之本于《四分律》。甚者金盌泥于玉盌,步檐讹为步蟾,军储自供,未稽府兵之制,洞门对雪,莫詧掖垣之规,髙叶忽云石之光,打鼓昧发船之节,芋栗忘其橡实,诸天遗乎内典,柑黄三寸,莫忆义康之豪,鹏碍九天,弗纪楚文之异,则其涉于芜陋也滋甚。曽谓闻人之注有是乎?■〈火勃〉按张本编次,与虞本大异,其中训诂,张简而虞繁,必后人以张之旧稿稍増益之,伪为伯生所注。盖伯生位极人臣,而张宦不达,故耳。元吴伯庆有挽张伯成诗云:「何处重逢说别时,斯文千载尽交期,学怜知己先登早,生愧同庚后死迟,笺疏空令传杜律,志铭谁与继唐碑,寡妻弱子将焉托,节传遗文只益悲。」杨文贞素以博洽闻,又去元季未逺,序文犹未能决其非虞笔,宜乎愈久。而愈误也。

译“锄”的本源出自《卜居》,“芰荷”的本源出自《离骚》,“蕙叶”的本源出自《孔雀赋》,“悲壮”的本源出自《渔阳挝》,“奉引”的本源出自《圣公传》,“袈裟”的本源出自《四分律》。更严重的是,把金碗误作泥碗,把“步檐”讹传为“步蟾”,军需供给由自己承担,没有查考府兵制的规定;洞门对雪,不明白掖垣的规制;高叶忽然说是石头的亮光,打鼓不明白发船的节度;芋栗忘记了它是橡实,诸天遗漏了内典的内容;柑黄三寸,没有忆起义康的豪举;大鹏阻碍九天,没有记载楚文的奇异,那么它涉及芜杂浅陋的地方就更多了。难道说博识之人的注疏是这样的吗?

勃按:张本的编排次序,与虞本大不相同,其中的训诂,张本简略而虞本繁复,必定是后人用张本的旧稿稍加增补,伪托为虞伯生所作的注。大概因为虞伯生官位达到人臣的极致,而张伯成仕途不通达,所以如此。元代吴伯庆有挽张伯成的诗说:“何处重逢说别时,斯文千载尽交期,学怜知己先登早,生愧同庚后死迟,笺疏空令传杜律,志铭谁与继唐碑,寡妻弱子将焉托,节传遗文只益悲。”杨文贞向来以博学洽闻著称,又距离元末不远,序文尚且不能断定这不是虞伯生的笔迹,何况年代越久,错误就越严重呢。

冬青行

杨琏真伽发诸陵骨,义士唐珏、林景熙收而塟之。后人纷纷不知为唐为林。李西涯云:“唐义士,林义士,千载传疑,定谁是?”陶九成《辍耕録》云:“唐收者诸陵骨,林收者髙孝两陵骨。”故林诗中有“双匣”之语,皆拘方之见也。夫当时发掘陵寝,二义士协力收瘗,共赋《冬青行》三首以纪其事,是以唐、林二集俱载。九成谓林诗误入于唐集,尤拘泥也。今诸志以《冬青行》三首分为两人所作,予未敢谓信史耳。

华清宫诗

杜常《华清宫》诗云:「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雨声。」连用二风字。瞿宗吉《诗话》云:「向见一善本作「暁乘残月入华清」,殊觉气味深长。」

驱雁

谢曰:「可廷赞云:『王右丞出塞』第三句『暮云空碛时驱马』,七句『玉靶角弓珠勒马』,重一『马』字。按鲍照诗『秋霜暁驱雁』,又『北风驱雁天雨霜』,又《洛阳伽蓝记》『北风驱雁千里飞』。云然则右丞句为驱雁无疑矣。」曰:「可此辩足破千古之疑。」

郎士元诗

每读郎士元月在上方诸品静心持半偈万縁空末句,又云此心期与故人同,重一心字且费解。偶见冯元成《艺海泂酌》云:“于朱太史家见宋本,此心作他时,于义了然。”是以书贵古本也。

鼍鼓

鼍鸣如鼓,其数应更。江淮人以鼍鼓为鼍更。《夏小正》剥鼍为鼓,鼍介属皮,不可冒鼓。汉儒傅会其说耳。鼍鼓即蛙鼓之例。唐李贺诗云:「吹龙笛,击鼍鼓。」后人皆袭用之。然《诗》曰:「鼍鼓逢逢,蒙瞍奏公。」则又似可为鼓者。

木叶城

木叶城在今辽东之地,沈云卿《古意》九月寒风催木叶,是也。后人改为下叶,误矣。

右丞诗

右丞诗「迸水定侵香案湿」,魏禹卿辩云:「定水迸侵」,又「桃源面面絶风尘」,陈可栋辩云:「桃源西面对,栁市南头皆破千古疑案」。

面皮■〈髟上思下〉

贺知章回乡诗云:「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面皮■〈髟上思下〉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今本俱作「鬓毛衰」,非唐韵矣。近覩《侯鲭録》,始知是「面皮■〈髟上思下〉■〈髟上思下〉多须也。

唐诗误字

邓泰素语予曰:「尝见古本唐诗,满寺枇杷冬着花,满树作满寺;近与单车向洛阳,近与作匹马;昨夜微霜初度河,昨夜作乍夜;驿路西连汉畤平,驿路作驿树;二水中分白鹭洲,二水作一水。细味自得也。」焦弱侯《笔乘》云:「疎松影落空坛静,细草春香小洞幽。春香作香生,的对。况又有砧声近报汉宫秋之句,岂当复着春字耶?」

溶溶雨

世传晏元献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淡淡风」为警句,然「溶溶」水流貎,月不得名「溶溶」,予尝病之。近阅吴处厚《青箱杂记》云:「梨花院落溶溶雨」,始知「月」者,后人改之。「雨」字自妙。

渊明采菊诗

沈启南咏渊明采菊云:「典午河山已不支,先生归去自嫌迟。寄奴蔓草无容地,悭剩黄花一两篱。」见《石田集》,陈眉公《秘籍》以为王行作,误也。

铜鞮伯氏

郑继之《野兴》诗末云:“年来混迹渔樵下,况有铜鞮伯氏风。”按《春秋》晋叔向,其兄铜鞮伯华匿徳藏光,不与叔向游者,罕知伯华。仲尼称之曰:“多闻内植,进退两尊。”继之“铜鞮”句,用伯华事耳。向见郑诗刻本,疑其用白“铜鞮”故事,改为“习氏”。夫题曰“野兴”,用“伯氏”固宜,改曰“习氏”,不惟失作者本意,而于题旨句法不相符矣。板本未更,因笔而出之,以俟知者。

草堂诗余

宋人选诗,余名曰《草堂》。杨用修强为之解曰:「李白有《草堂集》,诗余中有《忆秦娥》《菩萨蛮》二阕,为百代词曲之祖,故名《草堂》。」殊牵合附会。今世此书盛行,人人传诵,然知其说者盖寡矣。胡元瑞称博洽,亦未释然于此。

西园诗麈

张维城《西园诗麈》云:“易象幽微,法邻比兴;书辞旉畅,式用赋物。春秋借儆,义本风刺。三礼庄鸿,体类雅颂。匪谓六籍同归

译《冬青行》

杨琏真伽发掘各座皇陵的遗骨,义士唐珏、林景熙将其收集并安葬。后人纷纷议论,不知这功劳是归于唐珏还是林景熙。李西涯说:“唐义士,林义士,千年来传闻疑窦重重,究竟确定是谁呢?”陶九成在《辍耕录》中说:“唐珏收集的是各座皇陵的遗骨,林景熙收集的是高宗、孝宗两座皇陵的遗骨。”所以林景熙的诗中有“双匣”这样的词句,这都是拘泥于成见的看法。当时发掘陵寝,两位义士协力收集安葬,共同创作了《冬青行》三首来记录这件事,因此唐珏、林景熙两人的诗集中都收录了这些诗。陶九成说林景熙的诗误入唐珏的诗集,更是拘泥不通。如今各种志书将《冬青行》三首分为两人所作,我不敢认为这是可信的史实。

《华清宫诗》

杜常的《华清宫》诗说:“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雨声。”连续用了两个“风”字。瞿宗吉在《诗话》中说:“以前曾见过一个善本,作‘晓乘残月入华清’,确实觉得意味深长。”

《驱雁》

谢氏说:“可廷赞说:‘王维《出塞》第三句‘暮云空碛时驱马’,第七句‘玉靶角弓珠勒马’,重复了一个‘马’字。查考鲍照的诗有‘秋霜晓驱雁’,又有‘北风驱雁天雨霜’,还有《洛阳伽蓝记》中有‘北风驱雁千里飞’。既然这样,那么王维的诗句当作‘驱雁’就没有疑问了。’我说:‘这个辨析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疑惑。’”

《郎士元诗》

每次读郎士元的诗,读到“月在上方诸品静,心持半偈万缘空”的末句,又说“此心期与故人同”,重复了一个“心”字,而且难以理解。偶然看到冯元成《艺海泂酌》说:“在朱太史家中见到宋本,‘此心’作‘他时’,在意义上就清楚了。”所以书籍以古本为贵。

《鼍鼓》

鼍的鸣叫声像鼓声,其次数对应更次。江淮一带的人把鼍鼓称为鼍更。《夏小正》中说剥取鼍皮制作鼓,鼍属于介类,皮不能蒙在鼓上。这是汉代儒生附会出来的说法罢了。鼍鼓就是蛙鼓的例子。唐代李贺的诗说:“吹龙笛,击鼍鼓。”后人都沿袭使用这个说法。然而《诗经》说:“鼍鼓逢逢,蒙瞍奏公。”那么又似乎可以用来做鼓。

《木叶城》

木叶城在今辽东地区,沈佺期《古意》中“九月寒风催木叶”是正确的。后人改为“下叶”,是错误的。

《右丞诗》

王维的诗“迸水定侵香案湿”,魏禹卿辨析说:“定水迸侵”;又“桃源面面绝风尘”,陈可栋辨析说:“桃源西面对,柳市南头”,都破除了千古疑案。

《面皮■〈髟上思下〉》

贺知章回乡的诗说:“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面皮■〈髟上思下〉。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现在的版本都作“鬓毛衰”,不符合唐代的韵脚。最近看到《侯鲭录》,才知道是“面皮■〈髟上思下〉■〈髟上思下〉”,意思是胡须很多。

《唐诗误字》

邓泰素对我说:“曾经见过古本唐诗,‘满寺枇杷冬着花’,‘满树’作‘满寺’;‘近与单车向洛阳’,‘近与’作‘匹马’;‘昨夜微霜初度河’,‘昨夜’作‘乍夜’;‘驿路西连汉畤平’,‘驿路’作‘驿树’;‘二水中分白鹭洲’,‘二水’作‘一水’。细细品味,自然有所得。”焦弱侯《笔乘》说:“‘疎松影落空坛静,细草春香小洞幽’,‘春香’作‘香生’,对仗工整。况且又有‘砧声近报汉宫秋’的句子,难道应当再出现‘春’字吗?”

《溶溶雨》

世人传说晏殊的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是警句,然而“溶溶”是水流动的样子,月亮不能称为“溶溶”,我曾经对此感到遗憾。最近阅读吴处厚《青箱杂记》说:“梨花院落溶溶雨”,才知道“月”字是后人改的。“雨”字自然精妙。

《渊明采菊诗》

沈启南咏叹陶渊明采菊的诗说:“典午河山已不支,先生归去自嫌迟。寄奴蔓草无容地,悭剩黄花一两篱。”见于《石田集》,陈眉公《秘籍》认为是王行所作,是错误的。

《铜鞮伯氏》

郑继之《野兴》诗末尾说:“年来混迹渔樵下,况有铜鞮伯氏风。”查考《春秋》,晋国的叔向,他的哥哥铜鞮伯华隐藏德行收敛光芒,不与叔向交往的人,很少知道伯华。孔子称赞他说:“多闻内植,进退两尊。”继之“铜鞮”一句,用的是伯华的事迹。以前看到郑诗刻本,怀疑他用了白居易“铜鞮”的故事,改为“习氏”。题目叫“野兴”,用“伯氏”本来适宜,改为“习氏”,不仅失去了作者的本意,而且与题目的主旨和句法不相符。刻本没有更改,因此写出来,以等待懂行的人。

《草堂诗余》

宋代人选编的诗集,其余部分命名为《草堂》。杨用修强行解释说:“李白有《草堂集》,《诗余》中有《忆秦娥》《菩萨蛮》两首,是百代词曲的始祖,所以命名为《草堂》。”这非常牵强附会。现在世上这本书盛行,人人传诵,然而知道这种说法的人很少了。胡元瑞号称博学,对此也没有释然。

《西园诗麈》

张维城《西园诗麈》说:“《易》的象辞幽深微妙,法则邻近比兴;《书》的文辞铺陈畅达,体式用于赋物。《春秋》借事警戒,义理本于风刺。三礼庄重宏大,体裁类似雅颂。并非说六经归于同一类

于诗,祇縁六义触处皆是。不先穷经,而以别才别趣之说自盖者,究竟与此道何涉?”又云:“五言古,莫工于汉魏,莫盛于晋;七言古,莫工于初唐,莫盛于盛唐;五言律,莫工于盛唐,亦莫盛于盛唐;絶句,莫工于盛唐,莫盛于晩唐。独七言律,自唐而工,至我明而始盛。”又云:“世谓作诗勿入唐以后事,自五代入明,事物人羣之变,不知几许,而谓尽不堪入诗,料此词家习谈,实艺林之积蠧。”又云:“宋三百年间,名卿硕儒,髙士踔絶,诸代制作,累累岂无篇句可追踪往昔,流布来兹者?一称宋诗,竟从抹杀。既未目覩,且不耳聆,相率唾弃,真可涕可恠。”右数段,皆发前哲之所未发,实论诗之金针也。今人乍占四声,即自负曰:“诗有别才。”不窥四部,而欲横行艺苑。试取维诚《诗麈》读之。

译关于诗歌,只是因为“六义”处处都存在。如果不先深入研读经典,却用“诗有别才别趣”的说法来自我掩饰,这究竟与诗道有什么关系呢?”又说:“五言古诗,没有比汉魏时期更精工的,没有比晋代更兴盛的;七言古诗,没有比初唐更精工的,没有比盛唐更兴盛的;五言律诗,没有比盛唐更精工的,也没有比盛唐更兴盛的;绝句,没有比盛唐更精工的,没有比晚唐更兴盛的。唯独七言律诗,从唐代开始精工,到了我们明代才真正兴盛。”又说:“世人说写诗不要涉及唐代以后的事情,从五代到明代,事物和人群的变迁,不知有多少,却说全都不能入诗,料想这是词人习以为常的空谈,实在是艺坛的积弊。”又说:“宋代三百年来,名臣大儒,高士超群,各个朝代的创作,累累不绝,难道没有篇章诗句可以追踪往昔、流传至今的吗?一提到宋诗,竟然全部抹杀。既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亲耳听过,就相继唾弃,真是令人流泪、令人惊怪。”以上几段,都阐发了前代哲人未曾阐发的见解,实在是论诗的关键所在。现在的人刚刚掌握四声,就自负地说:“诗有别才。”不浏览经史子集四部典籍,却想在艺坛横行。试着拿维诚的《诗麈》来读一读吧。

诗道之敝

屠田叔《诗谈》云:「近时崇尚甫解之乎,輙便咿哑;稍习声偶,遽寿枣梨。人靡不握管城以摛诗,诗无不丐元晏而为序。诗道崇尚无过今日,清风辍响,亦无过此时。」

沈韵

屠纬真云:「天下事有最侥幸而不可解者,沈约韵书是也。一东与二冬,六鱼与七虞之属,前此诸韵并通。孔子作经,及汉魏古诗,班班可考,岂尽讹谬?至约始改正耶?」约,吴兴人,局于方言蛮俗,不审宫羽,而敢背越圣贤,变乱千古,后世遵之如圣经,百代而不敢易,此甚不可暁也。约本齐臣,更事梁武,禅代之诏出约手,后梦齐和帝引刀断舌,乃上章于天,谓「禅代之事不由已出,天可欺乎」?古文人最滥得名者,此人也。

贺鉴湖

贺知章乞鉴湖归老,时年八十余矣。其诗曰:「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夫少小仕宦,至于儿童不相识,贪恋禄位亦已久矣。及将归,又问明皇乞鉴湖一曲,占故乡之水利。推知章之心,无一事一息放过。后世侈为贤达髙尚,不已过乎?盖当时明皇有诗送之,在朝各有赠言。后世遂因之而重,亦知章之幸也。

赵子昂题陶诗

赵子昂题陶濳归去来图云:「生世各有时,出处非偶然。渊明赋归来,佳处未易言。后人多慕之,效颦惑媸妍,终然不能去,俯仰尘埃间。斯人真有道,名与日月悬。青松卓然操,黄花霜中鲜。弃官亦易耳,忍穷北窻眠。抚卷尝三叹,世久无此贤。」观此诗,子昂之慕渊明至矣,然身事异姓,贻讥后世。信能言而行不逮也。

王李刘诗文

屠纬真云:「读元美诗,如入武库,不胜利钝;读元美文,如览江海,终成大观。读于鳞诗,初喜其雄俊,多则厌其雷同。若杂一首于众作之中,则矫然特出,不翅众鸟中一苍隼矣。」刘子威文,深古艰涩,惊心聱牙。文章如是,不妨自成一家;诗道必不可尔。所谓「本性情,中宫商被管弦,相距万里矣」。

刘徐赠答

刘桢赠徐干云:「思子沈心,曲长叹不能言,起坐失次第一日三四迁。」干答云:「与子别无几,所经未一旬,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春。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阍。」皆情至之语。颜、谢以降,华藻胜而情语稍漓矣。

觅句

古今诗人摹冩觅句景象有极工者,如吟安五个字,捻断数茎须。如险觅天应闷,狂捜海亦枯。如竟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如句向夜深得,心从天外归。如是事精皆易,惟诗会却难。如穷理多瞑目,含毫静倚松。如终篇浑不寐,危坐到晨钟。如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如夜吟暁不休,苦吟神鬼愁。如生应无辍日,死是不吟时。如五七字中苦,百千年后清。如宿客嫌吟苦,乖童恨睡迟。宋林逋云:「只縁吟有味,不觉坐劳神。」此非深于诗者不能道也。

唐诗温厚

岂不惜贤?达其如髙尚心。唐玄宗不逆其臣,得罪风霜苦,全生天地仁。刘长卿不怨其君,家贫僮仆慢,官罢友朋踈。耿湋不罪其友,见诗人温厚之意。

磨筓戴斗

唐张易之《出塞曲》云:「转战磨筓地,横行戴斗乡。」磨筓见《战国策》,戴斗见《尔雅》。又云:「将军占太白,小妇怨流黄。腰袅青丝骑,娉婷红粉妆。一春莺度曲,八月雁成行。」皆佳句也。是故君子不以人废言。

乾坤

杜少陵喜用乾坤字,曰:「乾坤万里眼,乾坤一草亭,乾坤一腐儒,无力正乾坤。纳纳乾坤大,乾坤水上萍,乾坤一战收,乾坤绕汉宫,开辟乾坤正。」皆鄙俗可厌,惟「乾坤日夜浮」一句颇佳。

岳阳楼诗

杜甫《岳阳楼诗》大都与浩然伯仲。杜起首句「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孟云「八月湖水平,涵虗混太清」。杜首聨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孟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皆浑雄警策。至于杜次聨亲朋无一字,孟云端居耻圣明」,觉无谓而结句各不称矣。

霜雨雪云

唐张谓饯田尚书还兖州,云:“别路逢霜雨,行营对雪云。”霜雨雪云,原非连绵之字,张合用之亦新,不似盛唐人句。

塞上四时

张

译诗道的败坏

屠田叔在《诗谈》中说:“近来人们崇尚诗歌,刚懂得一点皮毛,就立刻吟哦起来;稍微熟悉声律对偶,就马上刻版印行。没有人不拿着笔来写诗,没有诗不乞求元晏来作序。诗道的崇尚没有超过今天的,清雅的作风停止发声,也没有超过这个时候的。”

沈韵

屠纬真说:“天下事有最侥幸而又不可理解的,沈约的韵书就是如此。‘一东’与‘二冬’,‘六鱼’与‘七虞’之类,在此之前各种韵部都是通用的。孔子作经,以及汉魏古诗,都历历可考,难道都是错误吗?到了沈约才开始改正吗?”沈约是吴兴人,受限于方言蛮俗,不懂音律,却敢于违背圣贤,扰乱千古,后世却像遵守圣经一样遵循它,百代都不敢更改,这真是非常不可理解的。沈约本是齐朝的臣子,后来又侍奉梁武帝,禅代的诏书出自他的手,后来梦见齐和帝拿着刀割断他的舌头,于是向天呈上奏章,说‘禅代的事情不是由我做出的,难道可以欺骗上天吗’?古代文人中最滥得虚名的,就是这个人了。

贺鉴湖

贺知章请求赐还鉴湖归隐养老,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的诗说:“小时候离开家乡,老了才回来。家乡的口音难以改变,鬓角的头发已经稀疏。儿童看见我不认识,笑着问客人从哪里来。”从小出仕做官,以至于儿童都不认识,贪恋禄位也已经很久了。等到将要归隐,又向明皇请求赐给鉴湖的一角,占据故乡的水利。推想知章的心,没有一件事、一个念头是放过的。后世把他夸耀为贤达高尚,不是太过分了吗?大概当时明皇有诗送他,在朝中的人各有赠言。后世因此看重他,这也是知章的幸运了。

赵子昂题陶诗

赵子昂在陶潜的《归去来图》上题诗说:“人生在世各有其时,出仕隐居并非偶然。渊明写《归去来》,妙处难以言说。后人多羡慕他,东施效颦混淆美丑,终究不能离去,在尘埃间俯仰。这个人真正有道,名声与日月悬挂。青松卓然有节操,黄花在霜中鲜艳。弃官也容易,忍受贫困在北窗下睡觉。抚摸画卷常常叹息,世间很久没有这样的贤人了。”看这首诗,子昂对渊明的羡慕到了极点,然而自己却侍奉异姓君主,留下讥笑给后世。确实是能言善辩而行为跟不上啊。

王李刘诗文

屠纬真说:“读王世贞的诗,如同进入武库,不胜利器钝器;读王世贞的文章,如同浏览江海,终成大观。读李攀龙的诗,起初喜欢他的雄健俊逸,多了就厌烦他的雷同。如果把一首杂在众作之中,就特别突出,不像众鸟中的一只苍鹰。”刘子威的文章,深奥古拙艰涩,惊心刺耳。文章这样,不妨自成一家;诗道绝对不能这样。所谓‘本于性情,合乎音律,被于管弦’,相差万里了。

刘徐赠答

刘桢赠徐干说:“思念你沉入心底,曲长叹息不能言语,起身坐立失去次序,一天三四次变迁。”徐干回答说:“与你分别不久,所经历的不到十天,我的思念多么深厚,我的忧愁如同三春。虽然路在咫尺,难涉如同九重宫门。”都是情至之语。颜延之、谢灵运以来,华藻胜过而情语稍显淡薄了。

觅句

古今诗人摹写觅句的景象有极工巧的,如吟安五个字,捻断数茎须。如险觅天应闷,狂搜海亦枯。如竟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如句向夜深得,心从天外归。这些事精皆易,惟诗会却难。如穷理多瞑目,含毫静倚松。如终篇浑不寐,危坐到晨钟。如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如夜吟晓不休,苦吟神鬼愁。如生应无辍日,死是不吟时。如五七字中苦,百千年后清。如宿客嫌吟苦,乖童恨睡迟。宋林逋说:“只缘吟有味,不觉坐劳神。”这不是深于诗的人不能说的。

唐诗温厚

难道不珍惜贤人吗?通达其高尚的心。唐玄宗不违背他的臣子,得罪风霜苦,保全生命天地仁。刘长卿不怨恨他的君主,家贫僮仆慢,官罢友朋疏。耿湋不责怪他的朋友,见诗人温厚之意。

磨笄戴斗

唐张易之《出塞曲》说:“转战磨笄地,横行戴斗乡。”磨笄见于《战国策》,戴斗见于《尔雅》。又说:“将军占太白,小妇怨流黄。腰袅青丝骑,娉婷红粉妆。一春莺度曲,八月雁成行。”都是佳句。所以君子不以人废言。

乾坤

杜少陵喜欢用乾坤字,说:“乾坤万里眼,乾坤一草亭,乾坤一腐儒,无力正乾坤。纳纳乾坤大,乾坤水上萍,乾坤一战收,乾坤绕汉宫,开辟乾坤正。”都鄙俗可厌,只有“乾坤日夜浮”一句颇佳。

岳阳楼诗

杜甫《岳阳楼诗》大都与孟浩然伯仲。杜起首句“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孟说“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杜首联“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孟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都浑雄警策。至于杜次联“亲朋无一字”,孟说“端居耻圣明”,觉得无谓而结句各不称了。

霜雨雪云

唐张谓饯田尚书还兖州,说:“别路逢霜雨,行营对雪云。”霜雨雪云,原非连绵之字,张合用之亦新,不似盛唐人句。

塞上四时

张

敬忠《五原春色》旧来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即今河畔氷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盖言春之气候异也。卢弼《卢龙塞外》草初肥,燕乳平芜晓不飞。乡国近来音信断,至今犹自着寒衣。盖言夏之气候异也。王缙《莫将邉地比京都》八月秋风草已枯,今日登髙尊酒里,不知能有菊花无。盖言秋之气候异也。李频《闗门南北杂戎夷》草木秋来即出师,落日风沙长暝早,穷冬雨雪转春迟。盖言冬之气候异也。四诗摹冩邉塞光景,极肖。

译敬忠《五原春色》诗说:边地的春色向来来得迟,二月里的垂杨还没有长出柳丝。现在河畔冰融化的时候,正是长安花落尽的时节。这是说春天气候的不同。卢弼《卢龙塞外》诗说:草刚开始变得肥美,燕子在平坦的草地上哺育幼雏,清晨也不飞翔。家乡近来音信断绝,至今还穿着寒衣。这是说夏天气候的不同。王缙《莫将邉地比京都》诗说:八月的秋风一吹,草已经枯黄。今天登高的酒杯里,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菊花。这是说秋天气候的不同。李频《闗门南北杂戎夷》诗说:草木一到秋天就出兵征伐,落日风沙使得天黑得早,深冬的雨雪使得春天来得迟。这是说冬天气候的不同。这四首诗描绘边塞风光,极其逼真。

任华长篇

盛唐任华寄李白,寄杜甫,懐素草书歌三长篇,信口狂呌,不遵纪律,亦是恠体。卢仝饮茶,月蚀诗效之耳。

赠邻

钱起赠邻居齐六诗云:「鸡声共林巷,烛影隔茅茨。」于鹄题邻居云:「蒸藜常共灶,浇薤亦同渠。」传履朝寻药,分灯夜读书。髙季迪赠邻友云:「林近书灯,露溪回酒舫通。」放鳬长合队,移竹每分丛。傅木虗赠邻人马水莆云:「楼逈常分月,墙低不隔花。」陈轩伯赠邻友云:「夜泉皆屋后,暁塔共窻中。」赵仁甫题邻舍云:「户外分垂栁,墙头过落花。」又徐铠喜李少保卜邻云:「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梅尧臣赠邻居云:「篱根分井口,壁隙透灯光。」皆能摹冩真切者也。予与邻友吴元化交最宻,戏赠十韵云:「草舍相邻并,幽居隔短垣。山光齐到屋,树荫两遮园。碧露篝灯影,香闻压酒尊。花分黏户片,苔长过篱痕。硕鼠均偷果,骄尨互守门。艺蔬先得种,莳竹易移根。蛛网牵檐近,鸡羣鬬栅繁。不窥家室好,时听笑声喧。赛社轮僮仆,搏沙狎子孙。」杜华与王翰朝夕往来烦。

言诗

今之为官者,皆讳言诗。盖言诗,往往不利于官也。不惟今时为然,即唐以诗取士,诗髙者官多不达。钱起有云:「微官是何物,许可废言诗。」其意逺矣。

日斜人去

贾谊《鵩鸟赋》云:“四月孟夏,庚子日,斜野鸟入室,主人将去。”刘长卿《过贾谊宅》首聫云:“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用其语,畧无痕迹。

刘方平铜雀台诗

刘方平《铜雀台》诗云:「遗令奉君王,颦蛾强一妆。岁移陵树色,恩在舞衣香。玉座生秋气,铜台下夕阳。泪痕沾井干,舞袖为谁长。」此诗较昔年分鼎地之作,可相伯仲。

杀风景

松间喝道,甚杀风景。严维逰云门寺,云深木鸣,驺驭晴山,耀武贲实不雅也。蔡襄云:「欲望乔松却飞盖,为听山鸟歇鸣驺,庻几免俗。」

马汗惊涛

李益云:「马汗冻成霜。」孙鲂云:「惊涛溅佛身。」人谓冬月,岂有汗马、惊涛不入佛寺?然竒妙处正在此,以理论诗,失之逺矣。

徐氏笔精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徐氏笔精卷四

明徐■〈火勃〉 撰

○诗谈

印文砚匣

柳子厚柳州诗云:「印文生緑,经旬合;砚匣留尘,尽日封。」印文生緑,公事絶少;砚匣留尘,私事亦稀。投荒情况,不尽凄凉,况十二年之久乎?李杜韩柳,辄遭放逐,往往文生于情。信夫,富贵之言难工也。

在官种树

柳子厚贬柳州,种木槲花诗云:「上苑年年占物华,飘零今日在天涯。祇因长作龙城守,剰种庭前木槲花。」白乐天守忠州,种荔支诗云:「红颗珍珠诚可羡,白须太守亦何痴。十年结子知谁在,自向庭前种荔支。」程师孟守福州,种榕树诗云:「三楼相望枕城隅,临去频栽木万株。试问国人来往处,不知还忆使君无。」柳诗近怨,白诗近达,程诗近夸。

新竹

昌黎《新竹诗》云:「稀生巧补林,迸出疑争地。」深得体物之妙。

帻峰寺三絶

刘禹锡《玄都先后二絶,世人传诵,而不知任翻《帻峰寺三絶》尤委宛可咏也。初逰云,絶顶清秋生夜凉,鹤飜松露滴衣裳,前峰月照半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再逰云,灵江江上帻峰寺,三十年来两度登,老鹤尚存松露滴,竹房不见旧时僧。三逰云,清秋絶顶竹房开,松鹤何年去不回,惟有前峰明月在,夜深犹过半江来。

咏草

白乐天咏草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已传播今昔矣。又唐僧云:「时平生战地,农惰入春田。」又元杨基云:「六朝旧恨斜阳外,南浦新愁细雨中。」风调情境,俱不在乐天之下。唐僧句见《山谷集》,或云是蔡襄诗,非也。

长吉儁语

长吉诗,评者以为牛鬼蛇神,二百三十余篇,颇难解说。然其佳处,固不在于诡怪也。如「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又「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又「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又「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又「楼头曲宴仙人语

译任华写有长篇诗作。盛唐时期,任华寄给李白、杜甫以及怀素草书歌的三首长篇诗,信口狂放叫喊,不遵守格律,也是怪异的体式。卢仝的《饮茶歌》和《月蚀诗》不过是效仿他罢了。

赠邻

钱起赠给邻居齐六的诗说:“鸡声共林巷,烛影隔茅茨。”于鹄题赠邻居的诗说:“蒸藜常共灶,浇薤亦同渠。”传履朝寻药,分灯夜读书。高季迪赠给邻友的诗说:“林近书灯,露溪回酒舫通。”放鳬长合队,移竹每分丛。傅木虚赠给邻人马水莆的诗说:“楼逈常分月,墙低不隔花。”陈轩伯赠给邻友的诗说:“夜泉皆屋后,暁塔共窻中。”赵仁甫题赠邻舍的诗说:“户外分垂栁,墙头过落花。”又徐铠喜李少保卜邻的诗说:“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梅尧臣赠给邻居的诗说:“篱根分井口,壁隙透灯光。”这些诗都能真切地摹写情景。我与邻友吴元化交往最亲密,戏作十韵赠他说:“草舍相邻并,幽居隔短垣。山光齐到屋,树荫两遮园。碧露篝灯影,香闻压酒尊。花分黏户片,苔长过篱痕。硕鼠均偷果,骄尨互守门。艺蔬先得种,莳竹易移根。蛛网牵檐近,鸡羣鬬栅繁。不窥家室好,时听笑声喧。赛社轮僮仆,搏沙狎子孙。”杜华与王翰朝夕往来,颇为烦扰。

言诗

如今做官的人,都忌讳谈论诗歌。因为谈论诗歌,往往对做官不利。不仅当今时代如此,即使是唐代以诗取士,诗写得高妙的,官职大多也不通达。钱起曾说:“微官是何物,许可废言诗。”他的意思深远啊。

日斜人去

贾谊《鵩鸟赋》说:“四月孟夏,庚子日,斜野鸟入室,主人将去。”刘长卿《过贾谊宅》首联说:“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化用其语,略无痕迹。

刘方平铜雀台诗

刘方平《铜雀台》诗说:“遗令奉君王,颦蛾强一妆。岁移陵树色,恩在舞衣香。玉座生秋气,铜台下夕阳。泪痕沾井干,舞袖为谁长。”这首诗与昔日分鼎地的作品相比,可以相提并论。

杀风景

在松林间喝道,非常破坏风景。严维游云门寺,云深木鸣,驺驭晴山,耀武贲实不雅。蔡襄说:“欲望乔松却飞盖,为听山鸟歇鸣驺,庶几免俗。”

马汗惊涛

李益说:“马汗冻成霜。”孙鲂说:“惊涛溅佛身。”人们说,冬天难道会有汗马、惊涛进入佛寺吗?然而奇妙之处正在于此,用常理来评论诗歌,就相差太远了。

徐氏笔精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徐氏笔精卷四

明徐■〈火勃〉 撰

○诗谈

印文砚匣

柳子厚柳州诗说:“印文生緑,经旬合;砚匣留尘,尽日封。”印文生绿,说明公事极少;砚匣留尘,说明私事也稀少。被贬荒远的情况,不尽是凄凉,何况长达十二年之久呢?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动辄遭遇放逐,往往文章生于真情。确实如此,富贵之言难以工巧啊。

在官种树

柳子厚贬谪柳州,种木槲花诗说:“上苑年年占物华,飘零今日在天涯。祇因长作龙城守,剰种庭前木槲花。”白乐天守忠州,种荔枝诗说:“红颗珍珠诚可羡,白须太守亦何痴。十年结子知谁在,自向庭前种荔支。”程师孟守福州,种榕树诗说:“三楼相望枕城隅,临去频栽木万株。试问国人来往处,不知还忆使君无。”柳诗近于怨恨,白诗近于通达,程诗近于夸耀。

新竹

昌黎《新竹诗》说:“稀生巧补林,迸出疑争地。”深得体察物象的妙处。

帻峰寺三絶

刘禹锡《玄都先后二絶》,世人传诵,而不知任翻《帻峰寺三絶》尤其委婉可咏。初游云,绝顶清秋生夜凉,鹤飜松露滴衣裳,前峰月照半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再游云,灵江江上帻峰寺,三十年来两度登,老鹤尚存松露滴,竹房不见旧时僧。三游云,清秋绝顶竹房开,松鹤何年去不回,惟有前峰明月在,夜深犹过半江来。

咏草

白乐天咏草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已经传播至今昔了。又唐僧说:“时平生战地,农惰入春田。”又元杨基说:“六朝旧恨斜阳外,南浦新愁细雨中。”风调情境,都不在乐天之下。唐僧句见于《山谷集》,有人说这是蔡襄的诗,不对。

长吉儁语

长吉诗,评论者认为是牛鬼蛇神,二百三十余篇,颇难解说。然而其佳处,固然不在于诡怪。如“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又“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又“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又“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又“楼头曲宴仙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