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笔精卷五

译未是家。借问渔舟何处去？夜深依旧宿芦花。」

永明禅师

杭州永明寿禅师在山居诗中说：「暂且停下诸多琐事，不要自夸炫耀。在寂静的门庭中，自有道花的华彩。依傍山岭而居，与猿猴同穴而住；闲暇时栽种松树，与仙鹤共度生涯。荣华到来时，只爱增添多余的俸禄；春光逝去后，谁能领悟落花的真谛。只有那卧于云间、超脱尘世的客人，无思无虑，在烟霞中老去。」又说：「浮生岁月只在忙碌中度过，万事都须在宁静中休止。」

禅师的道场原在净慈寺，灵塔原在太慈山。年代久远后，废弃成为百姓的墓地。万历乙巳年，法脉后裔大壑向老农询问，挖掘出石匣，拾得舍利子十一粒，灵骨都在。如今将其移置到净慈寺后山，建塔封存。

译智圆

宋代孤山智圆法师圆寂后，留下遗训要求用陶器合葬。十五年后，因连日大雨山体崩塌，法师的真身却没有损坏，指甲和头发都继续生长。他生前有自悼诗写道：“萧萧墓后三竿竹，郁郁坟前几树松。此处不须兄弟哭，自然相对起悲风。”

木庵和尚

金元时期，有一位名叫木庵的僧人，与元好问交情深厚。他曾作《七夕感怀》诗云：“银河如练，月如舟。花满人间乞巧楼，野老家风依旧拙。蒲团又度一年秋。”陈朝桧，位于松江上海静安寺。

陈朝桧

皮日休和陆龟蒙都曾为此作诗。元代僧人守仁说：“吴枫楚柳逐烟空，陈桧依然护梵宫。”可惜贞明年间歌舞升平之地，后庭已无树木能抵挡秋风。

天如禅师

元末，姑苏城狮子林的天如禅师，俗姓谭，江西永新人。他曾撰写《楞严会解》流传于世，又擅长写诗，姑且录几首如下：“乡人问我几时还？向道于今又入山。一个蒲团半间屋，吴淞江上九峰间。竹屋茶香满涧烟，绿杉深处响流泉。目前有法谁能说？落日微风一树蝉。竹根犬吠隔溪扉，湖雁声高木叶飞。近听始知双橹响，一灯浮水夜船归。”开渠筑岸保护低洼田地，坐着听邻居老翁讲述去年的事。卖掉了犁锄去买渔网，儿童荡着船桨来到床前。又如“随缘消旧业，任运过时光。三界如梦宅，四大如沤花。一息微如丝，宁肯长相续？”这些都是警句。

恕中偈

明朝初年，恕中和尚名无愠，台州临海人。明太祖召他到京城，留住天界寺。当时宋濂在翰林院任职，每逢休假，必定去拜访恕中。恕中擅长写诗，有诗句云：“日读经兮夜读经，眼光直与月争明。”有时不接受诸天供养，饿了吃松花，骨骼也清奇。又说：“坐久藜床穴，书多铁砚穿。”家贫没有盗贼进入，山好有僧人来访，都充满清雅的意趣。

宗泐

宗泐，是洪武年间的诗僧。祖龙行云：祖龙乃好长生者。沈璧徒来，华山下目断楼船，海气昏，鲍车乱臭，沙丘野，骊山下锢三泉，开泉头宫殿仍崔嵬。当时输作方亹亹，函谷无关，小龙死，百尺降旗轵道傍，十二金人泪如水。题宋徽宗《山鹊图》云：落日黄尘，五国城，中原回首几含情，已无过雁传家信，独有松枝喜鹊鸣。铜雀台云：西陵树色暮苍苍，明月相将入御床，寂寂帐前歌舞歇，几人含涕忆君王。这些都是诗中的斧钺（指严厉批判之语）。

古村居

释宗泐《古村诗》云：“古村民，古村居。古村有田复有庐，屋后桑麻四五区，屋前榆柳八九株。老妇辟纑儿读书，青灯夜照三更初。牛角带经耕且锄，年年岁岁输官租。圣人治世如唐虞，饱来击壤歌康衢。乌纱作巾，白布襦。东邻西舍相招呼，醉归兀兀杖自扶。”古村民，古村居。写尽了田园生活的乐趣，如同一幅美好的画卷。

天印禅师

天顺年间，延津天宁寺的天印禅师，四十岁时足不出户闭关修行，直到八十一岁圆寂。他对众人说：“我圆寂后三年某日，有星星从东方飞入西方墓地，那就是我的时刻。”僧徒将他的肉身寄放在棺中三年，苍蝇蚊虫不侵扰。到了期限，有一颗大如斗的星星从东方飞入西方，于是将他安葬。他所著的《黄檗心要》《天印语录》《彻空内集》，直透禅宗精微之处。他曾和永明山居诗，其中有云：“穿来冷铁多年衲，坐破寒龛几片毡。风寒梦醒巢松鹤，日暖藤牵挂树猿。雁将旧侣穿云去，鸦引新雏背雨过。寒灯一盏半间屋，夕磬三声几个山。槿篱土暖花开早，竹坂泥深笋出长。涧水喧空悬瀑布，岩松挂月碾冰轮。”这些都是警句。

雪峰僧诗

侯官雪峰山有二十四景，是天顺年间寺僧源潭所作。雪峰云瑶台冻合，深迷路；玉树花开半杂松。蓝田庄云分水远，从寒涧落；隔云常见夕阳舂。一洞山云松径月斜，巢鹤唳；石门云湿雨龙还。无字碑云剥落旧纹，惟藓迹模糊新篆是蜗涎。万松关云琥珀气浮成翠霭，黄金花落混香泥。梯云岭云云开鸟道，层层险路入松门，步步通。蘸月池云弄珠，神女乘空去；临镜嫦娥倒影看。闽中诗僧以此人为上乘。

五井诗僧

四明五井山僧传，慧字朗初，我曾见过他的诗在《明诗正声》中，但只收录了五言律绝六首，平淡无奇。辛丑年冬天，我客居四明，才与他定交，见到他的著述非常丰富，谈锋如江河奔涌，诗作大多不能全部记住。如寄给王百谷的诗云：“惠山泉水，虎丘茶，相去柴门路不赊。经岁故人书断绝，夕阳林外即天涯。”《湖上杂咏》云：“草色连云暗水陂，掠芹乳燕影差池。游丝似惜春光尽，密罥残花挂竹枝。湖水无风似镜清，湖船日日

译送别友人出行。垂柳仿佛许诺要参与离别，有限的柳条中蕴含着无限的情意。」《留别》诗中写道：「念空云询问流水，寻访山峦各自忙碌。穿着无底的草鞋踏过秋霜，游遍了江南又将前往江北。何日才能归来，共同居住在竹屋之中？」《东山纪别》诗云：「谷口风斜吹得斗笠狂舞，米袋夹道摆放白如霜雪。山童不掩溪头的寺庙，任凭闲云充满竹廊。」每当吟诵他的诗作，便让人联想到支遁公的风范。

译玉山道者

《余冬序录》记载了《玉山道者还家诗》，诗云：“春色将尽的四月天，几声鸟啼在落花前。荷花知道天热便先撑起伞盖，柳树因为无寒渐渐脱去柳絮。处处劝耕的梅子雨，家家缲茧的竹篱烟。凭谁寄语仙源客，洞口云封书信无法传递。”辛丑年冬天，我偶然客居邵武，看见仁寿寺墙壁上书写着这一首诗，起首、结尾和中间两联稍有不同，现在记录在这里：“东风不到画楼前，春事将尽又一年。处处插秧的梅子雨，家家缲茧的竹篱烟。荷花知道有暑气便先撑起伞盖，柳树因为无寒尽数脱去柳絮。不要笑山家滋味淡薄，鸟声啼破了落花天。”寺壁上的诗没有署名和年月，大体像是建国初年人的笔迹，近年寺庙毁坏，字迹已不存在了。随意记录以请教博雅之士。

顾野王宅

顾野王的旧宅在建宁东观，有道士题诗说：“从天上归来鬓发已白，故山的凉月挂在松萝间。自己传唱一曲广陵散，几次看见桑田生出白浪。”正德庚辰年，将东观改为建安学宫，桑田之叹，难道是先前的预言吗？

莎衣丐者

正德年间，五羊人赵克宽担任建安教谕，曾与朋友交往，作送春诗，都用了风雨二字。旁边有个乞丐，披着莎衣，站立着唱和说：“怨风怨雨，总都不是。风雨不来，春也归去。蜀魄啼残，椿树老。吴蚕吃了，柘阴稀。墙头红烂，梅争熟。口角黄干，燕学飞。自然是想归去，归去未得。肩头还挂着一件莎衣。”问他却不回答就离开了。

痴頥子

武夷山汪道人，自号痴頥子，又号丽阳。嘉靖初年，在接笋峰修真，死后葬于峰的石壁间。我游览武夷山，得到汪道人手录的吟稿一册，其中多有佳句。有回答叶东林的诗说：“柴门终日对着云关，何事游人兴致未尽。花雨正迷乱蜗角之争，茶烟初歇鹤声残。闲储白石以资荒歉，旋种丹田不属官府。近获两枚欧冶剑，请君夜傍斗牛看。”又如：“石榻枕着泉水眠，竹影柴门留住月。沐浴金丹，又如紫檀匣锁住元中印，白玉绦悬挂肘后符。又如清晨炊煮石鼎三瓯雪，午间枕着山屏一缕烟。绝句如幔亭峰下寒云外，流水飞花送小舟。夜宿山房清静不寐，紫箫吹彻月华高。又如赤壁元堂水火交，青山环绕白云坳。枕着琴卧诵黄庭经罢，新月钩帘傍着鹤巢。绝无烟火食气。”

乩仙

吴门沈贞吉，是石田的伯父。一天请乩仙，有诗说：“鹤背发长歌，清风散林樾。万里洞庭秋，湖波弄明月。”又说：“片月已苍苍，诗成天欲曙。独宿忽不见，白云自来去。”

鬼吟

曾听说某寺有旅榇，士人在寺中读书，听见窗外吟诵说：“月上梅梢，已二更寒，窗犹有读书声。”士人说：“游魂何不归乡土，辜负洛阳花满城。”

薛礼

《唐书》薛仁贵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查《集古录》：薛礼字仁贵，见于天宝二年苗神客所撰碑文，军中之歌，碑文也未记载。

欧阳遗诗

我在白门时，编刻《欧阳詹集》，自以为没有遗漏了。偶然查阅《全蜀艺文志》，欧阳詹有《新都行》说：“缥缈空中丝，蒙茏道傍树。翻兹叶间吹，惹彼花上露。悠扬丝意去，苒蒻花枝住。何计脱缠绵？天长春日暮。”原本所遗漏的，尚待继续补充。

补卫公漳浦诗

李德裕曾到闽中，经过漳浦驿，诗说：“嵩少心期杳莫攀，好山聊复一开颜。明朝便是南荒路，更上层楼望故关。”此诗鲜有人知。

柳公权诗

柳公权以书法名于一代，而诗无传闻。高棅收录品汇唐代诸贤，没有遗漏而柳公权名字缺失。我得到他的《游底柱山》一首说：“禹凿锋铓后，巍峨直至今。孤峰浮水面，一柱钉波心。顶压三门险，根随九曲深。撑天形突兀，逐浪势浮沉。岸响秋涛射，祠斑夜浪侵。喷香龙上下，刷羽鸟登临。只有尖迎日，曾无影转阴。旧碑文字在，遗事可追寻。”底柱山在陕州。

韩致尧卒于闽中

韩偓流寓闽中，所作诗仅传《南台怀古》一首。说：“无那离肠日九回，强舒怀抱立高台。中华地向天边尽，南国云从岛上来。四序百花长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离宫紫气生冠冕，却望扶桑病眼开。”韩偓死于闽中，他的儿子寅亮对郑文宝说：韩偓去世那天，温陵师听说他家藏箱笥颇多，而封缄很牢固。打开观看得到烧残的龙凤烛、金缕红巾百余条，蜡泪尚新，巾香犹郁。这是韩偓任学士时，在金銮殿起草诏书，夜还翰苑，当时都是宫人秉烛以送，全部收藏起来。又文宝年轻时在延平见一老尼，也说此事。尼姑是韩偓的妾，只是未考证韩偓葬在何处。

刘昌言

世人常说：“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

译“池”这一句，不知道这是宋太宗时期泉州人刘昌言献给吕蒙正相公的诗。名声清高，声望遍及华夏与夷狄，恐怕是神仙也难以知晓。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在庙堂之上只像沉默无言的人，门庭馆舍长久如同未曾显贵之时。除了洛阳留守之外，圣朝贤相还有谁呢？刘昌言官至工部侍郎，曾献《圣德诗》五十韵，得到君王的恩宠，盛况未有其比。

译米元章的遗文散落，流传下来的很少。近来范长康撰写《志林》，几乎全部搜集整理，但仍有遗漏未收的。《一统志》记载了《盱眙八仙台》一首：“山径重重锁緑苔，松花曽见几番开。神仙费尽招呼力，那得仙官一个来。”《韵语阳秋》记载陪同东坡前往金山作《水陆》：“云久阴阵夺佳山川，长澜四溢鱼龙渊。众看李郭渡浮玉，晴岚扫出清明天。颇闻妙力开大地，足病不列诸方仙。想应苍壁有垂露，照水百怪愁寒烟。又栖云阁云云。”出救世旱，泽浃云寻，归入石了，不见丰功已如遗。龙骞荐复起，抱石明幽姿。云乎无定所，隐者何常栖？近来翻阅《千百年眼》记载《赏心亭》一首绝句：“晴新山色黛，风纵芦花雪。尽日倚阑干，寒宵低细月。”这些都可以弥补《志林》的缺漏。

宋人林彖，莆田人，擅长写诗。闲行诗云：“风摇麦垄，东西浪；春入郊原，远近花。”闲趂溪流到村曲，断垣乔木，两三家。即事诗云：“草上浓霜，泫未干；曈昽初日，破朝寒。林中槁叶随风去，红柿犹余鸟啄残。”林彖号萍斋。乾道年间，朝廷下诏举荐隐逸之士，他起任迪功郎。仙游法华庵，是他的隐居之处。

宋人留硕，字季膺，是丞相留正的儿子。任南恩州劝农官时，诗云：“春风勾引出郊行，小队迢迢草路平。自笑田芜不归去，三千里外劝人耕。”

宋人三山徐范，字彝甫。庆元年间，与杨宏中弹劾韩侂胄，被编管远方，受到禁锢。地方志及纲鉴称他们为六君子，但事迹未广泛流传。他擅长写诗。曾登太行山，诗云：“云茫茫，远树隔烟霏，猎猎西风振客衣。山雨未晴，岚气湿，溪流欲尽，水声微。回车庙古，丹青老■〈白宛〉子城荒，草木稀。珍重狄公千载意，马头重见白云飞。”徐范考中嘉定进士，任泽州通判，官至朝奉大夫。他其实是我那不肖的族祖。他的诗流传下来的，仅此而已。见《河南通志》

古今题写岳王墓的人很多，但佳作实在不易得。元末韩古遗有一篇，岳集未收录，颇有温庭筠、李商隐的格调。诗云：“妖星坠地，芒角赤，剑龙悲吼，国萧瑟。中原王气挽不回，将军一死如毛掷。秦家小儿眞戏剧，播弄造化，摇枢极。指雠为亲，奸且逆，只手上遮天。眼碧九重，茫茫隔天日，无由下烛。臣愚直，臣愚万死不足惜。国耻未湔，犹愤激。古坟埋寃血，空沥风雨年年。土花蚀我，恐精忠埋不得，白日英魂土中泣。请将衰骨斵出荒苔痕，献作吾王补天石。”韩古遗名信，同宁徳人。

林景熈题项羽庙诗云：“英雄盖世，竟何为？故里凄凉，越水涯。百二势倾，争逐鹿；八千兵散，独乗骓。计疎白璧，孤臣去；泪落乌江，后骑追。遗庙荒村，人酹酒；至今春草，舞虞姬。”林景熈就是收集宋六陵遗骨的那位林义士。

郊居生《金铜仙人辞汉歌》

我辛丑年客居邵武，在友人徐梧家见到杨亷夫手书一卷，字体苍劲。其后跋文说：“这是郊居生题写的《金铜仙人辞汉歌》。我认为自小李（李贺）绝唱之后，万代词人不可再着笔。此人胆大，竟有此作。呼天籁裂，地维鼎定，天下见于此矣。铜台折，当涂高，又岂是为卯金氏（刘氏）感慨呢？”其诗云：“神明台些，茂陵鬼，六宫火灭，刘郎死。芙蓉仙掌擎高秋，雄雷掣碎铜蛟髓。魏官移盘天日昏，车声辚辚绕汉门。铁肝苦泪滴鈆水，石马尚载西风魂。青天为客惊晓别，天籁啼声地维裂。铜台又折当涂高，夜夜相思渭城月。”（郊居生不知何人，读此诗可泣鬼神，宜亷夫爱而録之，第亡其姓名，可惜也）

陈有定，元末倡义勤王，太祖恨他不归附，判处重刑。高岱、王世贞、郭造卿嘉许他的忠义，各自为他立传。陈有定据守福建，对福建有功，福建郡志皆出自林宗伯、司空二公之手。林氏世代蒙受国恩，自不宜为陈有定作传，幸得这几位先生记载，才不泯灭他的忠义。陈有定虽出身行伍，但也擅长写诗。送赵将军诗云：“纵横薄海内，不怆别离颜。几载飘零意，秋风一剑寒。”及被收捕之后，作诗云：“失势非人事，重围戟似林。乾坤今已老，不死旧臣心。”

饶州畨君庙壁有画松，元末鄱阳人胡闰题诗云：“幽人无俗懐，写此苍龙骨。九天风雨来，飞腾作灵物。”（太祖下饶州，见其诗，召见。越八年，太祖即位，郡举秀才，授督府都事。建文初，擢右补

译缺。在靖难之役中不屈服，被灭族而死，男女死者共二百一十七人。烟雨之夜，他故居的孤猿哀号声彻夜不绝。如今鄱阳有他的祠堂。近年屠御史初次为他建立祠堂，竖立丈余高的榜文，忽然被旋风卷起上天，从午时到申时，又回到县衙正堂之中，毫无破损。可见胡公的神灵依然存在。我客居饶州，拜谒胡公祠，向当地百姓询问，他们能详细讲述此事，也是怪事啊。

译浦长源荆门诗

浦长源送人前往荆门的诗写道：“长江风起，布帆轻盈，向西进入荆门，触动客居的愁情。三国已灭亡，只留下旧时的营垒，有几户人家还居住在荒凉的城池中。云边的道路环绕着巴山的景色，树林里的河流传来汉水的声音。如果经过旗亭多买些酒醉饮，就不必凭吊古迹、徒然题写姓名了。”近来见到一部诗话记载这首诗略有不同，现在记录在后面：“独自骑马向南归去，望着古城，半林残雨，夕阳明亮。云边的道路环绕着巴山的景色，树林里的河流传来汉水的声音。堕泪碑上苔色古朴，甘棠树下没有树，只有酒旗横斜。哪堪回首往事已成陈迹，西风中的笳鼓声让客情凄惨。”（诗话作者无名氏，我在杭州僧房得到它）

亡臣遗诗

在靖难之役时，朝廷官员出逃，剃度出家或沦为佣仆的人数不胜数。宣德初年，有绵竹山人在浦城梨岭题诗道：“山河的形势依然如昔，宫阙中趋拜朝见的景象已非从前。冀野风起，双虎争斗；咸阳火起，一龙腾飞。”伤心之处怎忍听闻？黄诏叩首却无缘相见，身穿衮衣击石独自怀有千古遗恨，仰天血泪挥之不尽。又万州海云庵有一位老僧圆寂，衣服上有诗曰：“十年依傍佛国，万里奔走天涯。旧主无处寻觅，孤臣怎敢问家？”无心再受官职束缚，有血滴在袈裟上。寒食节魂魄应当安息，悲歌惭愧于五蛇。（这两首诗都隐去了作者姓氏，近来秀水屠侍御刻印的《朝野汇编》未收录这两首诗，所以记录下来供野史采择）

吴康斋诗

崇仁吴与弼，号康斋，是会元吴溥的儿子。在英宗时期，讲学授徒，名声显赫一时。英宗特别下旨聘请他到京城，授予左春坊谕德，他坚决推辞不就任。朝廷仍派遣使者送他回到故乡。他所著的《康斋集》，都是光风霁月、诚意正心的道学套话。但他喜欢写诗，处处留咏，而其中不陈腐的极少。随意记录几首，是看重他的品格。过干阝沟写道：“丹阳古渡连接瓜洲，万顷黄云麦子正值秋天。一榻午风清梦醒来，又题写新句经过扬州。”梦家写道：“百体衰懒两眼昏花，云山久已隔绝繁华。夜晚来到鲁水桥边的床榻，一片离魂只在家中。”见红树写道：“船头时常作望乡吟，难以写尽浮生去留之心。恍惚不知做客已久，谁家的红树报告秋意深浓。”

伯虎逸句

唐伯虎的诗，现在流传的只有十分之一。有“杜曲梨花，杯上雪；灞陵芳草，梦中烟”这样的佳句。集中未收录，见于郎瑛《七修类稿》。

芙蓉园

传说丁戊山人，起初住在朱紫坊，即是宋代陈忠肃芙蓉园的旧址。郑继之为他题门帖道：“巷子简陋胜过颜回，老去无心。朱紫园名自宋代秋来，有意芙蓉。”晚年移居桂枝坊，有诗道：“巷子隐于桂枝堪以休息，家存土窟省去经营。”

吴歌

吴歌道：“夜合花开香满台，夜夜期盼郎君郎君不来。当初只道夜合花开夜夜合，哪知夜合花开夜夜开。”

画兰诗

先父年轻时得到文征仲画兰一幅，文征仲题诗道：“亲手栽培兰蕙两三株，日暖风微依次开放。坐久不知香气在室内，推开窗户时有蝴蝶飞来。”后来先父宦游南北，这幅画寄给亲友，竟然失落了。我幼年时先父曾为我诵读，至今三十多年，仍然不忘。查考《甫田集》没有记载，因此记录下来。

黄后谷

福安黄后谷先生黄钏，字玠夫，考中嘉靖丁酉年乡试，担任温州郡丞。丙辰年，倭寇侵犯温州，他率领军队抵抗，乘胜直进，孤军无援，于是大败。贼人胁迫他投降，他斥责贼人；索要金银，他又斥责贼人。贼人愤怒，将他肢解寸斩。享年四十七岁，朝廷下诏追赠右参议，立祠祭祀。弇州王元美为他撰写衣冠墓志。先生能诗，有《堕樵录》。野望写道：“连日微雨恰好新晴，沙草含风软绿平铺。碧水画船归棹离去，夕阳烟树一痕清朗。”又写道：“竹松稀疏护卫两三家，流水浮香带着落花。樵笛数声烟雾漠漠，隔溪人散夕阳斜。”晓行写道：“云谁家？流水石桥边。荞麦花开白满田，日出柴门人未起。岚云飞满小楼前。”先生没有儿子，侄子继承他，荫庇为太学生。

林粤山

先辈林粤山林纪善，擅长绘画和诗歌，官至石城令，归来与先父邻居，交情最密，曾赋两首律诗寄给在京城的先父道：“花屏一别几经秋，锦里长怀旧日游。村碓溪流舂月急，野亭路接占云幽。虚名自笑身为累，往事徒惊鬓是愁。吾道看君高谊在，暮烟回首思悠悠。”自怜野性生来僻，爱住溪山断俗氛。林下一杖穿鸟出，沙边半舫与鸥分。野僧久别诗还寄，邻老频过酒又醺。目送征鸿度天碧，悠悠岩际有归云。遗稿散佚，这两首诗曾写在扇面上，我至今珍藏。

古文类诗

古书中句法可入诗的很多。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雁（晏子）门外长荆棘，堂前生藿藜（甲胄生虮虱燕雀处帷幄（韩非子）强弩弋高鸟，走犬逐狡兔（淮南子）劲弩殪狂兕，长戟毙熊虎，瓦石成珪璋，龙骏弃林洞

译开凿石头尚有余热，寿命却已衰败凋零。

典御官进献新汲之水，钩盾官进献早熟之李。

金色铠甲映照着平坦的大地，铁骑战马闪耀在辽阔的原野。

译空梁落燕泥

小说家曾说“薛道衡因为‘空梁落燕泥’这句诗被隋炀帝杀害”，这是不对的。查考薛道衡的本传，炀帝在商议新法令时，很久不能决断，薛道衡说：“如果高颎不死，法令早就推行了。”炀帝大怒，命令他自尽。又据《隋唐嘉话》记载：薛道衡因事被杀，炀帝说：“他还能作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诗句吗？”这只是说他从今以后不能再写诗罢了，并非因为这一句诗而被杀。不然的话，薛道衡的好诗句很多，炀帝如果真的忌恨他，应当早就杀他了，怎么能容忍他活到七十岁才死呢？

三条烛

唐代以诗赋选拔人才，科举考试那天发给考生三条蜡烛，用来写八韵的赋。当时有民谣说：“三条蜡烛烧尽，烧残了士子的心；八韵律赋写成，惊破了试官的胆。”又说：“三条蜡烛烧尽，钟声才刚响起；九转金丹炼成，鼎还没有打开。”然而八韵律赋，似乎不需要等到三条蜡烛烧尽才写成。由此可知唐代士人的才思迟钝，像温庭筠那样八义（八韵）齐备的，能有几个呢？

杜律双字

杜甫的律诗喜欢使用叠字：泠泠，冥冥，皎皎，凄凄，霏霏，细细，阴阴，娟娟，冉冉，事事，深深，欵欵，荧荧，飒飒，丁丁，寂寂，悠悠，处处，泛泛，纳纳，飞飞，萧萧，滚滚，短短，轻轻，片片，姗姗，飘飘，个个，辉辉，青青，白白，纷纷，淅淅，团团，双双，的的，漠漠，迟迟，荒荒，泯泯，欣欣，时时，村村，岸岸，惺惺，句句，哀哀，匆匆，晖晖，苍苍，茫茫，微微，脉脉，湛湛，袅袅，戎戎，淰淰。至于古风、歌行体中，更是数不胜数了。

后生

年轻人轻视侮辱老成之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杜甫诗说：“晚年将未定的情谊托付给年轻人，当面输诚背面却笑。”云溪范摅说：“近来年轻人轻视前辈，喜欢染黑胡须去巴结后生。”苏轼说：“世上小儿夸耀跑得快，像您这样相待如今哪里还有。”凭借这两位的名望德行，尚且对年轻人不满，何况其他人呢？

骥子熊儿

杜甫的两个儿子，一个叫熊儿，就是宗文；一个叫骥子，就是宗武。杜甫诗说：“骥子好男儿”，又说：“骥子春犹隔”，又说：“骥子最怜渠”，又说：“诗是吾家事”，又说：“汝啼吾手战”，却没有一句话提到熊儿，为什么呢？难道宗文失学了吗？“失学从儿懒”，难道是指宗文吗？

南海宝玉

唐代王珪的孙子王砯出使南海，杜甫诗说：“家声肯坠地，宝贝休脂膏。”魏征的孙子魏佑出使交广，杜甫诗说：“南游炎海甸，世乱轻土宜。”杜甫爱惜王、魏两家，所以告诫他们的孙子要拒绝宝贝和土产。至于岑参送人去南海任县尉，却说：“此乡多宝玉，慎莫厌清贫。”这是教人贪婪啊。现在做官的人，多喜欢去广东，这难道是嘉州（岑参）的意思吗？

古柏行

杜甫《古柏行》说：“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说的是它的树干；二千尺，说的是它的高度。话语似乎不合常理，然而段文昌《武侯庙》也写古柏说：“合抱在于旁枝，骈梢叶之青青；百寻及于半身，蓄风雷之冥冥。”看到旁枝合抱，就知道树干四十围；百寻达到半身，就知道高度二千尺。两位的诗文，暗合古柏之大，并非虚妄。

唐贡荔枝

唐代鲍防，襄州人。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大历年间任福建观察使。当时唐明皇下诏用驿马传送南海荔枝，七日七夜到达京城。鲍防作杂感诗说：“汉家海内承平久，万国戎王皆稽首。天马常衔苜蓿花，远人岁献葡萄酒。五月荔枝初破颜，朝离象郡夕函关。雁飞不到桂阳岭，马走皆从林邑山。甘泉御果垂仙阁，日暮无人香自落。远物皆重近皆轻，鸡虽有德不如鹤。”目睹时局艰难，一念忠恳，可见一斑。由此可知贵妃所吃的荔枝，确实出自南海。这在刘昫《唐书》和鲍防的诗中已有记载。蔡君谟的谱系说贵妃喜爱涪州荔枝，每年命令驿站运送。罗景纶认为一骑红尘，乃是泸州戎州的产物，恐怕是错了。

鹤林寺

李涉游鹤林寺，说：“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曾子固续诗说：“昔人春尽强登山，只肯逢僧半日闲，何事一尊乘兴去，醉中骑马月中还。”

文士穷

孟郊落第，说：“出门自有碍，谁谓天地宽？”于濆思归，说：“日开十二门，自是无归计。”文人的穷困，真让人涕泪交加。

射鸭

孟郊任县尉时，开设射鸭堂，大概是因为他生性喜欢射鸭取乐。有诗句说：“不如竹枝弓，射鸭无是非”，这其实是自况。

诗谶不然

白居易十八岁时作绝句说：“久为劳生事，不学摄生道。少年已多病，此身岂堪老。”然而白居易活到了七十五岁。

善才

元和年间，曹保之有个儿子叫善才，孙子叫曹纲，都擅长弹琵琶，很有名气。白居易《琵琶行》说：“曲罢曾令善才伏”，用的是当时的事。

乐天卖田宅

白

译白居易有诗说：“先卖掉南坊的十亩园子，接着卖掉东郊的五亩田地，然后连同居住的宅院一并出售，大概能换得二三千缗钱。我如今年纪七十一岁，眼花须白，头痛眩晕，只怕这些钱花不完，就会像早晨的露水一样消散，在夜间归于黄泉。”这番话可以作为对老年人贪求财富者的警诫。

译李长吉的诗本来奇崛峭拔，而且用字多用替换的辞藻：比如吴刚叫吴质，美女叫金钗，客酒叫箬叶露，剑叫三尺，水叫玉峰，剑鞘叫簏簌，铠甲叫金鳞，磷火叫翠烛，珠钏叫宝粟，冰叫泉合，嫦娥叫仙妾，读书人叫书客，桂树叫古香，裙子叫黄鹅，钗叫玉燕，蚕叫八茧，月亮叫玉弓，叫碧华，太阳叫白景，叫赤玉盘，佩巾叫封巾，城墙叫女垣，鼠洞叫窜径，天门叫阖扇，王孙叫宗孙，禁中叫御光，小柳树叫拱柳，鹍鸡弦叫鸡筝，竹子叫绿粉，笋叫龙材，漆灯叫漆具，旅獒叫旅狗，腰带叫腰鞓，狗叫宋鹊，坟墓叫坟科，石碑叫黑石，拍板叫蜡板，白马叫白骑，头发叫凤窠，破衣叫飞鹑，日光叫飞光，槐树叫兔目，老人叫鲐文，陶渊明叫陶宰，萤火虫叫淡蛾，鲛绡叫海素，熊掌叫玃拳，五星叫五精，山叫叠龙，马叫神骑，天叫圆苍，女衣叫银泥，符节叫合竹，钱叫蚨母，黑白叫粉墨，香叫龙脑，丹书叫灵书，宾雁叫客雁，湘君叫江君。

杨铁崖曾经评论四位老人，说他们是秦始皇和汉高祖无法踪迹而招致的人。假如他们因为张良一声呼唤就到来，那张良的奴仆也不止于此，哪里配得上称为四位老人呢？张良所呼唤的，是老人的赝品罢了。大概是张良一时的巧计，借用人间的四位老人来打动汉朝朝廷，就像优孟穿戴叔敖的衣冠面目胡须鬓发，扮演叔敖出场一样。汉高祖惊讶地看见，以为是真人，于是太子的羽翼就形成了。哪里料到他们是赝品呢？汉朝朝廷众人没有察觉，陷入张良的计谋很深了。太史公缺漏没有记录，他大概知道张良的所作所为吧？唐代李频题写四皓的诗说：“龙楼曾作客，鹤氅不称臣。”这是尊崇他们。我曾经游览桃源，有诗说：“种得桃花洞里居，子孙相约事耕锄。采芝笑杀庞眉叟，轻出商山翼汉储。”正是说四位老人不应当轻易走出商山，不如秦人的高蹈远举。

唐代僧人多不戒酒，我曾经见过元人画的《醉僧图》。僧人可以醉酒吗？任华赠给怀素上人说：“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以后始颠狂。”韦应物有《寄释子良史酒》说：“秋山僧冷病，聊寄三五杯。应泻山瓢里，还寄此瓢来。”那么唐代僧人嗜酒的很多了，诗人不以为讳。

宋代苏子美赠给僧人秘演的诗说：“卖药得钱，只沽酒，一饮数斗，尤惺惺。”秘演涂抹掉“去之”二字，苏子美大怒。秘演说：“您的诗流传于万人之口，我持戒不严谨，已经是佛门的罪人，您从而暴露我，可以吗？”怀素擅长草书，当时如颜尚书、张处士送酒和鱼给他，那么怀素也是饮酒吃荤的僧人。我游览四明时，与僧人公朗交往很密切，他的诗多有奇警之处，也终日陶然自得。屠纬真等公也不责备他不持戒，总之未能明见本性，即使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拿着蟹螯，有什么妨碍呢？

黄初平叱石成羊，在金华洞。金华多古松，往往化而为石。陆龟蒙的诗说：“万古清风吹作籁，一条寒溜滴成穿。”指的是东阳松化石。石化羊，松化石，都在金华，也是一个奇异之处。

兰眼抬，露斜樱唇，映花。这是老陆龟蒙《子夜歌》中的语句。

唐玄宗自称阿瞒，按照《唐语林》：开元二年春，皇上幸临宁王府第，叙家人礼节，皇上说：“大哥好，作主人，阿瞒但谨为上客。”《杜氏通典》也说：皇上在禁中曾经自称阿瞒。乾符年间，唐僖宗幸临蜀地，罗隐的诗说：“马嵬山色翠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瞒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唐德宗小名岧郎，宋高宗小字君虎。

唐代郑谷作《鹧鸪》诗，由此得名。宋代建炎年间，谏议大夫郑瑴作《杜鹃》诗，劝谕百官应当迎接皇帝车驾反正的意思，被称为“郑杜鹃”。

宋代杨大年几岁不能说话，偶然家人抱着他登上楼，偶然触到他的头，就能说话，吟诗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然而李白峰顶的诗说：“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杨大年几岁就能吟诗，难道是前生的夙根吗？

张子野号称三影，是指“云破月来花弄影，隔墙送过秋千影，浮萍断处见山影”。《后山诗话》又说：“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幕卷花影，堕絮轻无影。”如果这样，那就是五影了。

江郎三片石，相传有江氏兄弟三人登上它化为石。宋代王禹偁的诗说：“三茅遗躅在金陵，又见江家有弟兄。谢朓门前春色好，一时分付与岩扃。”我观看江郎的石，高数十仞，不是人所化，必然如此。然而《郡国志》也说江氏兄弟所化，每年逐渐长大，这尤其没有根据。

译翅膀上有花纹的蝴蝶是雌性的；翅膀颜色纯一的蝴蝶是雄性的。它们大多是由橘树上的害虫变化而来的。范成大的诗中说：“橘树上的蛀虫像蚕一样进入变化的机缘，在枝条间垂下的茧子好似蓑衣，忽然蜕变成寻找花儿的蝴蝶，翅膀上的粉刚干就学着飞翔。”

译鸭脚子

鸭脚子就是银杏。欧阳修和梅尧臣的诗说：“鹅毛赠予千里之外，是因为看重那个人；鸭脚虽然有一百个，得到它确实值得珍视。”又说：“鸭脚生长在江南，名称和实际并不虚浮；因为红色的果囊被进贡，银杏在中州地区变得珍贵。”这种果树北方不能种植，现在的人又把它叫做白果。它的叶子很像鸭脚，另外鲍照写园葵的赋里，已经有了“鸭脚”这两个字。

朱陈村

朱陈村的事，见于白居易的诗。查考《徐州志》，也不详细记载它的所在地。苏轼题《朱陈嫁娶图》说：“哪一年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丹青妙手，画成了朱陈嫁娶图。听说一个村里只有两姓人家，不把门户拿去换取崔、卢那样的豪门。”又说：“我是朱陈村旧日的太守，劝农时曾进入杏花村。如今的风物哪里还能入画，县吏催缴钱粮夜里敲打着门。”这两首诗切中时弊，我喜欢诵读它们。

储祥宫碑

苏轼在翰林院任职时，奉旨撰写《上清储祥宫碑》，宋哲宗亲自书写碑额。绍圣年间党争祸起，磨去了苏轼的文章，命令蔡京另外撰写。所以苏轼自己作诗说：“淮西的功业冠绝我大唐，吏部的文章如日月光辉。千载断碑被人传诵，不知道世间还有段文昌。”这是借以自况。题诗说“不知何人作”，是在沿流馆中得到的，大概是避祸而忌讳提及吧。凭借韩愈、苏轼这样的大名，尚且遭受这种厄运，难怪现在的文人作品不被世俗眼光所接受。

元晖印章

米芾曾经得到一枚古印，上有“元晖”二字，后来给他的儿子取名为“元晖”。黄庭坚的诗说：“我有元晖的古印章，印章磨损了不忍心给各位郎君。虎儿笔力能扛鼎，教他写字给元晖。”后来米友仁父子都用“元”字，本源在此。

刘铁笛

武夷山五曲旧时有铁笛亭，旧志记载：宋代胡寅与刘衡曾游历此地。刘衡擅长吹铁笛，胡寅赠诗说：“更烦横吹铁笛，吹给众仙听。”刘衡去世后，亭子荒废。朱熹一天与客人寻找它的旧址，忽然有笛声从林外响起，朱熹惊异，于是重新建造亭子，用铁笛命名。万历初年，我们郡的陈司马在五曲修筑云窝，凡是亭台榭阁都以“云”命名，把铁笛的名字改为“迟云泊”，然而这就没有味道了。

棊

宋代魏了翁赠给下棋的人说：“少年时不懂棋，只看见剥剥啄啄的声音，互相围困。有人指点给我，冲关夺角，劫争反复持守。少年时不懂星象，只看见星星历历落落，还像棋子。也有告诉我的人，缩赢伏见，原本有期限。七年五溪读书，闲暇时把这两件事当作愉悦。久了豁然领悟，这里有人数，不知道三百六十一枚棋子。这是干策藏着它的奇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颗星。如果用三十六去乘它，乘尽之后，除去坤策，恰好与棋子数没有参差。这个道理极其精密。回来后不再思考，这首诗引用《易经》来领悟棋理。人能精通易数，不担心棋艺不擅长，成为国手。”

潘紫岩

《癸辛杂识》说：福建人潘廷坚，起初名叫筠，后来因为诏书每年乞求南台神的灵验，梦见有人拿着方形的牛头给他，于是改名叫牥。殿试第三名，牥号紫岩，放荡不羁，每天醉骑黄牛，在街市上歌唱《离骚》，人们认为他是神仙。曾经与社友在梅花下饮酒，都穿着白衣，不久都脱去衣服饮酒，喝醉后客人散去，衣服间各自用浓墨大书了一首诗。又与同社的人在瀑布泉边设酒，廷坚脱去头巾赤裸站立在流泉的冲击下，并且唱《濯缨》的篇章，众人罗列拜倒，认为他不可及。然而寒气已经深入经络，回家后卧病而死。廷坚读书一目五行，终身不忘。六岁时有诗说：“竹子刚生出来就笔直，梅花到死仍然芳香。”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长寿。郡志把廷坚列入风概类，似乎没有完全记载他生平豪放的举动。

洞中红荔枝

乌石山有宿猿洞，怪石森然耸立。从前有个老翁养了一只猿，每晚都宿在洞中。唐末大规模修筑城墙，把这个洞隔在城外。宋熙宁年间，湛郎中俞弃官归隐于此。程大卿师孟在石头上篆书“宿猿洞”三个字，直径一尺左右。洞前旧时有荔枝树，极好，名叫“洞中红”。古灵陈襄赠湛俞诗说：“此去蓬莱峰顶月，梦魂应到荔枝园。”罗源林逈诗说：“荔枝影里安吟榻，菡蓞香中系钓舟。”本朝废为丛冢，荔枝已经不存在了。谢肇淛有诗句说：“湛侯当年拂衣归，卜筑喜就城南陲。菡萏香风垂钓里，荔枝寒影对僧时。”我也有诗说：“怪石高于雉堞齐，昔人曽此卜幽栖。白杨满地髑髅出，苍藓上崖名姓迷。夜雨徒闻山鬼哭，秋风不见野猿啼。荔枝树死洞门塞，行到此中生惨凄。”壁上各位名公的题刻都还在，没有人修复，实在令人感慨。

瘗笔

隋代智永禅师，是王羲之的七世孙，临摹书法三十年，收集废弃的笔头埋葬起来，称为退笔冢。会稽山五云显圣寺后面，有王羲之的笔仓，现在成了枯井。《清异录》记载：赵光逢在襄汉一带漫游，在溪上洗脚，看见一方砖像碑，题写着：“髠友退锋郎，功成鬓髪霜，塜头封马鬛，不敢负恩光。”后面题写独孤贞节立。这大概是好事者埋葬笔头之处。

宋徽宗画

宋徽宗的绘画题咏多含讥刺。元成廷珪题《白头翁图

译《》中说：“栀子花开红艳时，人正满怀愁绪；故都宫苑衰草连天，承受不住秋意。西风吹落了青城山的月亮，啼叫的山鸟也白了头。”

宋初高季廸题《画眉百合图》说：“百合花枯萎凋零，六合大地尘土飞扬；汴京的啼鸟怨恨无人倾听。不知那风雪弥漫的龙沙之地，是否还有画中这般春色。”

又题《宣和画》说：“御笔亲题赏赐画工，疏枝野鸟怨恨秋风。哪知回首望向宣和殿，景物凄凉与画中相同。”

张来仪题《桂枝图》说：“玉色官瓶出自内廷，天香浓郁浸润着月光下的花朵。六宫妃嫔都喜爱新凉的美好，却不知金风已卷走了翠华。”

汪广洋题《双鸳图》说：“芦叶青青，水满池塘，文鸳在晴日里卧息，落花飘香。若不是羌笛声惊起它们飞翔，三十六宫的春梦该有多长。”

释来复题《喜鹊图》说：“黄沙风急，蒺藜秋深，回首中原，泪水暗流。误听了当时灵鹊的吉语，谁知旧日的喜悦变成了新愁。”

释宗泐题《小鹊图》说：“落日黄尘笼罩五国城，回首中原几次含情。已无过雁传递家信，唯有松枝上的喜鹊鸣叫。”

又题《雪江独棹》说：“艮岳秋深，百花凋谢，边尘吹满了衮龙衣。凄凉的五国城边道路，怎比得上寒江独棹归来。”

周仲方题《双燕图》说：“江南帘幕重重雨，艮岳河山处处花。两地旧巢倾覆殆尽，西风万里吹入谁家。”

张璨题《墨兰》说：“御墨淋漓描绘楚兰，展开画卷却忆起政宣年间。分明是一种湘累般的怨恨，万里青城好似武关。”

夏忠靖题《墨竹》说：“宝殿无心议论治安，碧窗着意描绘琅玕。枝枝叶叶真潇洒，怎奈金人不爱看。”

又无名氏题《石榴》说：“金风吹绽绛纱囊，零落宣和御墨香。还喜树头霜露少，南枝有子殿秋光。”

王元美题《马图》说：“天闲万马尽皆权奇，画出丹青意自悲。长白山头三万匹，可怜龙种一雄嘶。”

康与之题《花鸟》说：“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尽在苍梧夕照中。”

项忠题《鸲鹆图》说：“五国城边掩泪时，汴梁宫阙了无遗。争如鸲鹆知春意，犹占东风第一枝。”

吕囦题《鸲鹆图》说：“御墨淋漓玉数枝，画图潇洒使人悲。春风鸲鹆湘江景，不似龙沙夜雪时。”

我题《秋江独钓图》说：“镜水无波钓艇闲，人间治乱岂相关。金风忽动，黄沙暗，不见中原。”

万岁山又题《墨兰图》，嫩蕊疏花，写泽兰。宣和御墨半凋残，国香莫道萧条甚，北地风霜不耐寒。

译留梦炎与赵孟頫

留梦炎丧失气节投降元朝，玷污了科举的名声。元世祖向赵孟頫询问叶李和留梦炎谁优谁劣。赵孟頫说：“留梦炎是我的父辈朋友，为人稳重敦厚，有大臣的器量。”皇帝说：“你认为留梦炎比叶李贤吗？”留梦炎是宋朝的状元，官至丞相，贾似道误国欺君，留梦炎却依附逢迎以取悦权贵；而叶李是以平民身份伏阙上书，这比留梦炎贤明。你因为留梦炎是你父亲的朋友，可以写诗讥讽他。赵孟頫说：“状元曾受宋朝恩惠，国家破亡臣子势弱不敢直言。往事已非难以诉说，暂且将忠直之心报效皇元。”

何潜斋讥讽留梦炎

宋朝末年，状元留梦炎，衢州人，丧失气节侍奉元朝，留下千年的笑柄。当时留梦炎北归，在严陵判厅供养他的儿子，何潜斋孟桂寄诗给他，说：“昆明劫灰化为尘土，梦中的功名如一黍之炊。钟子期不将南音改变，庾信空抱北臣之悲。归来眼底湖山依旧，老去心期浙水自知。白发门生怜惜未死，青衫留得裹尸。”不知道当时留梦炎得到这首诗，作何惭愧谢罪。

夏贵

淮西边防主帅夏贵，在至元丙子年归附大元，被授予中书左丞。到己卯年去世，有人写诗吊唁说：“自古谁不死，可惜你迟死了四年。问你今日死去，怎比得上四年前。”元朝学士古田人张以宁，在洪武二年被征召担任原官，四年去世，与夏贵的情形略相类似。

松雪题画

曾经在旧家见到赵仲穆的一幅画，赵孟頫题字说：“昨天从杭州回来，路经茅山西野，当时正值夕阳。松树如偃盖，流水若鸣琴。青山万重，白云千顷。山下有骑骏马的人，出没其间，乃是天然的一幅图画。心中有所感悟，但因眼疾未愈，不能提笔，于是让子雍代写。”又写道：“白山青几万重，溪边游子马如龙。眼前有景画不尽，归去鸥波。”命阿雍书写。至大四年五月十六日，在鸥波亭题识。

高宗书画

建国初年王泽题宋高宗所书杜甫诗说：“江头宫殿日迟迟，朝退千官默坐时。春尽龙沙无雁度，素缣只写少陵诗。”高壁云万里，龙沙音信不通。江头虚筑上皇宫，中兴谋略无心定，只比得上临池笔法工。我同乡陈参藩全之题高宗《鹦鹉图》说：“陇山鹦鹉说还乡，中使传宣出禁墙。漠北有人归不得，思乡愁比陇山长。”我题《败荷鹡鸰图》说：“游宴湖山启御园，绍兴粉本至今存。弟兄急难龙沙北，不独悲鸣痛在原。”

松雪画马

赵孟頫画马，近代题咏多含贬辞。建国初年杨文贞士奇说：“天闲第一，渥洼姿，卓荦腾骧，肯受羁？何不翻然绝牵鞚，踏云追电看神奇。”李文正东阳说：“宋家龙种堕燕山，犹在秋风十二闲。千载画图非旧价，任他评品落人间。”又无名氏说：“塞马肥时苜蓿枯，奚官早已着貂狐。可怜松雪当年笔，不识檀溪写的卢。”释古渊题山水说：“雪后潮痕上钓矶，江南天水一丝微。萋萋芳草迷禾黍，何事王孙尚不归？”我有诗说：“宋室王孙粉墨工，银鞍金勒貌花骢。天闲十二真龙种，空自骄嘶向北风。”

王道士梧竹图

杨文贞士奇在春坊任职时，向沈某求取王道士的《梧竹图》，沈某不给。后来李时勉掌管学士印，沈某立刻赠予他。后来文贞与李对弈，文贞赢了，于是卷起画离去。从此李时勉见到文贞就有不舍之意，文贞题一首绝句归还他说：“永别锡山王道士，空余翰墨乱人心。黄金若绾封侯印，曹霸王维聚若林。”

杨世昌

苏东坡游赤壁时，有绵竹道士杨世昌同游。《赤壁赋》说：“客有吹洞箫者，即世昌也。”吴匏庵诗说：“西飞孤鹤记何详，有客吹箫杨世昌。当日赋成谁与注？数行石刻旧曾藏。”这是一个证据。

少年致政

吴郡杨循吉字君谦，考中成化甲辰进士，任礼部主事。刚授官就辞官归乡，在支硎山南华寺读书。沈石田赋诗赞美他说：“到手功名赋子虚，深山长谷觅安居。读书已足功名事，更读人间未读书。都门祖帐百花飞，多见龙钟赋式微。较取柳条千万折，不曾送一少年归。”

春阴诗

宪宗朝，金陵王给谏钦佩考中进士，独自居住在旅店。有歌者路过，有“朝来睡起绕花行，香雾袭衣寒气重”的诗句。后来殿试春阴诗，便用了这句。相国李公东阳认为这不是世人能说的话，于是改为庶吉士，官至太仆少卿。这与钱起《湘灵鼓瑟》的事相同，只是钦佩没有得到全篇，可惜啊。

交州木山海南木石

先辈许黄门天锡，正德年间奉命出使安南，在僧寮中得到一片枯木，形状像山峰。黄门厚酬主持僧人，带回闽中，自己刻诗说：“万年木精化，青牛瘦骨不朽。沉江洲，江洲水急鱼龙湫。神物始出”

译顺着水流回旋，那玲珑剔透、高峻突兀的形态，谁能雕刻出来呢？山僧在溪涧山洞中得到它，那里是酋长蛮族居住的地方，荒僻遥远，隔绝尘世，懂得鉴赏的人隐藏了才华，谁又能怨恨呢？洞江先生是个喜欢多事的人，偶然相遇，愿意脱下价值千金的皮裘来换取它。古今的琴材大多出自灶下，你幸运地免于被当作柴火烧掉。风雨崖谷中与我一同老去，不再梦想回到丹丘仙境。年代久远，流落在士大夫家中，已经百年了，人们不知道珍惜它，把它丢弃在泥污之中。我的朋友高景倩，博学多识，喜好古物，见到后赏识它，于是请求得到它并带回家，洗刷掉尘垢，把它放在书房中，给书房取名叫“木山”。同社的人都有诗记录这件事，但终究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黄云说金陵的姚允初在视察海南时，得到一块像木头一样有枝干的石头，说是从海中出来的。我曾经见过它。

译戒酒诗

嘉靖初年，建州士人陈安性嗜好饮酒，行为放荡不拘，喜欢吟诗作赋。曾作戒酒诗说：“门前冷清，老朋友疏远，天天端着酒杯，世间的事一概不管。寄语东风林下的鸟儿，春天来了千万别再呼唤提壶。”

陆文定

华亭陆文定公九十岁时，将一套僧袍交给慧日院，亲手在僧袍表面写下偈语说：“解官归来，万事都抛弃干净，将身心托付给安禅。披上这戒僧袍浑然无事，不向歌姬乞求缘分。”又自己题写画像留在寺中供奉说：“难道有文章放在集贤院？也没有功勋业绩到达凌烟阁。只应画成老居士，留与香山结下清净缘分。”

范青衣

莆田游宗谦有个名叫范生的青衣，能弹琴吹箫，也学着写诗。王弇州调侃他的诗说：“瑶琴停止弹奏，紫箫吹来，手起草新诗阿滥堆。除了几行僮约之外，还应该事事胜过方回。”

僧道乞诗

有个俗僧想游鹅湖，拿着诗卷到处向贵人求赠诗，令人讨厌。曹能始题了一首绝句说：“本性内本来没有文字障，纵然沉迷山水也支离破碎。我曾一宿鹅湖寺，峰顶禅师不要诗。”偶然想起王弇州曾有楼，道人用诗卷索求题字，都是翰苑各位名公。弇州说：“囊里牛腰诗卷粗劣，他年鹤背重还无。”哪里比得上负局先生好，只挟带着真形五岳图。风旨暗中契合，都足以令人开颜解颐。李白诗说：“画秃千兔笔，书载两牛腰。”牛腰二字本于此。

十岁诗

钱唐田艺蘅，是学宪田汝成的儿子。十岁跟随父亲渡采石，赋诗说：“白玉楼成招太白，青山相对忆青莲。寥寥采石江头月，曾照仙人宫。”锦船之后，竟然以广文老死。上天生才，不给予大用，实在不可知。

下榻

陈蕃担任乐安太守，郡人周璆，是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都不能招致，只有陈蕃能招致，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床榻，离开后就悬挂起来。陈蕃两次设榻，现在人多用徐孺子的事，而很少提及周璆。我们家乡前辈王郡丞矿咏周璆诗说：“南州只说徐高士，能使陈蕃下榻时，北海更怜周隐者，不将悬榻使人知。”

元虚子

政和徐贞一，号元虚子，能诗。曾经经过仙霞关，关吏惊讶他的奇异服饰，逮捕了他。贞一瞪眼不回答，吏把他系在邮亭。等到夜里，欺骗看守者出来，从袖中拿出大笔，在墙上写了两首绝句说：“一剑凌空海色秋，玉皇赐宴紫虚楼。醉来跨鹤须弥顶，指点培塿见十洲。碧殿歌传阿滥堆，玉笙吹彻海桃开。仰天一啸江风发，笑接白云归去来。”乘着夜色逃去。早晨起来，盛传仙人到了关，路上不断有人跑去看墨迹。

枇杷

吴中友人曾说：“莫云卿嘲笑同时代人用琵琶作枇杷诗，说：‘枇杷不是这琵琶，只为当年识字差。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然而枇杷作琵琶，见于《刘熙释名》，也可以通用。云卿没有考证罢了。”

灵鸡塜

临安径山有灵鸡塜，唐代一钦禅师说法，鸡常常伫立倾听。禅师离去，鸡长鸣三天而死。黄贞父有诗说：“一灵通妙微，万类等佛种。累累生人头，何如死鸡垄。”

诗谶

赋诗不祥，人们认为是谶语，验证确实如此。我的朋友林子真，少年时有俊才，甲辰年暮春最后一天，各位同社在王永启塔影园聚会，作送春诗。子真有诗句说：“花为离愁魂易断，桞当别泪眼难开。”众人惊讶为工巧，不久他就去世了。

经语小词

辛弃疾多作词调赋《稼轩集》。经语《踏莎行》说：“进退存亡，行藏用舍。小人请学樊迟。稼，衡门之下可栖迟。日之夕矣，牛羊下。”去卫灵公遭桓司马，东西南北之人也。长沮、桀溺耦而耕，丘何为是栖栖者？

郑松窓

宋代郑域，字中卿，三山人，号松窓。出使辽国回来，有《燕谷剽闻》二卷，记载辽国事情很详细。《昭君怨》咏梅一词说：“道是春来花未，道是雪来香。异水外一枝斜，野人家冷淡。竹篱茅舍，富贵玉堂琼榭。两地不同栽，一般开。”兴比甚佳丽情云合，是一钗双燕，却成两镜孤鸾。乐府多传之。

咏蝴蝶

元代王和卿与关汉卿都以北调相高，偶然看见大蝴蝶飞过，和卿赋说：“弹破庄周梦，两翅架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个空。谁道风流种，諕杀寻芳的蜜蜂，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汉卿于是停止咏唱。和卿此词妙处全在结语。然而宋代谢无逸蝴蝶诗说：“江天春暖晚风细，相逐卖花人过桥时。”有谢蝴蝶之称，和卿袭用其意罢了。

宣庙词曲

宣宗皇帝御制《寄生草》说：“赛烂漫三春景，称清和四月天。绿杨烟罩绒丝线，彩莲水映红妆面。翠芭蕉风飐青萝扇，林塘尽日好留连。池塘长夏宜消遣，有馥郁荷香度，看微茫野色边。几行鹭印”

译平沙遍布，一群鱼儿在清澈的浅波中跳跃。几声樵夫的歌声从遥远的西山传来，茂盛的芳草间紫骝马嘶鸣，浓密的乔木上黄鹂鸟婉转啼叫。宣德六年四月，皇帝在便殿召见锦衣卫都指挥林观对弈，下完棋后写下这首词赐给他。林观是我们福建同邑的人，他的家族至今仍将此词视为珍宝收藏着。

译朱竹

朱竹在古代没有依据，始于本朝初年。宋仲温有一卷，不知是谁的笔迹。高季迪题《水龙吟》说：“淇园的丹凤飞来，何时留下了参差的羽翼？箫声吹断了彩云，忽然坠落碧云依然相隔。想是湘灵泪水弹洒多处，血痕都积聚。看那萧疏瘦影，隔着帘幕似要摇动，应是落花狼藉。莫说清高也俗，再相逢王子猷还会爱惜，此君未老，岁寒犹有少年颜色。谁把珊瑚和烟换去？琅玕千尺，细看来不是天工，却是那春风笔。”此卷旧为王太史家的物品，伯兄惟和得到它，珍视如同重宝。自己在后面题诗说：“根如赤色虬龙，髯叶如丹凤尾。有时截作钓鱼竿，珊瑚乱拂桃花水。有时掷杖化为龙，白日青天赤鳞起，能将红雾变苍烟。产在朱明几洞天，须臾绛节生彤管，只向松间滴露妍。”伯兄去世，画卷卖给了别人。

咏酒

我们郡的林都宪廷玉咏酒的词说：“米明王原掌奇门印，曲将军会摆迷魂阵，水中郎稳坐云安镇。柴令公传示兰陵信，祭遵壶矢威，李白蛮书令。那愁城攻破难逃命，诙谐成调可喜也。”公擅长擘窠书，名山胜处多存手迹，有诗集行世。

满江红词

漠漠轻寒，正梅子弄黄时节，最恼是欲晴还雨，乍寒又热。燕子、梨花都过也。小楼无那，伤春别，傍阑干，欲语更沉吟，终难说。一点点杨花雪，一片片榆钱荚。渐西垣日隐，晚凉清绝。池面盈盈，深浅水柳梢，淡淡黄昏月。是谁人吹彻玉参差，情凄切。右文衡山先主作也。清绝婉媚，何减宋人擅场者。

燕子不来香

高邮王盘作《野菜谱》，并缀以词，雅俗相杂，山家之公案也。嘉禾周履靖作《茹草编》，亦效西楼而起。编中咏“燕子不来，香云新蒲正短，旧垒犹空。绣箔珠帘，面面风粘。天芳草碧，玉茸茸。趁呢喃声杳，晓摘芳丛。昭阳殿里，妒绿嫌红。无奈香消一眄中”，清婉可咏。

徐氏笔精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徐氏笔精卷六

（明）徐勃 撰

○文字

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引用孔子事迹数十则，言必称孔子，读其书不类其人。

治安策

贾谊《治安策》后缺一太息，近阅田子艺《留青日札》云：“新书内《铜布》一篇，可谓长太息者，此其一也。”即是全文错简耳。历汉至今，唯子艺认出，真谊之忠臣也。

蔡邕五弄

《琴书》云：蔡邕嘉平初，入青溪，访鬼谷先生所居。山有五曲，一曲制一弄。东曲常有仙人游，曰“游春”；南曲有涧，冬夏常绿，曰“绿水”；中曲，鬼谷所居，曰“幽居”；北曲高岩，猿鸟所集，感物愁坐，曰“坐愁”；西曲灌木吟秋，曰“秋思”。三年曲成，示马融，甚异之。后世作者，徒因题命辞，无复本意矣。

笑林

晋孙楚《笑赋》曰：“信天下之笑林，调谑之巨观。”宋秘阁中有《古笑林》十篇。

鸡碑

戴逵总角日，以鸡卵汁溲白瓦，作郑玄碑，又自为文而自镌之，词丽器妙。唐丁用晦云：“学惭鼠狱，智乏鸡碑。”

张融海赋

张融《海赋》浮海至交州所作也。文词诡激，顾凯之曰：“此赋实超玄虚，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之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全篇载《南齐书·本传》。杨用修博极群书，谓载籍不见其全，亦千虑一失也。融为文数十卷，自叙其集名《玉海》。褚渊问“玉海”名，融答曰：“玉以比德，海崇上善。”宋王伯厚《玉海》袭其名耳。

甘石星经禽虫述

余家旧藏《甘石星经》，乃陶隐居重订者。今新安程荣梓《汉魏丛书》中一卷，比余家十才二三，且缺首篇分野说及五星行例。署云“汉甘公石申着”，按《晋志》，齐有甘德，魏有石申夫，皆掌天文。程不深考，而妄署之，急于射利故耳。此书盛行天下，恐讹以传讹也。至于彚刻《山居杂志》中《禽虫述》一卷，乃闽中袁达着，达字德修。程则署云“袁达德着”，如此之类甚多。若传之后世，谁能辨其姓名乎？书之以资博雅者订正。

刀剑录唐诗金石录淳化帖

陶弘景作《刀剑录》，不载莫邪、干将；殷璠、姚合、元结、高仲武、芮挺章选唐诗，不收李白、杜甫；欧阳修作《金石录》，不采卫夫人《淳化诸帖》，不选《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