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笔精卷六
序》，俱不可晓者。
王勮敏给
人但知王勃赋滕王阁之敏赡，而不知王勮之草册文尤难也。夭寿、中寿、春郡王成器等五人同日册命，有司忘载册文，百僚在列，相顾失色。勮立召小吏五人，各执笔，口授分写，斯须而毕，词理典赡，举朝叹服。
译《序》中那些都无法理解的地方。
王勮机敏干练
人们只知道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敏捷富赡，却不知道王勮起草册文更加艰难。夭寿、中寿、春郡王成器等五人同日受封册命，有关部门忘记准备册文，百官列队站立，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王勮立刻召来五名小吏，每人手持笔，他口授内容，众人分头书写，一会儿就写完了，文辞道理典雅丰富，满朝文武都赞叹佩服。
薛书记
唐摭言》云：元相公在浙东宾府，有薛书记，酒后争令，以酒器掷伤公犹子，遂出幕。既去，作十离诗曰：「犬离主，笔离手」等。作今诸女史皆编入薛涛集内，何附会之甚耶？以薛书记认作薛校书，以元载认作元微之。况涛蜀人，非浙东事，可附会？彤管遗篇、诗女史、青泥莲花记及蜀本薛涛诗，皆载十离诗，故表而出之。
序曹子建集
龙城録》云：韩中卿梦曹子建求序其文集，寤检曹集，分为十卷，序而传之。今世传本并无韩序，而作序者亦未言及梦中事。
送穷乞巧
昌黎揖五鬼而送穷，不免垂头丧气；桞州拜天孙而乞巧，终难谄貌滛辞。信夫，文章最能穷人，拙宦莫容于世。
草华
洪景卢谓《草华传》非韩子之笔，罗文、江瑶、叶嘉、陆吉诸传，托以为东坡，大可笑也。今世传本韩集不收《革华》，而《蘓集》尽收罗文诸传。洪公去苏未远，当必知其详而斥伪也（按：宋陈善《扪虱新语》，《叶嘉传》乃陈表民作，表民名元规，罗源人，与善同邑）
平淮西碑
野客丛书》谓唐史与小说皆云退之《淮西碑》多归功裴度，李愬妻唐安公主不平，诉于帝，谓愈文不实，遂斵其碑，更命段文昌为之。而丁用晦《芝田録》则曰：元和有老卒推倒《淮西碑》，帝怒，缚杀之。卒曰：碑中只言裴度功，不述李愬力，微臣是以不平。命放罪，敇段文昌别撰。罗隐《石烈士说》亦曰：石烈士名孝忠，猛悍多力，为李愬前驱。一旦熟视韩碑，大恚怒，因作力推去其碑，倾欹再三。吏执之，孝忠云云。上因得平淮西本末，命段学士更为之。再读李商隠《淮西碑》诗，又非关老卒推仆，乃为当时谗言所入，天子自使人曵倒之，别刻文昌之作也。又考《韵语阳秋》谓碑成，李愬之子谓没父之功，讼于朝，宪宗使文昌别作。此与舍周鼎而寳康瓠何异哉？诸说不同，竟不知易者何意。余取二文反复诵读，段文才学充实，援古证今，六朝体格，非浅学能办。韩文古健简约，难入时眼。宪宗当时易韩为段，自有深意。至于姚铉《文粹》亦录段而弃韩，宋人宗韩，遂大贬段作，是为韩公盛名所怵耳。李商隐诗亦只述韩文，可惜未尝訾及段作，使人知韩文之足重也。敢作迂评为临淄荩臣。
平夏平蜀
唐宪宗元和元年三月，夏绥杨惠琳伏诛。十月，剑南刘辟伏诛。韩退之《平淮西碑》文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误也。《新唐书》删去“明年平夏”一句。
临文不讳忌
退之《送杨巨源归乡序》末云：「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与其在斯人与？语似不祥，可见古人临文无所避讳。若用之今时，则羣唾而弃之矣。」
昌黎辟佛
昌黎諌佛骨，并吊武侍御画佛文。世谓昌黎辟佛也。今其集中有《送惠师》、《送灵师》、《送文畅师》、《送无本师》、《听颕师弹琴》、《送僧澄观》、《别盈上人》、《和归工部赴僧约》、《广宣上人频见过》、《题秀禅师房》、《送浮屠文畅序》、《送高闲上人序》、《与大顚师书》，往往见诸篇什。何耶？
李贺文
东观余论》云：李藩尝辑李贺诗歌，所得甚富。闻贺有表兄，与贺笔砚之旧，因示之。其人甚喜，且请借阅。久之不还，李公屡索，乃曰："素恶贺傲，常思报之。遗文已投溷中久矣。"予按杜牧作贺诗序曰："集贤学士沈子明授贺诗歌四编，凡二百二十三首。"今集中诗歌已符其数，则贺之作俱在，未尝为表兄投之溷中也。然表兄未尝言及诗歌，今贺文无词组之传，想皆在溷中耳。盖贺非不能文者，天上玉楼成，召贺为记，必生平文章尤竒也。
唐闽迁新社记
唐濮阳宁撰《新社记》即社稷坛也。其文甚古雅，欧阳公作《集古録》时，此碑尚在，而今亡矣。福州乌石有李阳氷篆书，今犹存其墨本，欧公又未之见。
摭言
稗海摭言》一卷。此书有十五卷，此仅什一掇拾类书而为之者。王定保作。保，定误。定保，光化初进士。
沈崧遗文
唐干宁三年状元沈崧，闽县人。仕钱镠父子，拜相，
译薛书记
《唐摭言》记载：元稹在浙东担任幕府长官时，有一位姓薛的书记官，酒后争抢酒令，用酒器掷伤了元稹的侄子，于是被逐出幕府。离开后，他写了《十离诗》，其中有“犬离主，笔离手”等诗句。如今许多女史官都将这些诗编入薛涛的诗集中，这是多么荒谬的附会啊！他们把薛书记误认为是薛校书，把元稹误认为是元载。况且薛涛是蜀地人，与浙东之事毫无关联，怎能附会呢？《彤管遗篇》、《诗女史》、《青泥莲花记》以及蜀地版本的薛涛诗集，都收录了《十离诗》，所以特别指出这一点。
序曹子建集
《龙城録》记载：韩中卿梦见曹植请求为他文集作序，醒来后查阅曹植文集，将其分为十卷，作序并流传于世。如今世间流传的版本并没有韩中卿的序言，而作序的人也没有提及梦中的事情。
送穷乞巧
韩愈揖别五鬼而送穷，不免显得垂头丧气；柳宗元在柳州拜祭天孙而乞巧，终究难以避免谄媚的容貌和淫靡的言辞。确实如此，文章最能使人困窘，拙劣的仕途不被世间所容。
草华
洪迈认为《草华传》不是韩愈的作品，而《罗文传》、《江瑶传》、《叶嘉传》、《陆吉传》等，托名苏轼所作，这实在可笑。如今世间流传的韩愈文集不收《革华》，而苏轼文集则全部收录了《罗文传》等作品。洪迈距离苏轼的时代不远，应当一定知道详情而斥责其为伪作。（按：宋代陈善《扪虱新语》记载，《叶嘉传》是陈表民所作，表民名元规，是罗源人，与陈善是同乡。）
平淮西碑
《野客丛书》认为，唐代史书和小说都说韩愈的《淮西碑》多归功于裴度，李愬的妻子唐安公主心中不平，向皇帝申诉，说韩愈的文章不真实，于是凿毁了他的碑文，改命段文昌重新撰写。而丁用晦的《芝田録》却说：元和年间有老卒推倒了《淮西碑》，皇帝大怒，将他捆绑处死。老卒说：碑文中只说裴度的功劳，不叙述李愬的出力，微臣因此心中不平。皇帝命令赦免他的罪过，敕令段文昌另撰碑文。罗隐的《石烈士说》也说：石烈士名叫孝忠，勇猛强悍且力气大，是李愬的前驱。有一天他仔细观看韩碑，非常愤怒，于是用力推倒碑文，碑身倾斜了好几次。官吏逮捕了他，孝忠说了上述的话。皇帝因此得知平定淮西的始末，命令段学士重新撰写。再读李商隐的《淮西碑》诗，又与老卒推倒碑文无关，而是因为当时谗言进献，天子亲自派人拉倒碑文，另外刻写段文昌的作品。又考证《韵语阳秋》说碑文完成后，李愬的儿子认为埋没了父亲的功劳，向朝廷诉讼，宪宗让段文昌另作。这与舍弃周鼎而珍视破瓦罐有什么区别呢？各种说法不同，终究不知道更换碑文的人是何用意。我选取两篇文章反复诵读，段文昌的文章才学充实，援引古事证明今事，具有六朝文章的体格，不是浅薄之学所能办到的。韩愈的文章古朴刚健简约，难以迎合时人的眼光。宪宗当时将韩愈的文章换成段文昌的，自有深意。至于姚铉的《文粹》也收录段文昌的文章而舍弃韩愈的，宋代人推崇韩愈，于是大肆贬低段文昌的作品，这是被韩公的盛名所震慑罢了。李商隐的诗也只叙述韩愈的文章，可惜未曾诋毁段文昌的作品，让人知道韩愈的文章值得重视。我敢作此迂腐的评论，以报答临淄的忠臣。
平夏平蜀
唐宪宗元和元年三月，夏绥的杨惠琳被诛杀。十月，剑南的刘辟被诛杀。韩愈的《平淮西碑》文中说“第二年平定夏州，又第二年平定蜀地”，这是错误的。《新唐书》删去了“第二年平定夏州”这一句。
临文不讳忌
韩愈《送杨巨源归乡序》末尾说：“古时候所说的乡先生，死后可以在社庙祭祀的，大概就在这些人中？或者就在这些人中吗？”话语似乎不吉利，可见古人写文章没有什么避讳。如果用在现在，就会被众人唾弃了。
昌黎辟佛
韩愈谏迎佛骨，并写了《吊武侍御画佛文》。世人说韩愈排斥佛教。如今他的文集中有《送惠师》、《送灵师》、《送文畅师》、《送无本师》、《听颕师弹琴》、《送僧澄观》、《别盈上人》、《和归工部赴僧约》、《广宣上人频见过》、《题秀禅师房》、《送浮屠文畅序》、《送高闲上人序》、《与大顚师书》，这些篇什中往往可见。为什么呢？
李贺文
《东观余论》记载：李藩曾经辑录李贺的诗歌，所得非常丰富。听说李贺有个表兄，与李贺有笔墨砚台的旧交，于是李藩把诗稿给他看。那人非常高兴，并且请求借阅。很久没有归还，李藩多次索要，那人说：“一向厌恶李贺的傲慢，常想报复他。遗文已经投入厕所很久了。”我查考杜牧作李贺诗序说：“集贤学士沈子明授予李贺诗歌四编，共二百二十三首。”如今集中诗歌已符合这个数目，那么李贺的作品都在，未曾被表兄投入厕所。然而表兄未曾提及诗歌，如今李贺的文章没有词组流传，想必都在厕所里了。大概李贺不是不能写文章的人，天上玉楼建成，召李贺作记，必定是他生平文章尤其奇特。
唐闽迁新社记
唐代濮阳宁撰写的《新社记》，即社稷坛。其文章非常古雅，欧阳修作《集古録》时，这块碑还在，如今已经亡失了。福州乌石山有李阳冰的篆书，如今还存有墨本，欧阳修又没有见到。
摭言
《稗海摭言》一卷。这本书有十五卷，这只是十分之一，是从类书中摘取编纂而成的。王定保所作。保，是定的误写。定保，是光化初年的进士。
沈崧遗文
唐代乾宁三年的状元沈崧，是闽县人。在钱镠父子手下做官，拜相，
与罗隠契厚。崧为文，摹写徐庾，隐墓志，崧笔也。骈丽详正，末作两铭一志。两铭此为仅见，崧集不传，余所见者但此篇耳。志云：隐曽祖罗仙，字童知，仕福清县令。福州志失载。
译他与罗隐交情深厚。罗崧写文章，模仿徐陵、庾信的笔法，罗隐的墓志铭，就是罗崧写的。文辞骈俪华丽、详尽端正，末尾作了两篇铭文和一篇志文。两篇铭文在此处仅见，罗崧的文集没有流传下来，我所见到的只有这一篇罢了。志文中说：罗隐的曾祖父罗仙，字童知，曾任福清县令。福州的地方志中失载了此事。
千佛赞
宋理宗御制《千佛赞》云：「一佛不二，千佛奚别？如处处水，现在在月，无去无来，不生不灭。梅花开时，前村深雪。」
续博物志
张华着《博物志》，而有《续博物志》者，宋李石也。近年会稽商氏所梓《稗海》编，为唐人李石着，误也。志中言太平兴国、陈抟、林逋、魏野及《研谱》《遯斋间览》诸书，则宋人无疑矣。焦太史《国史·经籍志》亦编作唐人，皆误。然书末有门人廸功郎黄公泰跋，迪功郎，宋秩也。唐无此秩，此又一证。唐李石，河中人，官至宰执。
木经
宋初有都料匠预浩，着《木经》三卷。每卧则交手于胸，为结构状。如此踰年，撰成此经。今轶不传，近代诸艺术皆有着撰，独此技缺焉。
省心録
世传《林和靖省心录》《朱子语录》第四十卷云，是沈道原作，非和靖也。宋景濓《文集》尝引之为证。天顺、正徳间刻本俱沿袭和靖，未之深考。近日陈眉公《续秘籍》亦作和靖着，道原之名几晦矣。朱子阐之于前，景濓辩之于后，毕竟传讹，奈之何哉！
醉翁亭记
醉翁亭记》东坡书于滁州，泉冽而酒香，改作酒冽泉香，水落而石出，改作水清石出，大有点缀之妙。
山家清供
世传《山家清供》二卷，宋林洪着。按本集《温陵鹅黄豆生末》云：仆游江淮二十秋，每因以起松楸之念，将赋归以偿此一大愿，则洪温陵人也。又按《拨霞供》云：向游武夷六曲，访止止师。止止师者，白玉蟾也。则洪与玉蟾同时人。今《泉州郡志》逸洪之名，似大阙典。
仲休记右军书
上虞县西四十里，旧有含珠院，闽僧从契开山也。宋沙门仲休作记，文甚典，而沙门有文集，右军书刻之石，鲜有搨者。
东坡砚铭
东坡作砚铭二十九，而《古文品外録》载一铭甚佳，集中所无也。铭云：「或谓居士，吾当往端溪，可为公觅砚。居士曰：吾两手，其一解写字，而有三砚，何以多为？曰：以备损坏。居士曰：吾手或先砚坏。曰：眞手不坏。居士曰：眞砚不损。」绍圣二年十月腊日，轼书。
赤壁
东坡《赤壁赋》古今传诵，即妇孺亦知之。然一篇大旨，误以黄州赤鼻山认为周瑜破曹操处，后人不甚指摘之，实为盛名所怵耳。若今人有此纰缪，得无羣起唾之乎？事不在盘古，地不在荒外，信笔而书，不暇考核，安足传信耶？
暹老
福州西禅寺暹禅师有语録一卷，黄鲁直为之序。暹老初寄瓶钵于古田，时人不识也。曽福州子固拔于稠人之中，授以西禅，而道俗皆与之。
漳州兰谱
宋龙溪王贵学着《王氏兰谱》，赵时庚着《金漳兰谱》，皆绍定、淳佑时人所纪。艺兰之法与闽种品目之竒，亦岩谷中清士也。漳州郡志逸其名，即漳州缙绅学士亦不知有此人。予近出二书以质郑瓉思、张绍和二孝亷，行将梓板以传。是知古人著作湮没不称者多矣。微予藏其谱，微二孝亷阐其幽，不将与草木俱腐耶？
著书
宋季著书之富，无过王伯厚。计其生平述作，七百二十余卷，即郑渔仲不是过也。渔仲位不显，伯厚仕至礼部尚书，在官日多，尤所难耳。
忍卦
忍（刄上心下）元亨，初吝终吉，悔亡，利君子贞，不利小丈夫。彖曰：忍刚发乎内，柔制乎外，小有所抑，大有所益也。象曰：心上有利刄，忍君子以含容成徳。初一必有忍，其乃有济。象曰：能忍其性，事克济也。次二小不忍，则乱大谋。象曰：小不克忍，成大乱也。次三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象曰：一朝之忿，至易忍也，忘身及亲，祸孰大也。次四出于胯下，以成汉功，韩信以之。象曰：胯下之辱，小辱也，成汉之功，大功也。次五张公艺九世同居，书一忍字以对天子。象曰：同居之义，忍克致也，积而九世有容徳也。上六血气方刚，戒之在鬬。象曰：方刚之气，忍则灭也，形而为鬬，自求祸也。右吴草庐先生作。
悔过铭
穆公悔过，爰作《秦誓》。武帝悔过，弃轮台地。悔不可有，亦不可无，不可无也。其可长欤？悔虽可有，然不可再。是以君子有过则改，不远而复，乃
译千佛赞
宋理宗御制《千佛赞》说：“一佛并非二佛，千佛又有什么区别？就像处处有水，水中映月，无去无来，不生不灭。如同梅花盛开时，前村深雪之中。”
续博物志
张华著《博物志》，而《续博物志》的作者是宋人李石。近年会稽商氏刊印的《稗海》编中，将《续博物志》归为唐人李石所著，这是错误的。书中提及太平兴国年间、陈抟、林逋、魏野以及《研谱》《遯斋间览》等书，那么作者是宋人无疑。焦竑《国史·经籍志》也将其编为唐人，都是错误的。然而书末有门人迪功郎黄公泰的跋文，迪功郎是宋代的官阶。唐代没有这个官阶，这又是一个证据。唐代的李石，是河中人，官至宰执。
木经
宋初有都料匠预浩，著《木经》三卷。他每次躺下时，就在胸前交叉双手，模拟建筑结构的样子。这样坚持了一年多，才撰写成这部经书。如今已散佚不传，近代各种技艺都有著作流传，唯独这项技艺缺失了。
省心录
世间流传的《林和靖省心录》，《朱子语录》第四十卷说，这是沈道原的作品，并非林和靖所作。宋濂《文集》曾引用此说作为证据。天顺、正德年间的刻本都沿袭说是林和靖所作，没有深入考证。近日陈眉公《续秘籍》也说是林和靖著，沈道原的名字几乎被遮蔽了。朱熹在前阐明，宋濂在后辩正，终究还是流传错误，能怎么办呢！
醉翁亭记
《醉翁亭记》东坡在滁州书写，原文“泉冽而酒香”，改为“酒冽泉香”；原文“水落而石出”，改为“水清石出”，大有点缀之妙。
山家清供
世间流传《山家清供》二卷，宋人林洪著。查考原集《温陵鹅黄豆生末》中说：“我游历江淮二十多年，常常因此引起对松楸（指故乡坟墓）的思念，打算归乡以偿还这一大愿，那么林洪是温陵人。”又查考《拨霞供》中说：“从前游历武夷六曲，拜访止止师。止止师就是白玉蟾。”那么林洪与白玉蟾是同时代人。如今《泉州郡志》遗漏了林洪的名字，似乎是大缺典。
仲休记右军书
上虞县西四十里，旧有含珠院，是闽僧从契开山创建的。宋僧仲休作记，文章很典雅，而僧人有文集，右军（王羲之）书法刻在石上，很少有拓本。
东坡砚铭
东坡作砚铭二十九篇，而《古文品外录》记载一篇铭文很好，集中所没有的。铭文说：“有人对居士说：‘我应当去端溪，可以为您寻找砚台。’居士说：‘我两只手，其中一只会写字，而有三方砚台，为什么需要更多？’那人说：‘以防损坏。’居士说：‘我的手或许比砚台先坏。’那人说：‘真正的手不会坏。’居士说：‘真正的砚台不会损。’”绍圣二年十月腊日，轼书。
赤壁
东坡《赤壁赋》古今传诵，即使是妇孺也知道。然而一篇的大意，错误地把黄州赤鼻山当作周瑜击败曹操的地方，后人不怎么指摘，实在是被盛名所震慑罢了。如果今人有这样的错误，难道不会遭到众人唾弃吗？事情不在盘古时代，地方不在荒远之外，信笔书写，来不及考核，怎么足以传信呢？
暹老
福州西禅寺暹禅师有语录一卷，黄鲁直为之作序。暹老最初寄居瓶钵于古田，当时的人不认识他。曾福州子固从众人中提拔他，授予西禅寺住持，而僧俗都归附他。
漳州兰谱
宋龙溪王贵学著《王氏兰谱》，赵时庚著《金漳兰谱》，都是绍定、淳祐年间的人所记载。艺兰的方法与福建品种品目的奇特，也是岩谷中的清士。漳州郡志遗漏了他们的名字，即使是漳州的缙绅学士也不知道有这些人。我最近拿出这两本书来请教郑瓉思、张绍和两位孝廉，即将刊印流传。由此可知古人著作湮没不称道的很多啊。如果不是我收藏了他们的谱录，如果不是两位孝廉阐发其幽微，难道不将与草木一起腐烂吗？
著书
宋末著书之富，没有超过王伯厚的。计算他生平述作，七百二十多卷，即使是郑渔仲也不过如此。渔仲地位不显赫，伯厚做官至礼部尚书，在官时间多，尤其难能可贵。
忍卦
忍（刃上心下）元亨，初吝终吉，悔亡，利君子贞，不利小丈夫。彖辞说：忍刚发于内，柔制于外，小有所抑制，大有所益。象辞说：心上有利刃，君子以含容成德。初爻必有忍，其乃有济。象辞说：能忍其性，事能成也。次二爻小不忍，则乱大谋。象辞说：小不能忍，成大乱也。次三爻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象辞说：一朝之忿，至易忍也，忘身及亲，祸孰大也。次四爻出于胯下，以成汉功，韩信以之。象辞说：胯下之辱，小辱也，成汉之功，大功也。次五爻张公艺九世同居，书一忍字以对天子。象辞说：同居之义，忍克致也，积而九世有容德也。上六爻血气方刚，戒之在斗。象辞说：方刚之气，忍则灭也，形而为斗，自求祸也。右吴草庐先生作。
悔过铭
穆公悔过，于是作《秦誓》。武帝悔过，弃轮台地。悔不可有，亦不可无，不可无也。其可长欤？悔虽可有，然不可再。是以君子有过则改，不远而复，乃
可无悔。既悔而复，亦犹未害。悔而复悔，岌乎危殆，频复之厉。《大易》有戒。思昔颜子，过而不贰，有一不善，未尝复行。如得一善，拳拳服膺，纔知差失，便不更然。歉于己者，不再萌焉。思昔太甲，度以欲败，其后三年，自怨自艾，处仁迁义，反躬引罪，卒为贤君，克终厥徳。推所从来，一悔之力。悔心之生，良心之萌，乗此愤悱，有大发启。当悔之余，惟新是图。朝虽为跖，暮可为虞。当悔之时，不图改之，是乃自弃。小人之归，吴草庐作。
译可以没有悔恨。既然悔恨后又改过，也还算没有害处。悔恨之后又再次悔恨，那就岌岌可危了，这是频繁反复的凶险。《周易》对此有警戒。回想过去的颜回，有过错而不重复，有一件不好的事，不曾再去做。如果得到一件好事，就恳切地牢记在心，才知有差错过失，便不再那样做。对自己感到愧疚的地方，不再萌发。回想过去的太甲，因欲望而败坏德行，后来经过三年，自我怨恨、自我改正，践行仁德、迁向正义，反省自身、归引罪责，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能够保持他的德行。推究他之所以如此，全凭一次悔过的力量。悔心的产生，是良心的萌发，乘着这种愤激不平的情绪，会有大的启发。在悔过之后，只图革新。早上即使是盗跖那样的坏人，晚上也可以成为虞舜那样的圣人。在应当悔过的时候，不图改正，这就是自我放弃。这是小人归附的原因，由吴草庐所作。
戒石铭
戒石铭，相传蜀孟■〈日上永下〉时作也。其文不止四句，宋朝但取四句而已。元浙江亷访使徐琰改铭曰：「天有明鉴，国有公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
倪朴自叙
陆俨山尝云：「浦江倪布衣朴善著书，自叙曰：『今之学者大抵急于利禄，而专务于时文，故不识者不肯目，而识者未暇观也。今时著书者亦多，求其披阅至终卷者，几何人哉？』」
桑悦砚铭
桑民怿砚铭云：「一孔渊源，洙泗之泽，不归于朱，则归于墨。」季汉书，新安友人谢少连作。
季汉书
自足千古。然国初庐陵贡士萧常，有《续汉书》，起昭烈至少帝为纪，魏、吴皆为载记，而择裴注之善者并书之。至于少连，并降魏为传，又着五十八论。眞良史才也。
佑维
佑佑右三字，书为佑，易为佑，诗为右；惟唯维三字，书为惟，易为唯，诗为维。其义一也。
鸠
今人欲集聚，曰「鸠」。鸠，者纠也。纠，者合也。桓公纠合诸侯，晋书白符，鸠舞符合也。纠亦合也。
钻
汉书》云：商鞅挟三术以钻。今之言善宦者，必曰钻。本此。
鼌错
潘岳《西征赋》云：“成七国之称乱，翻助逆以诛错。”押寞郭谑博恶韵，然则错不当读为措也。
乙
韩文公读《鹖冠子》，乙者三，灭者二十二，注十有二字。欧阳公《诗谱后序》曰：「増减图乙图者，涂抹也；乙者，勾止也。」按《史记》：「东方朔上公交车三千牍，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
准字
今制文移，用「准」字，即「凖」也。唐宋以来，皆用「凖」字，自冦凖为相，避其名，遂减「十」字，至今不改。
误悞
误，谬误也；悞，欺也。今俱通用，即宋人诗文亦然。
俗书误
焦氏笔乗云：「俗书虫字作虫，不知虫乃音虺；须字作湏，不知湏乃音■〈〈水上几下〉页〉船字作舡，不知舡乃音航；商字作啇，不知啇乃音滴；蚕字作蚕，不知蚕乃音腆；美字作羙，不知羙即是羔；无字作旡，不知旡即是既；本字作夲，不知夲乃音滔；盼字作盻，不知盻音系；图字作啚，不知啚音鄙；趋字作趍，不知趍音驰。如此之类，未易悉举。至如暴已从日，又加日而为曝；然已从火，又加火而为燃；冈之岗，刍之篘，昏之婚，女之汝，匊之掬，与之欤，回之回，果之菓，席之席，架屋叠床，触目皆是。而字学扫地矣。予见年来以意作俗字尤多，如婿本从女，今改从士；侄亦从女，今改从侄。相沿传写，即士大夫亦仿效之，殊可笑也。」
揽序
王右军祖名览，《兰亭序》作“揽”者，避讳也。东坡祖名“序”，凡为人序文，皆作“叙”。今人不察，一槩学之，误也。
饮器
史云：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为饮器。韩子云：智伯死，三国分其首以为杯，杯饮器也。或以饮器为溺器，非。
赤字
赤族，言尽杀无遗类也。《汉书》注以为流血丹其族，大谬。古人谓空尽无物曰赤，如赤地千里，其家赤贫是也。今人言不着衣曰赤条条，赤字本此。
竒字
汉书》云：刘棻从扬雄学作竒字，而雄素贫，嗜酒，时有好事者载酒从游，则载酒学竒字。竒字乃大篆也。六书一曰古文，二曰竒字，三曰篆书，四曰佐书，五曰缪篆，六曰鸟书。非竒僻之字也，明矣。
湩
乳汁为湩，列子乳湩有余，谢承《后汉书》乳为生湩，史记匈奴湩酪之美，音种。
龙钟
今人谓年老曰龙钟。按裴度曰：「见我龙钟，故相戏耳。」时裴尚少也。然则龙钟不专指老人而言。唐诗云：「双袖龙钟湿未干。」
龆龀
男八月而龆齿，女七月而龀齿。见《韩诗外传》。龆龀并用，非也。
伯孟
礼纬》云：嫡长曰伯，庶长曰孟，自有分别。
鲐背
鲐，河豚也。其背皮甚麤涩，老人皮肤索泽，不寒而栗，故似之。
厘毫丝忽
厘毫丝忽，毫者，兽之毛，言轻也。丝者，蚕之所出，比毫尤轻矣。忽，蜘蛛网也，较之丝尤微而细，故取以为数。
帝王好书
歴代帝王皆好典籍，秦火为万古罪人，无论已。汉兴除挟书律，广开献书之路。景帝募求
译戒石铭
戒石铭，相传是蜀地孟昶时期创作的。它的文字不止四句，宋朝只选取了其中的四句。元代浙江廉访使徐琰修改铭文说：“上天有明亮的鉴察，国家有公正的法律，你们要敬畏谨慎，以免触犯刑罚。”
倪朴自叙
陆俨山曾说：“浦江平民倪朴擅长著书，他在自叙中说：‘现在的学者大多急于追求利禄，而专门致力于科举时文，所以不识货的人不肯看一眼，而识货的人也没有空闲去阅读。现在著书的人虽然很多，但能从头到尾翻阅完一卷的，又有几个人呢？’”
桑悦砚铭
桑民怿的砚台铭文说：“一个孔洞是渊源，洙水泗水的恩泽，不归于朱子，就归于墨子。”《季汉书》，是新安友人谢少连所作。
季汉书
足以流传千古。然而明初庐陵贡士萧常，著有《续汉书》，从昭烈帝到少帝列为纪，魏、吴都列为载记，并选取裴松之注中好的部分一并书写。至于谢少连，甚至将魏降为传，又写了五十八篇论。真是优秀的史才啊。
佑维
“佑”、“右”三字，在《尚书》中写作“佑”，在《易经》中写作“佑”，在《诗经》中写作“右”；“惟”、“唯”、“维”三字，在《尚书》中写作“惟”，在《易经》中写作“唯”，在《诗经》中写作“维”。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
鸠
现在人们想要聚集，说“鸠”。“鸠”，就是“纠”。“纠”，就是“合”。齐桓公纠合诸侯，《晋书》说符节，鸠舞符合。纠也是合的意思。
钻
《汉书》说：商鞅挟带三术去钻营。现在说善于做官的人，必定说“钻”。本源就在此。
鼌错
潘岳《西征赋》说：“促成七国的叛乱，反而帮助逆贼诛杀晁错。”押的是“寞、郭、谑、博、恶”韵，那么“错”不应该读作“措”。
乙
韩文公读《鹖冠子》，改动了三个字，删去了二十二个字，注释了十二个字。欧阳公《诗谱后序》说：“增减图乙图的，是涂抹；乙，是勾画停止。”查考《史记》：“东方朔向公车署上书三千篇竹简，君主从上方阅读，每读到停止的地方就在那处画乙，读了两个月才读完。”
准字
现在公文往来，用“准”字，就是“凖”字。唐宋以来，都用“凖”字，自从寇凖做宰相，避他的名讳，就减去了“十”字，至今没有改变。
误悞
“误”，是错误；“悞”，是欺骗。现在都通用，即使宋人的诗文也是这样。
俗书误
焦氏《笔乘》说：“俗体字把‘虫’字写成‘虫’，不知道‘虫’是‘虺’的音；把‘须’字写成‘湏’，不知道‘湏’是‘须’的音；把‘船’字写成‘舡’，不知道‘舡’是‘航’的音；把‘商’字写成‘啇’，不知道‘啇’是‘滴’的音；把‘蚕’字写成‘蚕’，不知道‘蚕’是‘腆’的音；把‘美’字写成‘羙’，不知道‘羙’就是‘羔’；把‘无’字写成‘旡’，不知道‘旡’就是‘既’；把‘本’字写成‘夲’，不知道‘夲’是‘滔’的音；把‘盼’字写成‘盻’，不知道‘盻’是‘系’的音；把‘图’字写成‘啚’，不知道‘啚’是‘鄙’的音；把‘趋’字写成‘趍’，不知道‘趍’是‘驰’的音。像这样的例子，不容易一一列举。至于‘暴’已经包含‘日’，又加上‘日’成为‘曝’；‘然’已经包含‘火’，又加上‘火’成为‘燃’；‘冈’的‘岗’，‘刍’的‘篘’，‘昏’的‘婚’，‘女’的‘汝’，‘匊’的‘掬’，‘与’的‘欤’，‘回’的‘回’，‘果’的‘菓’，‘席’的‘席’，架屋叠床，触目皆是。而字学扫地以尽了。我见近年来随意造俗字尤其多，比如‘婿’本来从‘女’，现在改从‘士’；‘侄’也从‘女’，现在改从‘侄’。相沿传写，即使是士大夫也仿效，实在可笑。”
揽序
王右军的祖父名叫览，《兰亭序》写成“揽”，是避讳。苏东坡的祖父名叫“序”，凡是为人作序，都写成“叙”。现在的人不细察，一概学习，是错误的。
饮器
史书说：赵襄子把智伯的头漆成饮器。《韩非子》说：智伯死后，三国分了他的头做成杯子，杯子是饮器。有人把饮器当作溺器，是错误的。
赤字
“赤族”，是说全部杀光没有遗留。《汉书》注认为流血染红了家族，大错特错。古人说空尽无物叫“赤”，比如“赤地千里”，他家“赤贫”就是如此。现在人说不穿衣服叫“赤条条”，“赤”字本源就在此。
竒字
《汉书》说：刘棻跟随扬雄学习作“竒字”，而扬雄一向贫穷，嗜好喝酒，当时有好事的人载酒跟随他游历，就载酒学习“竒字”。“竒字”就是大篆。六书一是古文，二是竒字，三是篆书，四是佐书，五是缪篆，六是鸟书。不是奇异偏僻的字，很明显了。
湩
乳汁叫“湩”，《列子》说乳汁有余，谢承《后汉书》说乳汁叫生湩，《史记》说匈奴湩酪的美味，读音为“种”。
龙钟
现在人把年老称为“龙钟”。查考裴度说：“见我龙钟，所以戏弄我罢了。”当时裴度还年轻。那么“龙钟”不专门指老人而言。唐诗说：“双袖龙钟湿未干。”
龆龀
男孩八个月换牙，女孩七个月换牙。见于《韩诗外传》。“龆龀”并用，是错误的。
伯孟
《礼纬》说：嫡长子叫“伯”，庶长子叫“孟”，自有分别。
鲐背
“鲐”，是河豚。它的背皮非常粗糙涩滞，老人皮肤干枯无光泽，不冷也战栗，所以像它。
厘毫丝忽
厘毫丝忽，“毫”，是兽类的毛，形容轻。“丝”，是蚕吐出的，比毫更轻了。“忽”，是蜘蛛网，比丝更细微，所以取它作为数量单位。
帝王好书
历代帝王都喜欢典籍，秦朝焚书是万古罪人，不用说了。汉朝兴起废除挟书律，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景帝招募寻求
天下遗书，藏之秘府。武帝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成帝使谒者陈农求天下遗书，诏刘向等校定。光武入洛书二千余辆，后于东观广集新书，命班固等雠校。明帝犬会诸儒于白虎观，考订羣籍。灵帝诏诸儒正定五经，刻石。魏道武命郡县大收书籍，悉送平城。隋文帝遣使四方搜讨异本，毎书一卷赏绢一疋。炀帝观文殿构甲乙丙丁书屋。唐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颜师古请购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缮写，藏内库。玄宗幸东都，议借民间异本，传录以千钱购书一卷。后唐庄宗募民献书，及三百卷者授以官衔。明宗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周世宗鋭意求访，凡献书者悉加优赐。宋太宗下诏购募亡书，分置书府，渉弼等并赐科名。太宗构崇文院以藏书籍，分经史子集四库。仁宗诏中外士庶上馆阁阙书，毎一卷支绢一疋，五百卷与文资官。徽宗诏郡县访求秘书，助教张頥进二百二十余卷，赐进士出身。李东一百六十卷，补迪功郎。高宗南渡，献书有赏。元世祖遣使取在官书籍版刻至京师。我太祖定鼎之后，极重儒臣，诏纂国家切要之书。成祖诏修永乐大典，一时儒臣毕集，天下贤才聘辟无筭。凡南京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各取一部送京，以后则杳无求书之令矣。国家事事可侔前代，独好文之主稍逊。
译天下的遗书，都收藏在宫廷秘府中。汉武帝建立藏书制度，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汉成帝派遣谒者陈农搜集天下的遗书，下诏让刘向等人校勘审定。光武帝进入洛阳时，运来书籍两千多车，后来在东观广泛收集新书，命令班固等人校对。汉明帝在白虎观召集众多儒生，考订各类典籍。汉灵帝下诏让儒生正定五经，并刻石立碑。魏道武帝命令各郡县大量搜集书籍，全部送往平城。隋文帝派遣使者到四方搜求不同的版本，每书一卷赏赐绢一匹。隋炀帝在观文殿建造甲、乙、丙、丁四座书库。唐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请求购买天下的书籍，挑选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抄写，收藏在宫内库府。唐玄宗巡幸东都，商议借取民间的不同版本，传抄并用千钱购买一卷书。后唐庄宗招募百姓献书，献书达到三百卷的授予官职。后唐明宗命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刻印版出售。后周世宗极力访求，凡是献书的人全都给予优厚的赏赐。宋太宗下诏购买征集散佚的书籍，分置在书府，涉弼等人一并赐予科举功名。宋太宗建造崇文院来收藏书籍，分为经、史、子、集四库。宋仁宗下诏让朝廷内外士人百姓进献馆阁缺少的书籍，每卷支给绢一匹，献五百卷的授予文职官职。宋徽宗下诏让各郡县访求秘藏书籍，助教张颐进献二百二十多卷，赐予进士出身。李东进献一百六十卷，补授迪功郎。宋高宗南渡后，献书有赏。元世祖派遣使者将官府中的书籍和版刻运到京师。我们太祖皇帝定鼎之后，非常重视儒臣，下诏编纂国家切要之书。成祖下诏修撰《永乐大典》，一时儒臣全部聚集，天下的贤才聘请招揽不计其数。凡是南京文渊阁所储藏的古今一切书籍，各取一部送往京城，此后就再也没有求书的命令了。国家各方面都可以与前代相比，唯独喜好文学的君主稍逊一筹。
藏书
海盐姚叔祥有言：「今藏书家知秘惜为藏，不知传布为藏。何者？秘惜则缃槖中自有不可知之秦刼；传布则毫楮间自有逓相传之神理。然所谓不知传布之说，有四：大抵先人立言，有一时怒而百世与者，则子孙为门户计，而不敢传；鬬竒炫博，乐于我知人不知，则寳秘自好而不肯传；卷轴相假，无复补坏刋谬，而独踵还痴一谚，则虑借抄而不乐传；旧刻精整，或手书妍妙，则惧翻摹致损而不忍传。凡此四不传者，彼繇不知世变靡常，聚必有散，一旦三灾横起，流烂灭没，无论藏者且累著作姓名，一并抹煞。是藏有加于亡，何必后来狺狺詈祖龙为也？」
又
吾乡前辈藏书富者，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季子能读能守，陈公后昆寖微，则散如云烟矣。又林方伯公懋和，王太史公应锺，亦喜聚书，捐馆未几，书尽亡失。然四公之书，咸有朱黄批点句读，余间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邓叅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皆有书嗜。邓则装潢齐整，触手如新；谢则鋭意搜罗，不施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藉沈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秘本，则三君又不能窥予藩篱也。
杨文贞积书
杨文贞公士竒《文籍志序》云：「吾先世藏书数万卷，元季悉毁于兵。吾早有志于学，而孤贫不能得书。稍长事抄录，无以为楮笔之费，则往往从人借读，不能数得。年十四五，出教童蒙，颇有所入，以供养不暇市书也。弱冠稍逺出，授徒所入颇厚，始蓄书，不能多也。及仕于朝，有常禄，又时有赐赉，节缩百费，日月积之一为收书之资。歴十余年，经史子集虽不能备，颇有所蓄，视吾先世所藏千百之什一，视吾少时可谓富矣。夫人于其所好，劳心苦力以求得之，必将谨护珍袭，不至于废坏。逮传其后之人，未尝知得之之难，盖有视之漠然不以留意，弃之如瓦砾者矣。吾惧后之人不知守也，凡书其志，吾之所以得，而勉其所以守。盖昔人爱一草一木，犹戒子孙以勿坏，矧书籍圣贤至训之所寓乎？敬之哉！」文贞公勲业名位冠于国初，赐赉禄入积为收书之费，足见先辈雅尚。
书城
宋季徳茂环积坟籍，名曰书城。予友邵武谢兆申好书，尽罄家赀而买坟籍，兀坐一室，四面皆书，仅容一身。宋世版本未盛，恐季公未必如此之富。予与谢君极称臭味交，谢君藏蓄几盈五六万卷，又多秘册，合八郡一州未有能胜之者。不独古人书城、书窟、书仓、书岩为竒耳。
保守书籍
世之蓄田产屋宇多者，子孙稍贤，必保守不失，何也？可以资衣食，不匮也。蓄尊罍彝鼎多者，子孙稍贤，亦保守不失，何也？可以资耳目近玩也。惟蓄书籍图画多者，子孙虽贤，未必保守不失，何也？非深知笃好者，鲜不屑越也。余见保产业之家，多至六七代，而保书籍者，不过一二代耳。然保之之法，当较之田产屋宇，尤加严宻，庶几歴四五代也。唐末吴人徐修矩，世守书籍万卷，皮日休常就借读。日休诗云：「保兹万卷书，守愼如羁绁。」陆龟蒙诗云：「吾闻徐氏子，奕世皆才贤，因之遗孙谋，不在黄金钱。若才贤不至，奕世守愼，不如覊绁，非所以论保守也。」
聚书十难
陈贞铉曰：聚书有十难。学无渊源，一难也。家少承书，二难也。不生通都大邑，三难也。乏慧鍳，四难也。隋唐以上，书不多见，五难也。携帯跋渉，易致触损，六难也。检曝之劳，病于夏畦，七难也。近无善本，校雠斯苦，八难也。家贫购书，九难也。片时不阅，便供蛀虫，十难也。夫聚必有散，物理之常。念此十难，嗜好弥笃。余尝言曰：田宅易购，美书难逢。縁不相値，竒秘终藴。昔杜暹藏书，每题跋尾曰：「清俸买来，手自校鬻。及借人为，不孝。」言虽未大，亦自痛切矣。
观书三益
陈贞铉曰：「客来观书，病懒时颇厌其烦，然有三益，不可以厌烦而废。贱性善忘，经目辄忽，独对客捜寻之事，虽阅年能记，一益也。览所不及，庋床便蠧，因客披捜，二益也，习懒成病，偶因客至，整书忘疲，亦古人
译姚叔祥曾说：“如今的藏书家只知道把秘藏爱惜当作收藏，却不知道把流传布散当作收藏。为什么呢？秘藏爱惜，那么书袋中自有不可预知的秦火之劫；流传布散，那么笔墨纸砚间自有代代相传的神妙道理。然而所谓不知道流传布散的说法，有四种：大抵前人著书立说，有的当时发怒而百世后却有人赞同，子孙为了家族门户的计议，不敢流传；争奇斗胜炫耀博学，乐于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于是珍秘自好而不肯流传；借书抄录，不再修补破损刊印谬误，而只是遵循‘借书一痴’的谚语，于是担心借抄而不乐意流传；旧刻本精整，或者手抄本妍妙，于是害怕翻刻摹写导致损坏而不忍心流传。这四种不流传的情况，他们是因为不知道世事变化无常，聚集必然有离散，一旦三灾横生，书籍流散烂毁灭没，无论收藏者且连著作人的姓名，一并抹煞。这是收藏比亡佚更糟糕，何必后来人汪汪流泪咒骂秦始皇焚书呢？”
又
我家乡前辈藏书丰富的，有马恭敏公马森，陈方伯公陈暹。马公的次子既能读书又能守护，陈公的后代渐渐衰微，于是书籍散失如云烟一般。又有林方伯公林懋和，王太史公王应钟，也喜欢聚集书籍，去世不久，书籍全部亡失。然而这四位公子的书，都有朱笔黄笔批点句读，我偶尔得到，不亚于拱璧珍贵。我的朋友邓参知邓原岳，谢方伯谢肇淛，曹观察曹学佺，都有书籍的嗜好。邓则装潢齐整，触手如新；谢则锐意搜罗，不加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藉沈酣。三位君子各自有癖好，然而多得到秘本，那么三位君子又不能窥探我的藩篱了。
杨文贞公杨士奇《文籍志序》说：“我的祖先藏书数万卷，元末全部毁于兵火。我早年有志于学习，但孤贫不能得到书。稍大后从事抄录，没有纸笔的费用，于是往往从别人那里借读，不能多次得到。十四五岁时，出来教儿童，颇有所得，因为供养不暇购买书籍。二十岁稍远出，授徒所得颇厚，开始积蓄书籍，不能多。等到在朝廷做官，有固定的俸禄，又时常有赏赐，节省各项费用，日积月累作为收书的资金。历经十多年，经史子集虽然不能完备，颇有所积蓄，比起祖先所藏的千分之一，比起我少时可谓富有了。人对于他所喜爱的，劳心苦力以求得，必将谨慎保护珍重，不至于废坏。等到传给后代的人，未曾知道得到的艰难，大概有视之漠然不以为意的，弃之如瓦砾的了。我害怕后代的人不知道守护，于是记下这些书，我之所以得到，而勉励他们之所以守护。大概古人爱一草一木，尚且告诫子孙不要毁坏，何况书籍是圣贤至训所寓呢？敬重它吧！”文贞公勋业名位冠于国初，赏赐俸禄积蓄作为收书的费用，足见先辈雅尚。
宋季德茂环聚集坟籍，名叫书城。我的朋友邵武谢兆申好书，耗尽家财购买坟籍，兀坐一室，四面皆书，仅容一身。宋代版本未盛，恐怕季公未必如此丰富。我与谢君极称臭味相投，谢君藏蓄几乎盈五六万卷，又多秘册，合八郡一州未有能胜之者。不独古人书城、书窟、书仓、书岩为奇耳。
世上积蓄田产屋宇多的，子孙稍贤，必保守不失，为什么呢？可以资助衣食，不匮乏。积蓄尊罍彝鼎多的，子孙稍贤，也保守不失，为什么呢？可以资助耳目近玩。只有积蓄书籍图画多的，子孙虽贤，未必保守不失，为什么呢？不是深知笃好者，鲜有不轻慢的。我看见保产业之家，多至六七代，而保书籍者，不过一二代罢了。然而保守的方法，应当较之田产屋宇，尤加严密，庶几历四五代也。唐末吴人徐修矩，世守书籍万卷，皮日休常就借读。日休诗云：“保兹万卷书，守慎如羁绁。”陆龟蒙诗云：“吾闻徐氏子，奕世皆才贤，因之遗孙谋，不在黄金钱。若才贤不至，奕世守慎，不如羁绁，非所以论保守也。”
陈贞铉说：聚书有十难。学无渊源，一难也。家少承书，二难也。不生通都大邑，三难也。乏慧鉴，四难也。隋唐以上，书不多见，五难也。携带跋涉，易致触损，六难也。检曝之劳，病于夏畦，七难也。近无善本，校雠斯苦，八难也。家贫购书，九难也。片时不阅，便供蛀虫，十难也。夫聚必有散，物理之常。念此十难，嗜好弥笃。我曾经说：田宅易买，美书难逢。缘分不相值，奇秘终蕴。昔杜暹藏书，每题跋尾曰：“清俸买来，手自校鬻。及借人为，不孝。”言虽未大，亦自痛切矣。
陈贞铉说：“客人来观书，病懒时颇厌其烦，然而有三益，不可以厌烦而废。贱性善忘，经目辄忽，独对客搜寻之事，虽阅年能记，一益也。览所不及，庋床便蠹，因客披搜，二益也，习懒成病，偶因客至，整书忘疲，亦古人
读书乐
余尝谓人生之乐，莫过闭户读书，得一僻书，识一竒字，遇一异事，见一佳句，不觉踊跃，虽丝竹满前，绮罗盈目，不足踰其快也。六一公有云：“至哉天下乐，终日在几案。”余友陈履吉云：“居常无事，饱暖读古人书，即人间三岛，皆旨哉言也。”
四观
友人陈贞铉曰：「室庐虽陋，取足庇身；况有架书之所，作广厦观。薄田自供，取足糊口；况禀淡薄之训，作京坻观。拥书万卷，取足娱志；况嗜彛鼎之玩，作极乐观。城居习懒，取足镇喧；况躭禅室之趣，作清净观。」
借书
陈贞铉曰：「古人衣裘与敝书不借人，则疑于不广。非不广也，置书之劳不毕世不已。借书之敝多至遗亡、点污，则其挂懐不至于再置。不已使书可再置，抑又何嫌？间或重帙、善本、抄篇、集函，非通都大邑不购，非良縁竒遇不値，非阅年积时不成。偶欲披阅，或方借而未还，或已借而既失，至于抚卷痛恨，不如不借之为愈也。」客曰：「如是，书终不借人乎？」居士曰：「书亦何可不借人也？贤哲著述以俟知者，其人以借书来，是与书相知也。与书相知者，则亦与吾相知也，何可不借？」「来借者或蓄疑难，或稽异同，或补遗简，或捜竒秘。至则少坐供茶，毕然后设几持帙，恣所观览，随其抄誊，请主客无相妨。寻常供具不为添设，絶不置酒，恐縁酒而狼戾书帙。」「夫如是，或竟日，或数日，或十数日，予俱不厌，客亦无猜。若欲以半部一函持借出门，仆已具觞酌，誓于大圣大贤之前，断断不尔。人各有愿，幸毋相强。」
赠遗得人
宋虞世和甫最爱黄庭坚，毎得佳墨精纸竒玩，必归鲁直。国初王羽仪之最善，杨士竒杨喜收书，或数月不相见，相见辄赠一书。皆赠遗得人者也。
秘书
蔡邕秘《论衡》于帐中，或捜得之，辄抱以去。又家有书万卷，末年载数车，与王粲《何私一论衡》而万卷不之惜耶？盖捜得《论衡》者，未必为邕意中人，固宜珍秘；而仲宣素有异才，即捐数车之与不为伤。惠要在得其当耳。今世以书为羔雁，连篇累牍赠送贵人，贵人全不知惜，膏蚁饲鼠。予者非邕，受者非粲，徒为典籍一厄。与其为贵人屑越，宁秘帐中。
异书
余尝语曹能始云：「有异人，其家必有异书；常人之家，必有常书。俗人之家，无书矣。欲求异书，先求异人；不遇异人，勿问异书。」
书不雠校
北齐书《邢子才有书甚多而不甚雠校》见人校书辄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役役校此错误书？”余尝披览抄本之书，十讹二三，难以句读，令人燥热，又无处借书校对，偶及邢事，心神顿凉。
书画碑版
陈睂公云：「见古人书画，如见家谱，岂容更落他人手？见古人墟墓碑版，如见先垄间物，岂容更落樵采？不呵护，名言也。」
瓦官秘藏
南部烟花録》得之瓦官寺废阁。王右军告誓文眞迹，亦得之瓦官寺鸱吻内竹筒中。何此寺之多秘藏也？岂支、许辈所留耶？
书法
六一居士《笔说》云：「古人皆能书，独其人之贤者遂传逺。后世不推此，但务于书，不知工于书随与纸墨泯弃者不可胜数也。使颜鲁公书虽不佳，后世见之必寳也。」又云：「学书当自成一家之体，其摹仿他人，谓之奴书。今人肉眼妄评某人书酷肖某帖，不论其人之贤否，正蹈六一居士之诮耳。」呜呼！此但可与知者道也。
古书古帖
养生家云：「目不医不瞎，耳不挖不聋。」予喜蓄古书古帖，尝语人云：「书不装不蛀，帖不裱不虫。」迩来书板极善，但一加外函，不久生蟫。藏书家须急去之，勿惜也。
八分书
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云：「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然此三人书皆不传。」
扇书杜诗
宋高宗绍兴元年，赐经筵官扇，皆书杜甫诗句，亲书与之。赐学士王绹曰：「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赐尚书胡直孺曰：「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赐舍人胡交曰：「相门韦氏，在经术汉臣须。」高宗之光宠
译读书之乐
我曾说人生的快乐，没有超过闭门读书的。得到一本冷僻的书，认识一个奇特的字，遇到一件奇异的事，看见一句优美的话，不禁欢欣鼓舞，即使面前摆满丝竹乐器，眼前充满锦绣华服，也不足以超越这种快乐。欧阳修曾说：“天下最大的快乐，终日就在书桌案头。”我的朋友陈履吉说：“平时无事，吃饱穿暖读古人的书，即使是人间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都不如这话美妙。”
四观
友人陈贞铉说：“居室虽然简陋，只要足以遮蔽身体；况且有放置书籍的地方，就把它看作宽敞的大屋。薄田自己供给，只要足以糊口；况且秉承淡泊的教诲，就把它看作堆积如山的粮食。拥有万卷书籍，只要足以娱乐心志；况且喜爱古代鼎彝之类的玩物，就把它看作极大的快乐。住在城里习惯懒惰，只要足以压制喧嚣；况且沉迷禅房的趣味，就把它看作清净的境界。”
借书
陈贞铉说：“古人的衣服皮袍和破旧的书不借给别人，则被怀疑为不宽厚。并非不宽厚，而是购置书籍的辛劳不是一辈子就能完成的。借书的弊端大多导致遗失、污损，那么心中的牵挂不至于再次购置。如果不致使书可以再次购置，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偶尔有些厚重的书、善本、抄本、成套的书，不是在大都市买不到，不是遇到良好的机缘和奇异的遭遇得不到，不是经过多年积累时间不成。偶尔想要翻阅，或者正借出去还没还，或者已借出却已经丢失，以至于抚摸书卷痛恨不已，不如不借为好。”客人说：“像这样，书终究不借给别人吗？”居士说：“书怎么可以不借给别人呢？贤哲著书等待懂的人，那个人借书来，是与书相知。与书相知的人，也就与我相知，怎么可以不借？”“来借书的人有的存疑难，有的考异同，有的补遗漏，有的搜奇秘。来了就稍坐供茶，完毕后摆放几案拿着书卷，任其观览，随其抄写，请主客互不妨碍。寻常的供具不额外增添，绝不摆酒，担心因为酒而弄乱书卷。”“像这样，有的整天，有的几天，有的十几天，我都不厌烦，客人也没有猜疑。如果想要拿半部或一套书借出门去，我已经备好酒，在大圣大贤面前发誓，坚决不这样做。人各有愿，希望不要勉强。”
赠遗得人
宋代的虞世和甫最爱黄庭坚，每次得到好的墨、精纸、奇玩，一定送给鲁直。明初王羽仪最擅长，杨士奇、杨喜收藏书，有时几个月不见面，见面就送一本书。都是赠送给合适的人。
秘书
蔡邕把《论衡》藏在帐中，有人搜到它，就抱着带走。又家里有一万卷书，晚年载了几车，只给王粲《论衡》这一部，而不惜惜那万卷书吗？大概搜到《论衡》的人，未必是蔡邕心中合适的人，固然应该珍视秘藏；而王粲向来有非凡的才能，即使赠送几车书也不觉得可惜。关键在于赠送得当。现在世人把书当作礼物，连篇累牍地赠送给贵人，贵人完全不知道爱惜，像喂蚂蚁老鼠一样糟蹋。赠送的人不是蔡邕，接受的人不是王粲，白白成为典籍的一场灾难。与其让贵人们糟蹋，宁愿藏在帐中。
异书
我曾对曹能始说：“有奇异的人，他家一定有奇异的书；普通人家，一定有普通的书。俗人家，没有书。想寻求奇异的书，先寻求奇异的人；不遇到奇异的人，不要问奇异的书。”
书不雠校
北齐书《邢子才有书甚多而不甚雠校》见到别人校书就笑着说：“多么愚蠢！天下的书到死都读不完，怎么能忙碌地校对这些错误的书？”我曾翻阅抄本的书，十处错误有三两处，难以断句，让人燥热，又无处借书校对，偶然提到邢子才的事，心神顿时清凉。
书画碑版
陈睂公说：“看到古人的书画，如同看到家谱，怎么容得落入他人手中？看到古人的墟墓碑版，如同看到祖先墓地间的物品，怎么容得落入砍柴人手中？不呵护，名言也。”
瓦官秘藏
《南部烟花录》是从瓦官寺废弃的阁楼中得到的。王右军告誓文的真迹，也是从瓦官寺鸱吻内的竹筒中得到的。为什么这座寺庙这么多秘藏呢？难道是支遁、许询等人留下的吗？
书法
欧阳修《笔说》说：“古人都能写字，只有那些贤德的人才能流传久远。后世不推崇这一点，只致力于写字，不知道擅长写字却随着纸墨一起泯灭的人不可胜数。假如颜真卿的字写得不好，后世见到也一定会珍视。”又说：“学书法应当自成一家风格，模仿别人，称为奴书。现在的人肉眼妄评某人的字酷似某帖，不论那人的贤德与否，正是蹈入欧阳修的讥讽。”唉！这话只能与懂的人说。
古书古帖
养生家说：“眼睛不医治不瞎，耳朵不挖不聋。”我喜欢收藏古书古帖，曾对人说：“书不装订不生蛀虫，帖不装裱不生虫。”近来书版极好，但只要加一个外函，不久就生蠹虫。藏书家必须赶紧去掉，不要吝惜。
八分书
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说：“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然而这三人的字都不传。”
扇书杜诗
宋高宗绍兴元年，赐给经筵官扇子，都书写杜甫的诗句，亲自书写赐予。赐给学士王绹说：“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赐给尚书胡直孺说：“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赐给舍人胡交说：“相门韦氏，在经术汉臣须。”高宗的恩宠
儒臣如此。
僧善书
隋唐善书僧三人：智永、怀素、高闲也。智永、怀素今墨本纷纷摹刻，惟高闲尠传。
译儒臣如此。
僧人擅长书法。
隋唐时期擅长书法的僧人有三位：智永、怀素、高闲。智永、怀素的墨迹本如今纷纷被摹刻流传，只有高闲的作品很少传世。
戏鱼堂帖
宋刘次庄谪居临江，卜筑凿池，东山自摹《淳化帖》十卷，刻石置堂中，时称「戏鱼堂帖」。今在新淦县东山寺前。
寳晋斋
米元章守无为州，州治东北建寳晋斋，有法书碑刻立壁间，因名。
郑回溪父子书学
宋干道五年状元郑侨，本永福人，家与兴化邻，后寓莆中。淳熈间使金不屈，官至叅知政事，著书《衡三篇》，号回溪。善行草书，其子寅，官至枢宻承旨，着《包蒙》七卷，号肯亭，亦善书。二公书名不显，著作无传。近见元人郑灼所传《衍极》，专论字学，多引述之，而其论书亦博综今古，惜无全文耳。
董山书史
宋郑昻字尚明，号董山，祭酒郑穆之孙也。作《书史》，起伏羲，终五代，凡二十五卷，今轶弗传。昻善书，九仙山蓬莱峰盘石上有题名，径尺许，古劲絶伦，昻所书也。
陈述古书
吾闽古灵先生陈述古，书法在蔡君谟之右，学柳诚悬，酷肖也。乌石山、平逺台、鼔山、卧龙山，俱有题名镌之石壁，皆径五寸，鲜有知其妙者。
寺额名书
衍极》载元人陈旅《题署书记畧》中一段云：「闽中风俗，以正月六日游乌石山寺。其外大父赵大蓬指寺额曰：『是古题署法书也。古时人人知有是法，王公贵人有所建立，不能书不书，必求能书者，虽微贱必书也。』绍兴后，无论能否，官大即书，一时迎合争乞，新题易旧榜，于今存者什之一耳。米南宫、黄太史，非不爽峭可喜，直可施之亭榭宴游处。唐以来，惟颜太师雄秀而题署，李北海为最云。」
徐氏笔精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徐氏笔精卷七
（明）徐■〈火勃〉 撰
○杂记
陶唐丹朱
郡县志》云：尧先居唐，后居陶丘，故曰陶唐氏。《尚书·逸篇》云：尧子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故曰丹朱。
医王
释迦佛能医一切众生苦恼，名大医王。
碑阴姓名
汉《孔宙碑》阴载门生、故吏姓名。杨用修云：「汉儒开门授徒，亲授业者则曰弟子，次相传授则曰门生。未冠则曰门童，总而称之亦曰门生。旧所治官府，其掾属则曰故吏；占籍者则曰故民。非吏非民则曰处士，素非所莅则曰义士、义民。皆读汉碑者所当知也。」
石敢当
今人家正门适当巷路，则竖小石碑，镌曰「石敢当」。按《西汉·史游·急就章》云：「石敢当。」颜师古注：「卫有石碏、石买、石恶，郑有石癸、石楚、石制，皆为石氏；周有石速，齐有石之纷。如其后以命族，敢当所向无敌也。」《姓源珠玑》曰：「五代刘智逺为晋祖押衙，潞王从珂反，愍帝出奔，遇于冲州，智逺遣力士石敢当袖铁锤侍，晋祖与愍帝议事，智逺拥入，石敢当格鬬死，智逺尽杀帝左右，因烧传国玺。石敢当生平逢凶化吉，御侮防危，故后人凡桥路冲要之处，必以石刻其形，书其姓字，以捍民居。或赠以诗曰：「甲胄当年一武臣，镇安天下护居民；捍冲道路三义口，埋没泥涂百战身。铜柱承陪闲紫塞，玉闗守御老红尘。英雄来往休相问，见尽英雄来往人。」二说大不相侔，亦日用而不察者也。
串眉
美女颦眉，额痕成串。梁简文诗云：「长嚬串翠眉。」
屈竒
屈竒短长也，服之不中曰屈竒。《淮南子》云：圣人无屈竒之服。
艾绶
汉时诸侯王金玺盭绶。晋灼曰：「盭，草名，出琅琊平昌县，似艾，可染緑，因以名绶，后人名为艾绶。」犊鼻裈。
犊鼻裈
注谓形似犊鼻，非是。按《明堂图》人身两膝以下有穴，名犊鼻，裈至犊鼻，言其短也。即寗戚《南山歌》“短布单衣适至骭”，杜甫《同谷歌》“短衣数挽不掩胫”之意。
稽首
周礼有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前代表文多称稽首顿首，今人居丧投刺皆曰稽首，则以稽首为凶拜矣。葢周礼有凶拜，拜而后稽颡是也。若以稽首为稽颡，殊非礼也。
返璧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僖负羁乃馈盘餐，寘璧焉。晋公子重耳受餐，返璧。”故事本此。今人悞以为蔺相如事，曰“完璧”、“曰归赵”，昧之甚矣。
蒙恬笔
蒙恬，秦时人。古今传为造笔之始
译《戏鱼堂帖》
宋代刘次庄被贬谪居住在临江，他选址建造房屋并开凿水池，在东山亲自摹写《淳化帖》十卷，刻在石头上放置在堂中，当时称为“戏鱼堂帖”。现在位于新淦县东山寺前。
《宝晋斋》
米芾（字元章）任无为州知州时，在州衙东北建造了宝晋斋，墙壁间立有法书碑刻，因此得名。
郑回溪父子书学
宋代乾道五年状元郑侨，本是永福人，家与兴化相邻，后来寓居莆田。淳熙年间出使金国不屈节，官至参知政事，著有《衡三篇》，号回溪。他擅长行书和草书，他的儿子郑寅，官至枢密承旨，著有《包蒙》七卷，号肯亭，也擅长书法。两位先生的书名不显赫，著作也没有流传下来。近来看到元代人郑灼所传的《衍极》，专门论述书法，多处引用他们的言论，而且他们关于书法的论述也广泛综合古今，可惜没有全文罢了。
董山书史
宋代郑昂字尚明，号董山，是祭酒郑穆的孙子。他撰写了《书史》，从伏羲开始，到五代结束，共二十五卷，现在散佚没有流传。郑昂擅长书法，九仙山蓬莱峰盘石上的题名，直径约一尺，古朴刚劲绝伦，是郑昂所写。
陈述古书
我们福建的古灵先生陈述古，书法在蔡襄（字君谟）之上，学习柳公权（字诚悬），极其相似。乌石山、平远台、鼓山、卧龙山，都有题名镌刻在石壁上，都直径五寸，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妙处。
寺额名书
《衍极》记载元代人陈旅《题署书记略》中的一段说：“闽中的风俗，在正月六日游乌石山寺庙。他的外祖父赵大蓬指着寺庙匾额说：‘这是古代题署的法书。古代人人知道有这种法度，王公贵人有所建树，不能写的就不写，一定要找能写的人，即使地位卑微也一定要写。’绍兴以后，不论能否，官位大就写，一时迎合争相乞求，新题换旧榜，到现在存留的只有十分之一罢了。米芾、黄庭坚，并非不峭拔可喜，只是适合用在亭台宴游之处。唐代以来，只有颜真卿雄秀而适合题署，李邕（李北海）最为突出。”
徐氏笔精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徐氏笔精卷七
（明）徐燉 撰
○杂记
陶唐丹朱
《郡县志》说：尧先居住在唐，后居住在陶丘，所以叫陶唐氏。《尚书·逸篇》说：尧的儿子不成器，舜让他居住在丹渊做诸侯，所以叫丹朱。
医王
释迦牟尼佛能医治一切众生的苦恼，名叫大医王。
碑阴姓名
汉代《孔宙碑》背面记载门生、故吏的姓名。杨慎说：“汉代儒生开门授徒，亲自传授学业的称为弟子，次一级相互传授的称为门生。未成年的称为门童，总称也称为门生。以前任职的官府，其属官称为故吏；登记户籍的称为故民。不是官吏也不是百姓的称为处士，素来不在其管辖范围的称为义士、义民。这些都是读汉碑的人应当知道的。”
石敢当
现在人家正门正对着巷路，就竖立小石碑，刻上“石敢当”。查《西汉·史游·急就章》说：“石敢当。”颜师古注：“卫国有关石碏、石买、石恶，郑国有石癸、石楚、石制，都姓石；周国有石速，齐国有石之纷。如果其后代以石为姓，敢当所向无敌。”《姓源珠玑》说：“五代刘智远任晋祖押衙，潞王李从珂反叛，愍帝出逃，在冲州相遇，智远派遣力士石敢当袖藏铁锤侍奉，晋祖与愍帝议事，智远拥入，石敢当格斗而死，智远杀尽愍帝左右，于是烧毁传国玉玺。石敢当生平逢凶化吉，抵御侮辱防范危险，所以后人凡是在桥路冲要之处，必定刻石其形，书写其姓字，以护卫民居。有人赠诗说：‘甲胄当年一武臣，镇安天下护居民；捍冲道路三义口，埋没泥涂百战身。铜柱承陪闲紫塞，玉关守御老红尘。英雄来往休相问，见尽英雄来往人。’两种说法大不相同，也是日常使用却不加考察的。”
串眉
美女皱眉，额头的皱纹连成串。梁简文帝诗说：“长嚬串翠眉。”
屈奇
屈奇指长短不齐，衣服穿着不合身叫屈奇。《淮南子》说：圣人没有屈奇的衣服。
艾绶
汉代诸侯王金印配用盭绶。晋灼说：“盭，是一种草名，出产在琅琊平昌县，像艾草，可以染绿色，因此用来命名绶带，后人称为艾绶。”
犊鼻裈
注释说形状像牛鼻子，不对。查《明堂图》人身两膝以下有穴位，名叫犊鼻，裤子短到犊鼻处，是说它短。就是宁戚《南山歌》“短布单衣适至骭”，杜甫《同谷歌》“短衣数挽不掩胫”的意思。
稽首
《周礼》有九种拜礼，一是稽首，二是顿首。前代表文多称稽首顿首，现在人居丧投递名帖都称稽首，就把稽首当作凶拜了。大概《周礼》有凶拜，拜而后稽颡就是这样。如果把稽首当作稽颡，实在不符合礼制。
返璧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僖负羁于是赠送盘餐，放在里面的玉璧。晋公子重耳接受餐食，退还玉璧。”典故本于此。现在人误以为是蔺相如的事，说“完璧”、“归赵”，糊涂得很了。
蒙恬笔
蒙恬，秦代人。古今传说他是造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