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戒庵老人漫笔十一

戒庵老人漫笔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196 段

人,则有无端卖弄作弊,不惟无益,而反有害矣。一、来教谓书记号簿填写小帖,甚善甚善,但付之里长分散,则其或散或不散,亦不能无弊,不若令里长叫来,验其人物饥瘦衣服蓝缕者,亲自给散,为无弊也。一、来教欲令里长排定资次,责其彼此相识,以防诈冒,不若就依图眼,资次面审,令其彼此相识。又欲以一县分作五日,亦恐难以定限,若事务忙碌,再加数日亦不妨,但恐厌其烦劳,而付之于人,则未免如昨书所言前官之弊矣。一、区区昔年在福建,分巡至蒲城,适遇赈济,人纷纷来告不公,及亲到仓中看视,见其手册开报之人,俱无籍贯,询问其实,则皆坊长大户招集四方无赖之徒来彼间治铁冶,每一炉多至五七百人,关支仓谷而去,近仓居民不得关支,忿其不平,争告前来。区区谓,彼既不曾附籍在本县当差,如何该支赈济?即将各坊长问罪,追还冒支仓谷,人心始帖然而服。及审所告之人,虽系近仓之民,然皆衣服整齐,面带酒容,亦不类乎饥民,不该赈济。退此二种之人,次日方有十分饥穷之人来告,却与赈济,其数亦不甚多。其知县亦是通士,方自愧其所为之未善也。以此观之,则今日之事,不可不亲自审察也。一、区区昔年分巡至邵武,正值饥荒,米价极贵,本府仓粮不能完纳,小民纷然告求赈济,而仓无颗粒之粟,军士颓然告缺月粮,而查军仓之储,仅可支两月。时将五月,青黄不接,分守裴参议无可处置,避而去之。区区谓其军士曰:『今仓中无粮与民之饥荒难以追米,皆汝所知也,吾欲每月给米五斗支银三钱与汝,则可延至八月,八月以后,则各处有米粜,与银六钱,任汝转易。』军皆乐从。乃谓其民曰:『汝欲赈济,而无粟可发,别无可为,汝今征粮上官,每米一石该银一两二钱,于法不该宥免,我与汝减价,止纳六钱上官,其余六钱就与作赈济。』民皆欢然曰:『得如此,过于赈济矣。』其有户无田粮而贫困者,乃借支布政司银两以赈之,上下皆安,不然几于激变矣。今本县科派烦重,又有散钞、散盐等项无艺之征,若会计各图饥民,皆用赈济稻谷若干,就令该图里长领去粜卖,以代贫民办纳料银若干,使民皆受其惠,则官欠易完,而免于豪猾冒支官谷之患,虽不赈济,犹赈济矣。此乃权宜之法,不知如何?」

译人当中,就有无缘无故卖弄作弊的,这不仅没有好处,反而有害。

第一,来信教导说在书记号簿上填写小帖,非常好非常好,但如果交给里长去分发,那么他们有的分发有的不分发,也不能没有弊端,不如让里长叫人来,查验那些面容饥瘦、衣服破烂的人,亲自给他们分发,这样就没有弊端了。

第二,来信教导想要让里长排定次序,责令他们彼此相识,以防止欺诈冒领,不如就依照图眼,当面审查次序,让他们彼此相识。又想要把一个县分成五天来办理,也恐怕难以限定期限,如果事务忙碌,再增加几天也无妨,只是担心人们厌烦烦劳,而委托给别人,那就难免像昨天信中所说的前任官员的弊端了。

第三,我从前在福建,分巡到蒲城,恰逢赈济,人们纷纷来控告不公,等到我亲自到仓中查看,看见手册上登记领粮的人,都没有本地户籍,询问实情,都是坊长大户招集四方无赖之徒到那里冶炼铁器,每一炉多达五七百人,领取仓谷后离开,靠近仓库的居民领不到粮食,愤恨不平,争相前来控告。我说,他们既然没有附籍在本县当差,怎么该领赈济?于是将各坊长问罪,追回冒领的仓谷,人心这才安定信服。等到审查那些控告的人,虽然是靠近仓库的居民,但都衣服整齐,面带酒色,也不像饥民,不该赈济。退掉这两种人,第二天才有十分饥穷的人来控告,才给他们赈济,人数也不很多。那位知县也是通达事理的人,方才自愧自己做得不好。由此看来,那么今天的事情,不可不亲自审察了。

第四,我从前分巡到邵武,正值饥荒,米价极贵,本府仓粮不能缴纳完毕,小民纷纷请求赈济,而仓库里没有一粒粟米,军士颓丧地告缺月粮,而查探军仓的储备,仅够支用两个月。当时将近五月,青黄不接,分守的裴参议没有办法处置,逃避离开了。我对军士说:“现在仓库中没有粮食,百姓饥荒难以追缴米粮,这都是你们所知道的,我想每月给你们米五斗、银三钱,这样可以延续到八月,八月以后,各处有米出售,给你们银六钱,任凭你们去兑换。”军士都乐意听从。于是我对百姓说:“你们想要赈济,但没有粟米可以发放,别无他法,你们现在征收粮税给上官,每米一石该银一两二钱,按法律不该宽免,我给你们减价,只纳银六钱给上官,其余六钱就用来作赈济。”百姓都高兴地说:“能这样,比赈济还好。”那些有户籍但没有田粮而贫困的人,就借支布政司的银两来赈济他们,上下都安定,不然几乎要激起变乱了。现在本县科派烦重,又有散钞、散盐等项没有定数的征收,如果计算各图的饥民,都用赈济稻谷若干,就令该图的里长领去粜卖,用来代替贫民缴纳料银若干,使百姓都受到恩惠,那么官府的欠款容易缴完,而免于豪强狡猾之人冒领官谷的祸患,虽然不直接赈济,也如同赈济了。这是权宜之法,不知如何?”

又书云:「今年荒旱,积年所无,甚为可忧。周官十二荒政,所宜讲求,先辈有救荒活民之书,亦宜时常检看,早为处置,以防后患。近闻官府榜示,不许外郡来此贩籴,此乃世俗私小之见,非公平正大之道,既犯五伯之禁,亦非朝廷之法,一言之失,弊端随起。小民因此但见有谷船米船来往者,尽行抢夺,抢夺不已,将成大盗,先年曾有明鉴矣,不可不谨。其始小民讹言,皆谓官府许其抢夺,此声传扬,恐非美事,必有受其咎者。客商被夺,必不罢休,若往上司诉理,来此追捕,县中将被其扰,易所谓『行人得牛,邑人灾』者,亦所不免。又况今官府催并物料,皆要银两,设不粜籴,银两何从而出?此皆理势之必然不可止遏者也。乞早除遏籴之命,及严行抢夺之禁,以免数者之患,乃今日为政之急务也。某居林下,本不敢干预官府之政,但以执事相爱之厚,偶有所闻,深怀隐忧,不敢不以直告,惟执事察焉。」

 江阴侯孙

江阴侯孙名铁舍者,腹大善啖,平生未尝自见其足。永乐间至京乞恩,太宗命光禄寺茶饭,计食六十斤。谢恩,拜不能起,命两?士挟之,因不得袭荫。后家不给,食馒头,又食(火甲)茄,俱成箩以充饥。

 题李林甫诗 【「题李林甫诗」,「李」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刘应几古今诗统记宋进士张居中题李林甫诗曰:「当时淫侈信奸回,谁料韩休荐相材。偃月堂中猖鬼散,水晶屏上美人来。」其下注云:「初韩休荐林甫有相材,林甫当国,凡除拜必用猖鬼败亡日,欲其不终吉。国忠作相,在家有水晶屏上美人影,败之日美人不来。」按屏上美人影,本非吉祥,一书记屏上美人见而国忠败,与此不同。

 二王承袭语

「丝竹筦弦」,右军承袭汉张禹传中语。禹传曰:「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筦弦。」四字实二物。东都赋亦有丝竹筦弦字,赋曰:「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鍧,管弦烨煜,抗五声,极六律。」「天朗气清」,人多指此句非春景,不知潘安仁闲居赋中有「熙春寒往,微雨新晴,六合清朗」语,张平子归田赋中有「仲春令月,时和气清」语。滕王阁序落霞二句,子安承袭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青旗一色」,陈子昂有「残霞将落日交晖,远树与孤烟共色。新交与旧识俱欢,林壑共烟霞对赏。」同时骆宾王亦有「断云将野鹤俱飞,竹响共雨声相乱」。子安自为山亭记又有「长江与斜汉争流,白云将红尘并落」。而古今独赏落霞句,盖有幸不幸也。 【葛常之韵语阳秋云:「兰亭记当其?贤毕集,游目骋怀之际,而感慨系之,乃有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之语,议者以此咎羲之之未达也。」此在十九卷中。而前第五卷第一条云:「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则当时篇咏之传可考也。今观谢安五言诗曰:「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而羲之序乃以为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盖反谢安一时之语,而或者遂以为未达,此特未见当时羲之之诗尔。其五言诗曰:「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此诗则岂未达者耶?前已有定见,而复云云,不知何故?俞文豹吹剑录云:「滕王阁序本赋景物序游宴耳,而自『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至『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凡三十来句,无非怨辞。盖勃以杀官奴除名,父福畤坐贬交趾令,勃往省侍,道出锺陵,适遇开宴,因以泄其忿。及去,度海溺死,此文其谶欤?」】

 人贵温和恻怛

前辈云,地气高寒,便不生物,和暖便生物。秋气严凝,便有一般清高气象,固亦自好,终是肃杀。人常存得温和恻怛之意,便自然可爱。

 林和靖要语

语人之短不曰直,济人之恶不曰义。广积不如教子,避祸不如省非。好名则立异,立异则身危。风俗不淳俭,则财用无丰足。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绳人则寡合,寡合则非

译又书中说:“今年遭受荒旱,是多年未曾有过的,非常令人担忧。《周礼》中记载的十二项荒政措施,应当加以研究讲求;先辈们有救济荒年、拯救百姓的书籍,也应当时常翻阅查看,尽早做出安排,以预防后患。近来听说官府张贴告示,不允许外地郡县来这里贩卖粮食,这是世俗狭隘私利的看法,并非公平正大之道,既违反了五霸时期的禁令,也不符合朝廷的法度,一句话失误,弊端随之产生。小百姓因此只要看到有运粮船、运米船来往,就全部进行抢夺,抢夺不停止,将酿成大盗,先前已有明确的鉴戒,不可不谨慎。起初小百姓散布谣言,都说官府允许他们抢夺,这种声音传播开来,恐怕不是好事,必定有人承担罪责。客商被抢夺,一定不会罢休,如果向上司申诉道理,派人来这里追捕,县城将被他们骚扰,《易经》所说的‘行人得牛,邑人遭灾’的情况,也难免发生。况且如今官府催缴物料,都要银两,如果不买卖粮食,银两从哪里来?这些都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不可阻止的。恳请尽早废除禁止粮食流通的命令,并严厉禁止抢夺行为,以避免上述几种祸患,这是当今施政的急务。我隐居山林,本不敢干预官府政事,但因为您与我交情深厚,偶然有所听闻,深怀隐忧,不敢不直言相告,希望您明察。”

江阴侯孙

名叫铁舍的江阴侯孙,肚子大且贪吃,平生从未见过自己的脚。永乐年间到京城乞求恩典,太宗皇帝命令光禄寺提供茶饭,他一共吃了六十斤。谢恩时,跪拜后无法起身,命令两名侍从夹着他,因此未能承袭爵位。后来家中贫困,吃馒头,又吃茄子,都用箩筐装满来充饥。

题李林甫诗

刘应几《古今诗统》记载,宋代进士张居中题李林甫诗说:“当时淫乱奢侈信任奸邪之人,谁料韩休推荐宰相之才。偃月堂中猖獗的鬼魅散去,水晶屏上美人到来。”下面注释说:“起初韩休推荐李林甫有宰相之才,李林甫掌权时,凡是任命官员必选在猖獗鬼魅败亡的日子,希望他们不能善终。杨国忠做宰相时,在家中有水晶屏上出现美人影子,败亡之日美人不再出现。”按:屏上美人影子,本来不是吉祥之兆,有一本书记载屏上美人出现而杨国忠败亡,与此不同。

二王承袭语

“丝竹管弦”,王羲之承袭自《汉书·张禹传》中的语句。张禹传中说:“张禹生性熟悉音乐,内心奢侈淫逸,身居大宅后堂,演奏丝竹管弦。”这四个字实指两种事物。《东京赋》中也有丝竹管弦字样,赋中说:“陈列金石乐器,布置丝竹乐器,钟鼓铿锵,管弦灿烂,弘扬五声,穷尽六律。”“天朗气清”,人们多认为此句不是春景,不知道潘岳《闲居赋》中有“熙春寒往,微雨新晴,六合清朗”的语句,张衡《归田赋》中有“仲春令月,时和气清”的语句。《滕王阁序》中落霞两句,王勃承袭自庾信《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青旗一色”,陈子昂有“残霞将落日交晖,远树与孤烟共色。新交与旧识俱欢,林壑共烟霞对赏。”同时骆宾王也有“断云将野鹤俱飞,竹响共雨声相乱”。王勃自己写的《山亭记》中又有“长江与斜汉争流,白云将红尘并落”。而古今唯独赞赏落霞句,大概有幸与不幸的区别。【葛立方《韵语阳秋》说:“《兰亭集序》当贤人聚集,游目骋怀之际,而感慨随之,乃有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语句,议论者以此指责王羲之未能通达。”这在十九卷中。而前第五卷第一条说:“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则当时诗篇流传可考。今观谢安五言诗曰:“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而王羲之序乃以为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盖反谢安一时之语,而或者遂以为未达,此特未见当时羲之之诗尔。其五言诗曰:“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此诗则岂未达者耶?前已有定见,而复云云,不知何故?俞文豹《吹剑录》说:“《滕王阁序》本赋景物序游宴耳,而自‘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至‘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凡三十来句,无非怨辞。盖勃以杀官奴除名,父福畤坐贬交趾令,勃往省侍,道出锺陵,适遇开宴,因以泄其忿。及去,度海溺死,此文其谶欤?”】

人贵温和恻怛

前辈说,地气高寒,便不生长万物,和暖便生长万物。秋气严凝,便有一种清高气象,固然也好,终究是肃杀。人常存温和恻隐之意,便自然可爱。

林和靖要语

说别人的短处不叫直率,助长别人的恶行不叫义气。广泛积蓄不如教导子女,躲避祸患不如反省过错。喜好名声则标新立异,标新立异则自身危险。风俗不淳朴节俭,则财物用度无法丰足。礼义廉耻,可以用来约束自己,不可以用来约束别人,约束别人则少有人投合,少有人投合则非

涉世之道。此省心铨要中语。

译处世的方法。这是《省心铨要》中的话。

辟谢土

书曰:「土爰稼穑。」中庸曰:「地道敏树。」土地本生物以养人,非犁锄不植。故为田为圃者,启辟之余,深不咫尺,犹皮肤疥癣耳。民用无穷,其动亦无穷。或墉焉而使之隆,井焉而使之渊,涂焉而使之圬,恶可免哉!今人之有疾患,卜者辄曰其家动土,土神为祟。乃召师巫,烹鸭以为牲,粉米以为果,设供焚楮以禳之,名曰谢土。若夫深山穷谷,日砍其材木,是擢土之毛发也,日陶其甓瓦,是灼土之肌肤也,日凿其煤与矿,是剜土之肉也,日打其石,是刳土之骨也,曾不闻有穰祟之说,假欲为之,日亦不足矣。是何土之切切于其爬搔擿抉之微,而忘其锥钳钻伐之大者哉!诗不云乎,「其谁知之,盖亦勿思」。习俗之难悟也,甚矣夫。

 塔中塔

湖州飞英寺塔中空,复有一塔,甚奇巧。

 古人引用谚语

余尝以谚语「顺天而行,随时而过,逢场作戏,见景生情」四句为养身法,「尘世如海,人心如渊,往事如梦,前程如漆」四句为宽胃方,揭之座隅。偶阅野客丛书,其采缀经史诗文中谚语凡四则,余择其足为劝戒者,裒载于此。

「兽恶其网,民恶其上。」「众心成城,众口铄金。」「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狐裘蒙茸,一国三公。」「家有千金,坐不垂堂。」「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一曰纵敌,数世之患。」「欲人勿知,莫若勿为。」「一朝不朝,其闲受刀。」「当出不出,闲不容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人在朝,百人缓带。」「一日不书,百事荒芜。」「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天与不取,反受其咎。」「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千人所指,无病自死。」「怒其室,作色其父。」「官无中人,不如归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生男如狼,惟恐其尪,生女如鼠,惟恐其虎。」「彀弩射市,薄命先死。」「近市无价,巧诈宁拙。」「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积财千万,不如薄艺随身。」「教儿婴孩,教妇初来。」「生为人所咀嚼,死为人所欢快。」「举头三尺有神明。」「龙生龙,凤生凤。」「对牛弹琴。」「作死马医。」「不在被中眠,安知被无边。」「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让一寸,饶一尺。」「让礼一寸,得礼一尺。」「三世仕宦,方解着衣吃饭。」「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一鸡死,一鸡鸣。」「亡一姬,复一姬。」

诗句如「祇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乍可百年无称意,难教一日不吟诗。」「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世间多少能言客,谁是无愁行睡人。」「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莫道无金空有寿,有金无寿欲何如。」「万般无染耳边风。」皆杜荀鹤所作。「西施若解亡人国,越国亡来又是谁。」「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能消造化几多力,不受阳和一点尘。」「只知事逐眼前去,不觉老从头上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明年更有新条在,绕乱春风卒未休。」皆罗隐所作。又「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亦杜荀鹤诗。「未饮心先醉,不在接杯酒。」陶渊明句也。「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朱湾句也。「逢人只可少说话,卖术不须多要钱。」刘改之句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龚霖句也。「自己情虽切,他人未肯忙。」裴说句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冯道句也。「事向无心得。」章碣句也。「忍是敌灾星。」司空图句也。「在家贫亦好。」戎昱句也。「日出事还生。」武元衡句也。「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曹邺句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贺仙翁句也。余观宋诗,若邵康节击壤集、陆放翁渭

译辟谢土

《尚书》说:“土地适宜耕种收获。”《中庸》说:“大地的特性是迅速生长万物。”土地原本孕育生物来养育人类,如果没有犁锄就不会种植。所以那些开垦田地、经营园圃的人,在开辟土地之后,即使挖掘的深度不过咫尺,也就像皮肤上的疥癣一样轻微。然而民用的需求无穷无尽,对土地的扰动也就无穷无尽。有的筑起围墙让它高耸,有的挖成井穴让它深邃,有的涂抹墙壁让它平整,这些怎么能避免呢!现在人们有了疾病,占卜的人就说这是因为家里动土,土地神在作祟。于是请来巫师,烹煮鸭子作为牺牲,用米粉做成果品,摆设供品焚烧纸钱来禳解灾祸,这叫做谢土。至于那些深山穷谷,每天砍伐那里的树木,这是拔除土地的毛发;每天烧制砖瓦,这是灼伤土地的肌肤;每天开采煤炭和矿石,这是剜去土地的肉体;每天敲打石头,这是剖开土地的骨骼,却从未听说有禳解灾祟的说法,即使想要这样做,一天时间也不够用的。为什么土地神对人们轻微的爬搔挖掘如此在意,却忘记了那些巨大的锥刺、钳夹、钻探和砍伐呢!《诗经》不也说吗,“谁能理解这些,大概也不必去思考了”。习俗之难以醒悟,真是厉害啊。

塔中塔

湖州飞英寺的塔中间是空的,里面又有一座塔,非常奇特精巧。

古人引用谚语

我曾经把谚语“顺天而行,随时而过,逢场作戏,见景生情”这四句作为养生之法,把“尘世如海,人心如渊,往事如梦,前程如漆”这四句作为宽慰心胸的方剂,张贴在座位旁边。偶然阅读《野客丛书》,其中采集缀连经史诗文中的谚语共有四条,我挑选其中足以起到劝诫作用的,汇编记载在这里。

“野兽厌恶它的网罗,百姓厌恶他们的上级。”“众人的心志凝聚就能筑成城墙,众人的口舌足以熔化金属。”“追随善道如同登山般艰难,追随恶道如同山崩般迅速。”“狐皮袍子毛色杂乱,一个国家有三个君主。”“家里拥有千金财富,坐在堂上也不垂下帘子(意指身处高位或富贵时不可置身险地)。”“耕种应当询问奴仆,纺织应当询问婢女。”“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去做。”“一天不上朝,空闲时就会受到刀刑。”“应当出去时不出去,空闲时连头发都容不下(意指时机稍纵即逝)。”“应当决断时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一个人在朝廷任职,上百人就能放松腰带(意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天不读书,百事都会荒芜。”“畏首畏尾,身体还能剩下多少呢。”“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头发白了还像新认识一样陌生,刚相遇就像老朋友一样亲切。”“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被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病也会自己死去。”“对妻子发怒,对父亲却和颜悦色。”“朝廷中没有亲信的人,不如回归田园。”“努力耕田不如遇到好年景,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缘。”“相马因为马瘦而失误,相士因为人贫而失误。”“虽然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老虎;虽然有亲生兄长,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狼。”“生男孩像狼,只怕他瘦弱;生女孩像老鼠,只怕她凶猛。”“拉满弓弩射向市场,命薄的人先死。”“靠近市场没有固定价格,巧诈不如笨拙。”“十个手指有长有短,痛惜之情都相似。”“积累财富千万,不如薄技随身。”“教育儿子要从婴孩开始,教育媳妇要从刚来时开始。”“活着被人咀嚼,死后被人欢快。”“抬头三尺有神明。”“龙生龙,凤生凤。”“对着牛弹琴。”“给死马治病。”“不在被子里睡觉,怎么知道被子没有边缘。”“一天不劳动,一天不吃饭。”“退让一寸,饶恕一尺。”“在礼节上退让一寸,得到的礼节回报有一尺。”“三代做官,才懂得穿衣吃饭。”“三代的长者懂得被服,五代的长者懂得饮食。”“一只鸡死了,另一只鸡叫。”“失去一个姬妾,再得到一个姬妾。”

诗句如“只怕做了和尚却修不成,修成了却全都输给了和尚。”“宁可百年没有称心如意的事,难教一天不吟诗。”“啼哭得血流也没有用处,不如闭口度过残春。”“举世都在愁苦中衰老,谁肯在死前清闲。”“世间多少能言善辩的人,谁是无忧无虑能安睡的人。”“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不要说没有金钱只有长寿,有金钱没有长寿又怎样。”“万般诱惑都当作耳边风。”都是杜荀鹤所作。“西施如果懂得亡国,越国灭亡后又是谁。”“今晚有酒今晚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能消耗造化多少力量,不接受阳和一点尘埃。”“只知道事情随着眼前过去,不觉老态从头上袭来。”“时运来时天地都助力,时运去时英雄也不自由。”“采得百花酿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明年还有新枝条在,扰乱春风终究不停。”都是罗隐所作。还有“世道混乱奴仆欺负主人,年老体衰鬼怪捉弄人。”“海水干枯终能见底,人死不知人心。”也是杜荀鹤的诗。“没喝先醉,不在酒杯之中。”是陶渊明的句子。“一朝权力在手,看那令行禁止的时候。”是朱湾的句子。“逢人只可少说话,卖艺不须多要钱。”是刘改之的句子。“只要有路可上,更高的人也能行走。”是龚霖的句子。“自己的心情虽然急切,别人却不肯忙碌。”是裴说的句子。“只管做好事,不要问前程。”是冯道的句子。“事情在无心中得到。”是章碣的句子。“忍耐是灾星的克星。”是司空图的句子。“在家贫穷也好。”是戎昱的句子。“太阳出来事情又生。”是武元衡的句子。“难以用一只手,掩盖天下的目光。”是曹邺的句子。“只要存留方寸之地,留给子孙耕种。”是贺仙翁的句子。我观看宋诗,如邵康节的《击壤集》、陆放翁的《渭南

南集用俗语成句甚警策者,又不可胜录矣。

译《南集》中采用俗语成句且极为警策精妙的,更是多得无法一一记录。

砚贵洗

砚宜常洗,不洗则滞墨,滞墨则损笔。

 擦图书

腊梅叶擦图书石甚光滑,青叶尤胜枯者。

 治中满腹胀

中满腹胀,镇江张天民医官传方云,食黄鼠狼甚效。

 祀仪成典敕 【「祀仪成典敕」,原无「成」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世宗纂修祀仪成典敕一道,旧借观于司成水南张公家,曾照式誊之,偶失去,越几稔矣,偶复得之,谨录于此。

「皇帝敕谕纂修等官,朕惟祭祀,国之大事,矧今郊祀已遵复我皇祖初制。其中事宜,不可无记,无以垂之将来。今大工告竣,祀期在迩,兹克降敕。特命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卿勋、同知建造事督视规制官卿时、监视巡察工程官卿鋐为监修官;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卿璁为总裁官,内阁辅臣大学士卿萼、卿銮为副总裁官。首倡正议,监视巡察工程官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升翰林院侍读学士,仍兼吏科都给事中,不妨照旧掌科事,及中允廖道南,编修张衮、徐阶、程文德为纂修官。卿勋及卿璁等宜各殚忠益,精思力究,遵照朕谕。卿璁凡例条目,纂辑成书,名曰祀仪成典。务要明白正大,以称朕法祖敬天礼神至意,于以为万世法程,守而勿替者,斯为卿等竭忠致力之道。凡敕中未载应行并朕前谕卿璁条目,逐一开具,奏请区处。卿等其钦哉钦哉,如敕奉行。

敕命

嘉靖九年十月十五日

之宝。」

 佳茗比佳人

佳茗比佳人,未经人道,惟东坡有诗曰:「仙山灵雨湿行云,洗?香肌粉未匀。明日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一笑,从来佳茗似佳人。」比花用美丈夫者,如「莲花似六郎佞语」之类,全篇绝少。黄山谷咏酴?诗曰:「肌肤冰雪熏沈水,百草千花莫比方。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风流彻骨成春酒,梦寐宜人入枕囊。输与能诗王主簿,瑶台影里据胡?。」与东坡同一格调。然李商隐已有「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不免经人道过。 【黄东发云:「『从来佳茗似佳人』,恰与『若把西湖比西子』是天生之对。」】

 月影辨

广宗撖举人大经月影辨:「月中之影,古今传记皆有桂树蟾兔之说,盖以其形?之近似而拟言之耳,其怪诞妄缪,固不足信。若夫先儒山河影地影之说,虽颇近理,要亦非至当之论也。盖山河载之大地,山河所在,则地之所在,固非脱然而形影也。今乃舍地而独归影于山河,不亦偏乎?则地影之说,举山河而尽之,犹为彼善于此,然以愚观之,则其非地影者有三:盖先儒谓月借光于日,信矣,然既曰日入于地,光自四旁射出,为大地所碍,故光照不远而有是影,则近上下弦前后,月魄尽行在天,去日不远,固无所碍矣,而亦有是?,何耶?此其非地影者一也。又地在天中,隤然一大块,则其影之在月,惟黯然一瘢可也,何至纷纷破碎,而为桂为蟾为兔之状乎?若曰黑者地而白者水,则水之下固有地也,乃能透地而漾光乎?况天不满,东西皆水,而白者宜居其半矣,胡乃黑白纷错交颜,而又若有远近浓淡之分者耶?此其非地影者二也。又月行于天,或正或侧,当其体盈之候,固莫定其弦之所向矣,自其亏候而观之,宜其影也随时转移颠倒不常也,今其痕?乃悉随月体,定向不易,又何耶?此其非地影者三也。然则其为何影乎?曰日火之精也 【「曰日火之精也」,「精」字原讹为「情」,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火之体则极清,月水之精也,水之体则稍浊,月中之影,其渣滓之凝结者乎?此千古不决之疑,愚虽未敢以为必然,然较之地影之说,或犹近理也。故详辨之,以俟知者择焉。」陆文裕公深读而善之,又从而博辨曰:「道体之全三,有神,有化,有物。日月者水火之精也,水火者阴阳之麤迹也,水内涵,火内暗,月中必有影,日中亦然。所谓渣滓之未尽者,故日月不离于物也。」怀庆娄知县枢谓二公之论未甚明白,盖月中有月影,犹天上有天河也,列子曰:「天,积气耳。」

译砚台贵在清洗

砚台适宜经常清洗,不清洗就会阻滞墨汁,阻滞墨汁就会损坏毛笔。

擦拭图书

用腊梅叶擦拭图书石,非常光滑,青叶尤其胜过枯叶。

治疗中满腹胀

中满腹胀,镇江张天民医官传下的方子说,吃黄鼠狼肉非常有效。

《祀仪成典敕》【“祀仪成典敕”,原本没有“成”字,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

世宗编纂修撰《祀仪成典敕》一道,以前从司成水南张公家借来观看,曾经按照格式誊抄下来,偶然丢失了,过了好几年,偶然又找到了,恭敬地记录在这里。

“皇帝敕谕编纂修撰等官员,朕认为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况且如今郊祀已经遵循恢复我皇祖最初的制度。其中的事宜,不能没有记录,没有记录就无法垂范将来。现在大工程宣告完工,祭祀日期临近,这才降下敕令。特别任命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卿勋、同知建造事督视规制官卿时、监视巡察工程官卿鋐为监修官;知建造事总督工程官卿璁为总裁官,内阁辅臣大学士卿萼、卿銮为副总裁官。首先倡导正确议论,监视巡察工程官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仍然兼任吏科都给事中,不妨照旧掌管科中事务,以及中允廖道南,编修张衮、徐阶、程文德为编纂修撰官。卿勋及卿璁等人应当各自竭尽忠诚,精心思考努力探究,遵照朕的谕旨。卿璁拟定凡例条目,编纂成书,名叫《祀仪成典》。务必要求明白正大,以符合朕效法祖先、敬奉上天、礼敬神明的至深心意,以此作为万世的法则程式,坚守而不废弃,这才是卿等竭尽忠诚努力效力的正道。凡是敕令中未记载应当执行以及朕先前谕示卿璁的条目,逐一开列,奏请处理。卿等务必恭敬啊恭敬啊,按照敕令奉行。

敕命

嘉靖九年十月十五日

之宝。”

好茶比作佳人

好茶比作佳人,以前没有人说过,只有苏东坡有诗说:“仙山灵雨湿润了行云,洗出香肌粉黛未匀。明天来投靠玉川子,清风吹破了武陵春。要知道玉雪般的心肠好,不是膏油般的首面新。戏作小诗让你一笑,从来好茶似佳人。”把花比作美丈夫的,如“莲花似六郎佞语”之类,全篇极少。黄山谷咏酴醾诗说:“肌肤如冰雪熏着沈水香,百草千花无法相比。露水湿润了何郎试用的汤饼,日光烘照着荀令点燃的炉香。风流彻骨成了春酒,梦寐宜人进入枕囊。输给能诗的王主簿,在瑶台影里靠着胡床。”与苏东坡同一格调。然而李商隐已经有“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不免被人说过。【黄东发说:“‘从来佳茗似佳人’,恰好与‘若把西湖比西子’是天生的一对。”】

月影辨析

广宗举人大经《月影辨》:“月亮中的影子,古今传记都有桂树蟾兔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形状近似而比拟说的罢了,那些怪诞荒谬,本来不值得相信。至于先儒山河影地影的说法,虽然颇为近理,终究也不是最恰当的理论。因为山河承载在大地之上,山河所在,就是大地所在,本来不是脱离而形成的影子。现在舍弃大地而单独把影子归于山河,不也太偏颇了吗?那么地影的说法,列举山河而穷尽它,还算是比那个好一些,然而以我看来,它不是地影的有三点:因为先儒说月亮借光于太阳,确实如此,然而既然说太阳落入地下,光从四旁射出,被大地所阻碍,所以光照不远而有这个影子,那么接近上下弦前后,月魄完全行走在天上,离太阳不远,本来没有阻碍了,却也有这个影子,为什么呢?这是它不是地影的第一点。又大地在天的中间,是一块巨大的土块,那么它的影子在月亮上,只应该是一个暗斑罢了,怎么会纷纷破碎,而成为桂树、蟾蜍、兔子的形状呢?如果说黑色的是地而白色的是水,那么水下面本来有地,难道能透过大地而荡漾光芒吗?况且天不满,东西都是水,而白色的应该居于其一半,为什么黑白纷错交错,而又好像有远近浓淡的区别呢?这是它不是地影的第二点。又月亮行走在天上,有时正有时侧,当它圆满的时候,本来不能确定弦的方向,从它亏损的时候来看,它的影子应该随时转移颠倒不固定,现在它的痕迹却都随着月体,方向固定不变,又为什么呢?这是它不是地影的第三点。那么它是什么影子呢?说是日火之精【“曰日火之精也”,“精”字原本讹误为“情”,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火的形体则极清,月是水的精,水的形体则稍浊,月亮中的影子,难道是渣滓凝结而成的吗?这是千古不决的疑问,我虽然不敢认为必然如此,然而比较之地影的说法,或许还近理一些。所以详细辨析,以等待有见识的人选择。”陆文裕公深读而赞赏它,又从而广泛辨析说:“道体的全部有三,有神,有化,有物。日月是水火之精,水火是阴阳的粗迹,水内涵,火内暗,月亮中必有影子,太阳中也是如此。所谓渣滓未尽的,所以日月不离于物。”怀庆娄知县枢说两位先生的论述不太明白,大概月亮中有月亮自己的影子,就像天上有天河一样,《列子》说:“天,是积聚的气罢了。”

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知积气中有光耀,则知光耀中有积气矣。

译太阳、月亮和星星也是聚集的气体中有光亮闪耀的部分,既然知道聚集的气体中有光亮闪耀,那么也就知道光亮闪耀之中有聚集的气体了。

锄地得金印古砚 【锄地得金印古砚」,原无「锄地得」三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杨五川南宫集中有月华砚铭引,载金印古砚事,曰:「昔景泰中吾东溪府君守安,有二农夫偶耕于野,得埋金焉,诣州请平。试问其状,曰:『始吾运鉏于田,觉铿然有声者三,视之方得石盖,去石而金见。』命洗土,视之则古金印也,其文为『寿亭侯印』。又命取石至,则砚也。府君乃归其印于朝,取其砚而偿若直焉。砚之在予家余六十载。正德己卯孟秋十有二日记。」所谓东溪府君者,即通纪诸书所载兵部观政进士常熟杨集,当时以其上于司马书出为安州知州者是也。

 楸叶膏法

楸叶膏须依法制之,葛常之云:「汝州楸树极多,富郑公知州时,手植数百本于后圃,后政思其人,建郑公堂于楸林之下。宣和间先人知州日,听政燕客俱在焉。一日廉访使周询来访,因云立秋日太阳未升,采其叶熬为膏,傅疮疡立愈,谓之楸叶膏。抵晚,宪使王伟来访,因道询语,伟曰:『有人患发背,肠胃可窥,百方不差者,一医者教用楸叶膏傅其外,又用云母膏作小丸,服尽四两止,不累日云母透出肤外,与楸叶膏相着,疮遂差,功亦奇矣。余欲广传此方,以拯病苦者。』」

 中山狼传

中山狼传,马左都中锡撰,刺李空同悖德康对山脱刘瑾之害耳。刻者杂之唐宋稗官诸传之列,读者岂能了其意之所属哉?

 论张江陵籍没书 【「论张江陵籍没书」,原无「论张」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近时张江陵事,议论纷纭,田野老农,岂识庙堂事?偶见坊刻有翰林于慎行上月林邱少司寇书,其言似公,可为他年作一案也。

「行谨启:老伯荣差,尚未获面,台驾严装,启行有日,恐众中进见,不尽欲言。老伯此行,出自皇上简任,事体重大,恐有难处。行在里子之末,不揣轻微,有所陈于左右,以备采择,惟老伯垂听焉。

生滥竽词林,阅有年岁,江陵始末,皆所目睹。其殚精毕智,勤劳于国家,与其阴祸深机结怨于上下者,皆颇能窥其大概,而未易更仆数也。当其柄政之时,举朝争诵其功而不敢言其过,至于今日既败,举朝争索其罪而不敢举其功,皆非其情实矣。而连日廷中士夫见其处分过当,亦庶有惜之者。至于九卿一疏,切中机宜,关系国体,又莫不传诵欣服,以为义举。然主上愤结之日久矣,又有积怨于海内,一欲有所出之,其是非功过,卒难别白。且方此其时论亦未定也,惟是籍没一事,责在使者,窃有深虑,敢为老伯陈之。

今上之所为籍江陵者,一则恨冯珰之厚藏,而欲求当于外,一则考某某之故事,而欲合符于前,故致在必行而不恤也。夫使江陵之家诚如二氏,即籍而正法,不已晚耶?然以事理度之,窃知其不然甚也。何以实之?夫冯珰所取者,皆中贵之积也,内中大小监局号为二十四衙门,以及门厂库藏执埽除之役者,何止千万?每有一缺,即纳金于保,大者以万计,其次数千,小乃数百,予者不以为贿,以为例也,受者不以为贪,以为例也,如输粟鬻爵而已。江陵安得有是?自世庙西苑近臣积赀巨万者,不知其数,迩年以来,其人率多老死,每一人病甚,其家辄走告保,保即遣其名下内臣为之护丧侍药,至则扃其堂室,逐其弟侄,禁其饮啖,坐而待其毙,一举而尽献之保矣。如此者又何止数十家?其所得何可赀量?江陵安得有是?此九卿疏中所谓比之冯保,万分不侔者也。

乃若某某之事,又不同矣。何也?某某日以鬻官为事,如列肆市门,交手相易,万货毕萃,众价具陈,积蓄不赀,固其宜也。江陵则不然,其平生显为名高,而阴为厚实,以法绳天下,而间结以恩,其深交密戚则有赂,路人则不敢;债帅巨卿,一以当十者则有赂,小吏则不敢;得其门而入者则有赂,外望则不敢。此则所入亦有限矣。且此老以盖世之功自豪,固不肯甘为洿鄙,而以传世之业期其子,又不使滥有交游,其所通关窃借者,不过范登、冯昕二三鼠辈,而其

译锄地得金印古砚 【“锄地得金印古砚”,原本没有“锄地得”三个字,是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的。】

杨五川《南宫集》中有《月华砚铭引》,记载了金印古砚的事,说:“从前景泰年间,我们东溪府君任安州知州时,有两个农夫偶然在野外耕作,挖出了埋藏的金印,到州府请求公平处理。府君询问金印的形状,回答说:‘起初我在田里挥锄,听到三次铿锵的声音,查看才发现是石盖,去掉石头就露出了金子。’府君命令洗去泥土,一看原来是古金印,上面的文字是‘寿亭侯印’。又命令取来石头,原来是砚台。府君于是将金印归还朝廷,取走砚台并偿还了相应的价值。这块砚台在我家已经六十多年了。正德己卯年孟秋十二日记录。”所谓东溪府君,就是通纪诸书所载的兵部观政进士常熟人杨集,当时因为他给司马上书而被外放为安州知州的人。

楸叶膏法

楸叶膏必须按照方法制作,葛常之说:“汝州的楸树非常多,富郑公任知州时,亲手在后园种植了几百棵,后来的官员思念他,在楸树林下建了郑公堂。宣和年间,我先人任知州时,处理政务和宴请宾客都在这里。一天,廉访使周询来访,于是说立秋那天太阳还没升起时,采摘楸叶熬制成膏,敷在疮疡上立刻痊愈,叫做楸叶膏。傍晚,宪使王伟来访,于是转述周询的话,王伟说:‘有个人患发背病,肠胃都看得见了,各种方法都治不好,一个医生教用楸叶膏敷在外面,又用云母膏做成小丸,服完四两为止,没过几天云母从皮肤外面透出,与楸叶膏相粘,疮就好了,功效也很奇特。我想广泛传播这个方子,来拯救患病受苦的人。’”

中山狼传

《中山狼传》是马左都中锡撰写的,讽刺李空同违背道德,康对山使刘瑾脱离祸害罢了。刻书的人把它混杂在唐宋稗官野史诸传之列,读者怎么能明白它的意图所指呢?

论张江陵籍没书 【“论张江陵籍没书”,原本没有“论张”两个字,是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的。】

近来张江陵的事,议论纷纷,田野老农,哪里懂得朝廷的事?偶然看到坊间刻印的翰林于慎行给上月林邱少司寇的信,他的话似乎公正,可以作为后年的一个案例。

“行谨启:老伯荣任差事,我还没有机会见面,您的车驾严整装束,启程有日期了,恐怕在众人中进见,不能说完想说的话。老伯这次出行,出自皇上的简拔任用,事情重大,恐怕有难处理的地方。行在里子之末,不自量力,有所陈述在您身边,以备采纳选择,希望老伯垂听。

我滥竽充数在词林,已有多年,张江陵的始末,都是我所目睹的。他竭尽精力智慧,为国家勤劳,以及暗中祸害深机结怨于上下的人,我都能窥见大概,但不容易一一列举。当他掌权的时候,满朝争着歌颂他的功劳而不敢说他的过错,直到今天他已经败落,满朝争着索取他的罪过而不敢举出他的功劳,都不是实际情况。而连日来朝廷中的士大夫看到他处分过当,也有爱惜他的人。至于九卿的一疏,切中要害,关系国家体制,又无不传诵欣服,认为是义举。然而主上愤恨结怨之日久矣,又在海内积怨,一旦想要发泄,其是非功过,终究难以分辨。而且此时议论也未定,只有籍没一事,责任在使者,我有深虑,敢为老伯陈述。

现在皇上之所以籍没张江陵,一是恨冯珰的厚藏,而想在外求得当,二是考察某某的故事,而想与前符合,所以致在必行而不顾惜。假如张江陵的家确实像二氏,即使籍没而正法,不是太晚了吗?然而以事理推测,我私下知道并非如此。用什么证实呢?冯珰所取的,都是中贵的积蓄,内中大小监局号称二十四衙门,以及门厂库藏执扫除之役的人,何止千万?每有一个空缺,就纳金于保,大的以万计,其次数千,小的几百,给予者不认为是贿赂,认为是惯例,接受者不认为是贪婪,认为是惯例,如同输粟鬻爵而已。张江陵怎么会有这些?自世庙西苑近臣积蓄巨万的,不知其数,近年来,这些人大多老死,每一人病重,他的家就跑去告诉保,保就派遣其名下的内臣为他护丧侍药,到了就关闭他的堂室,驱逐他的弟侄,禁止他的饮食,坐着等待他死,一举而尽献之保了。这样的又何止数十家?他们所得何可计量?张江陵怎么会有这些?这是九卿疏中所谓比之冯保,万分不侔的。

至于某某的事,又不同了。为什么呢?某某日以鬻官为事,如同列肆市门,交手相易,万货毕萃,众价具陈,积蓄不赀,固其宜也。张江陵则不然,他平生显为名高,而阴为厚实,以法绳天下,而间结以恩,他的深交密戚则有赂,路人则不敢;债帅巨卿,一以当十者则有赂,小吏则不敢;得其门而入者则有赂,外望则不敢。这就所入亦有限了。而且这老以盖世之功自豪,固不肯甘为洿鄙,而以传世之业期其子,又不使滥有交游,他所通关窃借的,不过范登、冯昕二三鼠辈,而其

父弟家居,或以其间隙,微有网罗,如此而已。则所入亦有限矣,此九卿疏中所谓不及两人十分之一者也。

译父亲和弟弟居家闲处,有人利用他们之间的空隙,稍微设下一些圈套,仅此而已。那么他们的收入也就有限了,这正是九卿奏疏中所说的,不及那两人收入的十分之一。

夫以所有不及两人十分之一,而其积愤结怨乃十倍于两人,执此而取盈,故甚难也。况其席?二年,豫为地道,即有所藏,度已流散。今直捕空投虚,何以称塞上命?从而根究,株连全楚,公私重受其累,是某处之已事也,使者胡以处之?生行以为,台省公疏,本不可少,业已寝阁,无复及事。老伯受命而往,又不宜有言,诚遣一使入说同差中贵,置冯珰勿谈,而以彼此不同之状向中贵熟数之,使其辞行面奏,为上别白,冀万一开悟,责望稍轻,庶至彼中易于区处,有以报命也。

又有所恳:江陵太夫人在堂,年八十老矣,累然诸子,皆俳獧书生,不涉世事。籍没之后,一簪不得着身,必至落魄流离,无所栖止,可为酸楚也。望于事宁罪定,国法已彰,恤其孤嫠,存其血食,或为之疏请于上,乞以聚庐之居,或为之私谕有司,恤以立锥之地,使生者不致为栾郄之族,而死者不致为若敖之鬼。又惟老伯高谊能行之,悠悠世情,他又何望哉!

生行叨尘馆局,尝遇江陵知遇,已而偶有愤激,得遇知己,窃甚愧畏,自屏于田野之间,仅而获免。然当其得遇之时,亦曾与相知有言,以为今日阿附相公之人,他时必至负义,今日触忤相公之人,他时必不忘德。乃今坐视其败,而不能吐一言半词以酬心许,又甚以为恨。幸而老伯在事,得以进言,冀有万分之一可以保全其后,此区区之公愿,而亦使职之光也,老伯其垂意焉。谨启。」 【向有传张敬修十三年五月十三日三更时自缢冤书,备述上司欲坐以二百万家赀之苦,语语酸辛。盖于公之言,亦不行也。噫!】

 论大狱

世宗钦明大狱录,事在丁亥九月,余邑大理卿汤公沐以此罢斥。后穆宗御极,又因都御史庞尚鹏疏,遂追恤罪斥诸臣,前后矛盾。余得项瓯东公乔之论曰:「武定侯郭勋初镇两广时,正谦恭下士,御史周公广以事谪怀远驿丞,武定托求文,厚施于周,周坚却之,且有后议,勋恨之。他日诱其入门,重挞二十,缙绅闻之,俱不能平也。后马子录巡按山西,有为白莲教张寅者善烧炼,武定素善之,后聚党数千人,为地方觉,举使坐以左道惑人之罪,其何说之辞?马子以弘治中谋反脱逃李福达者即张寅也,遂以张寅即李福达,按以不轨,而武定属书至,马执书并奏武定谋为不轨。各道三法司以周故,方幸武定有罪,欲成其狱。勋夤缘无所不达,圣上明知其非不轨也,特升张罗峰掌都察院事,升桂见山刑部尚书,方西樵大理寺卿,专为平反此狱。而前此三法司及各道缘此为民去位将及百员,而马子录谪戍广西宾州,竟死其地。识者谓大狱之成,固由武定为张寅伸冤,亦因缙绅为周广报复,而周公广不能见恶人以辟咎,则实始作俑者。一事之微,几至空人之国,呜呼,是岂可独归之张罗峰哉!可以为戒矣。」此论在嘉靖壬子以前,殆得情者也。

 何文肃论元顺帝 【「何文肃论元顺帝」,原作「瀛国公子」,与正文文义不符,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何文肃公乔新考元顺帝为宋瀛国公之子,而着天报宋祖仁厚之意,此等议论,却不可少。

 教学字

教字即是学字,古文实同用,教学效学,俱只是一个爻字。

 凤洲阁臣小断 【「凤洲阁臣小断」,原无「凤洲」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王凤洲世贞嘉靖以来内阁首臣传小断,野史氏曰:「廷和之始,微以易进嫌,而居位自称,踰于前后数公,则其才胜也。正德之政,蠹于左右貂,譬之衣若鹑结矣,不有处者,谁与弥缝?嘉靖之初,收涣为萃,宗社盘石,谁之力耶?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则冕与纪皆庶几。是二人者,甫得政而弃之若敝屣,视宏何霄壤几也?宏之初节,内劲于权幸,而外伸于奸藩,不亦皦皦秋阳哉!为德不终,假辞国老,以名为调剂,然再踬再起,保功名于猜世,则亦长者效也。一清有应变之略,而无格心之本,捭阖操舍,此将道也,而行之揆地,智殚力竭,得死幸矣。孚敬因机遘会,一言拜相,强直自遂,人主为

译凭借所拥有的财富不及那两人的十分之一,而积累的愤恨和结下的仇怨却是那两人的十倍,拿着这样的条件去求取满足,所以非常困难。何况他们盘踞此地已有二年,预先挖好了地道,即使有所藏匿,估计也已经流散。如今只是捕捉空投、虚掷兵力,拿什么来向皇上交代使命呢?如果进而追究根源,株连整个楚地,公私双方都深受其累,这是某处已经发生的事,使者又该如何处理呢?生行认为,台省上呈的公疏,本来不可缺少,既然已经搁置,就无法再赶上事态。老伯受命前往,又不宜多言,如果确实派遣一位使者入内劝说同差的中官,置冯珰不谈,而把彼此不同的情况向中官详细陈述,让他辞行时当面奏报,为皇上分别辩白,希望万一能使皇上醒悟,责备期望稍轻一些,或许到了那里容易处理,有办法回报使命。

又有所恳求:江陵太夫人在堂,已经八十高龄,几个儿子都瘦弱不堪,都是迂腐的书生,不懂世事。抄没家产之后,连一根簪子都不能戴在身上,必定会落魄流离,无处安身,实在令人酸楚。希望在事端平息、罪责定论、国法彰显之后,体恤他们的孤寡,保全他们的祭祀,或者为他们向皇上疏请,乞求给予聚庐的居所,或者私下晓谕有关部门,体恤他们给予立足之地,使活着的人不至于像栾氏、郄氏那样被灭族,而死的人不至于像若敖氏那样成为无祀之鬼。又只有老伯高义能够施行,世俗人情淡薄,我还指望谁呢!

生行忝居馆阁之职,曾经受到江陵的知遇之恩,后来偶然有愤激之举,得以遇到知己,私下非常惭愧畏惧,自我放逐于田野之间,才勉强免于祸患。然而在他得到知遇的时候,也曾与知己说过话,认为今天阿附相公的人,将来必定背弃道义;今天触犯相公的人,将来必定不忘恩德。如今坐视他败落,却不能吐露一言半语来报答心中的许诺,又非常引以为恨。幸而老伯在位,得以进言,希望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保全他的后代,这是小小的公心,也是使者职责的光荣,老伯请留意此事。恭敬地陈述。【过去有传说张敬修在十三年五月十三日三更时自缢,留下冤书,详细叙述上司想要让他承担二百万家产罪责的痛苦,字字酸辛。大概对于公卿的言论,也不起作用啊。唉!】

论大狱

世宗钦明大狱录,事情发生在丁亥年九月,我同乡大理卿汤公沐因此被罢免斥退。后来穆宗即位,又因为都御史庞尚鹏的上疏,于是追念抚恤被定罪斥退的各位大臣,前后矛盾。我得到项瓯东公乔的议论说:“武定侯郭勋最初镇守两广时,正谦恭礼贤下士,御史周公广因事被贬为怀远驿丞,武定侯托他求文章,厚赠周公广,周公广坚决拒绝,并且有后来的议论,郭勋怨恨他。后来诱骗他进门,重重鞭打二十下,缙绅听说后,都不能平心静气。后来马子录巡按山西,有一个叫张寅的白莲教徒擅长烧炼,武定侯一向与他交好,后来聚集党羽数千人,被地方发觉,举荐让他以左道惑人的罪名获罪,他有什么辩解的话呢?马子录以弘治年间谋反脱逃的李福达就是张寅,于是认定张寅就是李福达,按不轨之罪查办,而武定侯的信件送到,马子录拿着信件并上奏武定侯谋为不轨。各道三法司因为周公广的缘故,正庆幸武定侯有罪,想要成全这个案件。郭勋攀附权贵无所不达,皇上明知他不是不轨,特意提升张罗峰掌管都察院事务,提升桂见山为刑部尚书,方西樵为大理寺卿,专门为了平反这个案件。而此前三法司及各道因此为民去位的将近百员,而马子录被贬戍守广西宾州,最终死在那里。识者说大狱的成立,固然由于武定侯为张寅伸冤,也因为缙绅为周公广报复,而周公广不能见到恶人就避开灾祸,那么实在是始作俑者。一件事的微小,几乎导致国家空虚,唉,这难道可以单独归咎于张罗峰吗!可以作为警戒了。”这个议论在嘉靖壬子年以前,大概符合实情。

何文肃论元顺帝

何文肃公乔新考证元顺帝是宋瀛国公的儿子,而彰显天报宋祖仁厚的意思,这类议论,却不可少。

教学字

教字就是学字,古文确实同用,教学效学,都只是一个爻字。

凤洲阁臣小断

王凤洲世贞嘉靖以来内阁首臣传小断,野史氏说:“杨廷和开始,稍微因为容易进用而招致嫌疑,而在位自居,超过前后几位公卿,那么他的才能胜过他们。正德朝的政事,被左右宦官蛀蚀,譬如衣服像鹑鸟的结一样破烂,没有处理的人,谁与弥缝?嘉靖初年,收敛涣散为聚集,宗社如盘石般稳固,是谁的功劳呢?以道事君,不可就止,那么冕与纪都差不多。这两个人,刚得到政事就抛弃它像破鞋一样,看待杨宏有什么天壤之别呢?杨宏的初节,内在刚劲于权幸,而外在伸张于奸藩,不也像秋天的太阳一样明亮吗!为德不终,假借辞国老,以名为调剂,然而再跌倒再起来,在猜忌的时代保全功名,那也是长者的效法。一清有应变的谋略,而没有格心的根本,捭阖操舍,这是将道,而行之揆地,智殚力竭,得以死是幸运了。孚敬因机遘会,一言拜相,强直自遂,人主为

屈,斯功罪不亦等哉!二李长者,而时稍负荷,春芳知止,伯仲之间也。言诡遇而获,器不胜才,上僭上,下偪下,东市之辱,夫岂不幸耶?嵩沾沾小技,以顺为正,内固主宠,而外笼天下之利,即不有孽子,宁毋败也?抑二臣者,相倾若宿敌,夔伯之地,化为秦楚,徐高张申之所繇兆也。阶赤?几几,羔羊素丝,嘉隆之际,亦何下廷和哉!惟其小用权术,收采物情,识者不无遗憾焉。虽然,若廷和、阶者,俱救时相也。拱刚愎强忮,幸其早败,虽小有才,乌足道哉!居正,申商之余习也,尚能以法劫持天下,器满而骄,?少激之,虎负不可下,鱼烂不复顾,寒暑移易,日月亏蔽。没身之后,名秽家灭。善乎夫子之言,『虽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此传乃凤洲亲笔草稿,有一友馆太仓得之,携以借录于余冢孙者。

译如果屈居下位,那么功劳与罪过不也就相等了吗?两位李氏长者,当时稍显担当,春芳懂得适可而止,他们之间相差无几。说他们以不正当手段猎获,才能超过器量,对上僭越,对下逼迫,遭受东市之辱,难道不是不幸吗?张居正沉迷于小技,以顺从为正统,对内巩固君主的宠信,对外笼络天下的利益,即使没有孽子,难道能不失败吗?况且这两位大臣,互相倾轧如同宿敌,原本和睦的局面,变成了秦楚交战,徐阶、高拱、张居正、申时行等人由此埋下祸根。台阶上的赤色装饰,羔羊的素丝,嘉靖、隆庆年间,又哪里比得上高拱呢!只是他们稍微使用权术,搜集采纳民情,有见识的人无不感到遗憾。虽然如此,像高拱、徐阶这样的人,都是救时的宰相。高拱刚愎自用、强硬嫉妒,庆幸他早早就失败了,即使小有才能,哪里值得称道呢!张居正,是申不害、商鞅的余习,尚且能用法度挟持天下,器量盈满而骄傲,稍微激怒他,就像老虎背负重物不可阻挡,鱼从内部腐烂不再顾及,寒暑交替,日月亏蔽。死后,名声污秽,家族灭亡。孔子说得好,“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德之美,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观了。”这篇传记是凤洲亲笔草稿,有一位朋友在太仓做馆师时得到它,带着借给抄录给我家曾孙。

异物不可食

项瓯东私录载:李三洲,广东南海人。问伊:「广人食蛇,信乎?」曰:「亦有食之者,然有食之全家死毒者矣。」有某学生员出迎提学,内有十数人在明伦堂伺候,忽有一大蛇自梁上坠下,诸生以为奇,取而烹之。将熟,忽报提学到,诸生趋出,有犬见锅中火涌,汁流地下,饮之,诸生至则犬死灶傍矣。即取其肉埋土中,数日土上出一大木耳,黑而嫩,盖毒气所发也。张鄮西因言某巡按过山中,见木下有大木耳一朵,甚嫩好,以为天花菜也,取归煮食之,尽一盘,即入卧房,明日巳时尚未起,书吏倒门而入,止见骨头一副,其肉尽化为水,流满床下,其毒一至于此。因令人掘原山木下,得大蛇如桶大,烧之。三洲又言,蕲蛇亦有作酒饮之而死者,曾见余姚毛佥事旅榇,问其仆致死根因,云止因一乡官在湖广,寄一蕲蛇,主人因有暗风疾,即浸酒饮之,半月脑后发疽,遂至不可救药。尝闻有三人行路者,渴甚,入瓜园市一极大瓜,共食之,登时俱死。瓜主掘其下,得蛇如桶大,斩之。历观数事,凡物异常者,决不可轻食。又广东雷州府养济院癞疾者数百,其便溺多癞虫,鸡食之,答应官府者贪其价贱,辄买以供官。如此等类,孝子仁人,不可不知。

 宋学士诗文 【「宋学士诗文」,原作「潜溪诗文」,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正德甲戌,南户部尚书太原张公缙刻宋学士文集成,序其后云:「潜溪前后集、文粹,出于郑氏所辑,及蜀本、衢本、外国本,皆略而未完。近时杭本八帙,颇多,而为人率妄去取,犹未刻也。初公存日,手定八编,凡若干首,以细眼方格,命子璲缮录精整,首简犹公手笔。其本亦归郑氏,久之流入钱塘,予购得之,爱重藏袭,行辄与俱。兹来总漕于淮,因命按本翻录入刻,稍展而大之,为若干帙,以公之于天下。仁和郎瑛云:予尝见太史宋公濂诗四册,公亲书者也,大字如指顶,小字如芝麻,或行或楷,真有龙蟠凤舞之象,高可五寸,亦奇物也。惜为杭守张公取去。今学士集中之诗不满二百,则知遗落多矣。按宋公亲笔诗文,皆落于张姓之手,殆亦一大奇事。然文以张显,诗以张晦,即一人之诗文,而有幸有不幸如此,安得更归于好事者而与文并传哉!」

 以足代薪

云间李豫亨云:「我松张淀山公判温州时,与其配陆夫人之任,夫人故少保完之女也。未至城数十里,天色已冥,?甚欲少憩,俄见火光隐隐若人居。比至,使人瞷之,见一老妪方拥炉,一少妇方织纴,闻叩门声出迎。公诫其下曰:『吾上任之辰在明旦,不可后,夫人且息,天明徐来,未晚也。』遂与二子先往,夫人及二女下车进休,坐未定,妪顾谓妇曰:『何不治茗以献?』妇曰:『诺。』汲水举火,乃以两足代薪,侍女惊见大呼。时从者百余人,环屋假寝,亦众声大呼,向者屋宇器什泯然无迹,惟存空林而已。夫人之次女即庠友赵吾缘之外母,时为予言甚详,非妄。」

 种英苏冠

卢多逊门下士种英、苏冠,多逊甚器爱之。多逊既得罪,独此二人徒步送抵海而还。英改名放字明逸,苏改名易简。

 治广疮

县中陈某家有使女生广疮,求医于方上道人,其方只用干荷叶一味,浓煎汤当茶,日逐饮之,尽量而止,不过六七日即愈矣。亲试,验甚。又一当县甲首者,曾生广疮,传方上人方,用麦、母子草根捣汁,和好酒同服即愈。其草须取竹中无露水者为上。

 倭房公赋

倭房公赋:「沙汰毕,督学一,文运兀,倭房出。横行一十三府,扰乱天日。科举纔罢而岁考,直抵丹阳,四府溶溶,祸入宫墙。起钱神楼,开铜臭阁,满载装回,狼吞乌啄,且逞威势,张牙露角。眈眈焉逐逐焉,垂涎吐涡,真有似乎精魂失落,蓦起风波。暴若祖龙,厥腹虚空,昧若何虹,目无眸子,谁识西东?日长沈醉,酒色融融,倏然发怒,令人惨凄。一日之内,一人之身,而变诈不齐。百金补廪,镇江李孙,斗珠入泮,无锡周秦,亲家邻友,为过财人

译奇怪的东西不可食用。

项瓯东的《私录》记载:李三洲是广东南海人。有人问他:“广东人吃蛇,是真的吗?”他回答说:“也有吃蛇的人,但曾有吃蛇后全家中毒身亡的。”有一位生员出迎提学官,有十几个人在明伦堂伺候,忽然有一条大蛇从房梁上掉下来,众生员以为奇异,抓来烹煮。快要煮熟时,忽然通报提学官到了,众生员急忙出去,有一只狗看见锅里火涌,汤汁流到地上,便喝了起来,众生员回来时,狗已经死在灶旁了。他们随即把蛇肉埋在土里,几天后土上长出一朵大木耳,黑而嫩,大概是毒气发散所致。张鄮西因此说,某位巡按御史路过山中,看见树下有一朵大木耳,非常嫩好,以为是天花菜,取回家煮着吃,吃完一整盘,随即进入卧房,第二天巳时还没起床,书吏撞开门进去,只见一副骨头,肉全都化为水,流满床下,毒性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让人挖掘原来山下的树根,得到一条如桶般粗的大蛇,将其烧掉。李三洲又说,蕲蛇也有泡酒饮用而致死的,曾见过余姚毛佥事的灵柩,询问其仆人致死的原因,说是因为一位乡官在湖广寄来一条蕲蛇,主人因为有暗风疾,便泡酒饮用,半个月后脑后生疽,最终导致无法救治。曾经听说有三个人赶路,口渴得很,进入瓜园买了一个极大的瓜,一起吃了,立刻全都死了。瓜主挖掘瓜下,得到一条如桶般粗的蛇,将其斩断。纵观这几件事,凡是物品异常的,绝对不可轻易食用。又广东雷州府养济院里有几百个患癞病的人,他们的便溺中多癞虫,鸡吃了这些便溺,答应官府的人贪图其价格低廉,就买来供给官府。像这类事情,孝子仁人不可不知。

宋学士诗文 【“宋学士诗文”,原作“潜溪诗文”,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正德甲戌年,南户部尚书太原张公缙刻印宋学士文集成,在书后作序说:“《潜溪前后集》、《文粹》,出自郑氏所辑,以及蜀本、衢本、外国本,都简略而不完整。近时的杭州本八帙,内容很多,但被人随意删减取舍,还未刻印。起初宋公在世时,亲手编定八编,共若干首,用细眼方格,命儿子宋璲缮录精整,首页还是宋公的手笔。这个本子也归了郑氏,很久之后流入钱塘,我购得它,喜爱珍重收藏,出行时总是带着。这次我来到淮安总管漕运,于是命人按照原本翻录入刻,稍微扩大篇幅,成为若干帙,以公之于天下。”仁和郎瑛说:“我曾见过太史宋公濂的诗四册,是宋公亲手写的,大字如指顶,小字如芝麻,有的行书有的楷书,真有龙蟠凤舞之象,高约五寸,也是奇物。可惜被杭州太守张公取走了。现在学士集中的诗不满二百首,就知道遗落很多了。”查宋公亲笔诗文,都落入了张姓之手,大概也是一大奇事。然而文章因张公而显扬,诗歌因张公而隐晦,即使是同一个人的诗文,有幸与不幸竟如此不同,怎能再归还给好事者而与文章一起流传呢!

以脚代替柴火

云间李豫亨说:“我们松江张淀山公任温州判官时,与他的妻子陆夫人赴任,夫人是故少保陆完的女儿。离城还有几十里时,天色已暗,非常想稍作休息,忽然看见火光隐隐约约像有人居住。等到走近,派人窥探,看见一位老妇正围着火炉,一位少妇正在织布,听到敲门声出来迎接。张公告诫随从说:‘我上任的日子在明天,不能迟到,夫人且休息,天亮后慢慢来,也不晚。’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先走,夫人和两个女儿下车进去休息,坐定不久,老妇回头对少妇说:‘为何不准备茶来献?’少妇说:‘好。’打水点火,竟然用两只脚代替柴火,侍女惊见大喊。当时随从一百多人,围着屋子借宿,也众声大喊,先前屋宇器物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林而已。夫人的二女儿就是我同窗赵吾缘的外祖母,当时对我讲得很详细,不是妄言。”

种英、苏冠

卢多逊门下的士人种英、苏冠,卢多逊非常器重喜爱他们。卢多逊获罪后,只有这两人徒步送他到海边然后返回。种英改名放,字明逸,苏冠改名易简。

治疗广疮

县里陈某家有个婢女生了广疮,向方上道人求医,他的药方只用干荷叶一味,浓煎汤当茶喝,每天喝,尽量喝为止,不过六七天就好了。亲自试验,很灵验。又有一位当县甲首的人,曾生广疮,传方上人的药方,用麦、母子草根捣汁,和好酒一起服用就好了。这种草必须取竹中没有露水的为上品。

倭房公赋

倭房公赋:“沙汰完毕,督学一人,文运衰微,倭房出现。横行十三个府,扰乱天日。科举刚罢就进行岁考,一直抵达丹阳,四个府动荡不安,祸患进入宫墙。建立钱神楼,开设铜臭阁,满载装回,狼吞虎咽,且逞威势,张牙舞爪。眈眈注视,逐逐追逐,垂涎吐涡,真好像精魂失落,突然兴起风波。暴虐如秦始皇,肚子空虚,愚昧如何虹,眼中没有瞳孔,谁识东西?白天长久沉醉,酒色融融,忽然发怒,令人惨凄。一天之内,一人身上,变化欺诈不齐。百金补廪,镇江李孙,斗珠入泮,无锡周秦,亲家邻友,成为过财人。”

。米麦荧荧,乱圈点也,枷锁扰扰,假公道也,湖流涨落,苞苴行也,批挞横斜,门子醉也,雷霆乍惊,试案出也。人人骇忧,漫不知其所谓也。孔方先容,虽媸亦妍,十目所视,而莫揜焉。有不可闻者,遗臭万年。此倭之行藏类市井之行藏,不畏天地之精英。故其来年预托亲人,渡水涉山,访儒生之富贫,夤缘其间。不分玉石,真材销铄,怨气逦迤道路,闻之莫不叹惜。嗟乎皇上之心,作养人材之心也,倭纵贪婪,亦当念国家,奈何取财尽锱铢,弃士如泥沙?使豪杰之士,一朝为失色之庸夫,云锦之章,霎时为吞声之哑哑。案首赃私,多于仓廪之粟粒,家书包票,等于官店之帛缕。德清光棍,趋于直隶之城郭,厥子受赂,出于公庭之招语,使旁观之人,深可鄙而可怒。倭房之心方益骄固,谤海公、陷徐举,日本烈炬,延烧南土。呜呼,戕士类者,倭房也,可杀也,护倭房者何人也?亦可杀也。嗟夫,使朝廷听好人则足以拒倭,倭不为督学之人,则自秀才士夫以及君,谁得而被祸也?科道不能明言,而野史言之,野史言之而远播之,是使野史之言而强于国史也。时万历十四年。」房学院寰,浙江德清人。通贿事露,吴中士子作此以讥之。戒庵老人年已八十余二,殊骇时事之多变,漫录之,傥不即下地,他日展卷,亦可一扼腕。又有滥青衿文,取四书中语依时文体辏合成篇,余恶其侮圣言也,掷去不录。

译米麦般闪烁的,是乱涂的圈点;枷锁纷乱的,是假借的公道;湖水流涨落落的,是贿赂通行;鞭打横斜的,是门子喝醉了;雷霆突然惊响的,是试卷公布了。人人都惊恐忧虑,却全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金钱先行引荐,即使丑陋也显得美丽,在众人的注视下,却无法掩盖。有不可听闻的丑事,遗臭万年。这房寰的行为举止,类似于市井小人的行径,不畏惧天地间的精英。所以他在来年预先托付亲戚,渡水翻山,探访儒生的贫富,趁机钻营。不分良莠,真正的人才被销蚀,怨气弥漫在道路上,听到的人无不叹息惋惜。唉,皇上培育人才的心意,房寰纵然贪婪,也应当念及国家,为何取财连锱铢都不放过,抛弃士人如同丢弃泥沙?使得豪杰之士,一旦变成失色的庸夫,华丽的文章,瞬间变成吞声的哑巴。案首的赃私,多于粮仓里的粟米,家书的包票,等同于官店里的丝帛。德清的无赖,趋向直隶的城市,他的儿子接受贿赂,出自公堂的招供言语,使得旁观的人,深感鄙夷和愤怒。房寰的心更加骄横固执,诽谤海瑞、陷害徐阶,日本的烈炬,蔓延焚烧南方的土地。唉,残害士人的,是房寰,可以杀他,保护房寰的人是谁?也可以杀他。唉,如果朝廷听从好人,就足以抵御房寰,房寰不做督学的人,那么从秀才士大夫到君主,谁会受到祸害呢?科道官不能明言,而野史说了,野史说了而广泛传播,这是使得野史的话比国史更有力。时间是万历十四年。房寰,浙江德清人。通贿的事情暴露,吴中的士子作此文来讥讽他。戒庵老人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非常惊骇时事的多变,随意记录下来,倘若不久于人世,日后展开书卷,也可以扼腕叹息。又有滥竽充数的青衿文章,选取四书中的语句,按照当时的文体拼凑成篇,我厌恶它侮辱圣人的言语,扔掉不收录。

时艺坊刻

余少时学举子业,并无刊本窗稿。有书贾在利考,朋友家往来,钞得镫窗下课数十篇,每篇誊写二三十纸,到余家塾,拣其几篇,每篇酬钱或二文或三文。忆荆川中会元,其稿亦是无锡门人蔡瀛与一姻家同刻。方山中会魁,其三试卷,余为怂?其常熟门人钱梦玉以东湖书院活字印行,未闻有坊间板。今满目皆坊刻矣,亦世风华实之一验也。

 相牛法 【附治六畜方 【「附治六畜方」,原无此五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

牛有独肝者,食之杀人。相牛法:岐胡有寿,膺匡欲广,毫筋欲横。 【▯后筋也。】 常有声,有黄也。角冷有病,旋毛在珠泉无寿,睫乱触人,衔乌角偏妨主。毛少骨多有力。溺射前,良牛也。疏筋难养,三岁二齿,四岁四齿,五岁六齿,六岁以后每一年接脊骨一节,阴虹属颈。阴虹,双筋自尾属颈也。此草木子杂俎篇所载,盖从宁戚相牛经中节出而又附益之以便观者。

附治六畜诸病方

?杨花八两,川乌,草乌,白芷,藜芦,猪牙皁角各四两,麝香一钱五分,黄丹一两,诃子六枚,绿豆粉一两,风化石灰五钱,皁角刺四两。

已上俱为细末,用药时雄左雌右,先将右鼻孔吹数十口,后吹药于左鼻。水牛一钱五分,黄牛马骡一钱二分,驴八分,猪四分。

 僧尼始

汉明帝听阳城侯刘峻等出家,僧之始也。济阳妇女阿潘等出家,尼之始也。

 戒宿倡酗酒二文 【「戒宿倡酗酒二文」,原作「宿倡酗酒二戒」,与正文文义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宿倡酗酒,世之覆辙相寻,而多未悟,岂圣贤之训微奥简约,故习而不察耶?往阅侯布政一元集中有走笔戒弟书,反复晓譬,颇饶名论,读之,即登徒子便当回头。恨无藻笔,不克为高阳辈益友。会有携莫贡士云卿所作酗酒戒示余者,两作固可并传,以砭沈酣惑溺之膏肓也。虽老眼昏花,不怯捉笔。

侯曰:「夫系蹄不解,猛虎决蹯,危疢在前,孝子进药,非不痛于身哲于口也,爱有所至,情有所不得不然。凡熟谏之道,异于责善,义方之诲,别于忍心。如使畏不祥而曲阿,慕怡怡而顺非,是以一蹯之痛,易其七尺之躯,不忍乎介然之苦口,而自诒罔极之恨也,岂可谓知类哉!克己之难,自昔而称之,柔曼之倾意,尤其难者也。故女戎祸水,聪明之主以自误,而吴姝越艳,智术之士,亦以误人。譬之鬼物之惑人,始者必有以中其意,使如膏火相滋,不尽不止。方李赤之惑于溷厕也,所见无非清都丽宫妖艳飶芬者,欲以区区之辨,易其所见,岂不难哉!彼死而有不恤,而欲陈之以毁誉利害,不亦末乎?故苦药所以已疾也,苦言所以去惑也。医经云疾有不治者二,不可药,一不治也,可药也而不受药,二不治也。始之以不受药,终之以不可药,此忠臣孝子慈父友兄所为流涕长叹而呼天也。衢涂跬步,而杨朱哭之,跬步之失,何足哭也?然至其千里也,则又不及哭也。诗曰『何嗟及矣』是也。曲突徙薪,以告燕雀,其信之乎?然而有必至之势,其不至乎焦烂者幸尔。吾前所谓啖野葛饮鸩而不死者也,古今以来,独一曹公。奈何以不赀之躯,天地所畀,父母所遗,试之猛兽毒药,侥幸于万一乎?夫文人无行,非谓固然,惜其是文而乃是行,犹言斯人斯疾云尔。古今文人,独一司马相如哉!屈原之忠,为词赋祖,贾谊升堂,汉之彦也。昌黎、东坡,唐宋名臣,人非尧舜,谁无小疵?然必立行,大节不踰,斯为君子。至如孔孟左国,经史之文,何尝不妙绝天壤,但不可以文目之尔。假令天壤间不生司马相如,无其词赋,何损于治?何伤于艺林哉!且相如文伤靡丽,故前辈谓其类俳,而武帝亦俳畜之,此何异弈秋、丸僚以一技垂声者耶?昔人谓九原可作,吾谁与归?区区虽未敢妄意九仞之门,至于及肩之墙,不愿托足。尝思执鞭叔度,对啸孙登,相与游于无言,而或发于不得已,则纚纚洋洋,为寒馁帛粟,疲瘵针石,即不能然,犹欲鸣其心之所藏,如春虫秋

译当时坊间刻印的书

我年轻时学习科举文章,并没有刊印的窗稿。有个书商在利考,常往来于朋友家,抄录了灯窗下课数十篇,每篇誊写二三十张纸,来到我家私塾,挑选其中几篇,每篇酬谢二文或三文。记得唐荆川考中会元,他的文稿也是无锡门人蔡瀛与一位姻亲共同刻印的。方山考中会魁,他的三份试卷,我怂恿他的常熟门人钱梦玉用东湖书院的活字印刷发行,没听说有坊间刻本。如今满眼都是坊间刻印的书了,这也是世风浮华、内容空虚的一个验证。

相牛法 【附治六畜方 【「附治六畜方」,原无此五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

牛有独肝的,吃了会杀人。相牛的方法:两耳之间(岐胡)要有寿命之相,胸廓(膺匡)要宽广,毫毛和筋骨要横向舒展。【〇后筋也。】 经常有叫声,是有黄病。角冷是有病,旋毛长在珠泉处则无寿,睫毛杂乱触碰人,衔着乌角偏斜则妨害主人。毛少骨多则有力。尿向前喷射,是良牛。筋络稀疏难养,三岁长两颗牙,四岁长四颗牙,五岁长六颗牙,六岁以后每年接长脊骨一节,阴虹属于颈部。阴虹,是双筋从尾部连接到颈部。这是《草木子·杂俎篇》所载,大概是从宁戚《相牛经》中节选出来,又附加了一些内容以便读者观看。

附治六畜诸病方

?杨花八两,川乌、草乌、白芷、藜芦、猪牙皁角各四两,麝香一钱五分,黄丹一两,诃子六枚,绿豆粉一两,风化石灰五钱,皁角刺四两。

以上都研成细末,用药时雄畜用左鼻孔,雌畜用右鼻孔,先将右鼻孔吹数十口气,然后将药吹入左鼻孔。水牛用一钱五分,黄牛、马、骡用一钱二分,驴用八分,猪用四分。

僧尼始

汉明帝听任阳城侯刘峻等人出家,这是僧人的开始。济阳妇女阿潘等人出家,这是尼姑的开始。

戒宿倡酗酒二文 【「戒宿倡酗酒二文」,原作「宿倡酗酒二戒」,与正文文义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留宿娼妓、酗酒,世间的覆辙相继出现,而大多人没有醒悟,难道是圣贤的训诫微妙深奥、简约,所以习以为常而不察觉吗?往日阅读侯布政一元的集中有《走笔戒弟书》,反复晓谕譬喻,颇有名言论断,读了它,即使是登徒子也应当回头。遗憾自己没有华丽的文笔,不能成为高阳酒徒们的益友。恰逢有人拿着莫贡士云卿所作的《酗酒戒》给我看,这两篇文章固然可以一起流传,用来针砭沉溺酒色、迷惑沉迷的膏肓之疾。虽然老眼昏花,也不畏惧提笔。

侯说:“系着蹄套不解开,猛虎就会决断脚掌;危险疾病在前,孝子进药,不是不痛在身上、不苦在口中,而是爱有所至,情有所不得不然。凡是熟谏的道理,不同于责备善行;义方的教诲,有别于忍心。如果因为畏惧不祥而曲意顺从,因为羡慕和睦而顺从错误,这是用一只脚掌的疼痛,交换七尺之躯,不忍受轻微的痛苦之言,而给自己留下无尽的悔恨,这怎么能说是懂得类推呢!克制自己的困难,自古以来就被称道,柔媚曼妙的倾心动人,尤其困难。所以女戎祸水,聪明的君主因此自误,而吴地美女、越地艳女,智术之士,也因此误人。譬如鬼物迷惑人,开始时必有投合其意的地方,使得像膏火相滋,不尽不止。当李赤被厕所迷惑时,所见无非是清都丽宫、妖艳芬芳,想用微薄的辩驳,改变他所见的,难道不难吗!他死都不顾惜,而想陈说毁誉利害,不是太末节了吗?所以苦药用来止病,苦言用来去惑。医经说病有不治的两种,不可药,一不治也;可药而不受药,二不治也。开始时不受药,最终不可药,这是忠臣孝子慈父友兄流泪长叹而呼天的原因。大路上一小步,杨朱为之哭泣,一小步的失误,何足哭泣呢?然而等到千里之外,又来不及哭泣了。《诗经》说‘何嗟及矣’就是这个意思。曲突徙薪,去告诫燕雀,它们会相信吗?然而有必然的趋势,不到焦烂的地步是侥幸。我前面所说吃野葛饮鸩而不死的,古今以来,只有曹公一人。怎么能用不估量的身躯,天地所赋予,父母所遗留,去试探猛兽毒药,侥幸于万一呢?文人无行,不是说本来如此,可惜他是文人却是这种行为,犹言这个人这种病罢了。古今文人,只有司马相如吗!屈原的忠,是词赋的祖,贾谊升堂,是汉朝的英才。昌黎、东坡,是唐宋名臣,人非尧舜,谁无小疵?然而必须立行,大节不逾越,这才是君子。至于如孔孟左国,经史之文,何尝不妙绝天壤,只是不可以文目之罢了。假令天壤间不生司马相如,没有他的词赋,何损于治?何伤于艺林哉!而且相如文伤靡丽,所以前辈说他的文类似俳优,而武帝也把他当作俳优畜养,这与弈秋、丸僚以一技垂声有什么不同呢?昔人说九原可作,吾谁与归?区区虽未敢妄意九仞之门,至于及肩之墙,不愿托足。曾想执鞭叔度,对啸孙登,相与游于无言,而或发于不得已,则纚纚洋洋,为寒馁帛粟,疲瘵针石,即不能然,犹欲鸣其心之所藏,如春虫秋

蚓,宣写和气,自得而止。无用雕虫殚极,侈靡淫泆,如相如为也。今人固无相如,即有之,吾亦不好。文且如此,况其行乎?而闻以卓氏事自解,此大谬也。且卓氏事,相如宁慕其色耶?临邛令谓相如穷困,幸来过我,而王孙奇货可居,故谬为恭敬,以相如?之耳。已而果大得其财,为富人驯致,以赀为郎,显于汉廷。 【按史记,相如赀郎在未适临邛之前,此书故走笔未考耳。】 则相如本意不在文君甚明,读史者忽之耳。如令相如反效其赀财,重币卑礼,以求失身之文君,吾知相如不为也,若为之,则其家徒四壁者不将愈甚转入沟中乎?狗监未荐,天子不闻,独与失身一妇人,无用之书数卷而何适矣?然则彼虽失行,犹为身谋,今杭州诸公慕之,名实两失,无相如之利,而有其累,难以言智矣。位尊家温者,其患迟,位下家俭者,其患速,不观之膏火乎?虽同于灰烬,而膏之盛者后亡,亦理也。或曰膏虽竭,我能续之,燎虽息,吾能扬之。商贾恃什一之利,士大夫仰奉禄之进,而能文善游者,资朋友之助,此其所为续膏继明之术也。悲夫吾所为,碌碌服贾,致身策名,抒思竭精者,宁为区区一女子哉!武王不斩妲己乎?且好色人之天性,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而诗人如云之弃,缟衣之乐,岂其性与人殊哉?诚富贵有羡金余帛,何不自置妖姬,深宫自娱,犹未决裂男女之坊、 【「犹未决裂男女之坊」,「女」字原作「子」,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解绝廉耻之维,求之缟衣綦巾,亦其次也。夫巫山之云,朝暮而送人,河畔柳枝如林,离亭之泣如雨,计文君之所当,岂一司马相如哉?前袂未分,来衿复结,是何异蹴珍饵行道之中?蒙袂者犹唾之,而聪明之士顾甘心焉,何也?盖妇人有挟媚道者,其术如鬼神,使人神眩目眯而不自制,汉史往往见之。吾意倡优之家,其有传乎?不然何颠冥之众而觉悟者之寡也?商贾负贩,缙绅之士,无知愚小,大铢锱而积之,胠箧而委之,甘心效其力,没首而不悔。夫左右戮力治生以奉其主者,奴也,左噬右搏得狐兔以效之人者,狗也,今倡优挟邪术媚道,奴畜犬豕天下之人,坐食其钱财,而惑者犹然不悟,一旦商者折阅,亡其什一,仕者失官,亡其资财,始匍匐而无所归尔,犹曰相如爱文君,岂不谬哉!吾观今世文士,类多虚名,昨所观其人歌诗草书图画,其品至下,而能盗虚声者,正犹下里巴人一唱而千和也,易世论定之后,吾不知其人当在相如词赋之科否也,恐不能过李赤,李赤诗赋固在,乃能与李白相乱,而因循失足为厕中蛆,后世士羞言之,况若人者乎?夫蜩鸠之翼,难以图高,蜉蝣之衣,难以持久,故附凤者千仞,附骥者万里,彼悠悠盗名之士,安足荣其咳唾而与绸缪应和哉!相如之事,既其意指不类斯今,又西施之颦不可慕效,姑效其倩笑者可也。观今之文士,非特盗名,乃亦盗利,故辛垣高鲁连,以其无求,邹忌不信宾客之谀,以其有势,势移利尽,雌黄随变。吾观今世柬书相遗,倾肝相示语,卒未有不涉取求者也,此其交游归趣,大体可?矣,不待交解于张公子,而龙阳之情已暴于后言矣。凡斯之类,不可殚陈。区区今者药石之献,惟在静讽六经四子,闭门谢客,使天机有雨露之息,则以子之才如宝镜拭尘,邪魅毕烛,刀刃发硎,向之缭绕游丝而断之耳。以相如之文,明邹泗之道,以周南之窈窕,易巴蜀之奔亡,斯亦生人之至乐也,于子何如?楮短意长,有言不尽。」

译蚯蚓,宣导平和之气,自得其所便止。不必像司马相如那样,穷尽雕虫小技,追求奢华靡费、淫荡放逸。如今的人本来就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华,即使有,我也不喜欢。文章尚且如此,何况品行呢?听说有人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来自我辩解,这是大错特错。况且卓文君这件事,司马相如难道是羡慕她的姿色吗?临邛县令认为司马相如穷困,希望他来做客,而王孙认为他是可居的奇货,所以假装恭敬,来抬高司马相如的身价罢了。后来果然得到了大量的钱财,成为富人,凭借资财担任郎官,在汉朝朝廷显达。【按《史记》记载,司马相如担任赀郎是在未去临邛之前,这本书是随笔写就,没有考证罢了。】那么司马相如的本意不在文君,非常明显,读史的人忽略了这一点罢了。假如司马相如反而效法他凭借资财,用重金和卑微的礼节,去求娶失身的文君,我知道司马相如不会这样做,如果这样做,那么他家徒四壁的状况不是将更加严重,陷入困境吗?狗监没有推荐,天子没有听说,只和一个失身的女人,带着几卷无用的书,能到哪里去呢?然而那个人虽然品行有亏,还是为自己谋划,如今杭州的那些人羡慕他,名声和实际都失去了,没有司马相如的利益,却有他的拖累,很难说是明智的。地位尊贵、家境富裕的人,祸患来得迟缓;地位低下、家境贫寒的人,祸患来得迅速,不看看油脂和火焰吗?虽然最终都化为灰烬,但油脂多的后熄灭,这也是常理。有人说油脂虽然枯竭,我能补充它;火焰虽然熄灭,我能重新点燃它。商人依靠十分之一的利润,士大夫仰仗俸禄的增加,而擅长写文章、善于交游的人,依靠朋友的帮助,这就是他们补充油脂、延续光明的方法。可悲啊,我所做的,碌碌无为地从事商业,谋求功名,抒发思虑、竭尽精力的,难道是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吗?武王不斩杀妲己吗?况且好色是人的天性,不知道子都俊美的人是没有眼睛的,而诗人如云般抛弃,以素衣为乐,难道是他们的本性与人不同吗?如果真的富贵,有盈余的金帛,为什么不自己安置美姬,在深宫中自娱自乐,这还没有完全破坏男女的界限、【“犹未决裂男女之坊”,“女”字原作“子”,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改正。】断绝廉耻的纲纪,去追求素衣黑巾的女子,也是次要的了。巫山的云,早晚送人,河畔的柳枝如林,离亭的泪水如雨,计算文君所应当得到的,难道只是一个司马相如吗?前面的衣袖还未分开,后面的衣襟又系上,这和踢踏珍贵食物走在路上有什么区别?蒙着袖子的人尚且唾弃,而聪明的人却甘心于此,为什么呢?大概妇人有挟持媚术的,她们的法术像鬼神一样,使人神魂颠倒、眼睛昏花而不能自制,汉朝史书中常常可以看到。我猜想倡优之家,有传承吧?不然为什么颠倒错乱的人众多而觉悟的人稀少呢?商人背负货物贩卖,士大夫,无论无知愚笨还是微小,都锱铢必较地积累,打开箱子存放,甘心效力,至死而不后悔。那些左右努力治生以奉养主人的,是奴仆;左边咬右边搏杀得到狐兔献给人的,是狗;如今倡优挟持邪术媚道,像奴役牲畜一样对待天下的人,坐享他们的钱财,而迷惑的人仍然不醒悟,一旦商人亏损,失去十分之一的利润,做官的人失去官职,失去资财,才开始匍匐而无家可归,还说司马相如爱文君,难道不荒谬吗!我看当今的文士,大多虚名,昨天看到的他们歌诗草书图画,品质极低,而能盗取虚名的,正像下里巴人一唱而千人附和一样,时代更替、舆论定论之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在司马相如词赋的行列中,恐怕不能超过李赤,李赤的诗赋固然还在,却能跟李白混淆,而因循守旧失足成为厕所里的蛆虫,后世的士人羞于提及,何况这些人呢?蝉和斑鸠的翅膀,难以图谋高远;蜉蝣的衣裳,难以持久,所以依附凤凰的能飞千仞,依附千里马的能行万里,那些悠悠然盗取名声的人,哪里值得荣耀他们的咳唾并与他们缠绵应和呢!司马相如的事情,既然他的意指不同于现在,又西施的皱眉不可羡慕效仿,姑且效仿他的倩笑是可以的。看当今的文士,不仅盗取名声,也盗取利益,所以辛垣平、鲁仲连,因为他们无所求,邹忌不相信宾客的谄媚,因为他们有势力,势力转移、利益耗尽,雌黄随之变化。我看当今的书信互相赠送,倾吐肝肺互相告知,最终没有不涉及索取的,他们的交游归宿,大体可以推测了,不必等到与张公子交情破裂,而龙阳君的情态已经暴露在后面的言论中了。这类事情,不可详尽陈述。我现在的药石之献,只在于静心讽诵六经四子,闭门谢客,使天机有雨露的滋润,那么以你的才华如宝镜擦拭灰尘,邪魅全部显露,刀刃磨快,之前缭绕的游丝就断绝了。用司马相如的文章,阐明邹阳、泗水亭侯的道理,用《周南》的窈窕淑女,替代巴蜀的奔亡,这也是人生的至乐,你觉得怎么样?纸短意长,有言不尽。

莫曰:「昔王无功着五斗先生传,而刘伯伦颂酒德,盛言醉乡之致,于是张饮者赤帜。晋诸名流,入狗窦豕圈,累至伤生灭德,祸贻国家,故乐令讥之。夫名教中岂少立身荣名之地,何至乃尔?荆卿混殽屠沽,灌夫、盖宽饶使酒骂坐,彼皆有所为,慕义轻生,其殆狂者之俦亚乎?而犹不免身婴戮辱,宗社墟夷。千载而后,使壮夫饮血,死士吞声。假令诸君子能倾身为知己善,谋虑终始,则燕太子未必首犯狂秦之怒,而田蚡骄贵,奚必甘心魏其,以触天下之谤口哉!词组发愤,不能自制,甚哉乎酒之流生祸也。大禹圣人也,能即始而见其所终,故饮而甘之,以着明戒,后世子孙遂有如桀者,以酒为池,使千人牛饮以乐。嗟乎,禹之圣而不能使酒之不为桀也,此可以省矣。张君去华负隽异才,颇数酗于德,方其醉也,狂悖痴暴过于季将军,而逮其醒也,恬夷清穆,蔼然吉士。然其饮也必醉,而其悔也不果。又少年负才,则以为立身荣名当在乎此耶?噫,其误矣。夫不解于酒德,而袭古人之迹,故有伤生灭德之咎,即晋诸贤,彼所为有托而逃,其将以是辱身污行,而几免于祸者,当以为智,而不以为狂也。渊明先生之于酒也,避世者也,毕茂世、胡母辅之诸君之于酒也,避乱者也,荆卿之于酒也,藏名者也,灌夫、盖宽饶之于酒也,愤世者也,淳于生之于酒也,玩世滑稽者也,刘伯伦之于酒也,傲世者也,张去华之于酒也,袭古人之?而不解于酒德者也。吾今与去华约,觞过五行,酒至一升,面作赤色,唇齿间觉洒然以甘,肠胃间觉欣然以悦,则覆觞止酒,以亲命告于朋友之中,其不听者非良友也。则于止酒也,庶乎其可也。否则莫生且敛衽而避,舍席而逃,吾宁从乐令诸君子游,不欲附会荆卿、盖、灌之徒而为灭德之士已矣。」

 导引保真法 【明藏说小萃本无此条。】

王乔、赤松古称仙术,修丹炼汞,世有奇书,然无补元真,何羡云丹五色。苟有裨天本,只求独卧一床,故采纳非工,引申罔益,敬录数款,铭兹座右。则近取诸身,法约而功倍,行之日用,力逸而可久,又何必伯山甫之神方、卫叔卿之异术耶?

一、静坐,将两手指击头后枕骨九次,以鸣天鼓。

一、用嘻嘘呼吸各九次,以调元气。

一、叩齿三十六,以集元神。

一、将两手大指摩热,各拭眼二十四,以启元明。

一、将两手大指摩热,拭鼻两旁二十四,以培元息。

一、将两手摩热,擦两耳腔二十四,以达元聪。

一、将两手摩热,摩面三十六,以润元颜。

一、将两手顺摩腰眼肾经二十四,以固元精。

一、将两手擦?底涌泉穴,左右交互,各二十四,以壮元力。

一、将两肩?肋大耸动三十六,以运元筋。

已上十件功完,口中津液滋生,即用嗽满,分作三咽,意期流入丹田,以养元真。

 大度

东坡曰:「天下之事,成于大度之士,而败于寒陋之小人。」

 老年拗拗

宋郭功父有老人十拗诗,谓不记近事记远事,不能近视能远视;哭无泪,笑有泪;夜不睡,日里睡;不肯坐,只好行;不肯食?,要食硬;子不惜,惜孙子;大事不问,碎事絮;少饮酒,多饮茶;暖不出,寒即出。昔人称为切中老人之病。余今年八十又加五矣,近事远事皆不能记,独喜与人讯问近事,检稗官小史阅远事。自少入试,执题目牌下,便能远瞩,及今蝇头细字,灯下犹能辨之,颇为远近无遗视。二三十年前因丧子多哭,今且不日,人哭余,余何哭耶?笑时或有之,未见睫下湿痕也。黄昏进糜,登床酣寝,直至日出,偶一时听鸡声耳。日中对典籍,会心处辄手舞足蹈,睡殊少也。平日好陪客坐,即少年与儿孙往还者,喜与共几席。步履虽不艰,至百步外辄用竹兜子,不好行也。每食必问烂否,否必再煮。惜子勤勚贫无储,惜孙埋头不挂绿。大事碎事入耳,或料理,入手便推却。平生酒量,多不过三行,见人饮则酣适。瀹茗惟以供饭,后漱齿,余则畏其性寒,敛唇避之。春秋挈子孙郊原

译莫说:“从前王绩写了《五斗先生传》,刘伶颂扬酒德,极力称道醉乡的情趣,于是酗酒的人便以此为旗帜。晋代那些名士,钻狗洞、进猪圈,甚至到了伤害生命、败坏道德的地步,祸害遗留到国家,所以乐广讥讽他们。儒家名教中难道缺少立身扬名、获得荣宠的地方吗?何必如此呢?荆轲混迹于屠宰贩酒之人中,灌夫、盖宽饶借酒骂座,他们都是有其用意的,仰慕义气、轻视生命,大概算是狂放一类的人吧?然而他们仍然难免遭受杀戮侮辱,宗庙社稷化为废墟。千载之后,让壮士饮血,死士吞声。假使这些君子能够倾尽身心为知己行善,谋划始终,那么燕太子丹未必首先触犯暴秦的怒火,而田蚡骄横尊贵,又何必对魏其侯耿耿于怀,从而招致天下的非议呢!言辞抒发愤懑,不能自我控制,酒带来的祸患真是严重啊。大禹是圣人,能够开始时就预见结果,所以饮酒而觉得甘甜,以此作为明显的警戒,后世的子孙于是有像夏桀那样的人,把酒当作池子,让千人像牛一样豪饮以取乐。唉,大禹圣明却不能阻止酒不被夏桀所滥用,这足以让人反省了。张去华负有杰出的才能,却多次在德行上酗酒失态,当他醉酒时,狂妄悖谬、痴愚暴戾超过季将军,等到他清醒时,又恬淡平和、清静肃穆,和蔼可亲像个吉士。然而他饮酒必定喝醉,而后悔却不坚决。又因为少年自负才华,就认为立身扬名应当在于此吗?唉,他错了。如果不理解酒德,而沿袭古人的行为,所以有伤害生命、败坏道德的罪过,即使是晋代那些贤人,他们的行为是有寄托而逃避现实,他们打算以此辱没自身、污损品行,从而几乎免于灾祸,应当认为这是智慧,而不是狂放。陶渊明对于酒,是避世的;毕茂世、胡母辅之等人对于酒,是避乱的;荆轲对于酒,是隐藏名声的;灌夫、盖宽饶对于酒,是愤世嫉俗的;淳于髡对于酒,是玩世不恭、滑稽取乐的;刘伶对于酒,是傲视世俗的;张去华对于酒,是沿袭古人的行为而不理解酒德的。我现在和张去华约定,酒杯超过五巡,酒量达到一升,脸色发红,唇齿间觉得清爽甘甜,肠胃间觉得欣然喜悦,就倒掉酒杯停止饮酒,把父母的命令告诉朋友,不听的人就不是好朋友。那么在停止饮酒方面,大概是可以做到的。否则莫生我将整肃衣襟避开,离开席位逃跑,我宁愿跟随乐广等君子交游,不想依附荆轲、盖宽饶、灌夫之类的人而成为败坏道德的士人。”

导引保真法 【明代藏说小萃本没有这一条。】

王乔、赤松子古代被称为仙术,修炼丹砂、炼制水银,世间有奇书,然而对补充元气真精没有补益,何必羡慕云丹五色。如果有益于天赋的本性,只求独自卧在一张床上,所以采纳的方法如果不精妙,引申也无益,恭敬地记录几项,铭刻在座右。那么就近取之于自身,方法简约而功效加倍,实行于日常,省力而可以长久,又何必需要伯山甫的神方、卫叔卿的异术呢?

一、静坐,将两只手指敲击头后枕骨九次,以鸣天鼓。

一、用嘻嘘呼吸各九次,以调元气。

一、叩齿三十六次,以集元神。

一、将两手大拇指摩热,各擦拭眼睛二十四次,以启元明。

一、将两手大拇指摩热,擦拭鼻子两旁二十四次,以培元息。

一、将两手摩热,擦拭两耳腔二十四次,以达元聪。

一、将两手摩热,摩面三十六次,以润元颜。

一、将两手顺着摩腰眼肾经二十四次,以固元精。

一、将两手擦拭脚底涌泉穴,左右交互,各二十四次,以壮元力。

一、将两肩胁部大幅度耸动三十六次,以运元筋。

以上十项功法做完,口中津液滋生,立即含满,分作三次咽下,意念期望流入丹田,以养元真。

大度

苏东坡说:“天下的事情,成功于大度的人,而败坏于寒酸浅陋的小人。”

老年拗拗

宋代郭功父有老人十拗诗,说不记得近事却记得远事,不能近视却能远视;哭没有眼泪,笑有眼泪;夜里不睡,白天睡;不肯坐,只喜欢走;不肯吃软食,要吃硬食;不吝惜儿子,吝惜孙子;大事不问,琐事絮叨;少饮酒,多饮茶;暖和时不出门,寒冷时即出门。前人称为切中老人的毛病。我今年八十五岁了,近事远事都不能记,只喜欢与人询问近事,查阅稗官小史阅读远事。自从少年参加科举考试,拿着题目牌下来,就能远望,到现在蝇头小字,灯下还能辨认,颇为远近无遗视。二三十年前因为丧子多哭,现在且不日,别人哭我,我哭什么呢?笑的时候或许有,未见睫毛下湿痕。黄昏进粥,上床酣睡,直到日出,偶尔一时听鸡声罢了。白天对着典籍,会心之处辄手舞足蹈,睡得很少。平日喜欢陪客人坐,即使是少年与儿孙往来的,喜欢与他们共坐几席。步履虽然不艰难,走到百步外就用竹兜子,不喜欢行走。每顿饭必问烂不烂,不烂必再煮。吝惜儿子勤勉贫困无积蓄,吝惜孙子埋头不挂绿。大事琐事入耳,或许料理,入手便推却。平生酒量,多不过三行,见人饮则酣适。煮茶只供饭后漱口,其余则畏其性寒,敛唇避开。春秋携子孙郊原

一舒啸,冬夏惟斗室挥扇拥炉而已。余老人其拗中之拗耶?适有方外道人,以相术自逞,遽前余曰:「翁肯以一布袍赠我,我包翁有太公之寿。」余私忖曰:「岂余之年亦拗耶?」退而书此,为好事者他年作一笑柄。

译偶尔长啸一声,冬夏两季只在斗室之中,夏天挥扇,冬天拥炉罢了。我难道是老人中最为固执的人吗?恰逢有一位出家人,以相术自夸,便快步走到我面前说:“老翁若肯赠我一袭布袍,我保证您能享有姜太公那样的长寿。”我暗自思忖:“难道我的年纪也如此固执吗?”于是退下来写下此文,留给好事之人日后当作一笑的话柄。

游月岩记

无锡顾泾阳宪成,其制科文,人人称之。有携其游月岩记示余者。余细阅之,即古文辞,亦吾郡荆川子后一人也。录之。

记曰:「予以岁之九月六日至桂阳,越五日有永州之行,行三日经道州。州大夫张四可氏出谒,予为问讯濂溪周先生故事,大夫曰:『去州可四十里有月岩,相传以为先生悟道处,此一奇观也。』余曰:『何如?』大夫曰:『志言岩形如圆廪,中可容数万斛,东西两门通道当洞之中而虚其顶,自东望之,如月上弦,自西望之,如月下弦,自其中望之,如月之望。先生则之,以画太极图,云已晤彭将军。』哲庵氏语及之,亦曰信。予曰:『有是哉!』明日遂偕往。既至,历崖而登,下而就几,少息焉。徙倚四顾,奇石森列,满壁而是,眉睫之间,变幻纷沓,应接不暇。即王子猷山阴道中不知有此否。哲庵曰:『吾闻诸志矣,如走猊,如伏犀,如龟蹒跚,如凤翱翔,如龙蛇蜿蜒,可谓笔端有画。』予曰:『未尽也。』拟为之名,卒不得其似而止。遂与二君徐步而前,就其中望之,既圆且朗,果如所言不谬。予因笑谓曰:『今日望日也,故应有此。』已,转而西,寻却而东,所至辄伫立凝视,递相嗟赏。已,复登其巅,忽见白云数点,冉冉从东而来,望之可数里内外。张君异之,指其处呼余而谓曰:『是濂溪先生故里也。』余闻之,翩翩神王。尔时觉得两腋风生,便欲乘云而往,揽濯缨之亭,饮其泉一斛,洗涤尘氛,徐而从先生乞太极图也,为之徘徊者久之。既而还坐其下,左右荐觞,觞到辄尽,主亦不劝,客亦不辞。清言亹亹,尔我俱失。薄雨既收,斜阳欲下,陶然相对,氤氲满怀。舆人窃窃从傍言暮矣,弗问也,从容谓二君:『乐乎?』张君曰:『当此之际,不知胸中有何物,亦不知天地间更有何事。』彭君首肯曰:『如是,如是。』二君还问予,予曰:『亦复如是。』起而叹曰:『美哉兹游也,无物内碍,忘矣,无事外碍,忘矣。内外两忘,濂溪先生之所谓静也,昭昭乎进于太极矣。吾侪偶尔寄适,俯仰之顷,意象豁如,辄自有会心处,何况先生乎?其所得于兹岩之助岂少哉!虽谓则之以画太极图,未为迂也。』昔朱子疏大学格物之义,谓一草一木,亦不可不理会。姚江王伯安非之曰『奈何舍内而徇外』。由今观之,何者为内?何者为外?河之马可以画卦,洛之龟可以范畴,天高地下,万物散殊,新腐陈奇,总归神理,人自为间隔耳。伯安颖慧绝人,而所见若此,岂其偶未之思与?吾于兹岩乎有悟也,虽然悟之非难,实有之为难。今夫先生之称主静,何也?主者,譬如家之有长,国之有公侯,天下之有君王,不得一日而无,非若羁旅之暂来暂去也。吾侪幸徼须臾之暇,探奇讨胜,回视胶胶扰扰之乡,迥若僊凡,以故情畅神怡,洒然自适。退而与胶胶扰扰者交,卒亦归于胶胶扰扰而已,夫焉得而有之?不惟是也,吾与张君故生长?越间,去此四千里而余,彭君即楚产乎,家故赤壁之下,去此亦二千里而余。生平倾慕先生,如饥如渴,一旦得游其处,以故目若为之加明,耳若为之加聪,心若为之加爽。假令朝于斯,夕于斯,取诸衣带之间而足,且将狎之以为故常,漫不加省,欲一几希于洒然,弗可得也。虽日居其中,与在胶胶扰扰之乡何异?然则向之所云静者,夫亦羁旅之倏来倏去,而以言乎主静,恐不得如吾三人之居之去兹岩仅仅二千里或四千里而已也,何谓悟哉!二君称善,就余索主静之诀,余面壁不答。有顷曰:『其试问诸月岩。』遂各尽一觞别去。越七日,还自永州,爰籍其语而存之,用自省焉,兼以贻二君。是岁万历十五年也。」

 海棠

海棠欲花盛而鲜,须冬至日用糟水浇根下。世谓海棠无香,惟西蜀潼川府昌州海棠独香。成都人谓海棠为花,尊贵之也。余家有垂丝、铁梗二种,垂丝者本大于斗,枝高于屋,开时足称巨丽之观,每以不得相城翁图之为恨。

 心斋论非上立党 【「心斋论非上立

译游月岩记

无锡顾泾阳宪成,他写的科举文章,人人都称赞。有人带着他写的《游月岩记》给我看。我仔细阅读后,认为即使是古文辞赋,他也是我们郡里荆川子之后唯一能与之比肩的人。于是抄录下来。

文中写道:“我在九月初六到达桂阳,过了五天前往永州,走了三天经过道州。道州长官张四可出来拜见,我向他询问濂溪周先生的旧事,长官说:‘离州城约四十里有座月岩,相传是先生悟道的地方,这是一处奇观。’我说:‘怎么样?’长官说:‘志书上记载,岩石形状像圆形的粮仓,中间可容纳数万斛粮食,东西两门相通,正对洞穴中央,顶部虚空。从东面看,像上弦月;从西面看,像下弦月;从中间看,像满月。先生据此画了太极图,说已经领悟了彭将军的意思。’哲庵先生谈到这事,也说确实如此。我说:‘真有这事吗!’第二天便一同前往。到达后,沿着悬崖攀登,下来坐在几案旁,稍作休息。徘徊四顾,奇石森然排列,满壁都是,在眉眼之间,变幻纷繁,应接不暇。即使王子猷在山阴道上,也不知道有这种景致吧。哲庵说:‘我从志书上听说,像奔跑的狮子,像潜伏的犀牛,像乌龟蹒跚,像凤凰翱翔,像龙蛇蜿蜒,可以说是笔端有画。’我说:‘还没说尽。’想给它命名,最终找不到相似的东西而作罢。于是和两位君子慢慢向前走,到中间望去,既圆又明亮,果然像说的那样不错。我因此笑着说:‘今天是满月,所以应该有这种景象。’随后转向西,又折回向东,每到一处就驻足凝视,互相赞叹欣赏。然后,又登上山顶,忽然看见几点白云,缓缓从东边飘来,望去有几里内外。张君感到惊奇,指着那处呼唤我说:‘那是濂溪先生的故里。’我听了,精神振奋。这时觉得两腋生风,便想乘云前往,登上濯缨亭,喝上一斛泉水,洗涤尘世气息,慢慢向先生求取太极图,为此徘徊了很久。随后回到山下坐下,左右劝酒,酒杯到了就喝尽,主人也不劝,客人也不推辞。清谈娓娓不绝,你我全都忘却。小雨刚停,夕阳欲下,陶醉相对,氤氲满怀。轿夫在旁边悄悄说天晚了,我不理会,从容对两位君子说:‘快乐吗?’张君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胸中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天地间还有什么事。’彭君点头说:‘是这样,是这样。’两位君子反过来问我,我说:‘也是这样。’起身感叹说:‘这次游览真美啊,没有内在的阻碍,忘记了;没有外在的阻碍,也忘记了。内外两忘,就是濂溪先生所说的静,明显地接近太极了。我们偶然寄托闲适,俯仰之间,意象豁然开朗,自然有会心之处,何况先生呢?他从这岩石得到的帮助难道少吗!虽然说据此画太极图,也不算迂腐。’过去朱子解释《大学》格物的含义,说一草一木,也不可不去理会。姚江王伯安反对说‘为什么舍弃内在而顺从外在’。从现在看来,什么是内?什么是外?河图可以画卦,洛书可以定范畴,天高地卑,万物散殊,新旧奇特,总归神理,是人自己造成了间隔罢了。伯安聪慧过人,而见解如此,难道是他偶尔没有思考吗?我在这岩石上有感悟,虽然感悟不难,真正拥有却难。现在先生主张静,为什么呢?主,就像家中有家长,国家有公侯,天下有君王,不能一天没有,不像旅客那样暂来暂去。我们侥幸得到片刻闲暇,探奇寻胜,回头看那纷扰之地,迥然不同如仙凡,因此心情舒畅精神愉悦,洒脱自适。退下来与纷扰之人交往,最终也归于纷扰罢了,怎么能拥有呢?不仅如此,我和张君本来生长在越地,离这里四千多里,彭君虽然是楚地人,家本来在赤壁之下,离这里也两千多里。生平倾慕先生,如饥似渴,一旦得以游览他的地方,因此眼睛好像为之更明亮,耳朵好像为之更灵敏,心好像为之更清爽。假如早晚都在这里,从衣带间取用就足够了,而且将习以为常,漫不经心,想要稍微达到洒脱的境界,也不可能了。虽然每天住在其中,与在纷扰之地有什么不同呢?那么先前所说的静,也不过是旅客的忽来忽去,而说主张静,恐怕不如我们三人居住或离开这岩石仅仅两千里或四千里罢了,什么叫感悟呢!两位君子称赞,向我索要主静的秘诀,我面壁不答。过了一会儿说:‘你们试着问月岩吧。’于是各自喝完一杯酒分别离去。过了七天,从永州回来,于是记下这些话保存下来,用来自我反省,同时也赠给两位君子。这一年是万历十五年。”

海棠

海棠花盛开时鲜艳,必须在冬至日用糟水浇灌根部。世人说海棠没有香味,只有西蜀潼川府昌州的海棠独自有香。成都人称海棠为花,是尊重它。我家有垂丝、铁梗两种,垂丝的原本比斗还大,枝条比屋顶还高,开花时足以称得上巨大的美景,常常因为得不到相城翁的图画而感到遗憾。

心斋论非上立党

党」,原无「非上立党」四字,不可通,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译“党”字,原本没有“非上立党”这四个字,文意不通,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王心斋艮遗录曰:「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故敛床之问,孔子不答子路而答子贡,以是知八佾、雍彻之讥,皆孔子早年事也。人心惟危,伊川贤者,犹因东坡门人一言,遂各成党,况其下者乎?学者须在微处用功,颜子不远复,乃道心也。」

 俗学俗书通弊 【「俗学俗书通弊」,原无「通弊」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一传未终,恍已迷其姓氏,片文屡过,几不辨其偏傍,今俗学之通弊也。肖立半存,乌焉全舛, 【误脱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今俗书之通患也。能勉强学问而免于俗学,则俗书之弊无忧矣。

 蜀道表忠有本

蒯彻告高帝曰:「嗟乎,冤哉烹也。」董仲舒士不遇赋曰:「呜呼嗟乎,遐哉邈矣。」太白蜀道难「噫吁兮,危乎高哉」之句,盖有所本,而世称为独造,何也?东坡表忠观碑是效柳子厚寿州孝门铭,初学信谢氏轨范之说,动曰本史记。沿袭之难破,每每如此。

 全孝图说

德园虞淳熙 【浙江钱塘人,癸未进士。】 全孝图并说。

孝字从老省,从子,子在老傍,抗而不顺,非孝也。老在子下,逆而不顺,非孝也。老上子下,斯象形矣。规者太虚也,规中者其孕也,约以从老从子之象,太虚为老,能孳萌为子,太虚为老,三才万物为子,干为老,坤顺承为子,乾坤为老,六子为子,乾坤为老,日月五行民物为子,日为老,月受光为子,日有为老,五行民物为子。五行生我为老,我生为子,山祖脉为老,胎育为子,川源为老,委为子,五行为老,浑敦氏为子,浑敦氏为老,人为子。二氏父母为老,二氏为子,兆人父母为老,兆人为子。四夷父母为老,四夷为子,五等之贵者为老,贱者为子。禽兽草木,各有牝牡雌雄,虽胎化不同,而生者为老,受生者为子。以老孚子,以子承老,无物非孝也。援神契曰:「孝在混沌之中。」曾子曰:「夫孝推之后世,而无朝夕无时非孝也。」无物不有,无时暂停,以应规也。人言释老超出太虚,不拜父母,太虚无外,复何可超?即与同体,能不孳萌而为孝乎?作全孝图说。(缺图)

 俞似诗

「莫遣鞴鹰饱一呼,将军谁志灭匈奴。年来万事灰人意,只有看山眼不枯。转食胶胶扰扰间,林皋高步未容攀。兴来尚有平生屐,管领东南到处山。」此宋广州钤辖俞似作。

 方正学咏宋诗文 【「方正学咏宋诗文」,原作「正学诗」,标题文义含混,与正文也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方正学诗云:「前宋文章配两周,盛时诗律亦无俦。今人未识昆仑派,却笑黄河是浊流。」

 孟劳白撰

孟劳,鲁之宝刀, 【谷梁传注。】 白撰,货贝名。 【平准书。】

 木槿栀子胡茄别名 【「木槿栀子胡茄别名」,原作「花茄别名」,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木槿花即佛桑花,出黎州辔岭;薝卜花即栀子花,陶隐居云其花翦刀六出,刻房七道;胡茄,俗名也,即曼陀罗花。 【一云佛桑花,枝叶类江南槿树,花类中州芍药。王雨舟云横州人呼佛桑为牡丹,更可笑。有深红深紫浅红淡红数种,翦插于土即活。】

 浙场中卷

万历辛卯科,浙江乡试主考为九我李公廷机,同考经房有杭州府推官吴炯,当呈卷之时,辞色甚不逊于主考,李公怒之,因索其房落卷亲阅,遂摘出一奇卷批中。吴哓哓争驳,且悍然欲束卷解职出场,李公不顾,命署于别房中第六十四名,拆出,乃宁波府学生陈恪也。先是,初场完后,都台常公居敬索堪中魁元卷于学道李公同芳,学道取两卷上呈,其一即陈恪。使吴不忤于主考,则落卷何由见赏哉?而学道之拟送者,亦当失色矣。又有嘉兴李日华,初场已抹坏,因中式中论不堪刻程,特拔其论窜数语刻之录中,寘之第九十名榜末云。观陈、李二君之得隽,场中信有天命在,不可强也。余邑旧父母葵南胡公士鳌为杭郡守,是时与场事,亲对余冢孙说。胡公又谓论语程文末比过接二句,是李公采其所商搉者。盖李公本与胡公

译王心斋《艮遗录》说:“居住在一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所以孔子在回答‘敛床’的提问时,不回答子路而回答子贡,由此可知‘八佾’、‘雍彻’的讥讽,都是孔子早年的事。人心惟危,伊川是贤者,尚且因为东坡门人的一句话,就各自结成党派,何况那些地位更低的人呢?求学的人必须在细微之处下功夫,颜回‘不远复’,才是道心。”

俗学俗书的通病 【“俗学俗书通弊”,原无“通弊”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传抄一遍还没结束,恍惚间已经记不清作者的姓氏;一篇文章反复阅读,几乎分不清字的偏旁部首,这是当今俗学的通病。字形相似却只保留一半,完全错误, 【误脱半个字,把“赵”写成“肖”,把“齐”写成“立”,字经过三次传写,“乌”和“焉”就成了“马”。】 这是当今俗书的通患。能够勉强做学问而免于俗学,那么俗书的弊端就不用担忧了。

蜀道表忠有本

蒯彻告诉高帝说:“唉,真冤枉啊,被烹杀了。”董仲舒《士不遇赋》说:“唉,唉,多么遥远啊。”李白《蜀道难》中“噫吁兮,危乎高哉”的句子,大概是有出处的,而世人称其为独创,为什么呢?苏轼《表忠观碑》是效仿柳宗元《寿州孝门铭》,初学者相信谢氏《轨范》的说法,动不动就说本于《史记》。沿袭的弊端难以破除,常常是这样。

全孝图说

德园虞淳熙 【浙江钱塘人,癸未科进士。】 作《全孝图》并解说。

“孝”字省略了“老”,加上“子”,“子”在“老”旁边,抗拒而不顺从,不是孝;“老”在“子”下面,逆反而不顺从,不是孝;“老”在上,“子”在下,这才符合象形。圆规代表太虚,圆规中间代表孕育,约略取“从老从子”的意象,太虚为老,能滋生萌发的为子;太虚为老,三才万物为子;乾为老,坤顺承为子;乾坤为老,六子为子;乾坤为老,日月五行民物为子;日为老,月受光为子;日有为老,五行民物为子。五行生我为老,我生为子;山祖脉为老,胎育为子;川源为老,委为子;五行为老,浑敦氏为子;浑敦氏为老,人为子。二氏父母为老,二氏为子;兆人父母为老,兆人为子。四夷父母为老,四夷为子;五等中的尊贵者为老,卑贱者为子。禽兽草木,各有牝牡雌雄,虽然胎生卵化不同,但生者为老,受生者为子。以老信服子,以子承奉老,没有事物不是孝的。《援神契》说:“孝在混沌之中。”曾子说:“孝推行到后世,没有早晚,没有时刻不是孝的。”没有事物不有,没有时刻暂停,以应合圆规。人们说佛老超出太虚,不拜父母,太虚无外,还能超出什么?既然与太虚同体,能不滋生萌发而为孝吗?作《全孝图说》。(缺图)

俞似诗

“莫遣鞴鹰饱一呼,将军谁志灭匈奴。年来万事灰人意,只有看山眼不枯。转食胶胶扰扰间,林皋高步未容攀。兴来尚有平生屐,管领东南到处山。”这是宋代广州钤辖俞似所作。

方正学咏宋诗文 【“方正学咏宋诗文”,原作“正学诗”,标题文义含混,与正文也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方正学诗说:“前宋文章配两周,盛时诗律亦无俦。今人未识昆仑派,却笑黄河是浊流。”

孟劳白撰

孟劳,鲁国的宝刀, 【《谷梁传》注。】 白撰,货贝名。 【《平准书》。】

木槿栀子胡茄别名 【“木槿栀子胡茄别名”,原作“花茄别名”,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木槿花就是佛桑花,出自黎州辔岭;薝卜花就是栀子花,陶隐居说它的花像剪刀剪出六瓣,刻房七道;胡茄,是俗名,就是曼陀罗花。 【一说佛桑花,枝叶类似江南槿树,花类似中州芍药。王雨舟说横州人把佛桑称为牡丹,更可笑。有深红、深紫、浅红、淡红几种,剪下插在土里就能活。】

浙场中卷

万历辛卯科,浙江乡试主考是九我李公廷机,同考官经房有杭州府推官吴炯,当呈交试卷的时候,言辞神色对主考非常不恭敬,李公很生气,于是索要他房中的落卷亲自审阅,于是挑出一篇奇卷批中。吴炯大声争辩驳斥,而且悍然想要束卷解职出场,李公不顾,命令署名为别房第六十四名,拆封出来,原来是宁波府学生陈恪。在此之前,初场考完后,都台常公居敬向学道李公同芳索要堪中魁元的试卷,学道取两卷呈上,其中一篇就是陈恪。如果吴炯不忤逆主考,那么落卷怎么能被赏识呢?而学道拟送的那篇,也应当失色了。又有嘉兴李日华,初场已经抹坏,因为中式中论不堪刻录,特意拔高他的论策,窜改几句话刻在录中,放在第九十名榜末。看陈、李两位先生的得中,考场中确实有天命在,不可强求。我们县旧父母葵南胡公士鳌任杭州郡守,当时参与考场事务,亲自对我冢孙说。胡公又说《论语》程文末比过接二句,是李公采纳了他所商讨的意见。大概李公本来与胡公

旧识,而李公馆于余郡董君言诗家,正其令余邑时也,交往最莫逆,而是科又相值于杭同场。事亦异数云。

译(我们)本是旧相识,而李公在余郡董君言诗家做客时,正值他担任余邑县令的时期,(我们)交往最为亲密无间,而这一科又恰好在杭州同一考场相遇。这事情也算是难得的巧合啊。

当行利人事

宋大观中,有士人买靴于铺翁,见其父葬时一靴,怪问其故,铺翁云官员携来修者。候之,来者果士人父,士人拜,不顾,取靴而去。士人追逐数里,泣呼求教言,父曰:「尔可学镇江太守葛繁。」士人遂往谒繁,因问何以为幽冥所重,繁曰:「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后或一或二三或十,今四十年矣,未尝少废。」又问:「何以为利人事?」繁指坐间蹋子曰:「此物置之不正,则蹙人足,予为正之。若遇人渴,予与杯水。如此类者,随事而利之,无贵贱可行也。」元时王绍文临终,书示其子孙语云:「利人之事,可周旋处,虽独力,亦当自为;害人之事,于戏谑中,虽一念,不可妄发。」夫利人济物,幽明一辙。而今之子弟往往好行小慧以卤怖人为快者,独何心哉!

 论十王荐亡之诞 【「论十王荐亡之诞」,原无「十王」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余得宋刻鬼董一书,中有论十王、荐亡两条,可开世惑者,特揭而出之。

一云,佛言琰魔罗盖主捺落迦者,止一琰魔罗王耳,阎罗盖琰魔罗之讹也。余十八王见于阿含等经,名皆梵语。王主一狱,乃阎罗僚属,义不得差肩。十王之说,不知起于何时。佛所举三千大千世界,素诃其一,今所居赡部,特素诃之一洲,极东南际,于一世界,不啻于太仓之稊米,泰山之微尘耳。阎罗盖指一素诃世界言之,其统摄大矣,泰山奈何亦以王号与之敌体哉!转轮王王四天下,盖人而几于天者,亦非主冥道,乃概列于十王,其余名号如宋帝、五官之类,皆无所稽据。又七七日而所历者七王,自小祥以后二年乃仅经二王,抑何疏密之悬绝耶?当是僧徒为此以惑愚民耳。一云老子见推于仲尼,盖亦圣人也。其道本以清净无为为宗,衣冠丧祭与齐民同,老子之子曰宗,盖有妻妾矣,而又尝仕周,其在四民之中亦士耳,特所尚者不同,非于儒之外别有教也。秦、汉之言神仙者,其繁如猬毛,未尝称老子,况于三清十极之说哉!祭醮符箓始于张道陵,成于寇谦之,恶其无所本始,乃自托于老子,以神其书,实于老子不相干。老子书言:「有道之国,其鬼不神。」其设为三宫九府,仙官将吏,以罔民耶!荐亡一门,不在洞玄、洞神、洞真之科,最为后出,模写释氏而不克肖,以佛本不言荐亡,后人设为之,已自背本教,道士见其利入之厚,因而效焉,盖又张、寇二师所不道也。

 朝鲜国王咨

「朝鲜国王为谢恩事,万历二十年正月二十六日,陪臣李裕仍赍捧敕谕回还。钦蒙圣恩,特赐银两彩币,钦此。除钦依祗受外,差陪臣刑曹参判申点赍领表文礼物,赴京进谢,并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陛下进献礼物前去。今将礼物开坐合行移咨,请照验闻奏施行。须至咨者:一、红细苎布一十匹,白细苎布一十匹,黑细麻布二十匹,满花席一十张,杂彩花席一十张。右咨礼部。万历二十年二月二十日。」右朝鲜国王咨,借观于常熟赵吏侍定宇家者,年月处大朱文印,其文乃朝鲜国王之印六字,是朝廷所赐金印。后一大咨字下有花押,字极楷而精,纸极厚,几一分,光色莹然。外金漆木匣盛之。

 郑端简公训子语 【「郑端简公训子语」,原无「郑」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郑尚书淡泉公训子履淳曰:「胆欲大,心欲小,志欲圆,行欲方。大志非才不就,大才非学不成。学非记诵云尔,当究事所以然,融于心目,如身亲履之。南阳一出即相,淮阴一出即将,果盖世雄才,皆是平时所学,志士读书当知此。不然,世之能读书能文章不善做官做人者最多也。」此嘉靖壬戌冬所训,最是名言。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原是南阳诫子者。】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笔序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笔序」,明藏说小萃本此序在书前。】

利城盖有李先生云,先生名诩字厚德,有道君子也,号戒庵老人。名所著书曰漫笔,漫笔者,不以品列,不以类分,不以甲乙次第为先后,随事辄纪,随纪辄书,故云漫。

译应当做有利于他人的事

宋大观年间,有一位读书人在鞋铺买靴子,看见铺翁父亲下葬时穿的一只靴子,奇怪地询问缘故,铺翁说那是官员拿来修理的。等待那人到来,来的果然是读书人的父亲,读书人拜见,父亲不予理睬,取走靴子便离开了。读书人追赶了几里路,哭着呼喊请求教诲,父亲说:“你可以学习镇江太守葛繁。”读书人于是前往拜见葛繁,趁机询问为什么被阴间看重,葛繁说:“我起初每天做一件有利于他人的事,后来有时一件,有时两三件,有时十件,到现在四十年了,不曾稍微废弃。”又问:“什么是有利于他人的事?”葛繁指着坐席下的脚踏说:“这东西放得不正,就会硌人的脚,我把它摆正。如果遇到人渴了,我给他一杯水。像这类事情,随着具体情况去做有利于他人的事,无论贵贱都可以实行。”元朝时王绍文临终前,写下告诫子孙的话说:“有利于他人的事,在能够周旋办理的范围内,即使独自出力,也应当亲自去做;有害于他人的事,在戏谑玩笑中,即使只是一念,也不可随意产生。”至于有利于他人、救济万物,阴间和阳间是同一途径。而现在的子弟往往喜欢耍弄小聪明,以卤莽恐吓他人为快乐,这究竟是何居心呢!

论十王荐亡的荒诞 【“论十王荐亡的荒诞”,原本没有“十王”二字,根据明藏本《说小萃》补入。】

我得到一部宋代刻本的《鬼董》,其中有论述十王、荐亡的两条内容,可以开启世人的迷惑,特意摘录出来。

一条说,佛说琰魔罗是主宰捺落迦的,只有一位琰魔罗王罢了,阎罗是琰魔罗的讹误。其余十八位王见于《阿含》等佛经,名字都是梵语。每位王主管一座地狱,是阎罗的僚属,在义理上不能并列。十王的说法,不知起源于何时。佛所列举的三千大千世界,须弥山是其中之一,现在所居住的赡部洲,只是须弥山的一洲,位于极东南的边际,在一个世界中,不过像太仓里的细米、泰山上的微尘罢了。阎罗大概是指一个须弥山世界而言,其统摄的范围很大,泰山怎么也能用王的称号与之并列呢!转轮王统治四大天下,大概是接近于天的人,也不主管冥道,却一概列入十王之中,其余名号如宋帝、五官之类,都没有根据。又说每七天经历一位王,七七四十九天经历了七位王,从小祥之后两年才仅仅经过两位王,这疏密之间为何如此悬殊呢?这应该是僧侣为了迷惑愚民而编造的说法。另一条说,老子被孔子推崇,大概也是圣人。他的道本来以清净无为为宗旨,衣冠丧祭与平民相同,老子的儿子叫宗,大概有妻妾了,而且曾经出仕周朝,他在四民之中也是士人,只是崇尚的不同,并非在儒家之外另有教派。秦、汉时期谈论神仙的人,繁多如刺猬的毛,不曾称颂老子,何况三清十极的说法呢!祭祀斋醮符箓始于张道陵,完成于寇谦之,厌恶其没有本源,于是假托老子,以神化他们的书籍,实际上与老子不相干。老子的书说:“有道之国,其鬼不神。”他设立三宫九府,仙官将吏,来欺骗百姓吗!荐亡这一门类,不在洞玄、洞神、洞真的科仪之中,是最晚出现的,模仿佛教却不像,因为佛教本来不讲荐亡,后人编造出来,已经背离了本教,道士看到其利益丰厚,因而效仿,这又是张、寇两位祖师所不曾说的。

朝鲜国王咨文

“朝鲜国王为谢恩事,万历二十年正月二十六日,陪臣李裕仍然捧着敕谕回还。钦蒙圣恩,特别赐予银两彩币,钦此。除了遵照旨意接受外,派遣陪臣刑曹参判申点携带表文礼物,赴京进谢,并携带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陛下进献的礼物前去。现将礼物开列如下,移咨请照验闻奏施行。必须咨文:一、红细苎布十匹,白细苎布十匹,黑细麻布二十匹,满花席十张,杂彩花席十张。右咨礼部。万历二十年二月二十日。”右边是朝鲜国王的咨文,是在常熟赵吏侍定宇家借观的,年月处有大朱文印,印文是“朝鲜国王之印”六字,是朝廷所赐的金印。后面一个大“咨”字下有花押,字体极其工整精致,纸张极厚,几乎有一分厚,光泽莹润。外面用金漆木匣盛放。

郑端简公训子语 【“郑端简公训子语”,原本没有“郑”字,根据明藏本《说小萃》补入。】

郑尚书淡泉公教导儿子履淳说:“胆量要大,心思要细,志向要圆融,行为要方正。大志向没有才能就无法成就,大才能不学习就无法形成。学习不只是记诵而已,应当探究事情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融会贯通于心目之中,如同亲身实践一样。诸葛亮一出山就担任丞相,韩信一出山就担任将军,果然是盖世的雄才,这都是平时所学,有志之士读书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世上能读书能写文章却不善于做官做人的最多。”这是嘉靖壬戌年冬天所教导的,是最为精辟的名言。 【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没有志向就无法成就学业,原本是诸葛亮告诫儿子的话。】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笔》序 【“王穉登《戒庵老人漫笔》序”,明藏本《说小萃》此序在书前。】

利城大概有位李先生,先生名诩字厚德,是有道的君子,号戒庵老人。把他所著的书命名为《漫笔》,漫笔的意思是,不按品级排列,不按类别区分,不按甲乙次第作为先后,随着事情发生就记录,随着记录就书写,所以叫漫。

其书浩汗纵横,阖辟变幻,鸿纤幽显,靡所不有,不独成一家之言,且也该众作之奥,此之为书沉沉者哉。盖不博古者,不曙千秋,不通今者,不镜当代,不语大,隘而不广,不语细,疏而弗当。不明经,不穷列圣渊源,不阅史,不识古今治乱,不谭词赋,风雅道衰,不探名理,精微统绝,不该览,不淹通,不搜罗,不闳肆,不论俗,不知万姓之隐。不述怪,不窥六合之外,不诙谐,不玩世,不神仙,不消摇,不表忠贞,人伦不显,不载凶侠,梼杌遁藏。故皇农羲昊以博古,庙谟野乘以通今,四方上下以语大,男女居室以语细,诗书礼乐以明经,累朝历国以阅史,雕龙纂组而谈词赋,道德性命而探名理。邱坟、汲冢、医卜、农圃而该览,天人王霸穷发鬼夷而搜罗,街谈市谚风土岁时而语俗,牛鬼蛇神豕立石言而述怪,射覆滑稽谈言微中而诙谐,饮食冲举骖鸾驭鹤而神仙,皎日秋霜糜躯碎骨而表忠贞,隐慝暴行恶贯幽明而载凶侠。斯非所谓可喜可愕可愤可悲,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者耶!足以代董狐之笔,应所忠之求矣。马迁采七十二家言而成史记,异时天子开石渠虎观,诏诸儒撰一代正史,是编宁能舍旃?先生少游郡学,试必高等,七应都试悉报罢。晚入南雍,一谒选人即弃去,旧知居要津者,绝不交通。或欲式庐,亦避匿。有司往往劝驾,稽颡称主臣而已。践更租庸,先期而办,曰:「我宁往役,不往见也。」历年八十八始卒,故自名老人。嗟乎,奈何不获齿于国老庶老之列,袒割献酳,授几与杖,以赞休明至理,乃终老田间,汶汶而没,此非有司之过与!属余序者诸孙如一,昔名鹗翀,今以字行,亦有文能绳祖武者也。太原王穉登撰。

译那部书浩瀚纵横,开合变幻,宏大与细微、幽深与显浅,无所不包,不仅自成一家之言,而且囊括了众多著作的深奥之处,这部书真是深沉厚重啊。大概不广博于古事的人,不能洞察千秋历史;不通晓今事的人,不能映照当代现实;不谈论宏大事物,就会狭隘而不宽广;不谈论细微事物,就会粗疏而不恰当。不精通经学,就不能穷尽历代圣王的渊源;不阅读史书,就不能认识古今治乱;不谈论词赋,风雅之道就会衰微;不探究名理,精微的义理就会断绝;不博览群书,就不能淹通古今;不搜罗广集,就不能宏大奔放;不谈论世俗,就不能知晓百姓的隐情;不叙述怪异,就不能窥探天地之外;不诙谐幽默,就不能玩世不恭;不崇尚神仙,就不能逍遥自在;不表彰忠贞,人伦道德就不能彰显;不记载凶恶侠客,凶残之人就会隐藏。所以,以广博于古事来效法黄帝、神农、伏羲、炎帝;以通晓今事来对应朝廷谋略与民间传闻;以谈论宏大来涵盖四方上下;以谈论细微来涉及男女居室;以诗书礼乐来阐明经学;以历代国家来阅读史书;以雕龙纂组来谈论词赋;以道德性命来探究名理。通过邱坟、汲冢、医卜、农圃来博览群书;通过天人王霸、穷发鬼夷来搜罗广集;通过街谈市谚、风土岁时而谈论世俗;通过牛鬼蛇神、豕立石言来叙述怪异;通过射覆滑稽、谈言微中来诙谐幽默;通过饮食冲举、骖鸾驭鹤来崇尚神仙;通过皎日秋霜、糜躯碎骨来表彰忠贞;通过隐慝暴行、恶贯幽明来记载凶恶侠客。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可喜、可愕、可愤、可悲,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吗!足以代替董狐的史笔,回应所忠的请求了。司马迁采集七十二家的言论而写成《史记》,将来天子开设石渠阁、虎观,诏令诸儒撰写一代正史,这部书难道能舍弃吗?先生年轻时游学郡学,考试必定名列前茅,七次参加京城考试都落榜。晚年进入南雍书院,一见到选官就弃官而去,旧日知己身居要职,绝不交往。有人想为他建屋,他也躲避隐藏。有关部门常常劝他出仕,他只是叩头称臣罢了。服役纳税,提前办理,说:“我宁愿去服役,也不愿去见官。”活到八十八岁才去世,所以自称为老人。唉,为什么不能列入国老、庶老的行列,袒露手臂割肉献酒,授予几杖,以赞颂休明至理,却最终老死田间,默默无闻地去世,这不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吗!嘱托我作序的是他的孙子如一,原名鹗翀,现在以字行,也有文章能继承祖武。太原王稚登撰。

钱裔美跋

美幼时尝侍先外大父近复公侧,见其著述累千万言,合古今藏书,迭窗堆置,不见天日。乙酉以土兵之乱,书仓灰烬,令人抚髀增慨。今春,中表弟汝集出友人处所获故家藏漫笔示余,特复梓之,以永不朽。梓成,汝集且喜且泣,顾谓余曰:「吾家藏书尽废,手泽幸于是存焉。」余乃喟然曰:「信乎人以文传,而文之传又赖于贤子孙也。」昔外大父以是编付梓人,实扬先烈,今其生平著述与藏书俱散而不可复觅,是编为戒庵公所著,而校订记跋实出外大父,两世手泽,凛凛若新。斯举也,温公独乐园眼前可得,何必先投束修羊哉!不但戒庵公藉以不朽,而外大父亦可少慰矣。千百世后,读其书彷佛其音容者,不知属谁氏也。时顺治五年戊子九月九日海虞外孙钱裔美百拜谨识。

李成之重刻漫笔跋

先高祖戒庵公笃学力行,少补博士,晚游成均。每究心时务,精研理学,综核经史,驰骋百家,一一亲为删订,参以心得,而汇为崇帙,皆其壮时事也。晚年更博极群书,凡耳目闻记,辄捉笔识之,不分古今,不别事类,久而成编,题曰老人漫笔。先大父近复公刊之藏说小萃中,盛行于世久矣。呜呼,余高祖之著述,可云繁富,悉朽蠹于敝簏中,而仅留遗?于此,亦何异泰山片石,沧海勺波乎哉!窃念余高祖攻苦毕生,不获食报,逮至忠毅公始以文章气节显,何公之见知于世者小而天之报公若是其迟耶?先大父近复公雅志删述,虽困于胶序,而得失不以介怀,凡诸悬之国门藏之名山者,靡不殚力罗致,即乡邦文献与夫古刻法书,断碑遗碣,有一字系先代者,皆搜罗,恐后至。吴越藏书家不远千百里求之,一时贾人射利者,亦奔集如鹜。自辑有友乡录、礼记辑正等书,因卷帙浩繁,未遑付之梨枣,所作文章诗赋亦如之。不意乙酉秋,里中乘易代之变,盗贼四起,烽烟满目,余兄与侄尽遭惨祸,而数世藏书,悉归乌有。呜呼,其积之也穷一生之力,历数传之久,祖孙相继而不足,其散也则委之泥沙,鬻之坊市,或归他人之几案,而余竟无从购其只字遗篇,岂不痛哉!夫子孙不能读祖父之书,甚至祖父所缵述者亦一朝而散失,其何颜以立于世耶?近于友人家得觏藏说小萃,悲喜交集,捧而读之,如接高祖大父之音容,奚但手泽是存已也。亟取录之,恨绌于力,不能悉梓,先将漫笔重镌,以垂永久,庶高祖晚年辑缀,不至湮灭无闻乎!卷中附识一二,仍补祖笔之所未备,非敢妄有裒益也。得月楼书虽尽亡,其书目幸存于家季,将俟刻之,聊志先大父汇集之苦心云。玄孙成之百拜识。

盛宣怀跋

右戒庵漫笔八卷,明李诩撰。诩字厚德,江阴人,诸生,坎坷不遇,年八十余而卒。厚德蚤岁,课业必记,旁及奇闻异见,晚乃记岁月阴晴里闬人事。每于披阅所得,目前所传,无论篇章繁简,随笔简端,自署曰戒庵老人漫笔,积成数册。万历丁酉,其孙如一为之刊行,附藏说小萃之后,王百谷序之。国朝顺治五年,玄孙成之又刊于世德堂,今刊本亦寥寥矣。是书杂志朝野掌故诗文琐语,时近小说家,诚不免提要所讥。然如提要所举各条外,如辨天禄阁外史之伪,辨容斋随笔之误,辨元史速不台、雪不台,完者都、完者拔都二传为一人,辨唐诗鼓吹误收宋胡文恭诗,又倪云林与张藻仲第二柬清閟阁集未收,记茅山颜鲁公四面碑、张从申三绝碑,可见明万历时尚完整。记嘉靖间江阴出唐大中、宋德佑两墓志,皆足以资考证。惟铁椎铭以为宋翰林学士王文炳作,此铭颂王着击阿合马事,事在至元十九年,而以为宋学士,则误矣。光绪丁酉上巳日武进盛宣怀跋。

四库全书总目戒庵漫笔提要

戒庵漫笔八卷,明李诩撰。诩字厚德,江阴人。少为诸生,坎坷不第,年八十余而卒。所作世德堂吟稿、名山大川记诸书,皆已亡佚,惟是编为其孙如一刊行,皆所记闻见杂说。诩自号戒庵老人,因以为名。书中称世宗为今上,而又载有万历初事,盖随时缀录,积久成篇,非一

译钱裔美跋

我年幼时,曾侍奉在外祖父近复公身旁,见他著述累积千万言,将古今藏书层层叠叠地堆放在窗下,不见天日。乙酉年因土兵作乱,书仓化为灰烬,令人抚摩大腿,倍增感慨。今年春天,中表弟汝集拿出从友人处获得的故家藏《漫笔》给我看,特意重新刊印,以使其永不朽坏。刊印完成后,汝集又喜又泣,看着我说:“我家藏书全部毁废,先人手泽幸好由此保存下来。”我于是感叹道:“确实,人凭借文章流传后世,而文章的流传又依靠贤良的子孙啊。”昔日外祖父将此编交付刻工,实为弘扬先代功业,如今他生平著述与藏书都散失不可复寻,此编由戒庵公所著,而校订、记述、题跋实出外祖父之手,两代人的手泽,凛然如新。此举之下,温公独乐园的景象眼前可得,何必先送束脩和羊呢!不但戒庵公借此不朽,外祖父也可稍得安慰了。千百世之后,读其书仿佛见到其音容的人,不知属于谁氏了。顺治五年戊子九月九日,海虞外孙钱裔美百拜谨识。

李成之重刻漫笔跋

我的高祖戒庵公笃志力学、身体力行,年轻时补任博士,晚年游学于国子监。他每研究时务,精研理学,综核经史,驰骋百家,一一亲自删订,参以心得,汇集成大部头著作,这都是他壮年时的事情。晚年更博览群书,凡是耳闻目记之事,就提笔记录,不分古今,不别事类,久而久之成编,题为《老人漫笔》。先父近复公将其刊印在《藏说小萃》中,在世上盛行已久。唉,我高祖的著述,可谓繁富,却全部朽坏蛀蚀在破旧的箱笼中,仅在此留下遗篇,这与泰山的一片石头、沧海的一勺水有什么不同呢!我私下想,我高祖一生刻苦攻读,未能得到回报,直到忠毅公才以文章气节显扬于世,为何高祖被世人知晓的少,而上天报答他如此迟缓呢?先父近复公雅好删述,虽困于国子监,但得失并不放在心上,凡是那些悬挂于国门、藏于名山的著作,无不竭尽全力搜罗,即使是乡邦文献与古刻法书、断碑遗碣,只要有一字与先代有关,都搜罗无遗,唯恐落后。吴越藏书家不远千里来求取,一时射利的商人也如鸭群般奔集。他自编有《友乡录》、《礼记辑正》等书,因卷帙浩繁,来不及付梓,所作文章诗赋也是如此。不料乙酉年秋,乡里遭遇改朝换代的变故,盗贼四起,烽烟满目,我兄长与侄子都遭惨祸,而数代藏书,全部化为乌有。唉,积累它穷尽一生之力,历经数代之久,祖孙相继尚且不足,散失它却委弃于泥沙,卖于坊市,或归于他人案头,而我竟无法购得其只字遗篇,岂不痛哉!子孙不能读祖父的书,甚至祖父所编纂的也一朝散失,有何颜面立于世间呢?最近在友人家得以见到《藏说小萃》,悲喜交集,捧读之下,如同见到高祖、先父的音容,岂止是手泽得以保存而已。急忙抄录,恨财力不足,不能全部刊印,先将《漫笔》重刻,以垂永久,希望高祖晚年辑录的篇章,不至于湮灭无闻!卷中附识一二,仍补祖笔所未备,不敢妄自增删。得月楼的书虽全部亡佚,但其书目幸存于家中季弟处,将等待刊刻,暂且记下先父汇集的苦心。玄孙成之百拜识。

盛宣怀跋

右边是《戒庵漫笔》八卷,明代李诩撰。李诩字厚德,江阴人,诸生,坎坷不遇,年八十余去世。厚德早年,课业必记,旁及奇闻异见,晚年则记录岁月阴晴、邻里人事。每于披阅所得、眼前所传,无论篇章繁简,随笔简端,自署曰戒庵老人漫笔,积成数册。万历丁酉年,其孙如一为之刊行,附于《藏说小萃》之后,王百谷作序。本朝顺治五年,玄孙成之又刊于世德堂,如今刊本也寥寥无几了。此书杂记朝野掌故、诗文琐语,时近小说家,确实不免被《提要》所讥。然而如《提要》所举各条外,如辨《天禄阁外史》之伪,辨《容斋随笔》之误,辨《元史》速不台、雪不台,完者都、完者拔都二传为一人,辨《唐诗鼓吹》误收宋胡文恭诗,又倪云林与张藻仲第二柬《清閟阁集》未收,记茅山颜鲁公四面碑、张从申三绝碑,可见明万历时尚完整。记嘉靖间江阴出土唐大中、宋德佑两墓志,皆足以资考证。惟《铁椎铭》以为宋翰林学士王文炳作,此铭颂王着击阿合马事,事在至元十九年,而以为宋学士,则误矣。光绪丁酉上巳日武进盛宣怀跋。

四库全书总目戒庵漫笔提要

《戒庵漫笔》八卷,明李诩撰。李诩字厚德,江阴人。少为诸生,坎坷不第,年八十余而卒。所作《世德堂吟稿》、《名山大川记》诸书,皆已亡佚,惟是编为其孙如一刊行,皆所记闻见杂说。李诩自号戒庵老人,因以为名。书中称世宗为今上,而又载有万历初事,盖随时缀录,积久成篇,非一

时所撰集,故前后不免于驳文也。其间多志朝野典故及诗文琐语,而序次烦猥,短于持择,于凡谐谑鄙俗之事,兼收并蓄,乃流于小说家言。惟记苏轼、黄庭坚真迹诗句,可补本集之亡佚;记刘基画蜀川图,可证图画宝鉴之阙漏。又如论孟子古本同异,则较王士禛池北偶谈所摘为详。又据三水小牍以证洪迈夷坚志之蹈袭;辨两山墨谈所称苏轼有妹嫁秦观诞妄诸条,为沙中金屑耳。

译当时所编撰汇集,所以前后难免有驳杂不纯的文字。其中多记载朝廷与民间的典故以及诗文中的琐碎言论,但编排次序繁杂琐碎,缺乏取舍裁断的能力,对于所有谐谑戏谑、鄙俗粗陋的事情,都兼收并蓄,于是流于小说家的言论。只有记录苏轼、黄庭坚真迹诗句的部分,可以补充他们个人文集的亡佚;记录刘基绘制蜀川图的部分,可以证明《图画宝鉴》的缺漏。又如论述孟子古本的同异,则比王士禛《池北偶谈》所摘录的更为详细。又依据《三水小牍》来证明洪迈《夷坚志》的抄袭蹈袭;辨析《两山墨谈》中所称苏轼有妹妹嫁给秦观等荒诞无稽的条目,如同沙中的金屑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