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庵老人漫笔卷五

译我请求沈君启南写了一篇疏文来劝说他。疏文说：我恭敬地认为，上天所缺的刺，大地所缺的草木，因为“须”和“需”同音，如今可以寻求，有无相通，这是古人所认可的。我不是凭空臆想来冒犯，而是因人而举荐。康乐曾著述舍施的根本，崔谌曾传播种的方法。我只敢分出十茎胡须，难道先生会不拔出一毫吗？推举有余来补充不足。宗道广施惠及万物的仁爱，向邻居乞求然后给予；存道有成全他人的美德，使得胡须茂密地沿着脸颊修饰，我应当恭敬地叩头拜谢。您对着镜子会心生欢喜，顿时觉得风度标格不同；临河照影，便能看见相貌的完整。不再允许轻易拂去沾在胡须上的羹汤，也不敢随意捻动胡须来寻找诗句。太盛美了，太令人感激了，请珍视它、重视它。恭敬地呈上疏文。

译空同咏望后月联

“清亏桂阙一分影，寒落江门几尺潮。”这是李空同吟咏十六夜月亮的警句，当时京城的士大夫们都很赞赏。

盈歉常理

阴阳的道理，月亮圆满就会亏损，太阳正午就会偏斜。人的出生，有的年少壮年时富贵圆满，到了老年却不能享受终老；有的年少壮年时艰苦辛酸，到了老年却获得丰厚的享受，安闲自在。遇到奇数的命运，也有终身不得志的；遇到偶数的命运，也有终身享受全福的。虽然修养在于个人，大抵还是看遭遇如何罢了。有的人认为禄命的承受有定数，于是星相家借此作为借口；有的人认为体貌的赋予有定着，于是相术家据此作为征验。从古至今，无论是圣贤帝王还是愚夫俗子，未曾离开这些来论断。唉！

禅玄二门唱

道家所唱的有道情，僧家所唱的有抛颂，词说如《西游记》、《蓝关记》，实在是不相上下。

右军真迹

王逸少的《二谢帖》真迹，共七十六字，后面有赵清献公抃以及苏子容等人的题跋。帖文说：“二谢来信说，就定在七日大殓，幽冥永别，没能亲临相见，痛恨深切，无法平息。武妹修载在途中，终始永绝，道妇等人一旦哀痛穷尽，都难以安居。说到这些悲切之情，比平常更加剧烈，大家都不能自持，未能当面叙谈，抚念之情何止。不尽。羲之顿首。”字迹也没有残缺，只是墨气已经耗尽。“敛”字上面加草字头，右边加殳字旁。“具”字很像“之”字，与石刻帖相比，其结体用笔，颇不相同。这是我家乡顾山周氏先世的物品，子孙想卖掉，特意带着去问文衡山的价格，衡山说：“这是稀世之宝，每一个字应当值黄金一两，后面的三十一道题跋，每一道应当值白银一两。如果有肯出更高价格的，我也不计较。”后来典当给阊门的一个富户，只得到米一百二十斛，竟然不知道下落了。可惜啊！

白沙习射几受诬

华亭钱尚书九峰公溥，在天顺甲申年以学士身份出任广东顺德县知县，新会县举人陈献章以道学自命，聚集门徒教授。有人诬告他在山中藏匿兵器，当时广西流寇暗中作乱，当地百姓多有内应。宪司担心给地方留下祸患，命令搜捕，钱公查明这是诬告，极力为他辩白开释，并且劝他参加会试，解散门徒以解除嫌疑。后来主管官员推荐他可大用，授予翰林检讨，最终保全了美好的声誉。这是武进王思轩尚书公撰写的钱公行状中的话。白沙先生的行状说：“丁卯年中乡试第九人，录取经义一篇，戊辰、辛未年都落第。听说聘君康斋在临川之上讲授伊洛之学，于是放弃自己的学业，跟随他游学，当时年龄二十七岁。康斋性格严厉刚毅，来求学的人绝不与他说话，先让他们治理田地。唯独对待先生有所不同，早晚与他探讨研究。受业归来，在讲学的闲暇，时常与门徒在旷野练习射礼。不久，流言四起，认为他在聚兵，众人都为先生担忧，先生独自处之超然。当时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某被贬任顺德县知县，很看重先生，写信给先生让他赶紧起身，不要再给老母亲增添忧愁，先生认为对，于是又游历太学。”看这些就知道儒者的作用难道容易让世俗信服吗！钱公大概是真正了解先生的人。

李石麓应制诗

圣上修习玄道已久，深深仰慕仙术，自号天台钓叟。各位大臣应制作的诗，只有李石麓公春芳的诗与皇帝心意相合，恩宠眷顾更加隆重。诗说：“高竿百尺倚云浮，独泛仙槎傍斗牛。拱极众星为玉饵，悬空新月作银钩。拨开烟雾三千界，钓尽乾坤几万秋。归向玉皇应有问，丝纶已属大明收。”

鬼畏

博州鼓角楼，每到二更就有一个鬼捂住鼓，不能敲击，值夜的士兵屡次受杖责，不能制服。听说(大山)(戊不)禅师有道行，于是去问他，禅师说：“为什么不抓住它？”士兵说：“鬼怎么能抓住？”禅师说：“只要屏住呼吸不说话，就可以抓住。”士兵照此告诫，果然能抓住。鬼说：“我在这个地方，所畏惧的只有(大山)(戊不)禅师、黄二叔两个人而已，太守以下都不畏惧，何况是你呢！”后来寻找黄二叔，原来是一个老菜农，三十年以卖菜为业，起初没有其他长处，只是对于菜的老嫩、捆的大小、价格的的高低，持心不二罢了。【这见于宋西蜀李昌龄《感应篇》中。(大山)(戊不)音豁。】

京师清明异寒

隆庆元年清明日，京城非常和暖，晚间风雪交加，寒冷异常。次日九门报告城外冻死的人一百七十人，崇文门下坐轿的妇人母子都死在轿中，而轿夫

译也死在轿子下面。在京城中亲眼见到的人回来讲述。

老景诗联

译三径黄花随意翫，半竿红日放心眠。

三径中的黄花随意欣赏，半竿高的红日下安心安眠。

自种黄花添野景，旋移高竹听秋声。

自己种植黄花增添野趣景致，刚刚移栽高竹聆听秋日风声。

九陌车声尘不到，一帘花影月来迟。

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车马喧嚣却尘土不扬，一帘花影中月亮升起得有些迟。

大度乾坤容落魄，多情风月伴衰迟。

广阔的天地容纳落魄之人，多情的风月陪伴衰老迟暮之身。

何愁白发能添老，须信黄金不买闲。

何必愁白发增添衰老，必须相信黄金买不到清闲。

此五联取其有合于老怀，漫存之。

这五联诗句因契合我年老的心境，随意保存下来。

陆象山讲洪范以代醮

陆象山讲解《洪范》以代替斋醮祭祀

宋时故事：上元，郡设斋醮，曰为民祈福。

宋朝时的旧例：上元节，州郡设立斋醮仪式，说是为百姓祈福。

陆文安公象山先生会吏民讲洪范五皇极一章代醮事，曰：

陆文安公陆象山先生召集官吏百姓，讲解《洪范》中“五皇极”这一章，以代替斋醮之事，说道：

「皇，大也，极，中也。

“皇，就是大；极，就是中。

洪范九畴，五居其中，故谓之极。

《洪范》九类治国大法，第五类居于中间，所以称为‘极’。

是极之大，充塞宇宙，天地以此而位，万物以此而育。

这个‘极’的广大，充塞于宇宙，天地凭借它而确立方位，万物凭借它而生长发育。

古先圣王，皇建其极，故能参天地，赞化育。

古代先圣先王，宏大建立这个中正之道，所以能参与天地的化育，辅助万物的生长。

当此之时，凡厥庶民，皆能保极，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

在那个时候，所有百姓，都能保持中正之道，挨家挨户都可受封赏，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

协气嘉生，熏为太平，向用五福，此之谓也。

祥和之气美好地滋生，熏陶成太平盛世，趋向并运用五种福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皇建其有极，即是敛此五福，以锡庶民。

宏大建立中正之道，就是汇集这五种福分，来赐给百姓。

舍极而言福，是虚言也，是妄言也，是不明理也。

抛开中正之道而谈论福分，那是空话，是妄语，是不明白事理。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衷即极也。

只有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界百姓，本性就是中正之道。

凡民之天，均有是极，但其气禀有清浊，智识有开塞，

所有百姓的天性，都具备这个中正之道，但他们的禀气有清浊之分，智识有开通与闭塞之别，

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

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唤醒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唤醒后觉的人，

古先圣贤，与民同类，所谓天民之先觉者也。

古代先圣先贤，与百姓同类，就是所说的上天百姓中的先觉者。

以斯道觉斯民者，即皇建其有极也，即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也。

用这个道唤醒这些百姓，就是宏大建立中正之道，就是汇集这五种福分来广泛赐给百姓。

今圣天子，皇建其极，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无非敛此五福以锡尔庶民也。

如今圣明的天子，宏大建立中正之道，遵循常道并训导于上帝，他的训导无非是汇集这五种福分来赐给你们百姓。

凡尔庶民，知爱其亲，知敬其兄者，即惟皇上帝所降之衷，天子所锡之福也。

你们百姓，知道爱护父母，知道尊敬兄长，这就是伟大上帝所降的本性，天子所赐的福分。

若能保有是心，即为保极，宜得其寿富康宁，是谓攸好德考终命。

如果能保持这颗心，就是保持中正之道，应当得到长寿、富贵、安康，这就是所说的喜好德行并善终。

凡尔庶民知有君臣上下，知有中国夷狄，知有善恶是非，知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朋友有信，即惟皇上帝所降之衷，天子所锡之福也。

你们百姓知道有君臣上下之分，知道有中原与蛮夷之别，知道有善恶是非，知道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朋友守信，这就是伟大上帝所降的本性，天子所赐的福分。

身或不寿，此心实寿，家或不富，此心实富，纵有患难，心实康宁，或为国死事，或杀身成仁，亦为考终命。

身体或许不长寿，但这颗心实在长寿；家业或许不富裕，但这颗心实在富裕；纵然有患难，心实在安康；或者为国事而死，或者杀身成仁，也算是善终。

若论五福，但当论人一心，此心若正，无不是福，此心若邪，无不是祸。

如果谈论五种福分，只应当谈论人的一颗心，这颗心如果端正，没有不是福的；这颗心如果邪恶，没有不是祸的。

世俗不晓，只将目前富贵为福，目前患难为祸。

世俗之人不明白，只把眼前的富贵当作福，眼前的患难当作祸。

不知富贵之人，若其心邪，其事恶，是逆天地，逆鬼神，悖圣贤之训，畔君师之教，天地鬼神所不佑，圣贤君师所不与，忝辱父祖，自害其身。

不知道富贵之人，如果心术邪恶，行为恶劣，这是违背天地，违背鬼神，违背圣贤的训诫，背离君主老师的教化，天地鬼神不保佑，圣贤君师不赞同，羞辱父祖，自害其身。

静时回思，亦有不可自欺自瞒者。

安静时回想，也有不能自欺自瞒的地方。

若于此时，更复自欺自瞒，是直欲自绝灭其本心也。

如果在这个时候，更加自欺自瞒，那就是直接想要断绝泯灭自己的本心。

纵是目前富贵，正人观之，无异在囹圄粪秽中也。

纵然眼前富贵，正直的人看来，无异于处在监狱和粪秽之中。

患难之人，其心若正，其事若善，是不逆天地，不逆鬼神，不悖圣贤之训，不畔君师之教，天地鬼神所当佑，圣贤君师所当与，不辱父祖，不负其身，仰无所愧，俯无所怍，虽在贫贱患难中，心自亨通。

患难之人，如果心术端正，行为善良，这是不违背天地，不违背鬼神，不违背圣贤的训诫，不背离君主老师的教化，天地鬼神应当保佑，圣贤君师应当赞同，不羞辱父祖，不辜负自身，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虽然在贫贱患难之中，心自然亨通。

正人观之，即是福德。

正直的人看来，这就是福德。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行善降下百种吉祥，作恶降下百种灾祸，积善之家必定有余庆，积恶之家必定有余殃。

但自考其心，则知福祥殃咎之至，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必然之理也。

只要自我考察内心，就知道福祥灾祸的到来，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如同回声响应声音，是必然的道理。

愚人不能迁善远罪，但贪求富贵，却祈神佛以求福，不知神佛在何处，何缘得福，以与不善之人也。」

愚昧之人不能向善远离罪恶，只贪求富贵，却祈祷神佛以求福，不知道神佛在何处，凭什么得到福分，会赐给不善之人呢？」

自「凡尔庶民，知有君臣上下」起，至末共四百十九字，宜刻板，家置一幅。

从“你们百姓，知道有君臣上下”开始，到结尾共四百十九字，应当刻版印刷，每家放置一幅。

曾石塘武略

曾石塘的军事谋略

李良者北人，年七十，而诸艺精通，筋力驰骤，不减壮夫。

李良是北方人，年纪七十岁，却精通各种技艺，筋力奔跑驰骋，不亚于壮年男子。

在里中周氏教习武事，暇日谈石塘曾公铣之事云：

在乡里的周家教授武艺，闲暇时谈论石塘曾公铣的事情说：

「石塘，直隶江都人，秀才时便有志于防御施设之略。

“石塘，是直隶江都人，做秀才时就有志于防御设施的谋略。

迨督三边，直出其素蓄者措之耳。

等到他总督三边军务，只是把他平时积蓄的谋略施展出来罢了。

先是，边兵每名有一骑，曾令鬻骑以制车，

起初，边兵每人有一匹马，曾铣命令卖掉马匹来制造战车，

虏众之来，势若风雨，其车环列如城，

敌军到来，气势像风雨一样，那些战车环绕排列像城墙一样，

车外复设党众，足以捍其冲突，而无奔溃之虞，

车外又设置众多士兵，足以抵御他们的冲击，而没有溃逃的担忧，

即余子俊所谓运有脚之城，策不饲之马是也。

就是余子俊所说的移动有脚的城池，驾驭不需要饲养的马。

又立放油纸法，以油纸书汉字，散置虏境水草处，

又设立放油纸的方法，用油纸书写汉字，分散放置在敌军境内的水草之处，

凡我叛人得此而归者，即宥其死，缘是还者八九。

凡是我们的叛徒得到这个回来的人，就宽恕他们的死罪，因此回来的人有八九成。

又置慢延法，器圆如斗，中藏机巧，火延至一二时纔发，

又设置慢延法，器具圆像斗一样，中间藏着机关，火蔓延到一两个时辰才爆发，

外以五采饰之，虏骑驰至，拾得者讶为异物，聚观而传玩者墙拥，

外面用五彩装饰，敌军骑兵奔驰到来，拾到的人惊讶以为是异物，聚集观看并传递把玩的人像墙一样围拢，

须臾药发，死伤甚众，虏未测所谓，惟以曾爷爷呼之。

不一会儿火药爆发，死伤很多，敌军没有猜出是什么，只称呼他为曾爷爷。

一日虏众薄城，曾令偃旗息鼓，当门设木架，架上立金眼回回，舞不自已。

一天敌军逼近城池，曾铣命令收起旗帜停止击鼓，在门前设置木架，架上立着金眼回回，跳舞不停。

傍屋置铁锅数百，盖虏所甚欲者，虏见作如此状，未敢直入，遂拥视于门之外，人畜稠迭，纷乱不已。

旁边房屋放置数百口铁锅，大概是敌军非常

译回架上大将军炮率先发射，观看的人已变成肉泥，而城上火光四处放射，伏兵全部出动，杀获无数。曾与首相桂洲夏公最为交好，前一年秘密约定，到次年除夕，暗中调动精锐勇士，直捣套虏，凭借占据冲要之地，修筑三座受降城，收复元昊故地并归属朝廷。夏相也在这时秘密向皇上启奏，君主与宰相、主帅，融为一体，打算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而曾果然在除夕率领数万军队，深入套虏境内，敌人没有察觉。于是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停滞不敢前进，于是导致敌人惊报各帐部落，顷刻间聚集数十万人。漕运官员因为户部没有凭证，不敢擅自发放，曾派人督促，到来时已违反几天期限，一晚斩杀十三名负责粮饷的官员，曾竟然率领全军撤出。夏公刚因小事触怒皇上，而分宜在背后中伤，况且夏公也因愤怒昏乱忘记了旧约，除夕之前，未曾秘密启奏，正月初一大朝贺，次日千秋节，接连几天不能将此情况传达给皇上。当时边关战报接连到来，皇上震怒，命令缇骑逮捕，曾还在辕门等候，过了三天才得以进入。曾既已坐上囚车，而三军大声痛哭，声音传到百里之外。部下亲兵五千，是聚集天下的精锐勇士，日夜磨刀声称造反，边官抚慰，慢慢遣散。而李良确实在这其中。」周见心当时当面得知，叙述给我听，颇为确切。

译谣言说朝廷要选绣女

隆庆二年戊辰年春正月十二日，哄传朝廷要选绣女，民间十三岁以上的少女无不急于婚配，霎时间只求求得女婿，来不及挑选人选。甚至有人窥伺在门口，看见梳着双髻经过的少年，便拥他进门，随即把女儿配给他。过了几天这事才停止，竟然不知道这怪异之事是从哪里兴起的。

唐伯虎漫兴 【「唐伯虎漫兴」，原无「唐」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唐伯虎《漫兴》十首，我曾见过他的亲笔行书，两处文字互有不同，想必是随意增删修改，没有定本，因此一并录下。

“十年铅华如梦一场，都将心事托付给沧浪之水。内苑歌舞耗尽黄金，南国飘零白发渐长。满榻乱书尘土漠漠，几声羌笛月色苍苍。 【一作：髀里肉生悲老大，斗间星暗误文章。】 不才之人只赢得腰身堪把，病中对绯桃检阅药方。”

“此生甘愿在吴阊老去，万卷图书伴着一间草堂。 【一作：宠辱都无剩有狂。】 秋榜才名标列第一，春风弦管醉过千场。 【一作：龙虎榜中题姓氏，笙歌队里卖文章。】 盘腿说法蒲团柔软，穿鞋袜寻芳杏酪飘香。只要这样就算我事了，孔明何必从南阳出山。”

“一身憔悴挂在衣襟，半壁藤萝覆盖着釜鬵。往日苦多休要检历，知音谅少莫要修琴。 【一作：久遭名累怨青襟，不变贫交喜素琴。已息心机成落托，任教世态有升沈。】 平康驴背驮着残醉，谷雨花坛费尽朗吟。老来在酒杯棋局旁边，此生何望不甘心。”

“伥伥暗自数着少年时光，陈迹关心自可怜。 【一作：百丈游丝易惹牵。】 杜曲梨花杯上如雪，灞陵芳草梦中如烟。前程两袖黄金泪，公案三生白骨禅。老后思量应不悔，衲衣乞食院门前。”

“驱驰南北满头尘土，褴褛衣衫折角头巾。 【一作：龙头滥厕棘围文，草榻今眠墅迹尘。】 万点落花俱是恨，满杯明月即忘贫。香灯不起维摩病， 【一作疾。】 樱笋难消谷雨春。 【一作酬。】 镜里自看成一笑， 【一作老大。】 戏儿棚上下场人。 【一作：半生傀儡局中。】”

“平康巷陌倦游之人，狼籍桃花中酒身。 【一作病。】 短梦风烟千里蜨， 【一作笛。】 多情弦索一?尘。黄金谁买长门赋，黛笔难描满额颦。 【一作空。】 惟有所欢知此意，对烧高烛送残春。 【一作共。赏余。】”

“自怨迂疏更自怜， 【一作落魄。自可】 焚香扫榻枕书眠。 【一作：〇为日月洒为年。】 苏秦扪颊犹存舌，赵壹探囊已没钱。 【一作倾。】 满腹有文难骂鬼，措身无地反忧天。多愁多恨多伤寿， 【一作感。】 且酌深杯看月圆。”

“蹋鞠回廊细自筹，腾腾无语重低头。 【一作：拥鼻行吟水上楼，不堪重数少年游。】 四更中酒半床病，三月伤春满镜愁。白面书生空鹏赋， 【一作期马革。】 黄金游客剩貂裘。年来踪迹真堪画， 【一作近。尤飘泊，又云，近来检校行藏处。】 飞叶僧房细雨舟。”

“尽怪趋跄总不能，自知才命两无凭。 【一作：谢遣歌儿解臂鹰，半瓢诗稿一枝藤。】 难寻萱草酬知己，且摘莲花供圣僧。两字功名成蜨梦，百年疏水曲吾肱。 【一作：时事百年蜗角战，酒杯三月凤头镫。】 尽尝世味犹存舌，荼荠随缘敢爱憎。”

“造物元来最忌名， 【一作何曾苦。】 太平又合老无能。 【一作端。】 交游零落绨袍冷， 【一作亲知散去。】 风雪飘飖瓦罐冰。 【一作欺贫。】 二顷未谋田负郭，一餐随分欲依僧。醉时试倩家人道， 【一作还。】 消尽粗疏气未曾。 【一作英雄。】 【又闻其寿王少傅守溪诗曰：「绿蓑烟雨江南客，白发文章阁下臣。同在太平天子世，一双空手掌丝纶。」其肆慢不恭如此。】

男子变女

隆庆二年，山西太原府静乐县龙泉都民李良云的弟弟良雨忽然变成女子形体，看见与岑城都民白尚相结为夫妻。先前李怀生生了弟弟雨，李怀生病故于嘉靖三十一年，雨当时二十八岁，到三十七年娶马积都民张浩的长女为妻。四十一年间，两人反目成仇，将妻子休给本都民高明金。雨没有生计，前往本县地名也扒村投奔姐夫贾仲敖家做工。隆

译庆元元年正月间，雨偶然患上小肠痛，疼痛时止时发，到庆元二年二月初九日，便卧床不起。同村的村民白尚相也没有妻子，在雨生病期间，早晚照料陪伴并同床共宿。四月间，雨的肾囊不知不觉缩进肚子里，转变为女性生殖器，于是便与白尚相结为配偶。五月初一日月经来潮，初三日停止，此后每月准时来潮。雨这才改梳丫髻、穿上女装，裹脚换鞋，因害羞而回避他人，不让人知晓。九月间，云打听得知此事，派妻子南氏去查访核实。十一月初二日，吴县将雨和白尚相拘捕，一同前往审讯查实，稳婆方氏被带到马房进行检验，确认是身体变形，与妇女没有区别。又拘捕雨的丈夫张氏进行查勘，查明娶妻后三年内虽有性生活，但未生育子女，只因为贫困艰难发生争吵，便将雨卖给了邻里。姚汉周等人提交的供词，与此前情况相同。巡按御史宋纁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奏朝廷，称男子变为女子是阴气盛、阳气衰的征兆，以此祈求朝廷修省。

译鹤卵孵化

鹤卵略微细长，有一点红色，雏鸟出壳后，脚还短，七八天后渐渐长出绣顶，七八天不吃东西，多用泥鳅黄鳝喂它就容易存活，如同小儿出痘，调理不当，偶尔会有死亡的。

放翁记郑谢事

陆放翁在《渭南集》中记载两位先生的事迹说：“郑介夫名侠，以刚直闻名天下，晚年居住在福清，自号一拂居士。穿布衣吃粗粮，却在屋旁杂植花木，饮酒赋诗自我愉悦。客人来了，一定与他一起喝酒，最多不超过五杯，除了蔬菜水果，只有一道肉菜。遇到贫穷的士人路过，也稍微赠送一些路费，不超过一千钱。酒具都是白镴做的，有人赠送银杯，他推辞不接受。喜欢强迫客人下棋，有推辞不会下的，就留下让他旁观，自己用左右手对弈，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深思熟虑如同真正的对手，白胜则左手斟酒，右手饮尽，黑胜则相反，像这样将近二十年如一日。谢昌国名谔，曾经从颐正郭先生那里听闻道义。居住在临江，给自己的屋子起名叫艮斋。早晨起床，煮一锅豆腐菜羹，偶尔有肉，就切成丝投入其中。客人来了，也不问是什么人，就一起吃饭。有贫穷的士人以及医生占卜之类的人，吃完饭就对他们说：‘我没有钱给你，难道想要诗吗？’拿一张纸写绝句赠送给他们，成为惯例。这两位先生都是我向往仰慕的。我非常贫穷，想学习介夫，准备五只杯子和一千钱，也实在不容易，又不通晓下棋，或许可以勉力贫穷学习昌国吧。把它写在座右，应当慢慢谋划。绍熙元年十二月八日九曲老樵写。”【昌国与放翁同朝为官，所著有《兼山家学》一书。】

西蠡白水有谶

我们郡的胡光禄梦竹在郡城西郊修建庄园，先让画师画成《山外青山楼外楼》图，然后命令工匠按照图样营建，架设飞峰，建立亭台水榭，道路环境迂回曲折，真像一个小洞天。总门匾额写着“西蠡山庄”。经营了二十年，花费以万计。梦竹老了，众孙子分割财产，家道渐渐衰落。庄园卖给了蒋太守，价格只有八十两银子，还没抵偿工匠犒赏的费用。蒋太守号西蠡，那么立匾之初，就已经在蒋太守身上应验了。沈石田《客座新闻》也记载了一件事说：秋官郎中陆孟昭名昹，太仓人。担任郎署官职时喜欢结交四方人士，官邸外的空地建了几间屋子，匾额写着“清风馆”，朝廷官员迎送，一定借这里宴饮作乐。孟昭又增加酒菜，不惜花费。一天风雨大作，平地水深三尺左右，馆舍因此倒塌。有客人开玩笑说：“昨日清风馆，今朝白水村。”水退后，孟昭重新修建，刚完工，孟昭已经升任福建参政了。他的住所转给了侍郎滕某，滕某本来就是白水村人。一时的戏言，有定数存在。看西蠡、白水的谶语，确实人生徒自忙碌罢了，造物主自有主张在。

财主

世人称富家为财主，《世说新语》说：“陈仲弓担任太邱长，有劫贼杀财主。”

倪云林题亡室像

倪云林为他亡妻画像，诗前题写题寂照蒋君遗像：“幻形梦境是耶非，缥缈风鬟云雾衣。一片松间秋月色，夜深惟有鹤来归。梅花夜月耿冰魂，江竹秋风洒泪痕。天外飞鸾惟见影，忍教埋玉在荒村。您姓蒋，名圆明，字寂照，暨阳人。二十一岁嫁给我，勤俭和睦，乡里称赞您的孝敬。癸巳年，奉养婆婆带着家人避乱到江边，又一年不事修饰，心境恬淡，当时四十七岁，像这样过了十一年。癸卯年九月十五日略微生病，十八日清晨安然离世。甲辰年正月二十四日题写。”

蒋陈二生【附王直、徐海妓】

蒋生名洲，字信之；陈生名可愿，字敬修，都是鄞县人。二十岁左右一同外出求学，成为郡学学生。嘉靖二十九年，倭寇侵犯东南边境，东南骚动。我军接连战败，创伤疲惫日益严重，公私多年不得休息，重臣往往获罪。然而带头作乱的是徽人王直。王直任侠尚气，喜欢施舍，得到恶少年的心。先前与恶少叶宗满等人在海上经商，携带中国货物往来于日本、暹罗、西洋等夷人之间。财富更加富足，更加施舍，大大信服夷人，夷人称他为王五封，占据萨摩洲，三十六岛夷人臣服于他。恰逢王直与某岛夷人有矛盾，请求边将官歼杀他们，边将官报告后没有报酬，于是与边将官产生矛盾，大大怨恨。恰逢边境禁令严格通商，于是派遣夷人寇边试探中国，于是寇边没有空闲的日子，于是中国看待王直竟然如同敌国，最终又无可奈何。

先前，言官奏请设立悬赏，说：“有能活捉王直的，给予万金，封伯，有能使海致王直投降的，给予世袭指挥佥事。”当时都御史胡宗宪又请求得到圣上命令，命令说：“人们认为困难，不敢行动，那么蒋生请求行动，又推荐陈生行动。”

三十四年八月，以蒋生为正使，陈生副之，充任市舶司官员，率领若干夷夏人前往，招抚王直，顺便宣谕日本王。九月从鄞江桃花渡出发，到达马觜汇，遭遇飓风，船只一半

译船翻了，众人得以获救，到了小衢山时遭遇海寇，两位书生率领众人与贼寇交战，贼寇战败逃走，但兵器、火攻药等物资大半已经消耗殆尽，于是返回舟山的船。蒋生考虑到在紧急关头只能依靠自己，便写信给家人，变卖田产来筹备物资。

译此前船只倾覆时，丢失损坏了应当使用的物品，也由蒋洲送到家中用资财赔偿，官府为此发给凭证记录在案。总共六天六夜进入大洋，又过了四天抵达五岛夷，夷人首领宁久、夷僧是柏前来拜见。翻译知道他们是上国的使节，非常恭敬有礼，两位书生于是晓谕他们传达给日本王的旨意，夷人首领说：“日本王的权力在丰后、山口两国，应当前往晓谕丰后、山口，不要晓谕日本。况且这两国又是各国的首领，天使出行，我用船夫引导，就能秘密知道王直的所在。”派遣秘密使者前往晓谕王直，王直前来，非常傲慢，又秘密晓谕他说：“即使不念及你祖宗的坟墓，难道不为老母妻子考虑吗？现在中国知道你出于无奈，不深怪你，招募你归顺，趁此时归正，朝廷难道会薄待你？将授予你海防的官职，节制镇守各夷，长久富贵安乐了。你却凭借区区几个岛屿，与中国的众多军队长久抗衡，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况且夷人贪婪狡诈，如果有一天下达一道檄文说能献上叛贼某人的赏赐千金，恐怕你的头颅会与贡使一起向北去了。抛弃丑恶而追求荣名，与身死连累老母妻子相比，哪个更好呢！”王直醒悟，恭敬地拜谢答应，于是定下归顺的计划。

两位书生与王直同行前往两国，先到平户，平户首领恭敬地引导送行如同五岛夷一样。恰逢听说大贼徐海将要率领夷众入侵，担心我军没有防备，嘉靖三十五年春，陈可愿先带着王直的儿子王滶、养子毛臣、叶宗满、王汝贤、善于翻译辩驳的夏正等人回来报告。徐海，夷人称他为山和尚，地位仅次于王直。不久蒋洲走到博德，见到博德的小夷长，知道山口国荒乱不可前往，谋划先前往丰后国，丰后王源义镇与山口王源义长是兄弟国家，于是源义镇接待蒋洲立即按照夷礼非常恭敬，蒋洲委婉地晓谕侵犯边境的利害关系，源义镇引咎自责，随即传谕禁止各夷侵犯中国边境。恰逢山口国使者到来，蒋洲又前往山口，山口王源义长接待礼节尤其恭敬，又会同丰后，禁止各夷侵犯边境。大概两国信服蒋洲的劝说，又知道王直依附中国，所以告诫不要侵犯边境。又派遣使者向朝廷进贡谢罪。嘉靖三十六年，蒋洲带着王直归来，归途平安，没有盗贼像去时那样。当陈可愿归来时，恰逢徐海拥众包围桐乡，桐乡非常困窘。都御史阮某困窘不知计策，陈可愿和夏正劝说徐海而解除了包围，计谋擒获徐海等人。又叶宗满覆灭舟山贼党，都是陈可愿用贼攻贼。王直到达城下，还在观望持两端。当时，王直的势力还强盛，于是胡宗宪与王滶等人同卧起，非常交好，于是授计给夏正，用好话用王滶交换王直，于是借口而逮捕他，最终论罪诛杀。王滶逃亡海外，叶宗满、王汝贤减罪发配戍边。王直死时再次呼喊：“蒋洲、陈可愿误我，误我！”王直的意思大概是期望授予海防官职，节制镇守各夷，长久富贵安乐。那么王直被诛杀而党羽就离散。

倭寇侵犯东南六七年而上天才开始厌弃祸患，东南百姓死于焚烧掠夺的、死于征战戍守的、死于供给军饷逃亡的，累计数十百万人，以至于不想做百姓。如果是大吏兵将材官，如果是土蕃军官，往往陷没，只是因为王直等人。即使胡宗宪轻视财物任用事权，能让人效死力，得到王直、徐海，海夷于是平定。而两位书生，可以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吗？

两位书生说海外四面没有陆地，如同在鸡蛋中行走，日月出没时形状非常奇特。白天以山夜晚以星辰为道路，忽然像眉毛浮在天际的，是山来了，忽然像山浮着的，是鱼。又说往返时，船几乎再次倾覆，于是天妃有神，有时下一只雀到七只雀，有时一只燕到三只燕，有时空中火光流动，船卒免于沉水。当时有嫉妒功劳的人，一并诬陷两位书生，随意散布流言，两位书生最终落选废除赏赐。胡宗宪为此输送粮食让他们成为太学生。这是王叔承跟随两位书生记录行程，编排其事如上。

张少华，是金陵民家女子，年少时卖给齐地妓家，假母把她移到吴阊居住。年龄到了破瓜之年，颜色更加美丽，性格聪慧善于音乐。嘉靖壬子年中秋，跟随汪贾来游览虎丘，遇见周生仕者，吴地歌曲冠绝一时，而且韶秀，惊慕失魂，竟然称腹胀辞别汪贾离去。派人召周生来，于是关门隔绝外界，假母强迫她，想要自缢，于是听从。她和周生唱歌，日夜不绝音，于是超过周生。后来周生吹箫，而用肉声韵之，听者避让，所得缠头，都给了周生。周生也侍奉假母非常谨慎。这时海上徐公子羡慕少华，持千缗为聘，除去舍别墅，迁两人于中，日供费二金。岁余，公子趁周生醉请求私通不得，周生听说，用言语侵犯，公子不堪。于是暗中蓄养少年胜过周生的沈郎，美服饰，使习吹箫，出见，以移其好，少华果然目注。更派人伪聘，周生去，中途剃去他的头发，又割破他的脸涂黑。公子又贿赂假母金不得，于是移沈郎居与并，计引箫声动之月下，少华讯公子已寝，启扉抚沈郎曰：“可儿可儿，劳人终夕缭绕念也。”沈请誓绝周，少华遂向镫誓，已共寝，至晓去。明日，公子复请私不得，夜伏壮士，候两人登床，持刃跃出，捽其发曰：“必杀此以惩淫者。”假母闻变趋入，叩头乞解，遂共书券，即真为公子妾矣

译公子把她安置在密室中，并用五十两银子酬谢打发走了沈郎。过了半年，她心中恍惚不乐，早晚诅咒公子早点死。众姬妾听说后报告了公子，公子便把她赶出去，她住在松陵，又做了妓女。而以前与她交往的周生赶到她家，周生已经被割破了脸，而且身上有很多疮疡，少华不肯接纳他，周生非常怨恨愤怒，在门外上吊自杀了。少华害怕，趁着黑夜逃跑，快要到昆山时，被海盗劫掠，被带到岛主王直那里。王直的帐中有三十个姬妾，姿容相貌都在她之下，王直非常宠爱她，称她为张夫人。王直很喜欢歌舞，每晚让被俘的伶人联袂歌唱来助酒兴，而海上的沈郎也死在岛中，做苦役很久，劳作辛苦，听到帐中的歌声，快步跑去偷听，徘徊不肯离去。少华忽然看见他，用眼神与他交流，随即泪水滚滚而下。王直察觉到了，秘密询问沈郎，得知了情况，说：“果然如此，我先前就奇怪她有平康巷妓女的姿态。”第二天让沈郎穿上好衣服上前，让他歌唱，又让他吹箫，在座的人都称赞好。从此以后每晚让少华与沈郎隔着帷帐对唱，他们的声音悠远悲怨，在座的客人没有不流泪离席的。

译过了很久，（少华）更加受到宠爱，地位凌驾于其他姬妾之上。王直有事必定向她谋划，少华也表面上亲昵他，暗中却希望他失败，期望能与沈郎一起回到中原白头偕老。恰逢督府派蒋、陈二人来到岛中劝降王直，王直心里颇想投降，但他的心腹都认为不可。少华极力驳斥心腹说：“如果认为做海中的王，就能安稳地活上一百年吗？战事久拖不决，沿海的州县又都实行坚壁清野，那么从哪里得到粮饷而长期统领夷人呢？妾认为今日的事势，无异于骑在虎背上？不如暂时投降，就能得到官职，有功而无祸。”王直相信了她，留下蒋作为人质，并命令心腹王滶等同陈一起上报谢恩。督府亲自挟持王滶在身边起居，王滶回去报告，王直还在犹豫，少华哭着说：“如果不投降，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妾请求先死。”王直醒悟，于是让王滶代理营中兵权，留下少华看守帐中的宝物，自己亲自前往幕府。少华估计王直已经走远，私自拿出宝物重金贿赂门客，让他们为营中脱身做打算。王直刚出发时，特意秘密告诉王滶说：“我去了，如果有信来，一定用某印作为记号。”少华暗中偷听，窃取了印记给门客，门客伪造王直的信件，传到岛上，王滶不能辨别，急忙派遣张夫人，而沈郎也暗中藏在船后，取出价值最高的金珠给沈郎缠在腰间，半夜逃往四明的主人家。主人家觉得奇怪，躲在墙壁间偷听他们的谈话。第二天早上，主人用鸩毒毒死了沈郎，并逼迫少华。少华哭着说：“天啊！为什么命运如此薄凉？我一个妇人，没想到降服一个酋长，却死去了两个儿子，降服一个酋长功劳隐没，死去两个儿子罪责昭著，这不能再受辱了。”于是自刎而死。

王翘儿，原本是临淄民家女子，年少时被卖为娼妓，冒姓马，假母称她为翘儿。被带到江南教导，就擅长歌唱，擅长弹奏胡琵琶。她的容貌不超过中等，但声音激越，演唱婉转，往往倾倒座中的人。然而她有至诚的本性，向来不喜欢谄媚客人，大商人带着很多金钱贿赂她，心意稍微不专注，或者整夜空床而罢，商人愤怒地收起金钱离开。因此假母日益窘迫而鞭打她。恰逢有少年私下给她金钱，于是用计脱身假母，自己迁徙居住到海上，改称王翠翘。

海上多贵族子弟，尤其以音律互相交易重视，让她一开口，就认为绝世无双，因此翘儿的名声传遍江南。每年所得的赏钱无数，于是又施舍给所交好的贫苦客人。过了很久，倭寇在海上劫掠，于是逃到桐乡，随后又转掠桐乡，城池陷落，翘儿被俘虏。众酋长拿着她见寨主徐海，徐海起初奇怪她的姿态不像民间女子，讯问后知道是翘儿，试让她歌唱及弹琵琶侍酒，非常宠爱她，斥退帐中众姬妾罗拜，都尊她为王夫人。翘儿既然已经掌权，凡是徐海的一切计划，只凭她的意指使，于是也表面上亲昵他，暗中实在希望他败事，期望能回国养老。恰逢督府派遣华老人传檄徐海，肯来降就给他官职。徐海愤怒，捆绑将要斩首他，翘儿劝谏说：“今日之势，在于您降不降，与来使有什么关系？”亲自解开他的捆绑并厚赠金钱。华，是海上人，翘儿原来认识他，而华也私下窥视所谓的王夫人，心里知道是翘儿，不敢泄露。回去告诉督府说：“贼人不可图谋，只是所宠爱的王夫人，我看她有外心，应当借她来磔杀贼人。”督府说：“好。”于是又派遣罗中书到徐海处劝降，并且更加购买金珠宝玉，暗中贿赂翘儿，于是日夜在帐中，从容地说：“大事必不可成，不如投降，投降就能得到官职，终身应当共享富贵。”徐海于是答应罗中书约定投降。督府因而引诱他居住在东沈庄，与同党陈东交好，官兵乘虚而入，徐海沉河而死，永保兵俘虏徐海两个侍女，一名绿珠，一就是翘儿。督府在辕门饮酒，用来犒劳众参佐，让翘儿唱歌行酒，众参佐都起身祝寿。督府酒酣心动，也握槊下阶与翘儿嬉戏。夜深，席间大乱。第二天，督府颇后悔夜里醉中的事，因为翘儿功劳高，不忍心杀她，于是赐给所调遣的永顺酋长。既然跟随永顺酋长离开，到钱塘舟中，就郁郁不乐，叹息说：“明山待我厚，我用国事诱杀他，杀了一个酋长又归属一个酋长，有何面目生存？”半夜投江而死。

以上王直、徐海妓的大略，晚年从徐太室学谟、冯文所时可的撰述中得知，约略记录，以追附在蒋、陈二生的末尾。王直的妓女系徐作，徐海的妓女系冯作，徐叙述徐海死的一段颇有错误，其余略加改正。王直的始末详于范表议。

嘲弇园

太仓王氏园林建成，有题诗在壁上讽刺的，他的诗说：“丈夫垒石容易，父祖积金艰难。未雪终天恨，反成动地欢。峻岭悲高位，深池痛九泉。燕魂来路杳，拟作望云山。”盖凤洲公世贞的父亲思质因为严分宜嵩的怨恨，死在西市，所以说。【或说是昆山王逢年作。】

去目翳

指甲刮薄末，点入眼中，去除眼翳非常妙。

句逗

法华经说“若于此经忘失句逗”，儒书中作句读，【音豆。】又作句投。马融笛赋：“观法于节奏，察度于句投。”【徒?反。】

闽恒言

福建语说：“延平豆腐邵武伞，建阳妇人不用拣。”

三教赞

水东日

译记载说：宋理宗时期，宦官命令马远绘制一幅画，画中佛陀居中端坐，老子侧身侍立，孔子在前方问礼，以此来侮辱孔子。让江古心为此作赞词，他说：“释迦牟尼盘腿而坐，老聃在一旁斜视，只有我们的孔子，惊吓得摔倒在地。”《江湖纪闻》记载：宋宁宗时，金国君主也拿着三教画像请求作赞，画中老子与释迦牟尼在上详细论法，孔子圣人拜伏在下。《西山书》说：“老子喜欢谈论清静虚无，释迦牟尼专门宣讲舍利，孔子听到这些，笑得摔倒在地。”这难道是一件事被误传了吗，还是两件事偶然相似呢？【江古心所作的赞词，被周公谨的《齐东野语》所记载。】

译玉尺八

玉尺八，可以吹奏的，是乐器的名称，洪迈《容斋四笔》第十五卷中记载了此事。

头通称

现在的人把第一都称为“头”，大概是因为头在上方，所以把它作为初始的称呼，从唐代就是这样了，杜牧的诗说“头闻休去是何人”就是证明。现在的人把物体中极大的称为“顶”，意思也相同，比如称大瓜为顶瓜。

百六

四千五百岁为一个元，一个元之中有九次灾难，阳灾五次，阴灾四次，阳灾表现为旱灾，阴灾表现为水灾。刚进入元时，第一百零六年就有灾难，所以说“百六之会”。出自《汉书》注。

张太岳善鉴文 【「张太岳善鉴文」，原作「太岳善鉴文」，缺「张」字，据明藏说小萃本改补。】

隆庆五年辛未科，张太岳居正以大学士的身份担任正主考，王荆石锡爵以右中允的身份担任第二房考官。荆石得到一份奇特的试卷，呈给太岳，想推荐他列为魁首，再三陈述，太岳说：“这一定是轻狂淫荡的人，应当不是可用的人才。”随即抹去两三行。荆石不得已，把试卷藏在袖中。等到填写第四十名以外的人选时，又坚决请求，才把他填在中第四十八名。拆封看名字，原来是休宁人曹诰。曹诰去参加会试，行囊中不带书册，只带了一箱戏锣、鬼面具。和各位举子在寓所宴饮，席间扮演僵尸，让人腾身跑了几圈，以此取乐。听到的人都很佩服太岳的鉴别力。我听说一位落第的朋友这样说的。

绿鹁鸪

鹁鸪有绿色的，羽毛像鹦鹉一样可爱，但并不常有。

五风生日

太湖中的渔船，把十月初五定为五风生日，聚集船只杀牲合祭散福，饮酒喝到极醉，狂叫争斗，各船互相惊扰，就认为这是有鱼的征兆。

土虺伤鹤膝发背方

土虺 【一名秃虺。】 蛇咬伤人如果不治疗，危害最严重。用水牛耳中的污垢涂抹被咬处有效，严重的多取一些反复敷上。又有方子说：急忙摘取桑叶，取白色汁液滴在患处有效。鹤膝风，用蛤蟆，用碗锋稍微划破腹部使其有裂缝，但不能穿透，绑在患处，等它动胁，过一会儿受到毒气就会死。像前面那样再换一只，不过两三只就能痊愈。镇江外科姓史的医生，曾经医治一人非常有效。又说：发背也可以照此治疗。查道士传授治疗发背的方子，用苍朮去掉黑皮，地龙、 【即蚯蚓。】 盐梅 【即霜梅。】 等分捣烂成泥，用猪胆汁调和，围在四周，留头不敷，渐渐痊愈。查道士住在三茅庵，九十多岁去世。有人说这是孙真人的方子，试验很有效。

曲宾白

北曲中有全宾、全白，两人对说叫宾，一人自说叫白。

西厢称春秋

《西厢记》被人称为春秋，有人说曲只有春秋，而没有冬夏，所以这样命名。

白猿传事相同 【「白猿传事相同」，明藏说小萃本作「辨依仿白猿传事」。细绎正文，明本标题较妥。】

《白猿传》的事情很详细，而且文章也很好。又《稽神录》记载晋州含山老猿偷窃妇女的事情，大体相似，大概是辗转依附，而详略不同罢了。

茶事引酪奴

《事文类聚》及《韵府?玉》论述茶事，都引用《洛阳伽蓝记》，王肃说：只有酪不中，与茗为奴。第二天，魏彭城王勰为他设置邾、莒的食物，也有酪，因此称茗为酪奴。如果这样讲，似乎轻视酪而重视茗，应该称酪为茗奴，不应该称茗为酪奴。所以阴中夫怀疑失去了本文的意思。现在看《伽蓝记》，说齐王肃刚进入中国，不吃羊肉及酪浆等，常吃鲫鱼羹，渴了喝茗汁。后来魏高祖和王肃在殿上聚会，吃羊肉酪粥很多，高祖奇怪，问他：“卿中国之味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回答说：“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茗不中，与酪为奴。”都是谦逊的话。高祖大笑。又彭城王为王肃设置邾、莒的食物，也有酪奴，因此又号茗为酪奴。审视这些，是引用者的错误，而失去了它的意义。应当以本书为准。

蝍蛆误

《鹤林玉露》四虫说：冰蚕不知寒，火鼠不知热，蓼虫不知苦，蝍蛆不知臭。前三样是对的，蝍蛆甘带者，乃是蜈蚣，以为是粪蛆，错了。陆文量说，带蛇也，甘者甘其脑也。 【古有「蝍蛆甘带，鸱鸦嗜鼠」之语。 【「古有蝍蛆甘带鸱鸦嗜鼠之语」，「鸦」与「语」字原误倒，据明藏说小萃本乙正。】 】

蛇报事相类

相传方逊志的父亲杀蛇报冤灭族的事情，江湖纪闻记载吴曦蛇精一节很相似。

钱参政仙游梦

常熟云江钱公泮担任福建侯官县令，派仆人向仙游九鲤湖祈梦，仙人在梦中告诉他的仆人说：“你们老爷到京城去，带两只小犬回来，又不带人，撑一顶黄伞去，换一顶青伞回来。好好在大宪台前忠节坊下住。”他的长子部梦面前放一盘银，身骑马，有拿着荆棍的人在前引导，所住门春联是“静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时没有测出所谓的意思。云江后来改任慈溪，历任郎署、郡守，升

译陕西按察副使，上报政绩，又升任江西参政，尚未赴任，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嘉靖乙卯年五月间，同县的县令死于倭寇之难，事情上报朝廷，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卿，任命他的儿子部为锦衣卫百户，世代承袭，并建立祠堂在春秋两季祭祀。这才明白梦中说的“小犬不回”是指“豸”字补全（即“豸”加“犬”为“豹”，或指御史台象征）， “撑黄换青”是指用黄色荫庇青色（指官服颜色变化）， “宪台前忠节坊”是指在都察院行台右侧建立旌忠祠。回想做梦时，都察院尚未建在此地。儿子梦中的银子，是指按规定进入国子监读书；马前的棍棒，是指锦衣卫的仪仗；乾坤对联，就是京城租住的旧屋门上贴着的那副。一一吻合，这难道不是神仙吗！又祈求云江乃堂的寿数，他梦见家中厅堂里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果盘、一个酒壶、一个青色大碗。当时心里揣测一定是遇到祝寿早晨有人来吊唁。等到多次经历寿辰，他吃饭健康无恙，直到云江去世后过了好几年，才生了一场病，小儿子爱溪洽担任侍卫头，恰逢洽因赈济饥荒，县里给他题匾表彰，吏员书吏计算索取谢礼，带着匾额前来祝贺进入，将桌子移到中堂，等待洽出来，老夫人于是刻下讣告，完全符合梦中所陈述的情景。云江的旌节荫庇儿子，事关朝廷，冥冥中早已注定无疑。至于县官命令百姓家出粮发匾，事情多么琐碎，而吏员书吏入门的情景，没有不预先知道的，诗经上说：“上天说明亮，和你一起出巡；上天说光明，和你一起游乐。”确实不是虚言。我们可以在暗室中自欺欺人吗！前面的梦是云江第五子廊为我侄女的丈夫告诉我的。

译静坐方

苏东坡在儋耳时，为息轩题诗说：“无事在此静坐，一天仿佛能过两天。如果活到七十岁，就相当于活了一百四十岁。”写完这首诗后，他又自言自语道：“世间有什么药能有这样的功效？既没有厌恶反感的情绪，又省下了药钱，这个方子人人都能受益，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汤药，使得大多数人难以咽下。”胡苕溪说：“我仕途坎坷，在选调中蹉跎了四十年，在任的日子少，闲居的日子多，固然深知静坐的滋味，只是向平那样完成儿女婚嫁的志向尚未了结，韩愈那样号哭的忧患正甚，正所谓没有好汤药让人难以咽下。所以说，不是闲人闲不下来，闲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我侥幸得到上天恩幸，在多难之后，没想到有汤药可以服用，我所谨慎自持的，只是担心因为服药而引发疾病罢了。”

蔡君谟书法

蔡君谟的书法如同端方正直的君子，颇为缺乏飘逸的情趣，观看他的《荔枝谱》就可以知道。《衍极》中的评论，怀疑是过于赞许了。

今古方言大略

船家，就是梢子，又叫做梢公，现在都称为家长，或者船家长，杜甫诗中称长年三老，这是蜀地的方言。现在流俗的语音，我大致在后面疏解，以等待问俗的人。精谓之鲫令；团谓之突栾；孔谓之窟笼；圈谓之屈挛；蓬谓之勃笼；忍谓之熬；足谓之彀；视谓之张；看谓之望；认谓之绍；单谓之灿；羞谓之钝；扶谓之当；按谓之钦；转谓之跋；浮谓之吞；移谓之捅；流谓之倘；虹谓之吼；窍谓之洞；?谓之快；卧谓之党；概谓之斛，又谓之荡；跑谓之波；立谓之站；趋谓之跑；盖谓之〇；捧谓之掇；遮谓之挞；添谓之拗；躲谓之掩，又谓之闪，又谓之伴；藏避谓之躲；藏物谓之囥；热饭谓之顿；热酒谓之铴；泻酒谓之筛；稠密谓之猛；积物谓之顿；干求请托谓之钻；遥相授受谓之冑；妄相答语谓之召；布帛稀薄谓之浇；绝潢断港谓之浜；城市小巷谓之弄；门之横关谓之闩；善饮食者谓（口童）；美恶粗细兼者谓暖；见陵于人为欺负；非常事为?异；喜事为利市；忧事为钝事；呼下酒具为添按；物完全者为囫囵；作揖为之唱喏；夹室谓之两叶；阶磴谓之僵礤；所居谓之科座；鎌刀谓之吉镢；托盘谓之反供；整迭谓之周捉；此处谓之闲边，彼处谓之个边；在此谓之来边；无物可食谓之无窖；说作事之无据曰没雕当；说人不能曰无张主；说人之不慧曰不鲫溜；说人之勉强曰（门争）（门坐）；说人之自夸曰买弄；事之相邂逅曰豆凑；雨一阵为一破，又以一番一起为一泼；鄙啬计较者为搂搜；六畜统呼为众生；语物事曰牢曹；人假意曰阳诈；（齿页）（齿赞）、（鬳(大齿)）（鬳(人缶)）、瞧瞟、拉扱、尴尬、氀毼、嘈囋。数钱以五文为一花；觅利之言曰寻钱，曰摸钱，曰赚钱，曰近钱；锄地为倒地，又曰搜地；首饰曰头面，鞋?曰脚手，器用曰家生，一曰家火，又曰家私；鸟兽交感，驴马曰罩，鸡鹅曰撩水，余鸟曰打雄，猪曰付，蚕蛾曰对，狗曰练，蛇虎曰交；郡邑起更打鼓谓之发擂，大事重击鼓为?鼓，唱曲轻击鼓为点鼓：凡取物?下曰担，江阴曰拏，丹阳等处曰捉，宁波、浙东曰驼，靖江曰衔；以物之足用者曰见，不足用者曰不见；湖州以桑叶二十斤为一个，杭州柴四圆?为一转；人之颓败及身病摧靡者云郎当；通称一顿；戏市倡曰千人捏；千人捏似蟹，大如钱，壳甚坚，壮夫极力捏之不死，俗言千人

译捏不死，因此以此作为名字。也有人戏称市井中的妓女。】 痘疮被称为天花；疟疾被称为愕子，忌讳说时称为天上头，北方人称为发摆子；人们特别畏惧厌恶，镇江称为发汗病，扬州称为忤鸽子； 【“子”音则。】 湖地人把上船登岸称为起篙，也有人说起高；江西建昌等地把烘称为烧； 【我家乡曹方湖尹南丰时，命令门童烘脚带，回答说烧了，惊讶地说：“怎么烧了？”取来呈上，又说：“已经烧了。”】 现在人把秃尾狗称为厥尾，衣服短的后背部分也称为厥； 【欧阳修记载陶尚书的诗语，末厥兵。】 事情陈旧久远称为瓒； 【五代时有马瓒任府幕，此人鲁钝愚直，有所见闻，别人已经厌烦熟悉而他才当作新奇道来，所以这么说。都出自刘贡父诗话。】 抱持人物称为〇〇桀； 【音杰，出自纪闻录。】 俗话中牵连的词语，如指某人到某人物及某物，都称为打； 【丁晋公诗所谓“赤洪?打白洪?”就是如此。】 江南人把轻薄的言辞称为覆窠； 【出自玉堂闲话。】 淳熙年间江西饶州称〇〇〇(刃〇山)〇者，是乡俗戏谑憨痴之类的人；俗话把节俭不合礼制的人称为蛇鼠，而辱骂农民之称称为牛；江陵士人把挽畜产绳纤的名称称为五尺； 【都出自夷坚志。】 现在人把相助称为（封手）辅； 【俗语说篱（封手）楗，音健楗，（封手）篱即辅车相依的意思，那么（封手）辅的（封手）字应该从手才是对的。】 卧床的帐子称为蚊幮； 【南史宋武妃碧绡蚊帱。音畴，禅帐也。蚊幮事见齐威公。】 午前午后的小食称为上昼点心、下昼点心； 【唐代郑?任江淮留后，夫人说：“你且点心。”昭明太子传说：“京师谷贵，改常馔为小食。”就是点心的说法。】 墨（尸木）、 【见列子，俗呼眉西。】 戾契。 【见韩文，俗呼捩及。】

译纣与微子启是同母所生。

《吕氏春秋》说：纣王有三个同母兄弟，长子叫微子启，次子叫中衍，三子叫受德，也就是纣王，他年纪最小。纣王的母亲生微子启和中衍时，身份还是妾，后来才成为正妻，然后生了纣王。纣王的父母想立微子启为太子，太史依据礼法争辩说：“有正妻所生的儿子，就不能立妾所生的儿子。”因此纣王得以继承王位。史书记载帝乙的长子是微子启，因为启的母亲地位卑微，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辛，他的母亲是正后，所以辛被立为继承人。这说明微子与纣王并非同母。郑玄论述微子启和辛时，也说他们是同母，大概是依据《吕氏春秋》。郑玄距离司马迁的时代不远，应当采信同母的说法。《史记索隐》也大致提到了这一点。【陆九渊给周元忠的信中，则采信孟子和公都子的说法。】

毫管产

兔毫笔选用肩毫，是取其刚劲，有全部使用肩毫的，也有参半使用的，所以笔有全肩、半肩的名称。现在笔标上多写成“坚”字，这是错误的。笔杆用竹，冬天的竹子做的笔杆不会蛀虫，交春时节砍伐的竹子做的笔杆则会蛀虫。制笔用的羊毛，天下唯独嘉兴出产，其中峡石产的最为第一，秀水等县次之，嘉善、崇德、海盐产的都不怎么好。

钱杨藏书可惜

我亲眼见过藏书之家，像常熟的礼部尚书钱东湖先生、副使杨五川先生，真是当今的邺架（指丰富的藏书）。钱家的藏书还传给了他的儿子县令钱璠一代，但不幸在孙子辈时顿时散失。杨家的藏书，本来就在即将消亡之际，却被不肖之子全部抛弃。这两件事的始末，足以作为世人的警戒，姑且记录下来。

钱家的长孙钱梦玉，本是国子监生，自负能读父亲留下的书，常常不肯屈居人下。有个弟弟钱梦圭不肖，与兄长不和，他所聘请的浙江老师，是县令上虞人葛桷的姻亲，葛桷是个贪婪残暴的人，曾经向钱梦玉有所求，没有得到满足，便怀恨在心。而钱梦圭又催促所聘的老师向葛桷进谗言，恰逢征收旧粮银的事情发生，钱梦玉与钱梦圭同属一户，县衙发传票拘捕钱梦玉，钱梦玉拿着本名的完税凭证作为证据，言辞气度从容不迫。葛桷大怒，于是抓住“家事由长子负责”的说法，以侵吞欺诈的罪名判罪，立即在庭下杖责，打算判处永远流放。有官员匍匐前往求情，葛桷稍加宽恕，将钱梦玉关押在县衙的丽谯楼中。钱梦玉最终带着妻子儿女逃走了。钱梦圭于是鼓动众人抢掠其藏书，而东湖书院的图书杂乱丢弃，变得空空如也。我与钱梦玉交好，一年后前往慰问他家，在瓦砾堆中，还来得及见到哥窑釉的水滴、香炉等几片残器，可惜啊。

杨五川先生清正廉洁，绝俗脱俗，当时有钱侍御钱海山，虽然擅长购置田产房屋，【“虽擅于求田问舍”，“擅”字两个版本均作“膻”，不通，现在直接改为“擅”。】但也偶尔涉及吟咏，常常惊讶于杨五川不与他交往，每次相遇都恳切地请求拜访。杨五川一天假装答应，钱海山杀鸡宰羊等候，但他没来，最终也不明白杨五川为何断绝与自己往来。又选定吉日丰盛地摆设宴席再次邀请，杨五川似乎有意前往，命人备车，走了里许，钱海山的探子已经报告，主人整理衣冠了。中途经过老医生的门，医生迎接稍作休息，进去坐下，杨五川也说马上就走。探子又报告，主人出来恭敬地迎接了。医生忽然设下甜酒，喝后微微脸红，便拥着车回家。钱海山听说后，几乎无脸见人。于是想有办法让杨五川甘心受辱，无所不用其极，便策划其庄园邻居的争端，以争夺田地厮杀，将杨公子锁在尸体旁边。杨五川向来不认识门外的事，突然遭遇此变故，抑郁不得志，含恨而死。尸体还没凉，万卷楼的藏书，先被松江外甥莫是龙带着珍贵的书籍拿走，而剩下的，一半被好事者贿赂家仆所得，一半被亲友分散窃取，而那膏粱子弟，懵懂不知。儿子后来依附于我家乡的周氏，有人看见他用绣囊装宋墨供给木工，用祖父的敕命文书的纻布面给家人妇女用，令人不为杨五川公流泪的几乎没有。

唉，东湖、五川都是先达中的豪杰，广泛储藏典籍，又是士人中的盛事，但都不能长久传承。像这两家的始末，可以作为几方面的警戒，君子应当以此为鉴！钱梦圭随后也败光家产，钱海山不久也倾家荡产，可以说是迅速如影随形了。钱海山的事，我以前曾记载过。

马烈死相同

绍兴辛未年冬天，金主完颜亮在尉子桥之战中，大将王权先逃跑，统领姚兴独自率领所部四百骑兵抵挡敌军六十万，无援兵而阵亡，朝廷赐谥号忠毅，在淮甸橘园林立庙祭祀。宋代的伟力叟题诗说：“赤心许国自平时，见敌捐躯更不疑。王权忌戴皋庸皆遁走，同时死难只青狮。”注解说：“青狮，是姚兴的马名，他亲自喂养它，好像能通晓它的语言，时常取斗酒倒入大盆中，与马同饮，说：‘我与你同心协力报国。’最终与马一同死去。”这出自韦居安的《梅磵诗话》。姚兴的忠诚，高尚啊，马也很奇特。我记得吴兴人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南宋南渡时，屡立战功。曾骑一匹黑马，矫健异常，号称黑大虫，毕再遇非常喜爱它。毕再遇死后，他的家人用铁索拴住它，听到金鼓声，奋起奔跑有赴敌之意。家人说：“将军死了，你不要惹事。”马竖起耳朵听，汪汪流出眼泪，哀鸣几声而死。又记得《酉阳杂俎》记载，秦叔宝所乘的马名叫忽雷驳，常给它喝酒，每在月明中试骑。秦公死后，马嘶鸣不食而死。这三匹马的情况相同。吉水人王夔斋祯以太学生身份被任命为夔州府通判，恰逢荆襄贼人石和尚流窜劫掠进入夔州，焚毁了巫山县的官署。

译这时朝廷颁发文书征召捕贼，同知苏州人王某性格柔弱怯懦又阴险狡猾，所以借口生病不敢派出一兵一卒。公便代替他统领所属的民兵，到达时巫山已被攻破，贼寇正聚集在山中，公搜索攻击他们，杀死了三十三个贼寇首领和勇猛分子，巡视各县安抚伤残百姓，许久才得以返回。

住了三天，贼寇又劫掠属邑大昌，公催促王某出兵，王某又不肯去。而指挥曹能、柴成两人向来与王某结党，多方躲避灾祸，用言语激将公，公便夹带着曹、柴二人前往。与贼寇隔着水列阵，不久指挥民兵全部渡河，催促交战，曹、柴望风而逃，公陷入包围圈中，马匹疲惫，误入泥泞的田地，贼寇割断了他的喉咙和右臂，马匹逃脱离去。这是成化丙戌年五月九日的事。

公起初奔赴大昌，途中投宿在木商家中，一天有东西在山中呼啸，商人惊恐地祈祷说：“如果是为了王公，应当叫三声就停止。”果然如他所说。商人背着竹席去寻找散乱的尸体，看见穿着白纱半臂的人就是公，把他抬在竹席上，让竹席不要沉得太深。从死的地方到府城，三百多里路，马匹奔跑回来，府门已经关闭，马长嘶并用蹄子踢门，好像报告紧急情况的模样。守门的人把马放进，马血淋漓，鬃毛全变红了，众人这才惊骇。

公死后贼寇仍然没有解散。后来公死后二十五天，公的儿子王广才跟随木商前去收殓，公的面容像活着时一样，不因为暑热而腐烂。然而家境非常贫困，无法运回灵柩，卖光了行李和马匹作为路费，而王某意在得到那匹马，不偿还应有的价钱，竟然空手得到了马。

灵柩启程后，距离收殓二十五天，夜里将近半夜，马发出异常悲切的鸣叫，王某命令喂马的人增加草料豆料，马不停止鸣叫，王某怀疑喂马的人欺骗自己，亲自起来查看马厩，马突然上前咬住他的脖子不松口，过了很久才脱身。马又扬起头撞击他的胸膛，将他扑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呕血数升而死。

贼寇平定后，评定功过罪责，曹能、柴成也被诛杀，公被追赠官职，任用儿子王广。这是罗念庵《战马记》中的记载，他说自古以来相传义马的事情不止一端，都说在面临危难时能互相帮助。至于辨别细微隐秘的恩怨，咬牙切齿捶胸顿足，誓必报仇，即使是人尚且难以做到，这匹马真是旨意深远啊！

译君山浮远堂旧联 【“君山浮远堂旧联”，原稿中缺“浮远堂”三字，据明代藏说小萃本补入。】

江阴本是春申君黄歇的旧封地，君山浮远堂俯瞰长江、遥对淮河，是一郡中的名胜之地。李鹤田有一副对联说：“此水自当兵十万，昔人曾有客三千。”人们多称赞传诵。这也见于梅磵的《诗话》。

钱鹤滩在江阴任馆师时的遗诗 【“钱鹤滩在江阴任馆师时的遗诗”，原稿无“钱”、“在江阴任馆师”四字，据明代藏说小萃本补入。】

钱鹤滩（钱福）以殿试第一的身份罢官回家，我同乡梧塍徐氏用五百金作为酬金，聘请他到家中设塾教学，徐家的两个儿子也已在乡试中中举。住了半年，他只修改了三篇课业，每天带着妓女游玩宴饮。当时县令某公很喜好笔墨文章，一天邀请钱公去君山游玩，预先探知“齐”韵中“堤”、“脐”、“低”、“梯”等难押的韵脚，告诫吏人藏好签条，在席间当场发出，想以此困住钱公。酒过三巡，请题大观亭，钱公于是提笔依韵，赋诗道：“水势兼天山作堤，渚云烟树望中齐。直从巴峡纔归壑，许大乾坤此结脐。胸次决开三极朗，目光摇荡四垂低。欲骑日月穷无外，谁借先生万丈梯。”席间的官员们没有不赞赏叹服的。这首诗被水南学士张公载入县志中。徐家在园亭中大摆宴席赏牡丹，钱公喝得大醉，门客中有握着玳瑁扇的，取来在上面题写道：“玳瑁筵前玳瑁扇，牡丹花下牡丹诗。老梅已在丈人行，曾占春风第一枝。”又听说他咏杨梅的诗说：“怪底吴人不出乡，杨梅五月荐新尝。西州一斗蒲萄酒，南越千头荔子浆。略着些酸醒酒困，了无点滓涴诗肠。渠家妃子如相见，添得红尘一倍忙。”他为当地人题写的卷轴很多，我年轻时耳闻的也不少，现在可惜不能记忆了。鹤滩小时候在私塾读书，晚上回家，有客人赏菊，向他作揖，客人出对说：“赏菊客归，众手摘残彭泽景。”他立即应对说：“卖花人过，一肩挑尽洛阳春。”大概小时候就已经显露出才华了。

矲矮

矲，杜牧之的诗中写作“罢亚”，注解说这是稻名。矲矮，黄鲁直的诗注引用《玉篇》注说：矲，短的意思；矮，不长的意思。又《春官附音》注：矲雉，【上读皮买反，下读苦买反。】《方言》说：桂林一带称人短为矲雉。雉正是作矮字读。黄东发说：罢亚二字是形容稻的姿态，不是稻名。引用苏诗“翠浪舞翻红罢亚，白云穿破碧玲珑。”“罢亚百顷稻，雍容千年储。”都用虚字相对作为证据。

精气二字

精字和气字都从米，可见精气的产生，必定依赖米。古人造字，难道是胡乱的吗？

喷嚏

现在人打喷嚏，必定吐口水说：“好人说我常安乐，恶人说我齿牙落。”《终风》这首诗说：“寤言不寐，愿言则嚏。”东坡有诗：“白发苍颜谁肯记，晚来频嚏为何人？”《随笔》也记载打喷嚏不止的人，必定喷口水祝祷说：“有人说我。”妇人尤其严重，这种习俗由来已久。曾听说唐玄宗友爱兄弟，称呼宁王为大哥，每次和他一起吃饭，吃饭时宁王呛喉喷湿了胡须，皇上惊视并感到惭愧。想安慰他，黄幡绰说：“不是呛喉。”皇上说：“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喷帝。”皇上非常高兴。那么本来就把打喷嚏当作佳事了。

树艺取暖

各种种植，只要土壤温暖，加肥培土，是为了酝酿温暖，向阳的地方植物容易生长，日光不照，生机就断绝了。墙壁土、垒土，都可以用来培土保暖。耕田南北开垄的，秋夏两熟都有收成；东西开垄的，向阴，一半没有收成。凡是开春花的树木，不宜背阳，秋天开花的居于阴处也没有害处。大概因为冬日冬至，一冬天没有阳光，暖气不充足，所以春花不开。夏日夏至，阴处都有阳光，到秋天开花，自然没有妨碍。

建炎间拆字

建炎年间，术士周生，观察人写的字，分配笔画，以此预知吉凶。皇帝车驾驻在杭州时，在金兵惊扰之后，人心危惧疑虑，执政官戏叫周生，偶然写“杭”字给他看。周生说：“恐怕有警报，金兵将要逼近。”于是拆解这个字，把右边的一点配在木字上就成了“兀朮”。不到十天，果然传来兀朮南侵的消息。赵相和秦枢，朝政谋划不协调，各自想引退，两位公各自写“退”字给他看，周生说：“赵必定离去，秦必定留下。日代表君象，赵写的退字，人离开日远；秦写的人字紧密依附在日下，字在左，笔势相连，而人字的左笔斜穿过去，踪迹稳固，想退能吗？”后来都验证了。这记载在郭彖的《暌车志》中。当时有谢石因拆解“春”字有“秦头太重，压日无光”的话触怒秦桧，死于戍所。谢、周所说的都是至理，大概是同一门术数。谢说得很直白，而周稍微隐晦地保存下来。淳熙年间又有琵琶亭的术士，也是这类事，在岳珂《桯史》第一卷中。

验阴晴

蚂蚁叫作马蚁，形状像马，群聚成阵，俗称为马蚁作坝必定有雨。曾看见两只互相争斗，屡次退开屡次合拢，经过一昼一夜

译夜里。鹁鸪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声音后面好像有“开沟”这两个字的，必定会有大雨，非常灵验。鸡叫得早则天晴，叫得晚则下雨，晚上宿鸟的情况也是如此。鹳被称为老鹳，鸣叫时发出“弹牙”的声音，通过观察它低头或仰头可以预测阴晴。池塘里的鱼突然跳出水面，叫做“量平水”，必定会有雨。鲫鱼的肋骨弯曲或笔直，可以占卜本月的阴晴。气没有哪里不存在，就像江豚拜风，方向没有差错，所以说这是“中孚”。

译鳗鲡的有无

鳗鲡，在风雨阴晦的天气里就多，即使有风但天气晴朗，阳光照射使它们眼睛不适，就会垂头而不游到网中。这是渔户的说法，可以验证。

黄雀的多寡

黄雀，在霜降前后才开始增多，等到西风刮起来就飞来，西风一停也就离去。打生人（猎人）说，芦苇枯萎的年份黄雀就多，张网捕猎的时间在黄昏和五更，两次将钱放在手掌中测试，能辨出字面就举起弹弓，过早过晚都不可以弹射。【音谈。】用竹篾制作弹弓，两人共同牵引，黄雀栖息在芦苇梢头，挤压着向前移动，就会跳入网中，如果网设得位置正中，十只可以捕到一只，太高或太低都捕不到，倘若失误，一百只也捕不到一只。这出自我们县境的青旸、南乡、〇〇搏?与无锡交界的地方，春天偶尔也有，称为回春黄雀。

省鲚

子鲚又有一种小而没籽的，名叫省鲚，味道不好。

《有所思》所载不同

《唐文粹》记载宋之问的《有所思》一篇，“洛阳城东桃李花”等等，《事文类聚》中说是刘希夷所作，题目叫《悲白头翁》，不知是什么意思。“幽闺女儿”改作“洛阳女儿”，“坐见落花长叹息”作“行逢落花长憩息”，“半死白头翁”作“半谢”，“文锦绣”作“问尽”，“无相识”作“无人”，“古来”作“旧鸟雀”，“飞”作“悲”。

二张遗迹

钱塘人张天锡在天顺壬午科考中乡荐，被任命为教谕，凭借诗文在吴越一带称雄。【“以诗文雄?越间”，“雄”字原作“行”，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清顺治本改正。】他纵情任性，不拘礼法，常常留在我们家乡的顾山周氏家中，挥笔为周家写《不识堂论》，顷刻间在席上写成万言，然而并没有完全展现出豪放的气概。只有《听月记》一篇值得记录。他的文章说：

“月亮是没有声音的，为什么要听它呢？回答说，用心听，不用耳听。用耳朵听，那么唐明皇听《霓裳羽衣曲》，正好足以诱导淫邪，知微听药杵声，正好足以诬蔑妄言，这都是不知道听月的真正趣味的人。善于听月的人是怎样的呢？初三月亮出现在庚位，好像听到它有自新的声音；十三日接近满月，好像听到它有自谦的声音；十六日月亮开始亏缺，好像听到它有警戒盈满的声音；二十七日月亮承载魂魄，好像听到它有保持光明的声音；月亮与太阳合璧而隐没，好像听到它有运用晦暗的声音。把心放在天上的月亮里，把天上的月亮移到心中，这就叫做善于听月。不然的话，是听玉兔捣药的咚咚声吗？听吴刚砍桂树的丁丁声吗？劳累耳朵，对心没有益处，反而成为耳聪的弊病了。江阴顾山周羽卿先生，超然有志向，厌倦听世俗的声音，可以说是众星中的孤月，为他作《听月记》。天府谪仙张锡。”

听月的孙子，是我姐姐的丈夫，见我喜爱他字画遒劲飘逸，可以辅助练习书法，于是把它送给我。张公有诗文稿本一册，周氏的后人还有收藏的，他所居住的地方毁于火灾。有四六体的短疏，用来求取知识，人们多传诵，现在记载在《西湖游览志》中。

同时有吴地人张豫源淮，也留在周氏家中，最终死在顾山的旅馆里。周惟召准备了殓葬的器具。我的从祖雪窗先生有诗挽悼他，一首说：“香山对酒思同社，紫陌看花忆驻骖。”另一首说：“珠沈暨水千年恨，玉瘗群山万古苍。”大概是纪实之作。他没有儿子，他的弟弟扶灵柩归乡。

第四泉

苏州楞伽上方山治平寺的天下第四泉有六角石栏，字刻在上面。

蒟酱

蒟酱类似荜拨，与败酱都是药草的名字，不是食用的酱。

本草品类分并

《本草》中应该合并却分开的，种类很多，如?〇柝蓂薺菜子，如蘼蕪芎藭苗，如蒲黃香蒲花，如青黛藍葉，如地筍澤蘭根之类；应该分开却混淆的，如乌芋兼收荸荠茨菰之类。

茶枪旗

古人论茶，以枪旗为美，而不取雀舌麦颗，大概是因为芽叶细碎容易混杂其他树的叶子而难以辨别。枪旗就是现在所称的壶蜂翅。

孟子园池语

“毁坏宫室来挖筑池塘”，“抛弃田地来建造园囿”，这是导致混乱的途径。世上有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吗？

辨正百忍图

王应麟《百忍图》一篇说：“无净三昧，是佛家的忍。”注释说出自《金刚经》。现在《金刚经》是“无诤三昧”，写成“净”字是错误的。又说“忍痛于焠掌”，注释说，焠利刃刀，像刺股之类。查考焠乃是火燧，大概是用火灸烤，不是用刀，刺股也是用锥子。又说“自反而缩，是勇而忍。”把缩当作退缩的缩，意思与孟子不同。又说“忍于吸酰，就是宰相须吸得三斗醋的意思。”注释引用唐代李景略宴请僚佐，行酒时，误把醋端上来，判官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性情严厉，强行喝下。这也只是一时的畏惧，不是忍。又说“挟舟不能忍争，拂衣不能忍怒。”注释引用孔融听说曹操要杀孔彪，说：“孔融是鲁国男子，明天就应当拂衣离去。”这个说法似乎不贴切。舟应当作辀，颖考叔争车时挟着车辕行走，叔向与子朱在朝廷争执，拂衣承之，事情都出自《左传》。

瞿醉渔

瞿杲字炳旸，自号醉渔，常熟五衢人。画花鸟有名，芦雁进入高品。嗜酒落魄，喜欢戏谑长啸，人们称他为瞿痴。偶

译进入邑城，遇到一位县吏手里拿着海蛳，这位县吏与瞿佑很熟识，县吏急忙喊道：“瞿痴自负有诗才，能立刻作一首咏海蛳的诗吗？”瞿佑当即口占一首：“海错何曾数着君，也随盘馔入公门。千呼万唤不肯出，直待临时敲窟臀。”这是因为常熟市井间春天吃海蛳的人，必须先敲开它的尾部，所以用来戏弄这位县吏。晚上他常往来于我邑先辈贡生学静家，常留在龟山下，见到当地治丧时薄待客人的情况，作诗嘲笑他们，于是被那人诱骗带走，全身遭受棒打，扔进箩筐，放他出去，他便自嘲道：“竹箩为暖轿，渐渐出村窠。此夜一场打，清滂何处无。”疼痛难忍时，还以“团团离海峤”这四句诗耍嘴皮子，也自不俗气。学静园厅堂墙壁有两堵，上面有他醉中水墨画，淋漓可爱，至今还在。听说他画芦雁，自谦画翅膀不及林良，于是前往林良门下假装供职做扫除工作，偷窥他的用笔方法，忽然领悟，忍不住失笑。林良起身看他说：“你不是瞿痴吗？”本来就知道即使是一门技艺，不专心笃实，没有能成名的。【国初镏孟熙《绩霏雪录》记载九皋声公曾搭吏人的船，吏人轻视他，众人正吃海蛳，戏弄声公索要诗，声公答应，就是前面那四句。只是有“海味”“牙门”“骨臀”三个字略有不同，“盘馔”二字原本空缺。瞿佑凭借熟闻此事来应对，听的人认为是瞿佑作的罢了。】

译辨别水、火、炭

北京各地多出产石炭，俗称为水和炭，意思是这种炭可以和水一起燃烧，如今官吏审问罪犯后罚没的炭就是这种。有人怀疑这是水火炭，是不对的。

辞赋的句式特点

辞的句式短，赋的句式长，以辞多用三四字、赋多用六七字来区分。

裴航论虚实

《传奇》中说，裴航得道，他的朋友卢颢向他请教，裴航说：“老子说，使心空虚，使腹充实，现在的人心越来越充实，怎么能懂得得道的道理呢？”卢颢茫然不解，裴航便对他说：“心中充满妄想，腹部精气泄漏，虚实之理就明白了。”

仙女论心精

《通幽记》中说：赵旭遇到仙女，仙女说：“大抵心死才能身生，保全精气才能招致神灵。”又说：“身体被心所牵制，就会陷入鬼道。”

佛家称父母

佛家称父亲为富楼那，母亲为弥多罗尼。

玉川诗穷

唐代卢仝的《有所思》诗中说：“当时我醉在美人家中，美人容貌娇美如花。今日美人抛弃我离去，珠楼帘箔远在天涯。”又说：“美人啊美人，不知你是暮雨还是朝云。相思一夜梅花盛开，忽然来到窗前疑是你。”自古美人之喻，都是指君主而言，古《诗经》三百篇中的“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指的就是文王。而卢仝诗的意思，像是没有得到君主的赏识，只是缺少含蓄的气象。等到读韩愈的诗说：“玉川先生在洛城里，只有几间破屋而已。一个长须奴仆不裹头巾，一个赤脚婢女年老无齿。”由此看来，他的穷困真令人感慨。前人戏说卢仝的穷困，是因为沉溺于女色，从《有所思》一诗可以印证。后来到了甘露之变，他在座被逮捕，年老头发稀少，被逮捕的人用钉子钉住他的头颅带走，人们认为这应验了他《添丁》诗中的谶语。唉，诗能使人穷困，像卢仝这样的穷困，是真正穷于诗了。不仅穷困，而且遭遇奇祸，难道不更令人悲哀吗！

梅国光两次考中

我的朋友邑城古江梅中立，儿子梅国光，年轻时攻读科举之业，乡试总是最有声望。嘉靖辛酉科南场考中，名字已经填在榜上了，有个江宁县的应役人旁窥而喜形于色，监试官听说后审讯他，随即除去了梅国光的名字。大概那时古江以江宁县主簿为供给官，役人急于去报信的缘故。梅国光给主考官的诗说：“早年虚名冠绝士流，五千声望一时收揽。自期已是龙门客，岂料还看江国秋。泣玉何年方定价，遗珠在海向谁投？无缘识得荆州面，空羡荣封万户侯。”直到今年秋天隆庆庚午年，又考中了。又有诗说：“帝里青秋欲曙天，忽闻虎榜姓名传。高堂老母门犹倚，海内相知望有年。温饱由来非素志，勋猷何以副前贤。鹿鸣宴罢醒无寐，庄诵名臣录一篇。”我们县虽然人才众多，像梅国光这样失而复得的，没有第二个。我高兴古江有这样的儿子，所以详细记载。

论医

大抵医生不穷尽人的本性，就不能知道疾病；不穷尽物的本性，就不能知道药物；不穷尽自己的本性，也就不知道人物本性的由来。现在的医生，常常区分血、气、痰的证候，而药物很少奏效。不知道人身只有一气，痰也是血，就像涕、泪、液、汗都是血随遇而形成的，都是气的作用。气滞则血滞痰聚，病就发作了。所以富贵人的内伤，贫贱人的外感，都是气受伤了。如果气和顺，精神自然增长，有什么病呢？医家区分邪气正气，鄙见认为只有顺逆，没有邪正之分；区分水火，其实只有升降，没有水火。用药的方法，补则都补，泻则都泻，没有并行的道理。天下万物，与我同体，所以五色、五声、五味、五香、七情，无一不是气的作用，所以都可以作为药物，眼耳鼻舌身意，都可以接受药物。如果万物不是与我一体，怎么能有益于我的身体呢？况且如革声健脾，金声通肺，黑色养目，红白伤明，论梅生津，思秽作呕，哀而泪，愧而汗，怒而热，畏而寒，病与医的道理都可以明白了。本草记载药物必说性、气、味，没有用气的，为什么呢？不知道气的灵性无所不为。从前吴中一人，被顽固的朋友辜负，郁结成疾，百药不愈，垂死之际，顽固的朋友心动，慨然归还欠债，自咎其罪，病人吐出一条像蛇的虫子，立刻痊愈。又有一个士人考取功名不正当，然而与一个正人相往来，外貌虽然轩昂，而内心实在空虚，竟不到一年就死了。又有一个鄙夫自附于衣冠之列，偶然有他所讨厌的人与他的朋友将要诉讼，鄙夫极力赞成，衣冠之列都斥责他。他的朋友诉讼，竟然没有胜诉，鄙夫怀愧，不到两个月就病死。所以病必起于气逆，气的顺逆，在于神，神的壮馁，在于行为。行为无愧于心则神壮而气充，不求顺而自顺了，否则神馁气索，药物又能怎样呢？孟子养气的宗旨，可以成圣，可以成仙，可以行医。所以论医必当以顺气为药，顺情为机，顺时为剂。人的气就是天地之气，原本没有彼此，腠理一闭而病，

译呼吸一旦闭塞就会死亡。凡是有血有气的生物，与我的身体没有不合一的，所以五脏之间自然相互增减损益。比如穿山甲这类引导药力归经的药物，腹部用药走腹部，背部用药走背部，手、足、头、项、左、右没有不分明对应的，其余情况也可以推知了。腹中的寄生虫，在每月初（朔）之后头向上，在每月十五（望）之后头向下，这是受气的影响。人身之气，在每月初之后上升，并非没有下降，只是上升多而下降少；在每月十五之后下降，并非没有上升，只是下降到极点时会有上升。一天中的子时和午时，一年中的春季和夏季，一生中的年少和老年，都是这样。

译焠掌

荀子说：“有儿子厌恶睡觉而搓热手掌”，可以看出他刻苦学习。

三绝三摧

王洙《谈录》说：相传颜回读书，铁制的笔杆折断三次。这可以与孔子编连竹简的皮绳磨断三次相对。【《抱朴子内篇》第四卷《祛惑》第二十中记载，从前有位古强者说：孔子曾经劝我读《易经》，说：“这是一本好书，我私下喜爱它，编连竹简的皮绳磨断三次，铁制的笔杆折断三次”。现在我大悟。那么这两句原本就是自成对仗，并非颜回的事。檛一作“适”。】

《戒庵老人漫笔》卷六

江阴一时三忠

正德年间，逆宦刘瑾专权，谴责忠良，将他们视为奸党，吴中地区有五十多人，而我的家乡江阴独占三人。主事是小江黄公昭，御史是学静贡公安甫、借山史公良佐。贡、史二人因奏章触怒权贵，黄公因挽死进谏，蒋御史因诗作触怒权贵，也是一时的盛事。【按正德年间触怒刘瑾的不止这三位忠臣，还有光禄寺卿刘公干先；正统年间触怒王振的，大理寺卿顾公琳，事迹都记载在地方志中。然而各位公卿都被下诏狱，还能得到赦免。到了天启朝，触怒魏忠贤死在诏狱的，有祖姑父缪太史文贞公昌期、从叔柱史忠毅公应升，遭受的祸害尤其惨烈。明朝二百七十余年，三次遭受宦官的淫威，我们县代多有殉节的君子，如果论及谥号典制，除了这两位公卿外，没有几个人了。成谨附记。】

少游诗病

秦少游《月夜》诗的末句说：“归来枕簟清无梦，卧看明星到未央。”大概是用了《诗经·小雅》中“夜未央”的句子，如果说未央而没有“夜”字，就不通顺，这是这首诗的毛病。

芦菔白杨异名 【“芦菔白杨异名”，原本没有“异名”二字，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广志》说：芦菔又名雹突；白杨又名高飞，又名独摇。【高飞、独摇，《古今注》已经记载。】

安南邓尚书 【附陈日照】

《枝山野记》说：永乐年间征讨安南黎季牦，降服他的三个儿子，都跟随进入朝廷。长子叫澄，赐姓陈，官至户部尚书。澄善于制造火枪，为朝廷制造神枪，后来被贬为某官，而命令他的儿子世袭锦衣卫指挥。澄愿意从事文治，于是允许，命令世代有一人作为国子监生。现在凡是祭祀兵器，都祭祀澄。次子叫某，赐姓邓，也官至尚书，后来被贬为江阴县佐，有三个儿子，也命令一人袭任锦衣卫指挥。过了很久，请求回家祭祀坟墓，既然去了，就自立为王。黎季牦死后，葬在京城，他的儿子后来迁葬到钟山旁边，所记载的邓赐姓的事很不真实，我得到邓氏尚书公的事迹状，记录以纠正其错误。状文说：

“公名明，字光远，号信心，安南人。三岁失去父母，他的姨母阮枢密抚养他成人，长大后努力学习，国王陈日焜知道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他。元至正年间，诏拜尚书省左参知政事。等到我国朝永乐元年，充任该国正使，携带方物表笺入京庆贺，皇上嘉奖他的奔波，在庭院赐宴，辞别时，赐给钞锭绮衣，派遣官员护送回国。永乐三年夏，逆臣黎季牦杀死他的君主，诈称陈氏外甥，请求代理国事，公毅然兴起义兵讨伐他，请王孙添平从老挝间道赴朝申诉，黎季牦服罪，请求让添平回去。四年春，皇上派遣使者带着添平到达其边境，黎季牦在路上埋伏军队，杀死了他，并波及使者。皇上听说后震怒，制诏命令成国公朱能带兵讨伐他。公首先迎接王师内附，率领他的儿子建平府镇抚使邓师诲以及官僚阮人杰等一百二十四员军民万余人，献纳东都路、国威等二十八府州县。元戎英国公张辅在帐中接受，于是命令统摄归附人员。捷报奏上，赐忠义银牌两面，敕令公协同将官苏文作向导，击破鸡翎、?水、溢留等关，平定上下二洪州，埋伏奇兵在沕沙上，纵火焚烧富良江一带贼船，烟焰遮蔽天空，血流芹站山下，溪涧全红。在高望山生擒伪上皇黎季牦及其子孙，献俘于朝廷，诏令寻求陈王子孙立为君主，没有找到，请求依照汉、唐郡县旧例，改国为交址都布按三司。六年春班师，秋七月策功行赏，敕令公为参政，安抚其民，授予师诲九真知州，继以招降郭专等三百六十三户的功劳，调任福安知州。这年冬天，余孽陈简定作乱，兴师讨平。八年，陈季扩再次啸聚，恰逢朝廷屡次诏令招抚，兵部尚书王公福派遣公到军中，晓以祸福，责以僭号之罪，言辞恳切，季扩倒戈效顺。诏授季扩左布政使，凡是招徕者擢升官职增加俸禄有差别。皇上于是命令户部郎中王进、指挥陶弘乘传催促公到京城，赐之筵宴，拜资善大夫、行在工部尚书，赐第京师，仍给钞锭白金衣榻器用。命令扈驾北征，于是与同附大鸿胪陈公季暄、工部尚书黎公澄创建神机营，建立盔甲厂，制造神枪神铳，在九龙山下击退鞑虏。不久患病，以永乐十年五月初一日死于王事，享年六十有一。皇上悼念功劳，派遣官员谕祭，赐葬京师西山玉台冈南安河村之原，与陈、黎二公邱陇相望，诚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