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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戒庵老人漫笔六

戒庵老人漫笔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69 段

之臣子复仕于元也。若题其画兰曰:『求则不得,不求或与,老眼空阔,清风万古。』讥一世之士,无足当其意也。 【图绘宝鉴云:「工画墨兰,尝自画一卷,长丈余,高可五寸许。天真烂漫,超出物表。题云纯是君子,绝无小人。」寓意编载:「所南墨兰,自题诗云:一国之香,一国之殇,怀彼怀王,于楚有光。」】 若题其画菊曰:『花开不并百花藂,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自谓志节不为元氏富贵所夺也。若题其画像曰:『不忠可诛,不孝可斩,敢悬此头于洪洪荒荒之表,为天下不忠不孝之榜样。』讥夫忘国而事仇者也。平生寡欲而好游,凡遇穷山大泽,必弥日忘返,咄咄书空,心与口语,人争视之,彼则蔑如也。著书甚多,行于世者有太极济炼文一帙,多隐语,艰苦难读,莫知所谓。书后题二十字云:『大无工十空经,臣沤血三斗书此,后有巨眼者当识之。』好事者或藏于家。竟以寿终,葬于姑胥之西。所谓所南者,以南为所也,忆翁,忆乎宋也,思肖者,思乎赵也。凡其为人类若此。修宋史者遗其人,故宋史无传,余故惜而传之云。论曰:蜀孟昹侈肆之后,豪右争相夸尚,石恪生于其时,画殊形诡状以辱之。彼所南者,无乃恪之徒与!昔王裒痛父非命,终身不东向而坐。夫君父一道也,彼所南者,抑又恪之徒欤!呜呼,自有天地以来,所以彝伦不堕者,以有节义为之闲也。通圆者哂其狷介,又孰知有所不为者,亦圣人之所取乎!」 【遂昌山樵录云:「客吴下,有田寄城南报国寺,吴人刊其锦钱集行于世。」崇祯戊寅岁,有所南心史一帙,得之于?寺眢井中,抚台张国维刻行于世。】

译那些臣子又出仕于元朝。郑思肖题写他的墨兰画说:“求取则得不到,不求取或许反而给予,老眼空阔,清风万古。”讥讽当世之士,没有足以符合他心意的人。【《图绘宝鉴》记载:“擅长画墨兰,曾经自画一卷,长一丈多,高约五寸左右。天真烂漫,超出世俗之外。题字说‘纯是君子,绝无小人’。”《寓意编》记载:“郑思肖的墨兰,自题诗说:‘一国之香,一国之殇,怀念那位怀王,在楚国曾有光辉。’”】 郑思肖题写他的墨菊画说:“花开不与百花丛并,独立疏篱趣味无穷。宁可枝头抱香而死,何曾吹堕北风之中。”自谓志节不被元朝的富贵所夺。郑思肖题写他的画像说:“不忠可诛,不孝可斩,敢将此头悬挂于洪荒之外,作为天下不忠不孝者的榜样。”讥讽那些忘记故国而侍奉仇敌的人。他平生欲望少而喜欢游历,凡是遇到穷山深泽,必定整天流连忘返,在空中虚指划字,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人们争相观看,他却视若无睹。他著书很多,流传于世的是《太极济炼文》一卷,多隐语,艰涩难读,不知其意。书后题二十字说:“大无工十空经,臣呕血三斗书写此书,后世有慧眼者应当识别。”好事者有的收藏在家中。最终寿终正寝,葬在姑苏城西。所谓“所南”,是以南为所,忆翁,是忆念宋朝;思肖,是思念赵宋。他的大致为人就像这样。编修《宋史》的人遗漏了他,所以《宋史》中没有他的传记,我因此惋惜而为他作传。论曰:蜀后主孟昶奢侈放纵之后,豪强争相夸耀崇尚,石恪生于那个时代,画奇异怪状来羞辱他们。那郑思肖,莫非是石恪一类的人吧!从前王裒痛恨父亲非正常死亡,终身不面向东坐。君父之道是一样的,那郑思肖,或许更是石恪一类的人吧!唉,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所以伦理纲常不坠落的,是因为有节义作为约束。通达圆滑的人讥笑他拘谨狭隘,又有谁知道有所不为的人,也是圣人所赞许的呢!【《遂昌山樵录》记载:“客居吴地,有田产寄存在城南报国寺,吴人刊刻他的《锦钱集》流传于世。”崇祯戊寅年,有一卷《郑思肖心史》,从某寺枯井中获得,巡抚张国维刊刻流传于世。】

先儒用方言

先儒言句 【音彀。】 当, 【俱去声。】 干当事也。每言合下如何如何,合下字犹今言一落之意。朱子有云丁一确二,乃的当之意,今俗语犹然。程子凡言大小大事,犹言多小大事也。言体当 【去声。】 二字,方俗之言体验干当之谓。

 祝吁

吴公子州吁,左氏、公羊及诗皆同,惟谷梁作祝吁,此音相近而然,如呼鸡之声州之为祝也。

 县尹事用误

事文类聚以令尹子文为县尹,事用误矣。

 韩集百叶桃

昌黎集有题百叶桃花诗,即今谓之千叶。

 伐侂冑祖陇竹

宋侍郎临安俞公烈登淳熙初第,累迁中书舍人。会宗室希誾由官所奔丧归,误伐韩侂冑祖陇傍竹,为造坟具。法司承侂冑意,使援持杖窃盗例。公曰:「墟墓非人室比,兼未尝持杖,今追两资,送州安置,罪涉太重。夫有官之家犹得赎,矧希誾在属籍,特不得赎乎?」遂独以闻,止罪伐竹者。侂冑痛衔之,寻嗾言事者论去。此事宋史所不载,余见于王梧溪诗集中。侂冑之横,俞公之贤,皆世鉴也。

 御用笔

朝廷用笔,每月十四、三十日两次进御,各二十管。冬用绫裹管,里衬以绵,春用紫罗,至夏秋用象牙水晶玳瑁等,皆内府临时发出制造。弘治时,吴兴笔工造笔进御,有细刻小标记云:「笔匠施阿牛。」孝宗见而鄙其名,内传以小名对,敕易名曰施文用,至今犹然。右二事,吴兴笔工张永贤说。

 方正学祸蔓

太宗杀方孝孺族八百二十口。

 梁文俞事 【「梁文俞事」,「俞」字原作「遗」,误,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梧溪集载梁友直遗文、俞之近遗事,皆邑志所不可遗者。

梁文云:「江阴王库使家藏黄筌雀哺鶵卷,后有后村诗跋。尝闻古院画率有名义,是三雀者,殆取诗礼春秋传三爵之义与?筌蜀人,故云浣花溪耳。虽然,姑置老筌而论后村。方宋氏叔季时,王臞轩、刘后村文章声铮铮相颉颃,臞轩元宵诗首押枰科,末押民膏,后村此雀诗和韵乃窜入鶵韵。王以辞赋高,第二人及第;刘以名臣子孙有文辞,赐及第,真西山为中舍,举之自代。皆非不谙韵者,直狃于闽人语言声音,不觉跌宕,当不以过。余既赘论,且赘赞云:观雀哺鶵,可以知仁。仁于曷知?于雀之身。雀知有子,子知有母,饥焉思哺,食在母口。嗟彼雀矣,以鞠以育,矧伊人矣,孰无天属?幼资其亲,长养其亲,天属至亲,勖哉世人。庚辰三月三山梁益。」俞事云:「先生姓俞讳远,字之近,号空谷,江阴凤歌 【今误作戈。】 乡人也。以儒起家,至先生贫,隐居教授,能行古道。毘陵孙岵以先世旧依先生,待如近懿,卒殡焉。顷年疫,佣奴病乞归,先生曰:『慎无疑疫气相染,其善调护。』踰旬死。时兵兴,山林尽赭,人死多委之壑,或以是请,先生曰:『生尽其力,死弃之沟中,不义也。』特为棺窆。岁暮春,里萌舁木偶神遨井落闲,至先生门,适所舁重而止舁,告家姥曰:『神灵报施,影响捷,宜急祭燎旗下,否则殃及矣。』姥笑曰:『木偶何能为主人?归吾家,爨下物耳。』震愕眙去。族侄裕亲殁,有佛者以佛事为解,裕毅然曰:『吾诸父尝谓,形神既离,地狱何有?今乃自诬亲有罪,不孝孰甚!』佛者惭而退。其善行及人率类此。先生骨貌清卓,类有道者。长于古文,尤嗜诗,乱中吟咏不辍。尝自叙诗曰:『虫(梦,羽代夕)(梦,羽代夕),鸟之嘤嘤,机动籁鸣,岂得已而不已乎?不得已乎耳。』于以见其出乎性也。寿七十二。子樵孙庠序。」

 驳李靖行雨事

李靖行雨事,言马鬃一滴,则地下雨二尺。今凡小雨沾尘或寸许不齐者,何以施马鬃之滴也?

 不知章草

近世学书者,知有宋克体,不知有章草,然非重头曲脚之法也,善隶书者知之。

 苏咏妓误使事

杜无海棠诗者,以母讳故耳。东坡之咏妓李宜,乃一时之失言也。西郊野叟诗话载之,以为美谈,何耶?

 赵同

汉文帝时宦者赵谈,史记作赵同者,?避太史公父讳,言与谈同

译先儒使用方言

先儒说“句”(音同“彀”)字意为“当”(都读去声),是干当事的意思。常说“合下如何如何”,“合下”二字就像现在说的“一落”的意思。朱子曾说“丁一确二”,这是确切恰当的意思,现在的俗语还是这样。程子凡是说“大小大事”,就像说“多小大事”一样。说“体当”(去声)二字,是方言俗语,体验干当的意思。

祝吁

吴国公子州吁,《左传》、《公羊传》以及《诗经》都相同,只有《谷梁传》写成“祝吁”,这是因为读音相近造成的,就像呼唤鸡的声音,“州”字变成了“祝”字。

县尹事用误

《事文类聚》把令尹子文当作县尹,这是用错了典故。

韩集百叶桃

韩愈的文集中有《题百叶桃花》诗,就是现在所说的千叶桃。

伐侂冑祖陇竹

宋朝侍郎临安人俞公烈在淳熙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恰逢宗室赵希誾从任职的地方奔丧回来,误砍了韩侂冑祖坟旁边的竹子,用来制作修坟的工具。司法部门秉承韩侂冑的意旨,让他援引持杖盗窃的条例治罪。俞公烈说:“坟墓不像人家住宅,况且也没有持杖,现在追回两级官资,流放到州郡安置,罪行涉及太重了。有官职的人家尚且可以赎罪,何况赵希誾在宗室名册中,难道特别不能赎罪吗?”于是独自上报皇帝,只惩罚了砍竹子的人。韩侂冑对此痛恨在心,不久唆使言官弹劾俞公烈,将其罢免。这件事《宋史》没有记载,我是在王梧溪的诗集中看到的。韩侂冑的专横,俞公烈的贤德,都是世人可以鉴戒的。

御用笔

朝廷使用的笔,每月十四日和三十日两次进献,各二十支。冬天用绫子包裹笔管,里面衬以棉花,春天用紫罗,到了夏秋则用象牙、水晶、玳瑁等,都是由内府临时发出材料制造。弘治年间,吴兴的笔匠造笔进献,上面有细刻的小标记写着:“笔匠施阿牛。”孝宗皇帝看到后认为这个名字鄙俗,在内廷传话用小名应对,下诏改名为施文用,至今仍然如此。以上两件事,是吴兴笔匠张永贤说的。

方正学祸蔓

明太宗杀了方孝孺,诛灭其族八百二十口。

梁文俞事

《梧溪集》记载了梁友直的遗文、俞之近的遗事,这些都是地方志不可遗漏的内容。

梁文说:“江阴王库使家收藏有黄筌的《雀哺鶵》卷,后面有后村的诗跋。曾经听说古代院体画大都有名义,这三只麻雀,大概是取《诗》、《礼》、《春秋传》中‘三爵’的义理吧?黄筌是蜀地人,所以说浣花溪罢了。虽然如此,暂且放下老黄筌不论,来谈谈后村。正值宋朝末年,王臞轩、刘后村的文章声价铮铮,相互抗衡,臞轩的元宵诗首押‘枰科’韵,末押‘民膏’韵,后村这首和雀的诗却窜入了‘鶵’韵。王臞轩以辞赋高超,考中第二名;刘后村以名臣子孙且有文辞,赐及第,真西山任中书舍人,举荐他代替自己。他们都不是不懂韵的人,只是拘泥于闽人的语言声音,不知不觉跌宕失韵,应当不认为是过错。我既然多说了,且多写一首赞曰:观看麻雀哺育幼鸟,可以知道仁德。仁德从哪里知道?从麻雀的身上。麻雀知道有子女,子女知道有母亲,饥饿时想着哺育,食物在母亲口中。唉,那麻雀啊,养育抚育,何况是人呢,谁没有天然的亲属?年幼时依靠亲人,长大后奉养亲人,天然的亲属最为亲近,勉励世人啊。庚辰年三月三山梁益。”俞事说:“先生姓俞名远,字之近,号空谷,是江阴凤歌乡人。以儒学起家,到先生时贫穷,隐居教授学生,能践行古道。毘陵孙岵因为先世旧时依附先生,对待他如同亲近的长辈,死后安葬在他那里。前些年瘟疫流行,雇用的奴仆生病请求回家,先生说:‘千万不要怀疑是疫气传染,要好好调护。’过了十天死了。当时战争兴起,山林都被烧光,人死了大多抛弃在山沟里,有人因此请求,先生说:‘活着时尽力,死了抛弃在沟中,是不义的。’特地为他棺材下葬。岁末春初,乡里抬着木偶神在井巷间游逛,到了先生门前,恰好所抬的东西重而停止,告诉家中的老妇人说:‘神灵报恩施福,感应快捷,应该急忙在旗下祭祀焚烧,否则灾祸就要波及了。’老妇笑着说:‘木偶怎么能做主人?回到我家,不过是灶下的东西罢了。’吓得震愕离去。族侄裕亲去世,有和尚用佛事来解脱,裕亲毅然说:‘我的各位伯父曾经说,形体精神既然分离,地狱哪里会有?现在却自己诬陷亲人有罪,没有比这更不孝的了!’和尚惭愧而退。他的善行惠及他人大多像这样。先生骨相清峻卓越,像有道行的人。擅长古文,尤其喜爱诗歌,战乱中吟咏不停。曾经自叙诗说:‘虫鸣,鸟儿嘤嘤,触动机括发出声响,难道是不得已而不停止吗?是不得已罢了。’由此可以看出他出于本性。享年七十二岁。儿子樵,孙子庠序。”

驳李靖行雨事

李靖行雨的事,说马鬃滴下一滴水,地上就下两尺深的雨。现在凡是小雨沾湿尘土或者一寸左右不均匀的,怎么施展马鬃滴水的办法呢?

不知章草

近世学习书法的人,只知道宋克的字体,不知道章草,然而章草不是重头曲脚的方法,擅长隶书的人知道这一点。

苏咏妓误使事

杜甫没有写海棠诗,是因为母亲名讳的缘故。苏东坡咏妓女李宜,是一时的失言。《西郊野叟诗话》记载这件事,认为是美谈,为什么呢?

赵同

汉文帝时的宦官赵谈,《史记》写成赵同,是为了避太史公司马谈的父亲司马谈的名讳,说与谈同

名耳,故曰同。今汉纪犹作赵同,误矣。

 晋多用信字

译名叫耳,所以叫同。如今《汉纪》仍然写作赵同,这是错误的。

晋国多使用“信”字

晋多用信字,使人也,世说及二王帖中可见。今曰书信、音信,独指简札,非矣。

 唐诗用至竟

唐诗多言至竟,如云到底也。杜牧云「至竟息亡缘底事」「至竟江山谁是主」之类。

 志称

志中有爵者宜称冢,无爵者称墓,有爵及尊贵者称公,无爵者咸称君。

 张商英序素书 【「张商英序素书」,原无「张商英」三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张商英序黄石公素书,言得于子房冢玉枕中,上有秘戒,不许传于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以道与神加于圣贤之上,必是道家所托,非吾儒之见也。

 贯众

驴马食「管仲」,三五日易肥。驵侩之欺人,多用此。一云贯众。

 洋沟

今人家基内檐头下沟,皆称洋沟,其名甚古。崔豹古今注云:「长安御沟谓之杨沟,谓植高杨于其上也。一曰羊沟,谓羊喜抵触垣墙,故为沟以隔之,故曰洋沟也。」 【有以屋下者为阴沟,檐前者为阳沟,甚显。】

 甘蕉

甘蕉出闽中,以糖渍之,可以寄远。形如锁阳而气近黄精,味酸。

 悼陆全卿诗

吴人悼陆全卿冢宰坐宁党诗曰:「子规声里夕阳微,何事先生懒见几。云梦竟成韩信缚,鲈鱼空待季鹰归。功名到此分成败,史笔凭谁定是非。寂寂朱门春去也,杨花燕子任争飞。」或谓唐伯虎作。

 北海东坡书源

李北海学王而飘逸者也,苏东坡学颜而飘逸者也。

 麻嗏笼统赵

唐李涉题宇秀才樱桃诗曰:「风光莫占少年家,白发殷勤最恋花。今日颠狂君莫笑,趁愁得醉眼麻嗏。」今人欲睡眼将合睫而缝细者曰麻嗏,不知作何写,偶观王荆公百家诗选李涉诗,得此二字。今物之拥肿者,俗曰直笼 【上声。】 桶。韦居安梅(石间)诗话记郑安晓丞相未贵时,赋冬瓜诗云:「翦翦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内能容数百人。」即此笼统字。今人以虚罔不实而斥其妄行者,则曰赵。尔雅:「休,无实李。」郭璞云:「一名赵李。」李无实者虚也,疑即此赵字。

 杜顺法界观

西铭总论正如杜顺作法界观样,法界观云:华严大教,浩博难名。杜顺和尚文殊应身,以自智见华严一真法界,总该万有,即是一心。其中诸佛众生,若国土,若庄严,义境无量。于无量境,集其义类,总举色空,理事为例,束为三重观门。一曰真空法界,二曰理事无碍,三曰周?含容。若达此三门,则法界重重纵横达矣。

 演卦为神农

包牺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此淳于俊对高贵乡公之言也。汉魏闲人士守经甚严,斯言必有所本。陆俨山传疑录云。

 中山王御碑跋

洪武十九年,御制中山武宁王神道碑文,后有跋云:「臣惟古功臣之薨,圹有志,墓道有碑,礼也。然自唐以来,皆命词臣为之。惟我圣王,芟夷群雄,混一区宇,虽股肱爪牙非止一人,而中山武宁王实元勋之首,南收吴越,北定中原,东平齐鲁,西入关陕,大抵皆王之功。 【「大抵皆王之功」,原「之」字重,据明藏说小萃本删。】 今其薨也,圣上以王丰功伟绩始终本末,非词臣所能周知,故亲笔之,刻置墓道。自古人君礼报功臣,未有若斯之盛者也。臣等不敏,幸得同侍经筵,钦恤御制,不胜感激流涕,谨拜手稽首,书于碑文之左。文渊阁大学士奉议大夫臣朱善、承务郎左春坊左赞善臣刘三吾、承务郎左春坊左司直郎臣汪仲鲁、翰林院待诏臣沈士荣、孙大雅谨书。」此成化二十二年丙午冬其五世孙徐钺所刻以传者,今不可多见矣。且孙公吾邑之先辈也,谨录。

 蔡京父子相轧判

正德时,邑庠蒋一龙为邑父母万公所爱,适试于按院,经书论外,又出一「蔡氏父子相轧」题作判,其判曰:「周公相而伯禽封,忠输内外;郑桓卿而郑武继,职善开承,故挟笃棐之猷,何嫌夹辅?恢世济之美,岂厌同朝?德乃下衰,恩斯冒滥,霍光操废立之柄,进禹司徒;安石执变法之权,推雱侍讲,树党一门,窃官再世,是固昧君臣之义,然犹全父子之恩。若石厚之辅州吁,石

译晋代人多用“信”字,指代使者,这在《世说新语》以及二王的书法帖中都可以看到。如今说“书信”、“音信”,却只指代简札,这是不对的。

唐诗中常用“至竟”

唐诗中多使用“至竟”一词,意思是到底。杜牧说“至竟息亡缘底事”、“至竟江山谁是主”之类。

志称

墓志铭中,有爵位的人适宜称“冢”,没有爵位的人称“墓”,有爵位以及尊贵的人称“公”,没有爵位的人都称“君”。

张商英序《素书》【“张商英序《素书》”,原本没有“张商英”三字,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

张商英为黄石公的《素书》作序,说这本书是从张良的墓中玉枕里得到的,上面有秘密戒律,不允许传给不道、不神、不圣、不贤的人。把道与神置于圣贤之上,必定是道家所假托,并非我们儒家的见解。

贯众

驴马吃了“管仲”,三五天就容易长肥。马贩子欺骗人,多用此法。另一种说法是贯众。

洋沟

如今人家地基内屋檐下的沟,都称为洋沟,这个名字很古老。崔豹《古今注》说:“长安的御沟叫做杨沟,是因为在上面种植高大的杨树。另一种说法叫羊沟,是因为羊喜欢抵触墙壁,所以修沟来隔开它,因此叫洋沟。”【有人把屋下的称为阴沟,檐前的称为阳沟,非常显明。】

甘蕉

甘蕉出产在闽中,用糖浸泡后,可以寄给远方的人。形状像锁阳而气味接近黄精,味道酸。

悼陆全卿诗

吴地人悼念陆全卿冢宰因宁党案获罪的诗说:“子规声里夕阳微,何事先生懒见几。云梦竟成韩信缚,鲈鱼空待季鹰归。功名到此分成败,史笔凭谁定是非。寂寂朱门春去也,杨花燕子任争飞。”有人说这是唐伯虎所作。

北海东坡书源

李北海学习王羲之而风格飘逸,苏东坡学习颜真卿而风格飘逸。

麻嗏笼统赵

唐代李涉题宇秀才樱桃诗说:“风光莫占少年家,白发殷勤最恋花。今日颠狂君莫笑,趁愁得醉眼麻嗏。”如今人想要睡觉,眼睛将合而缝隙细小时叫麻嗏,不知道怎么写,偶然观看王荆公《百家诗选》李涉诗,得到这两个字。如今东西拥肿的,俗称为直笼【上声。】桶。韦居安《梅(石间)诗话》记载郑安晓丞相未显贵时,赋冬瓜诗说:“翦翦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内能容数百人。”就是这笼统字。如今人用虚罔不实来斥责其妄行者,则说赵。《尔雅》:“休,无实李。”郭璞说:“一名赵李。”李无实者是虚,怀疑就是这赵字。

杜顺法界观

《西铭》的总论正如杜顺作法界观一样,法界观说:华严大教,浩博难名。杜顺和尚是文殊菩萨的应身,以自智见到华严一真法界,总括万有,即是一心。其中诸佛众生,若国土,若庄严,义境无量。于无量境,集其义类,总举色空,理事为例,束为三重观门。一曰真空法界,二曰理事无碍,三曰周遍含容。若通达此三门,则法界重重纵横通达了。

演卦为神农

包牺依据燧皇的图而制定八卦,神农推演为六十四卦。这是淳于俊回答高贵乡公的话。汉魏间的人士守经很严,这话必定有所本。陆俨山《传疑录》说。

中山王御碑跋

洪武十九年,御制中山武宁王神道碑文,后有跋说:“臣认为古代功臣去世,墓穴有志,墓道有碑,这是礼制。然而自从唐代以来,都命令词臣来写。只有我们圣王,铲除群雄,统一区宇,虽然股肱爪牙不止一人,而中山武宁王确实是元勋之首,南收吴越,北定中原,东平齐鲁,西入关陕,大抵都是王的功劳。【“大抵皆王之功”,原本“之”字重复,根据明藏《说小萃》本删去。】如今他去世,圣上认为王丰功伟绩始终本末,不是词臣所能周知,所以亲自书写,刻置墓道。自古人君礼报功臣,没有像这样盛大的。臣等不敏,幸得同侍经筵,钦恤御制,不胜感激流涕,谨拜手稽首,书于碑文之左。文渊阁大学士奉议大夫臣朱善、承务郎左春坊左赞善臣刘三吾、承务郎左春坊左司直郎臣汪仲鲁、翰林院待诏臣沈士荣、孙大雅谨书。”这是成化二十二年丙午冬他的五世孙徐钺所刻以流传的,如今不可多见了。况且孙公是我们邑的先辈,谨录。

蔡京父子相轧判

正德时,邑庠蒋一龙被邑父母万公所喜爱,恰逢在按院考试,经书论外,又出一个“蔡氏父子相轧”题作判,他的判词说:“周公相而伯禽封,忠输内外;郑桓卿而郑武继,职善开承,故挟笃棐之猷,何嫌夹辅?恢世济之美,岂厌同朝?德乃下衰,恩斯冒滥,霍光操废立之柄,进禹司徒;安石执变法之权,推雱侍讲,树党一门,窃官再世,是固昧君臣之义,然犹全父子之恩。若石厚之辅州吁,石

碏以先臣而见杀;怀光之叛唐德,李璀以入侍而告谋,则义有重于朝廷,恩难兼于骨肉。今也蔡京以谄佞得政,既非谷贻,蔡攸以权势超迁,尤非武践。乃者位渐肩班,忌由心出,邸馆自开,各纳买官之贿;客宾分附,顿生夺要之疑。震用事,而上九当退于无为,京犹恋位;干居尊,而六子未承乎干蛊,攸敢同升。既不识父子去就之机,谓宜笃僚友协恭之义。蔡氏均有罪矣,宋室亦曰殆哉。」试后写卷呈于万公,阅至判,便顿足曰:「吊万▯一年,岂能作此一句?」浮白赏之至醉。其欢爱邑俊,每每似此。一龙父舜文,本王姓,居城东。因父鞠于蒋静斋,而仍其姓焉。一龙父子皆吾邑高才生,而卒皆不得一第,不识造物谓何。

译石碏因为先臣的身份而被杀;李怀光背叛唐德宗,李璀因为入宫侍奉而告发谋逆,那么道义重于朝廷,恩情难以兼顾骨肉亲情。如今蔡京凭借谄媚奸佞掌握政权,这并非像谷伯那样因父辈遗德而受禄;蔡攸凭借权势越级升迁,尤其不像武王那样因父辈功业而继位。近来他们的地位逐渐与朝班并列,嫉妒之心由此产生,私宅自行开设,各自收受买官的贿赂;宾客分别依附,顿时生出争夺要职的猜疑。震卦用事,而上九应当退居无为,蔡京却还留恋权位;乾卦居于尊位,而六子尚未继承乾卦的治蛊之责,蔡攸却敢一同升迁。既然不明白父子进退的时机,就应当笃行同僚之间协和恭敬的道义。蔡氏父子都有罪了,宋朝也真是危险啊。」考试后写卷呈给万公,万公读到判词,便跺脚说:「吊唁万氏已有一年,怎能写出这样一句?」举杯痛饮,赏赐他直到大醉。他喜爱和赏识邑中的俊才,常常像这样。一龙的父亲舜文,原本姓王,住在城东。因为父亲被蒋静斋抚养,所以沿用了蒋姓。一龙父子都是我邑的高才生,但最终都没有考取功名,不知道造物主是什么意思。

淫色为风

今人谓淫于色者为风,即马牛其风之风。

 论格致辨千金方

格致余论辨千金方房中补益为非,此垂戒立法,为中人虑耳。即暴者不可以主兵,贪者不可以主财之意。若仁以不杀为威,廉以不贪为宝,亦无害也,所谓有伊尹之志则可。

 摇篮

今人眠小儿竹篮,名摇篮。郭晟家塾事亲曰:「古人制小儿睡车,曰摇车,以儿摇则睡故也。」?摇车即摇篮。今别有縍车之制,縍一作绑, 【音榜。】 此字玉篇、广韵俱无,乃出兔疑韵中,?后人所造也。

 琵琶青冢

石季伦崇王昭君诗序云:「匈奴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尔也。」熟参此序,乃知昭君出嫁之时,未必以琵琶寄情,特后人想象而赋之耳。此范晞文语, 【「此范晞文语」,「晞」字原作「希」,误,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最足以祛众蔽。匈奴地有黑河,青冢在黑河之旁,夜四鼓时,有气直上。江阴万户完仁山云。古今人信琵琶而不知其讹,言青冢而不详其自,余故拈出。 【呼韩邪单于初请为汉婿,及死,子雕陶莫皋立,复妻昭君,生二女。一为须卜居次,王莽时入侍太后,失节如昭君,概无足道者。】

 护花鸟

池州九华山,江南胜地。山中有奇花岁发,则有护花鸟鸣焉,游人欲折者,鸟则盘旋其上,鸣声云「莫损花,莫损花」。无锡倪容举人如泉尝居山中月余,亲对徐纳斋尚德说,得闻。

 误引不多食

论语曰:「不撤姜,食。」又曰:「不多食。」谓每食适可而止,非言姜也。事文类聚蔬菜门引孔子不撤姜食,不多食,而题云「姜不多食」,连上文而言之,谬矣。

 周尚书谈边境

常州周约庵金曾镇抚延绥,言三边寒甚,辽东第一,大同次之,真有堕指裂肤之惨。屋下皆有霜,寒气透彻故也。人出,军有受寒者,扶至家,渐以温物食之,若骤以火,则皮肉俱烂。晓开城门,不知者误以手候其锁,则皮皆去如灼。盖医家亦有寒极似火之说。西边有火炎山。鞑鞑肠极细,如鸡肠,人身瘦长而阔膀,不畏死。得胜则唱,败则哭。鞑妇至中国,人戏弄其乳则喜,以为是其子也,至隐处,亦不为意。惟执其手则怒,谓执手为夫妇,动挟刃刺其人。 马瘦见肋骨,蹄甚薄,至中国养壮而蹄厚,则不善走,极有骏异者。欲入寇,则羁饿四五日。 【抚州王书客自大同来,见鞑子八万虏大同,乡埠而去。亦言马饿七日。】  陕西出黄鼠,味佳,设宴珍馔。 出黄羊,身尾似鹿,而角似羊,肉甚美。 鲤鱼甚肥,腹中多脂,形如南方者,而重三倍。 半翅鸟倍大如鹌鹑,肉味亦如之。性极痴,又谓之半痴,亦曰痴半斤。好视红物,飞不远辄下歇,人着红裙袄以诱之则近身,凝视不去,故可得。 鞑人称中朝皇帝为罕,?胡人声重而疾,古云可 【音克。】 汗, 【音寒。】 音近罕耳。 有猴,小如拳,人家畜者,饮水渐大。 边上虎极大。 达达骡马之外,亦乘牛,具鞍行走。 达达称中国官府为阿法。 边上老鸦,红觜红脚,翦舌,教之能言,亦如鸲鹆。 余谒周公,因县父母石首刘公见托请文之故,坐闲谈及边境,且出示三边图,凡所闻者,聊识如右。

 老儒遭困

邻邑东桥徐氏,世敦礼让。近后裔衰薄,有老儒邵梦严熊者,亦被其陵窜,好事者以诗唁之:「渔梁溪上水东之,鲁道于今一变齐。捭阖场中多智伯,阳春调里少锺期。捐阶不是徐行日,仇饷浑非亟拜时。八十年来函丈老,月明无可一枝栖。」梦严,家君童?时师也,记其独对黄菊一绝云:「菜羹麦饭午阴斜,饱看中央正色花。非是无心近红紫,清贫何地着繁华。」其著作多散见缙绅集中。

 塔影

牛首山塔影在僧室中,闭门暗映卓前,悬纸或以白衣承之,影小而倒,黪黪可见。室与塔甚近,非相值之地,不知何故。

 德佑闲子撰父志

嘉靖十五年丙申岁秋,邑中大街虹桥沟东居民镢地得石,乃宋末恭

译淫荡好色称为风

现在的人把沉溺于美色的人称为“风”,这就是《诗经》中“马牛其风”的“风”字。

论述格物致知并辨析《千金方》

《格致余论》中辨析《千金方》里关于房中术补益的说法是错误的,这是为了垂示警戒、确立规范,为资质中等的人考虑罢了。这就好比暴虐的人不能统领军队,贪婪的人不能掌管财物的道理。如果以仁爱为本,以不杀戮作为威严,以廉洁为本,以不贪婪作为珍宝,也是没有害处的,这就是所说的只要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

摇篮

现在的人让小孩睡在竹篮里,名叫摇篮。郭晟《家塾事亲》中说:“古人制造小孩睡的车,叫摇车,因为小孩摇晃就会入睡的缘故。”摇车就是摇篮。现在另外有縍车的形制,縍也写作绑,【音榜。】这个字在《玉篇》、《广韵》中都没有,是出自兔疑韵中,【后人所造也。】

琵琶青冢

石崇《王昭君诗序》说:“匈奴向汉朝请求和亲,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昭君嫁给他。从前公主嫁到乌孙,让琵琶在马上演奏音乐,用来慰藉她们在路途中的思念。送昭君时一定也是这样。”仔细参详这篇序言,才知道昭君出嫁的时候,未必是用琵琶寄托情思,只是后人想象并赋诗罢了。这是范晞文的话,【“此范晞文语”,“晞”字原作“希”,错误,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改正。】最足以破除众人的蒙蔽。匈奴地方有黑河,青冢在黑河旁边,夜间四更时分,有气体直冲而上。这是江阴万户完仁山说的。古今的人都相信琵琶之说却不知道那是错误的,谈论青冢却不详细探究它的来历,所以我特意提出。【呼韩邪单于起初请求做汉朝的女婿,等到他死后,儿子雕陶莫皋继位,又娶了昭君,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须卜居次,王莽时入宫侍奉太后,失节如同昭君,大抵都不值得称道。】

护花鸟

池州九华山,是江南的胜地。山中有奇异的花每年开放,就有护花鸟鸣叫,游人想要折花,鸟就在上面盘旋,鸣叫声像是说“莫损花,莫损花”。无锡倪容举人如泉曾经在山中居住了一个多月,亲自对徐纳斋尚德说起,我才得以听闻。

误引“不多食”

《论语》说:“不撤姜食。”又说:“不多食。”意思是每次吃饭适量而止,不是说姜。《事文类聚》蔬菜门类引用孔子不撤姜食,不多食,而标题写“姜不多食”,连着上文来说,是错误的。

周尚书谈论边境

常州周约庵金曾经镇守延绥,说三边寒冷得很,辽东最冷,大同其次,真有手指冻掉、皮肤冻裂的惨状。屋下都有霜,是因为寒气透彻的缘故。人出去,军队中有受寒的人,扶回家,逐渐用温热的食物给他吃,如果突然用火烤,那么皮肉都会烂掉。天亮打开城门,不知道的人用手去试探锁,那么皮都脱落像被火烧一样。大概医家也有寒极似火的说法。西边有火炎山。鞑靼人的肠子极细,像鸡肠,人身材瘦长而肩膀宽阔,不怕死。得胜就唱歌,失败就哭泣。鞑靼妇女到了中国,人戏弄她的乳房她就高兴,以为是她的孩子,到了隐蔽的地方,也不在意。只有握住她的手就发怒,认为握手是夫妇的行为,动不动就拿着刀刺那个人。马瘦得露出肋骨,蹄子很薄,到了中国养壮了蹄子变厚,就不善于奔跑,极其有骏马异样的。想要入侵,就把马拴着饿上四五天。【抚州王书客从大同来,看见鞑子八万人俘虏大同,抢掠而去。也说马饿了七天。】陕西出产黄鼠,味道好,设宴作为珍馐。出产黄羊,身体尾巴像鹿,而角像羊,肉非常美。鲤鱼很肥,腹中多脂肪,形状像南方的,但重量是三倍。半翅鸟比鹌鹑大两倍,肉味也像鹌鹑。性情极痴,又叫半痴,也叫痴半斤。喜欢看红色的东西,飞不远就停下来休息,人穿着红裙袄来引诱它就靠近身体,凝视不走,所以可以捕捉。鞑靼人称中原皇帝为罕,【胡人声音重而快,古云可【音克。】汗,【音寒。】音近罕耳。】有猴子,小得像拳头,人家饲养的,喝水渐渐长大。边境上的老虎极大。达达除了骡马之外,也骑牛,备上鞍子行走。达达称中国官府为阿法。边境上的乌鸦,红嘴红脚,剪掉舌头,教它能说话,也像八哥。我拜见周公,因为县令石首刘公托付请写文章的缘故,坐闲时谈及边境,并且出示三边图,凡是所听到的,姑且记录如上。

老儒遭困

邻县东桥徐氏,世代崇尚礼让。近来后裔衰败轻薄,有位老儒邵梦严熊,也被他们欺凌驱逐,好事的人用诗吊唁他:“渔梁溪上水东之,鲁道于今一变齐。捭阖场中多智伯,阳春调里少锺期。捐阶不是徐行日,仇饷浑非亟拜时。八十年来函丈老,月明无可一枝栖。”梦严,是我父亲童年时的老师,记得他独自面对黄菊的一首绝句说:“菜羹麦饭午阴斜,饱看中央正色花。非是无心近红紫,清贫何地着繁华。”他的著作大多散见于缙绅集中。

塔影

牛首山的塔影映在僧人的房间里,关门暗映在桌前,悬挂纸张或者用白布承接,影子小而倒立,隐隐约约可见。房间与塔很近,不是相对的地方,不知什么原因。

德佑闲子撰写父亲志

嘉靖十五年丙申年秋天,城中大街虹桥沟东的居民挖地得到石头,是宋末恭

帝德佑年闲子撰父圹志,为余业师沈养吾所得,备录于左:

译德佑年间,闲子撰写父亲的墓志铭,被我的业师沈养吾得到,完整地记录在下面:

「王君录参从事圹志:先君讳建大字直方,氏王。曾祖譓奉议郎,累赠中大夫,妣朱氏、胡氏,俱令人。祖宁,中奉大夫、直徽猷阁、司农少卿,赠正议,妣傅氏、韩氏俱硕人,周氏宜人。父焘,朝散大夫、通判泰州军州事,妣赵氏封宜人。始卿祖更英,簜历清贯,声光赫奕。至先君生,眉目俨伟如神,幼颖异力学,诸父见闻重染,熟知先朝文献。淳佑己酉,以百篇预乡荐。宝佑乙卯,通判官无为,类集少卿笑庵文▯,将锓梓,先君校正汇次。计使陆公景思见之与语,喜其仪语英气,叹曰:『燕赵奇士非虚言。』?王氏世赵人,而江阴则侨寓也。丁巳,理宗明堂礼成,先君以通判冢嗣,奏补将仕郎。未几,丁宜人艰,继通判艰,服阕授迪功郎监通判,支盐仓。度宗御极,加修职郎,边赏循从事郎。居官会计当,有能称。制使李公庭芝、印公应雷皆举,升剡,秩满,印公留权,海陵准遣。继辟安东录参,未赴,感疾归。始旧居郁攸,通判虽葺数椽未完,雁行翼不忍析。至是买庐虹桥巷休假,岁余疾革,谓弟若子曰:『自枢祖至先人,七世有列于朝,吾幸蒙先人遗泽,志非不如昔人,学非不如今人,厄于数,莫克振作。』赞一绝逝。时咸淳甲戌六月十三日也。先君生嘉定乙亥八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娶永嘉赵氏希▯▯与女,先十五年卒。子男一人伯熊,女五人,长适同郡杜化孙,次佛娘、宜娘、安娘、住娘俱未行。伯熊卜嗣岁,德佑改元二月十一日壬午安厝于昭闻乡绮山之原,祔先妣穴,从治命也。不肖孤伯熊抆泪叙次梗概,识诸墓。奉议郎知江阴军江阴县事兼提举常平司主管文字赐绯高纯厚填讳。」

 武林俗呼

杭州俗呼黄矮菜为花交菜,谓近诸菜多变成异种,民闲常以此詈人,如鱼中之鲳也。土俗多南渡遗风,卖冰者叫大 【俗音柁。】 雪,以大雪收者佳。粜芝麻者叫何何,旧姓何者曾鬻此故也。

 取蟾酥法

取蟾酥法,将活虾蟆眉棱上,用手裹捻油纸上或是黄桑叶上,便有蟾酥。用竹篾青刮离纸叶上,便于原刮竹篾上,插在背阴处,经宿酥自然干,收用之。

 集览误认刊字

丹阳苏颂子容,宋皇佑闲进士,累官门下侍郎。以父绅尝直史馆,极言时政,与梁适同在两禁,人以为险诐,故语曰:「草头木脚,陷人倒卓。」草头木脚者,木脚是梁字,而草头则苏字也。陷人倒卓者,倾险之甚也。 【苏绅、梁适谓之草头木脚,其害在士大夫,薛居极、胡?谓之草头古,天下苦。其害在民。】 集览遂谓熙宁中颂请以此语刊附国史,此说非也。且云为父辩谤,去之可也,岂有反求添入之理??刊有二义,有刊落,有刊入,此乃因国史有此语,请于神祖而刊落之。即诗序中所谓「则亦刊而去之」是也。

 论祢衡张华二赋

祢衡作鹦鹉赋、张华作鹪鹩赋,皆有超然远害之意。使能践之,何后患之有?是所谓不能雠其言者也。

?文恪公教外孙 【「?文恪公教外孙」,原作「文恪教外孙」,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常熟吴文恪公思庵先生送外孙钱昕一绝句云:「阿昕今喜赴科场,南北奔驰日夜忙。昔日曾闻先辈语,一凭阴德二文章。」吴恶昕父多行不法,作此以教之。昕后卒为良牧伯,能不负公教。余大母严乃文恪之外孙女也,耳熟之,尝以授诩,且述当时钱捷后谒见命执埽除以折其少年英气,曰:「吴家外公,钱家小哥,教者真是能教,受者真是能受,汝孩儿当知样子。嗟嗟,今复可得此耳提哉!」其诗语尤是与今日士子下一顶门针也。

 茅山古迹

茅山华阳洞石崖上真书三大字,相传米元章书。路傍洞泉二篆字龛石中,玉柱洞中有石柱悬空,四周可转,似滴乳结成。喜客泉,人至环石栏,若众拍手,则乳泡泛起。玉宸观大柏根干缠纽,被火,余櫱犹佳。颜鲁公四面碑、张从申三绝碑俱存。大茅峰径路九湾十八折,祠宇宫前九杉高大。灵官所掌玉印,水苍色,方二寸,有柄,文云「九老仙都君印」篆画八迭,制作尚廉,刿不甚古。

译王君录参从事的墓志铭:先父名建,字直方,姓王。曾祖父譓,任奉议郎,屡次追赠为中大夫,曾祖母朱氏、胡氏,都封为令人。祖父宁,任中奉大夫、直徽猷阁、司农少卿,追赠正议大夫,祖母傅氏、韩氏都封为硕人,周氏封为宜人。父亲焘,任朝散大夫、泰州军州通判,母亲赵氏封为宜人。起初,曾祖父更英,历任清要官职,声名显赫。等到先父出生,眉目庄严伟岸如同神人,幼年聪慧异常,勤奋力学,各位叔父见闻广博,使他深受熏陶,熟知前朝的文献典籍。淳佑己酉年,凭借百篇诗文参加乡试并被荐举。宝佑乙卯年,通判官任职于无为,收集汇编少卿笑庵的文集,准备刻版印刷,先父负责校正编次。计使陆景思公见到这些文章并与他交谈,喜欢他的仪态言语中的英气,感叹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并非虚言。”王氏世代是赵地人,而在江阴则是寄居。丁巳年,理宗举行明堂大礼完成,先父凭借通判嫡长子的身份,奏请补授将仕郎。不久,遭遇母亲宜人去世,接着又遭遇父亲通判去世,守孝期满后被授予迪功郎,监管通判支盐仓。度宗即位,加授修职郎,因边疆赏赐循升为从事郎。在任期间,会计账目恰当,有能干的名声。制使李庭芝公、印应雷公都举荐他,升任剡县,任期届满,印公挽留他代理职务,海陵准允派遣。接着被征召为安东录参,还未赴任,就染病回家。起初,旧居遭遇火灾,通判虽然修缮了几间房屋但未完工,兄弟们不忍心分家。于是买下了虹桥巷的房屋休假居住,一年多后病情加重,对弟弟和儿子说:“从枢祖到先人,七代都有人在朝廷任职,我侥幸承蒙先人的遗泽,志向不亚于古人,学问不逊于今人,却困于命运,没能振作起来。”写了一首绝命诗后去世。当时是咸淳甲戌年六月十三日。先父生于嘉定乙亥年八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岁。娶永嘉赵氏,生有一子一女,先于他十五年去世。儿子一人叫伯熊,女儿五人,长女嫁给了同郡的杜化孙,次女佛娘、宜娘、安娘、住娘都还未出嫁。伯熊占卜选定次年,德佑改元二月十一日壬午,将先父安葬在昭闻乡绮山的原野,附葬在先母的墓穴旁,遵循的是先父的遗命。不孝孤子伯熊含泪叙述梗概,刻在墓上。奉议郎、知江阴军江阴县事、兼提举常平司、主管文字、赐绯鱼袋的高纯厚填写讳名。

杭州俗称黄矮菜为花交菜,认为靠近其他蔬菜大多会变成异种,民间常以此骂人,就像鱼中的鲳鱼一样。当地风俗多有南宋南渡时的遗风,卖冰的人喊“大雪”,因为用大雪制成的冰较好。卖芝麻的人喊“何何”,因为旧时姓何的人曾经卖过这个缘故。

取蟾酥的方法,将活癞蛤蟆眉棱上,用手裹着捻在油纸上或是黄桑叶上,就会有蟾酥。用竹篾青刮下纸叶上的蟾酥,便于在原刮的竹篾上,插在背阴处,经过一夜酥自然干燥,收集使用。

《集览》误认“刊”字:丹阳苏颂,字子容,是宋仁宗皇佑年间进士,历任门下侍郎。因为父亲苏绅曾在史馆任职,极力直言时政,与梁适同在两禁(中书省和枢密院),人们认为他们阴险邪僻,所以有句话叫:“草头木脚,陷人倒卓。”草头木脚,木脚是梁字,而草头则是苏字。陷人倒卓,意思是倾覆险恶到了极点。苏绅、梁适被称为草头木脚,他们的危害在于士大夫;薛居正、胡旦被称为草头古,天下百姓受苦,他们的危害在于百姓。《集览》于是说熙宁年间苏颂请求将这句话刊刻附在国史中,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况且说为父亲辩白诽谤,去除它是可以的,哪有反而请求添加进去的道理?“刊”有两个含义,有删削,有刻入,这里是因为国史中有这句话,请求神宗皇帝删削它。就是《诗序》中所说的“则亦刊而去之”的意思。

论祢衡、张华两赋:祢衡作《鹦鹉赋》、张华作《鹪鹩赋》,都有超然避祸的意思。如果能够做到,哪里还有后患呢?这就是所说的不能践行自己的言论。

吴文恪公教导外孙:常熟吴文恪公思庵先生送外孙钱昕一首绝句说:“阿昕今天高兴去考科举,南北奔波日夜忙碌。昔日曾听先辈说,一靠阴德二靠文章。”吴公厌恶钱昕父亲多行不法之事,作此诗来教导他。钱昕后来终于成为好官,没有辜负吴公的教导。我的祖母严氏是文恪公的外孙女,听熟了这首诗,曾经传授给我,并且讲述当时钱捷考中后拜见,吴公命他扫地以折损他少年的英气,说:“吴家外公,钱家小哥,教导的人真是会教,接受的人真是会受,你孩子应当知道样子。唉,现在还能得到这样的耳提面命吗!”他的诗句尤其是对今日士子的一剂猛药。

茅山古迹:茅山华阳洞石崖上真书三大字,相传是米芾所书。路旁洞泉二篆字龛在石中,玉柱洞中有石柱悬空,四周可转动,似钟乳凝结而成。喜客泉,人至环绕石栏,若众人拍手,则乳泡泛起。玉宸观大柏根干缠绕,被火烧过,余下的枝干依然很好。颜真卿四面碑、张从申三绝碑都还在。大茅峰路径九弯十八折,祠宇宫前九棵杉树高大。灵官所掌玉印,水苍色,方二寸,有柄,文曰“九老仙都君印”,篆画八迭,制作尚简朴,刀法不甚古朴。

李文安公幼颖 【「李文安公幼颖」,原作「文安幼颖」,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译李文安公小时候就很聪慧

常熟李文安公杰,五岁时在堂中围柱戏跳,见者以手围庭柱团团转,试之,随应声曰:「脚蹋楼梯步步高。」又有出橹人二字者,即对以扇子。尝夜坐庭中,从兄指紫薇星令属对,应曰:「黄道日。」登第后入馆,赋禁苑闻莺,结句云:「君王厌听如簧语,莫向金门弄晚声。」人多传之。

 唐大中时墓铭

嘉靖壬寅冬,余季弟家后浚河,得一块古墓碑,余以水渐渐浸洗之,字稍可辨,然澌灭处甚多,不可读。仅见首行为「琅琊王氏墓志铭」无书撰人姓氏,乃唐大中三年间葬也。惟铭完好,录之。铭曰:「生居幽壤,寂静自然,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赤岸之原,千秋万年。其 【缺】 」?八百块,亦载于志中。余里名赤岸,县志作斥字,余家先世所书有两从者,今定为赤云。

 三花别名

山茶,一名海红花;金凤花,都下称为海囊;蜀葵,浙江宁波称为丈红花。

 历书分色

王守溪曰:「历书有白黑绿碧黄赤紫,此河图数也。河图之数,戴九履一,一为白,九为紫;左三右七,三为绿,七为赤;二四为肩,二黑四碧;六八为足,白。故阴阳家一六八为白,二黑三绿,四碧五黄,七赤九紫。」

 郑州风俗

成化中,河南郑州举人黄某出宰常熟,乡先生钱东湖以赓唱相厚,偶谈及乡土,对钱曰:「敝地风俗,惟细民仍旧,原自有矜严礼法之家,即一城如此者凡十三家,屈指数之尽矣。」东湖接声曰:「连老父母家十四家。」黄茫应曰:「正是正是,学生蹉数也。」闻者莫不绝倒。近时有论郑风者曰:「夫子但放其声,朱子解诗,不宜概从淫例。」由此观之,岂其然耶?

 黄叔扬传

黄钺字叔扬,苏郡常熟县人。少明敏好学,家无藏书,钺日游市肆中,见书,不问古今,即借观之,或竟日不还。是时天下新定,重法绳下,士不乐仕,人文散逸,诏求贤才,悉集京师。钺父见其子好学甚,恐为郡县所知,数惩之不能止。家有田数十亩在葛泽陂,因令督耕其中。钺至陂,无书读,托市盐酪,率一二日即入城,从其友人家借得书,道中披览,比至陂辄尽,每以为恨。

杨濙者,元末隐士也,尝避雨泊舟钺舍傍,窥见钺持书倚檐读不辍声,乃就视之,曰:「竖子好学至此哉?日能读几何?」钺答曰:「苦无书读耳,过目不能忘也。」濙曰:「我有书在洋海店,去此不远,竖子能从吾游乎?」钺喜再拜,即从濙入舟,至其舍,与数册书去。自是数数来易,濙怪其频,举所借书问之,悉记忆无忘者。濙大喜,曰:「吾插架书不下万卷,不能举付汝,汝当就吾舍读。」因令其子福同室而居者三年,遂尽其书。县闻之,并辟福贤良。?怨之曰:「吾不幸遭世乱,家破族散,今独携一子耕读远郊,以毕余生。以子好学,尽以藏书奉观览,奈何不自韬晦,卒为人知,贻累我家!」钺徐曰:「无患,当为公说尹罢之。」乃教福结束如农夫,且曰:「即尹有问,子但操吴音,勿有所对。」福尽如钺教,因同诣尹曰:「钺与福共笔砚数载,知福为深,福才能问学并出钺下,而福父老身病不可遣行,即行不足以应诏,君且得罪。」尹心知其诈也,不得已,乃独遣,钺以生员除宜章典史。

洪武二十二年己卯,举湖广乡试,明年庚辰第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升户科左,又改礼科。居职封驳甚多。辛巳 【即建文三年。】 以父丧归,其所厚翰林侍读方孝孺吊之,屏左右密言曰:「北方不靖,苏、常、镇京师之左辅,应北之右臂也。君吴人,朝廷之近臣,今虽去,当有以教我。」曰:「三郡惟镇江最为要害,守非其人,是自撤其藩篱也。童俊狡狯,不宜独任。吾近见其奏事上前,视远而言游,此其心不可测也。苏州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风,必能独当一面。但仁慈有余,而御下太宽,此治郡之良才,恐不足以定乱耳。然国家大势,不在江南,必待戎马至此,亦已晚矣。」孝孺乃因钺附书于善,以忠孝相勉,期戮力王室,以济时艰。善得书,与钺相对恸哭,以死自誓。

译常熟李文安公李杰,五岁时在厅堂中围着柱子嬉戏跳跃,看见的人用手围着庭柱团团转,试着让他对对子,他随即应声说:“脚踏楼梯步步高。”又有人出“橹人”二字让他对,他立刻对以“扇子”。曾经夜晚坐在庭院中,堂兄指着紫薇星让他对对子,他回答说:“黄道日。”考中进士后进入翰林院,作《禁苑闻莺》诗,结尾句说:“君王厌听如簧语,莫向金门弄晚声。”很多人传诵这首诗。

唐大中时的墓铭

嘉靖壬寅年冬天,我的弟弟家后浚河,挖到一块古墓碑,我用水渐渐浸洗它,字迹稍微可以辨认,然而磨灭的地方很多,无法阅读。仅看见第一行是“琅琊王氏墓志铭”,没有书写和撰写人的姓氏,是唐大中三年间安葬的。只有铭文完好,记录下来。铭文说:“生居幽壤,寂静自然,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赤岸之原,千秋万年。其【缺】。”八百块,也记载在志中。我的家乡名叫赤岸,县志写成“斥”字,我家祖先所写的有两个“从”字,现在定为“赤”字。

三花别名

山茶,又名海红花;金凤花,京城称为海囊;蜀葵,浙江宁波称为丈红花。

历书分色

王守溪说:“历书有白、黑、绿、碧、黄、赤、紫,这是河图的数理。河图的数理,戴九履一,一为白,九为紫;左三右七,三为绿,七为赤;二四为肩,二黑四碧;六八为足,六白八白。所以阴阳家认为一、六、八为白,二黑三绿,四碧五黄,七赤九紫。”

郑州风俗

成化年间,河南郑州举人黄某出任常熟县令,乡先生钱东湖以唱和相交甚厚,偶然谈及乡土,黄某对钱东湖说:“我家乡的风俗,只有小民依旧,原本自有矜持严肃、讲究礼法的家庭,即使全城像这样的也不过十三家,屈指可数。”钱东湖接着说:“连老父母家一共十四家。”黄某茫然应声说:“正是正是,学生算错了。”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近来有人议论《郑风》说:“孔子只是放其声,朱熹解诗,不应该一概归入淫邪一类。”由此看来,难道是这样吗?

黄叔扬传

黄钺字叔扬,苏州常熟县人。年少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家中没有藏书,黄钺每天游逛市集,看见书,不问古今,就借来看,有时整天不还。这时天下刚刚平定,法律严苛,士人不乐意做官,人才流散,朝廷下诏求取贤才,都聚集到京城。黄钺的父亲见儿子非常喜爱学习,担心被郡县知道,多次惩罚他也不能制止。家中有几十亩田在葛泽陂,于是让他在那里督耕。黄钺到了陂,没有书读,借口买盐酪,通常一两天就进城,从朋友家借得书,在路上翻阅,等到到达陂时已经读完,常常以此为恨。

杨濙是元末隐士,曾经避雨停船在黄钺家旁,窥见黄钺拿着书倚着屋檐读个不停,于是上前观看,说:“这孩子喜爱学习到了这种地步?每天能读多少?”黄钺回答说:“苦于没有书读罢了,过目不忘。”杨濙说:“我有书在洋海店,离这里不远,这孩子能跟随我学习吗?”黄钺高兴地向他拜了两拜,就跟随杨濙上船,到了他的住所,拿了数册书离开。从此多次来换书,杨濙奇怪他来得频繁,拿出所借的书问他,全都记忆没有遗忘的。杨濙非常高兴,说:“我书架上的书不下万卷,不能全部交给你,你应当到我住所读书。”于是让他的儿子杨福与黄钺同住三年,黄钺读完了所有的书。县里听说后,一并征召杨福为贤良。杨濙怨恨地说:“我不幸遭遇世乱,家破族散,现在只带一个儿子在远郊耕读,以度过余生。因为儿子喜爱学习,把藏书全部供他阅览,为何不自我隐藏,最终被人知道,连累我家!”黄钺慢慢说:“不要担心,我会对县尹说让他停止。”于是教杨福打扮成农夫,并且说:“如果县尹有问,你只说吴地方言,不要有所回答。”杨福完全按照黄钺的教导,于是一同去见县尹说:“黄钺与杨福共用笔墨砚台数年,深知杨福,杨福的才能学问都在黄钺之下,而杨福父亲年老身病不能派遣出行,即使出行也不足以应诏,您反而会获罪。”县尹心里知道这是诈术,不得已,于是只派遣杨福,黄钺以生员身份被任命为宜章典史。

洪武二十二年己卯,考中湖广乡试,第二年庚辰考中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升户科左给事中,又改礼科。在职期间封驳很多。辛巳年(即建文三年)因父亲丧事回家,他交好的翰林侍读方孝孺吊唁他,屏退左右密语说:“北方不安定,苏州、常州、镇江是京师的左辅,是应北的右臂。您是吴地人,朝廷的近臣,现在虽然离职,应当有教导我的。”黄钺说:“三郡中只有镇江最为要害,守将不是合适的人,这是自撤藩篱。童俊狡诈,不宜独任。我最近看见他奏事上前,视远而言游,此人心不可测。苏州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风范,必能独当一面。但仁慈有余,而御下太宽,这是治郡的良才,恐怕不足以平定战乱。然而国家大势,不在江南,必定等到战马到达这里,也已经晚了。”方孝孺于是通过黄钺附信给姚善,以忠孝相勉励,期望竭尽全力辅佐王室,以救济时艰。姚善得到信,与黄钺相对痛哭,以死自誓。

钺至家,因父殡在陂上旧庐,即往居之,足迹不入城邑。有御史按部至常熟,问曰:「此有黄给事,何在?」邑中无知其家者。一老人居与钺邻,知引之,御史舟至陂时方暮,秋收禾堆积村巷,路又泥淖,御史乃徒步抵其舍,钺从幕中对语移日。家人以贵客至欲割鸡具馔,钺惊曰:「岂有居丧而杀鸡礼客者耶!」卒以菜粥对食而别。

译黄钺回到家中,因为父亲的灵柩停放在陂上旧宅,便立即前往居住,从此足迹不再踏入城邑。有一位御史巡视辖区来到常熟,问道:“这里有一位黄给事中,住在哪里?”县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家。有一位老人住在黄钺的邻居家,知道后便引导御史前往。当御史的船到达陂上时,天色已晚,正值秋收,稻谷堆积在村巷中,道路又泥泞不堪,御史于是徒步走到黄钺的住处。黄钺在灵帐中与御史交谈,从早到晚。家人因为贵客到来,想要杀鸡准备饭菜,黄钺惊讶地说:“哪有在守丧期间杀鸡来款待客人的道理!”最终只用菜粥与御史对食,然后分别。

壬午,靖难师日促,姚善受建文君诏,总率苏、松、常、镇、嘉兴五部兵马勤王,善以书招钺,以亲丧尚在殡,请即日营葬毕事,乃可趋命。既而童俊果以镇江降。

文皇帝正位,诏暴姚善罪状收之,善麾下许百户惟权诈因得亲善,缚善邀赏。钺闻之恸哭,遂绝食,闭目三四日死,悉以家人救免。或传言善款服,上赦其罪,复瞠目曰:「吾知善为人决无二心,吾且少俟之,善事定,吾独死未晚也。脱果不死,吾将下报希直。」希直者,孝孺字也。遂复稍稍食。其年七月十日,善就刑报至,钺起,登琴川桥,西向再拜,祠而哭之曰:「吾与君同受国恩,不幸有国难,义同许身。君与希直同死国,吾忍背义独生乎?」祠毕,绐家人归祭具,遂从容整衣冠,奋身入水死。

时收善党急,军士纵横郡邑中,且讹言将并录钺家,亲族悉惊伏。福乃具棺衾,昼夜泣桥侧,百方求其尸,不能得。更数日,尸忽自出,立水中,福恸哭,亲抱而起,易其衣,体犹不溃败,竟成礼葬之。复吊以诗曰:「江风夜夜鼓洪波,江雨朝朝湿薜萝。九辨不回哀郢志,三军难夺采薇歌。手披宿草孤踪满,梦转空梁月影多。谁谓百年臣子恨,独闻野老泪滂沱。」按此杨五川仪从余庆书院僧本清疏簿中得,所记黄黄门事实,又得殷学究书卷面二半幅所载遗迹,合而诠次如右。 【黄公著作,泯灭无传矣。得其赠杨君福诗并引,附录于此云。「钺自成童时,与我贻谷杨兄同事笔砚,探讨古今,风晨雨夕,靡不相俱,盖同寝处者将十载。兄清才厚德,十倍于钺。特以尊翁芦历老先生年周甲子,不乐仕进,故前后与钺联名而辟于县者三,举于郡者再,皆以痼疾辞免。钺不才,叨拜官谏垣,兹以使事过迁,诏特许归省。雨中过寻旧游,因共榻累夕,追谈往事,百感俱作。嗟嗟,杨兄今之大贤人也,向以亲老而不仕,今亲则终矣,向以世乱而道屈,今时则泰矣,尚恋恋湖山,将遂老焉。而钺忝司献纳,又不敢故违高志,以荐扬于上,论其极致,吾二人皆不能无罪焉。濒别,聊赋此以赠。出处殊途,隐显异致,又不知兄之所以教我者何如也。『爱子茅堂静不尘,扁舟莫厌往来频。如兰自觉心情古,似梦还惊岁月新。架上经书千轴富,窗前花木一林春。严陵自是轻台鼎,相对同为献纳臣。』」】

 供闲选胜各八

牌色八奇,拗马军,雁衔珠,二姑把蚕,鳅入菱窠,苏秦背?拗双飞,双脚抱迭胜环儿,象戏八捷【象棋】背水阵,镫蛾独立,雪夜擒戎,双龙争珠,老蚌吸月,寒江独钓,流星赶月,金鸡抱卵,妙曲八引【曲名】玉抱肚,后庭花【一曰尾犯】傍妆台,玉交枝,对玉环,三仙桥【一曰三换头】刮鼓令【一曰大迓鼓】夜行船,齐云【一曰圆祉】八弄【球】秋千塔,逆流水,勒马膝,侧肩札【一曰入鬓▯】鹊蹋枝,蹬锁腰【一曰迭脚挟】双背肩拐,黄莺落架,丽词八调【词名】鹊桥仙,喜迁莺,摸鱼儿,隔浦莲,青玉案,琐窗寒,醉蓬莱【一曰醉春,一曰醉落魄】金人捧露盘,手谈八势【围棋】玉匣藏珍,金圭七聚,彩凤翻身,金蝉脱壳,猛虎奔林,喜鹊转枝,二士入桃源,右军观鹅,捶丸八巧【打球】卧棒斜插花,燕尾斜插花,后橛掀过前,前橛翻过后,背身正棒,两肩基儿,雁点头,背身倒卷帘,院爨八剧【杂剧】三拖旦,大分界,琴家弄,看马胡孙,缠三旦,牵着骆驼,调猿挂铺,双捉?

 姚少师官诰

嘉靖癸卯秋八月,有姚某者徙居顾山镇,业腐酒,一日出其上世姚恭靖少师广孝永乐十年二月所得赠祖菊山、父妙心、祖母周、母费并封本身官诰五道, 【「并封本身官诰五道」,「身」字原作「官」,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货于古塘王柳塘,王膏粱子,不识姚少师为何许人,仅取其裱锦轴头之类买之,中玉玺诰文揭还,携去。余友人双泾周君闻之,用秫米易而藏焉。嗟嗟,靖难帏幄大勋,炳炳于金匮闲,而当时龙章,卒为后世弃如敝屣,岂适符色即是空之本旨乎!

 镫谜

译壬午日,靖难军日益逼近,姚善接受建文帝的诏令,统率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五府的兵马勤王。姚善写信招引方钺,方钺以亲人丧事尚未安葬为由,请求当天营葬完毕,才能奔赴命途。不久,童俊果然以镇江投降。

明成祖即位,下诏揭露姚善的罪状并将他逮捕。姚善部下许百户名叫惟权的,假装亲近姚善,捆绑姚善以邀功请赏。方钺听说后痛哭,于是绝食,闭眼三四天后死去,请求将家人全部赦免。有人传言姚善服毒自杀,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行,方钺又睁眼说:“我知道姚善为人决无二心,我暂且等待一下,姚善的事确定后,我独自死也不晚。如果姚善果然不死,我将下去报答希直。”希直是方孝孺的字。于是方钺又稍微进食。那年七月十日,姚善受刑的消息传到,方钺起身,登上琴川桥,向西拜了两拜,设祭痛哭说:“我与君同受国恩,不幸遭遇国难,道义上同许以身报国。君与希直同死国难,我怎忍心背弃道义独自偷生?”祭奠完毕,欺骗家人拿回祭品,于是从容整理衣冠,奋身跳入水中而死。

当时追捕姚善党羽紧急,军士在郡县中横行,并且讹传将一并抄录方钺家,亲属全都惊恐藏匿。杨福于是准备好棺木被褥,昼夜在桥边哭泣,用各种方法寻找方钺的尸体,没能找到。过了几天,尸体忽然自己浮出水面,直立在水中,杨福痛哭,亲自抱起他,给他换衣服,身体还没有溃烂败坏,最终完成礼仪安葬了他。又作诗吊唁说:“江风夜夜鼓洪波,江雨朝朝湿薜萝。九辨不回哀郢志,三军难夺采薇歌。手披宿草孤踪满,梦转空梁月影多。谁谓百年臣子恨,独闻野老泪滂沱。”查考此诗是从杨五川仪从余庆书院僧人本清的疏簿中得到的,所记载的黄黄门事实,又得到殷学究书卷面二半幅所载遗迹,合并编排如上。【黄公的著作,湮灭没有流传。得到他赠给杨君福的诗并序,附录于此说。“方钺从少年时,与我贻谷杨兄同事笔砚,探讨古今,风晨雨夕,没有不在一起的,大概同寝同处将近十年。兄长清才厚德,十倍于我。只是因为尊翁芦历老先生年过六十,不喜欢仕进,所以前后与我联名被县里征辟三次,被郡里举荐两次,都以痼疾推辞免除。我不才,侥幸拜官谏垣,这次因出使事务经过这里,诏书特许回家省亲。雨中寻访旧游,于是共榻连宿几夜,追谈往事,百感交集。唉唉,杨兄如今是大贤人啊,以前因为亲人年老而不做官,现在亲人已经去世了;以前因为世道混乱而道义受屈,现在时局已经安泰了,还留恋湖山,将要终老于此。而我忝居献纳之职,又不敢故意违背高志,向皇上推荐赞扬,论其极致,我们二人都不能无罪。临别,姑且赋此诗以赠。出处殊途,隐显异致,又不知道兄长用来教导我的是什么呢。‘爱子茅堂静不尘,扁舟莫厌往来频。如兰自觉心情古,似梦还惊岁月新。架上经书千轴富,窗前花木一林春。严陵自是轻台鼎,相对同为献纳臣。’”】

供闲选胜各八

牌色八奇:拗马军,雁衔珠,二姑把蚕,鳅入菱窠,苏秦背剑,拗双飞,双脚抱迭胜环儿。

象戏八捷【象棋】:背水阵,镫蛾独立,雪夜擒戎,双龙争珠,老蚌吸月,寒江独钓,流星赶月,金鸡抱卵。

妙曲八引【曲名】:玉抱肚,后庭花【一曰尾犯】,傍妆台,玉交枝,对玉环,三仙桥【一曰三换头】,刮鼓令【一曰大迓鼓】,夜行船,齐云【一曰圆祉】。

八弄【球】:秋千塔,逆流水,勒马膝,侧肩札【一曰入鬓】,鹊蹋枝,蹬锁腰【一曰迭脚挟】,双背肩拐,黄莺落架。

丽词八调【词名】:鹊桥仙,喜迁莺,摸鱼儿,隔浦莲,青玉案,琐窗寒,醉蓬莱【一曰醉春,一曰醉落魄】,金人捧露盘。

手谈八势【围棋】:玉匣藏珍,金圭七聚,彩凤翻身,金蝉脱壳,猛虎奔林,喜鹊转枝,二士入桃源,右军观鹅。

捶丸八巧【打球】:卧棒斜插花,燕尾斜插花,后橛掀过前,前橛翻过后,背身正棒,两肩基儿,雁点头,背身倒卷帘。

院爨八剧【杂剧】:三拖旦,大分界,琴家弄,看马胡孙,缠三旦,牵着骆驼,调猿挂铺,双捉儿。

姚少师官诰

嘉靖癸卯年秋八月,有个叫姚某的人迁居顾山镇,以卖腐酒为业,一天拿出他上世姚恭靖少师广孝在永乐十年二月所得的赠祖父菊山、父亲妙心、祖母周、母亲费以及封授本身的官诰五道,【“并封本身官诰五道”,“身”字原作“官”,据明藏说小萃本改。】卖给古塘王柳塘。王柳塘是膏粱子弟,不认识姚少师是什么人,只取其裱锦轴头之类买了,中间的玉玺诰文揭下还给他,带着走了。我的友人双泾周君听说后,用秫米换得收藏起来。唉唉,靖难帷幄的大功勋,光辉地记载在金匮之中,而当时的龙章,最终被后世弃如敝屣,难道恰好符合色即是空的本旨吗!

镫谜

镫谜:十谒朱门九不开,满头风雪却回来。归家懒睹妻儿面,拨尽寒炉一夜灰。 【「拨尽寒炉一夜灰」,「炉」字原作「烟」,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一药名, 【常山砒霜,狼毒焰硝。】 一病名。 【喉闭伤寒,暴头火丹。】

译灯谜:十次拜访朱门九次不开,满头风雪却空手回来。回家懒得看妻儿的面容,拨尽寒炉一夜灰烬。【“拨尽寒炉一夜灰”一句中,“炉”字原作“烟”,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改为“炉”。】一个药名,【常山砒霜,狼毒焰硝。】一个病名。【喉闭伤寒,暴头火丹。】

河豚有害

河豚,余邑中之所惯食,余亦爱之。近入城,闻一人家哭声甚哀,问之,则以误食河豚之有毒者连死四人。梅圣俞诗云:「炮煎苟失所,入喉为镆铘。」又云:「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真纪实之言也。余从此遂不敢食。遇馔,则每劝人,世闲多美味,省此一物不为少,勿为苏家口语所误,悔之无及。时亦有闻余言而辍箸者,有不谓然者,余曰:「从若转圜,胜于堕堑。」盖中毒者多饮秽物解之,聊借戏以警云。偶得宋时陈止斋傅良戒河豚赋,录之以广余意焉。其文曰:「余叔氏食河豚以死,余甚悲其能杀人,吾邦人嗜之尤切他鱼。余尝怪问焉,曰:『以其柔滑且甘也。』呜呼!天下之以柔且甘杀人者,不有大于河豚者哉!遂赋之。物固有害人兮,人之胜者智也;牛能触,吾为之络,马能踢,吾为之衔且辔也。乌喙之毒,用之药以治也。虎豹搏且噬也,机与阱足以备也,蛟蜄可驱兮,蛇虺蚖蜥可避也。虽其质祸贼兮,名彰莫余伪也。是故防之疑兮,待之惧也。吁河豚柔滑其肌兮,旨厥味也。孰鱼匪羞兮,而柔以甘人同嗜也。曾谓其毙人亟兮,孽肝胆惨肠胃也。人虽疑致死兮,馈者弗忌也。吁嗟乎物之害人兮,不在乎真可畏也。凡蓄美以诱人兮,盖中人之所利也。余诚说而啖兮,彼则阴以其恚也。减残忍以为仁兮,文妩媚忌也。甘我以言兮,鼠伺而狐窥也。笑怡怡吾虿兮,弱婉婉灭人之气也。富贵怀安吾鸩兮,币帛饔牢吾饵也。吁嗟乎爱者祸府兮,所玩以易也。兵莫惨于贪兮,干戈伏于不意也。晋灭虞以璧马兮,商君以好囚魏也。莽诈忠以盗汉兮,武贼养以媚也。眇河豚其弗戒兮,欺天下者曰得志也。吁嗟乎若子豢安兮,掷天下于一试也。」 【元贡玩斋曾客江阴,集有记河豚云,大者名青郎君,小者名班儿,今鲜知青郎君名。】

 测影台考

邵文庄公宝测影台考:「按周礼,以土圭之法测日影,凡立五表,其中表在阳城,即今登封东南告县旧治是也。予至其地,有二台存焉。其南一台,琢大石为之,上狭下阔,高丈余,广半于高。中树一石碑,刻曰『周公测影台』。台北三丈所,复有一台,约高三丈余,垒砖为之。其北之中为缺道,深广二尺许,下列石为道,直达于北,约五丈许。石上为二小渠,渠侧刻尺寸甚精密,最北一石为二小窍以出水。询其土人,云故老相传为量天尺,又以为铜壶滴漏。考之县志,此名观星台,亦周公所筑。然予见其刻尺寸,所书特今文耳,恐非出于周公。况历代历书言尺度者,亦未尝言及阳城测星台尺,盖不可信恐。 【「盖不可信恐」,明藏说小萃本同。疑「恐」字为「?」字之讹。】 惟石台乃周公遗迹,所谓观星台者,则后人因而建耳。且其地尝置金昌府治,又尝置告县治,建斯台者,岂其时耶?又按礼疏,四方之表,各去中表千里。予以禹迹图考之,南表当在郢之北,东表当在辽之东,北表当在肃之北,西表当在华之西南终南山之东。今其地不知亦有遗迹在否。」

 宣德咏撒扇

宣庙咏撒扇一首云:「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埽却人闲炎暑,招回天上清凉。」真帝王之诗也。

 甲辰岁荒

嘉靖二十三年甲辰,春雨淋漓,二麦萎黄,十无二三。自四月不雨,直至八月,中间虽小雨数次,地方湿而燥日如火,随就干烈,沟洫扬尘,河港成裂,禾苗尽槁。米麦之价腾贵,民不聊生,草根树皮,皆攘取充腹。此等景象,何不幸而亲见之哉! 【食榆树皮,前汉天文志河平元年旱,伤麦,民食榆皮。】

 赑屃等名不同

陆文量菽园杂记云:「古诸器物异名,屃赑其形似龟,性好负重,故用载石碑。螭(虫勿)其形似兽,性好望,故立屋角上。徒牢其形似龙而小,性好吼叫,有神力,故悬于钟之上。宪章其形似兽有威,性好囚,故立于狱门上。饕餮性好水,故立桥所。蟋蜴形似兽,鬼头,性好腥,故用于刀柄上。(虫蛮)(虫全)其形似龙,性好风雨,故用于殿脊上。螭虎其形似

译河豚有毒

河豚,是我们家乡平常吃的食物,我也喜爱它。最近进城,听到一户人家哭声极其悲哀,询问缘由,原来是误食了有毒的河豚,接连死了四个人。梅圣俞诗中说:“炮制煎煮如果不得法,进入喉咙就像吞下利剑。”又说:“都说它美味无比,谁想到死的人像麻一样多。”这真是如实记录的话。我从此就不敢再吃河豚了。遇到宴席,就常常劝告别人,世间美味很多,少吃这一样东西并不觉得少,不要被苏东坡的口头禅所误导,后悔就来不及了。当时也有听我说话而放下筷子的人,也有不以为然的人,我说:“听从我的话而转危为安,胜过掉进深坑。”大概是因为中毒的人大多喝污秽之物来解毒,我姑且借玩笑来警示大家。偶然得到宋代陈止斋傅良的《戒河豚赋》,抄录下来以扩充我的意思。文章说:“我的叔父吃河豚而死,我非常悲痛于它能杀人,我们家乡的人嗜好它尤其超过其他鱼。我曾经奇怪地询问原因,回答说:‘因为它柔滑而且甘甜。’唉!天下凭借柔滑甘甜来杀人的,难道没有比河豚更大的吗!于是作了这篇赋。事物固然有危害人的,人战胜它靠的是智慧;牛能顶撞,我为它戴上络头,马能踢人,我为它装上马嚼子和缰绳。乌喙有毒,用来制药可以治病。虎豹扑咬吞噬,陷阱和机关足以防备,蛟龙可以驱赶,蛇虺蚖蜥可以避开。虽然它们的本质祸害贼害,名声显扬没有人能伪装。所以防备它要怀疑,对待它要恐惧。唉,河豚肌肤柔滑,味道鲜美。哪种鱼不是美食,而它凭借柔滑甘甜让人同样嗜好。曾以为它迅速致人死亡,祸害肝胆惨伤肠胃。人虽然怀疑它会致死,赠送的人却不忌讳。唉,事物危害人,不在于真正可怕。凡是积蓄美好来诱人,大概是中等资质的人所贪图利益。我真诚喜欢而吃它,它却暗中怀着怨恨。减少残忍以为仁义,文饰妩媚使人忌讳。用甜言蜜语诱惑我,老鼠窥伺狐狸偷看。笑容和悦我的毒虫,柔弱婉转灭人的志气。富贵安逸我的鸩酒,币帛酒肉我的诱饵。唉,喜爱是祸患的府库,所玩弄的东西容易交换。兵器没有比贪婪更惨的,干戈埋伏在意外之中。晋国用璧玉和马匹灭掉虞国,商鞅用友好囚禁魏国。王莽用诈伪的忠诚盗取汉朝,武则天用贼臣养子来谄媚。渺小的河豚如果不警戒,欺骗天下的人说得志。唉,像您这样豢养安逸,把天下当作一次试验。”【元代贡玩斋曾客居江阴,文集里有记载河豚说,大的名叫青郎君,小的名叫班儿,现在很少知道青郎君这个名字了。】

测影台考

邵文庄公宝《测影台考》:“按照《周礼》,用土圭的方法测量日影,总共设立五根表,其中中间的表在阳城,就是现在登封东南告县旧治所在地。我到达那个地方,有两座台存在。南边的一座台,用大石头雕琢而成,上面狭窄下面宽阔,高一丈多,宽度是高度的一半。中间树立一块石碑,刻着‘周公测影台’。台北三丈左右,又有一座台,大约高三丈多,用砖垒成。它的北边中间是缺口通道,深宽二尺左右,下面排列石头作为道路,一直通到北边,大约五丈多。石头上有两个小沟渠,沟渠旁边刻的尺寸非常精密,最北边的一块石头有两个小孔用来出水。询问当地百姓,说老辈人相传这是量天尺,又说是铜壶滴漏。考察县志,这名叫观星台,也是周公所筑。然而我看到它刻的尺寸,所写的只是现在的文字,恐怕不是出于周公。况且历代历书谈到尺度的,也没有提到阳城测星台的尺子,大概不可信恐怕。【‘盖不可信恐’,明藏说小萃本相同。怀疑‘恐’字是‘?’字的讹误。】只有石台才是周公的遗迹,所谓观星台,则是后人因而建造的。而且那个地方曾经设置金昌府治,又曾经设置告县治,建造这座台的,难道是那个时候吗?又按照礼记疏,四方的表,各自距离中间的表千里。我用禹迹图考察,南表应当在郢的北边,东表应当在辽的东边,北表应当在肃的北边,西表应当在华的西南终南山的东边。现在那些地方不知道是否也有遗迹存在。”

宣德咏撒扇

宣德皇帝咏撒扇一首诗说:“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埽却人闲炎暑,招回天上清凉。”真是帝王的诗啊。

甲辰岁荒

嘉靖二十三年甲辰,春雨淋漓,二麦萎黄,十成中只有两三成。从四月不雨,一直到八月,中间虽然下过几次小雨,地方潮湿而干燥的日子像火一样,随即就干裂,沟渠扬起灰尘,河港出现裂缝,禾苗全部枯槁。米麦的价格飞涨,百姓无法生活,草根树皮,都被抢取充饥。这样的景象,多么不幸而亲眼见到啊!【吃榆树皮,前汉《天文志》河平元年旱灾,损伤麦子,百姓吃榆树皮。】

赑屃等名不同

陆文量《菽园杂记》说:“古代各种器物有不同的名字,赑屃形状像龟,喜欢负重,所以用来承载石碑。螭吻形状像兽,喜欢远望,所以立在屋角上。徒牢形状像龙但小,喜欢吼叫,有神力,所以悬挂在钟的上面。宪章形状像兽有威严,喜欢囚禁,所以立在狱门上。饕餮喜欢水,所以立在桥的地方。蟋蜴形状像兽,鬼头,喜欢腥,所以用在刀柄上。螭吻形状像龙,喜欢风雨,所以用在殿脊上。螭虎形状像

龙,性好文彩,故立于碑文上。金猊其形似狮,性好火烟,故立于香炉盖上。椒图其形似螺蛳, 【杨升庵曰:按尸子云,法螺蚪而闭户。后汉书礼仪志殷以水德王,故以螺着门户。则椒图之似螺形信矣。】 性好闭口,故立于门上,今呼鼓了非也。虭(虫多)其形似龙而小,性好立险,故立于护朽上。 【杨升庵曰:唐韵▯▯沓音塔,注▯▯沓头也,今俗名护朽。】 鳌鱼其形似龙,好吞火,故立于屋脊上。兽吻其形似狮子,性好食阴邪,故立门环上。金吾其形似美人首鱼,尾有两翼,其性通灵不睡,故用巡警。出山海经、博物志。」右尝过倪村民家,见其杂录中有此,因录之以备参考。如词曲有「门迎四马车,户列八椒图」之句,八椒图,人皆不能晓,今观椒图之名义,亦有出也。然考山海经、博物志,皆无之。

译龙生性喜爱文采,所以被安置在碑文的上方。金猊形状像狮子,生性喜爱火烟,所以被安置在香炉的盖子上。椒图形状像螺蛳,【杨升庵说:查考《尸子》记载,仿效螺蛳闭合门户。《后汉书·礼仪志》说殷朝以水德称王,所以在门户上装饰螺蛳。那么椒图形状像螺蛳的说法确实可信。】生性喜爱闭口,所以被安置在门上,现在叫它“鼓了”是不对的。虭(虫多)形状像龙但较小,生性喜爱立于险要之处,所以被安置在护朽上。【杨升庵说:《唐韵》中“沓”音塔,注释说“沓”是头,现在俗称为护朽。】鳌鱼形状像龙,喜好吞火,所以被安置在屋脊上。兽吻形状像狮子,生性喜爱吞食阴邪之物,所以被安置在门环上。金吾形状像美人头鱼身,尾部有两片翼,其性情通灵不睡觉,所以用来巡警。这些记载出自《山海经》和《博物志》。上面这些内容,我曾路过倪村民家,见其杂录中有此记载,因此抄录下来以备参考。如词曲中有“门迎四马车,户列八椒图”的句子,“八椒图”人们都不能理解,现在看了椒图的名义,也就有所出处的解释了。然而考据《山海经》和《博物志》,其中都没有这些记载。

李西涯怀麓堂集云:「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龙种,平生好音乐,今胡琴头上刻兽,是其遗像。睚眦平生好杀,今刀柄上龙吞口是其遗像。嘲风平生好险,今殿角走兽是其遗像。蒲牢平生好鸣,今钟上兽纽是其遗像。狻猊平生好坐,今佛座狮子是其遗像。霸下平生好负重,今碑座兽足是其遗像。狴犴平生好讼,今狱门上狮子头是其遗像。赑屃平生好文,今碑两旁龙是其遗像。蚩吻平生好吞,今殿脊兽头是其遗像。昔在弘治间,泰陵尝令中官问龙生九子名目,因忆少时往往于杂书中见之,仓卒不能悉具,又莫知所出,以询之罗编修玘,玘仅疏其五六,云得于其师左参政赞者止此。又询于吏部刘员外绩,绩以故册来,册面备录此语,亦不知所从出,因据以复命。余又得一处载(虫八)(虫夏)好负重,今碑下石兽。所述各不同,俟正之博物君子。(虫八)(虫夏)疑即前霸下。」

 楚世子弒逆

嘉靖二十四年正月十八日夜,楚世子英耀弒其父楚王。初世子病,王遣所爱宫人侍之,世子私焉,有娠。楚王怒,遂疏世子。及妃生幼子,阴有废立之意。一日往世子堂,见其容瘁,曰:「尔如此,何能继我?不如学修炼长生,将王位奏让与弟,弟不失位,尔不失身,两便也。」世子是时已蓄弒心矣。至今年正月十七日,宴三司,饮至三鼓,欢甚,出所有宝杯等,劝三司不醉不归。次夜三鼓被弒。其跟随朱安等出城,闻之巡抚三司。次日世子以父病风暴卒讣,长史官及内臣令史阿附之。时巡抚亦任其差官赴京营干,御史伊山泉敏生从荆州急回,遂奏劾之。由是世子械至京自尽,长史内臣俱斩不待。时闻楚王贪酷已极,人无可奈何矣。天为楚民报雠,乃假手其子,身弒子灭,天定胜人之理也。 【此得之项瓯东,最的。】

 丙丁龟鉴

宋理宗朝淳熙六年,衢州孝廉七世孙中书省奏名臣柴望撰丙丁龟鉴,言丙午丁未自古多变,厄者凡二十有一,为十卷,其言多验。洪容斋五笔亦载丙午丁未之变,而谓丁未之灾又惨于丙午。抚时忧事,搦管勒此。

 南村草堂记

陶宗仪有莫逆友曰邵亨贞,今辍耕录首载募资刻版疏,是其笔也。邵公号见独居士,余家藏其亲笔文稿一册,中有南村草堂记,诵之可以想见二公丰采。

记云:「自昔有道之士,能终身不汨名利,天下后世,清议无异辞者,惟晋靖节先生与吾宗康节先生二人而已。二公之子孙散处四海,代不乏人,然能继其高风伟行者,则未见其人也。吾宗诸老,往往追慕,未始不扼腕嗟叹,自以不克远绍先躅是憾。靖节去今代尤远,然亦寥寥无闻者,岂皆冥然自晦于穷山绝域而与世不相闻耶?予与陶君九成游几四十年矣,视其行,无所矫揉,终身弗渝。九成生长浙水东,承平时侍父宦游西州,既壮,屡经世变,弓旌纁帛之招,接踵境上,悉毅然不答。既久益坚。唯耕艺读书,从容于逢掖颠沛之时,漫浪于世道纷纭之际,无隐士之名,而潜合隐士之行。方之同时之士,趋竞而合污者有之,困阨而失守者有之,言与行违者有之,能如九成之不动声色全身而履道,则不可得也。吾尝考求吾宗之人可以追述康节者,既未之见,今观九成出处,殆可远企靖节遗风,为可庆也。九成筑草堂于泗溪之南村,暇日余往过焉,见其左右列琴瑟书册,前后多桑麻竹树,四顾皆平畴远水,出户则可览观江山之胜,四时有耕钓蚕牧之营,晨夕有读书谈道之乐。遶屋种菊数十百本,幅巾短褐,逍遥其间。与黄花同傲霜露,地偏而心远,吴中所存,不言而可概见,人亦以为今代之靖节与!余老矣,九成亦逾半百,行将优游卒岁于草堂之下。后之传逸民者,其肯舍诸?九成求余言为记,既书以复之,且以叹吾宗之不竞也。戊午岁重阳日记。」

 张修撰缉屋

常熟止庵张公洪,宣德时以翰林修撰在家,屋敝欲缉,有柬与东桥徐氏乞柴盖之,并羊一牵,乃县令为乡饮送者,转托与种竹人家换竹作椽。其柬有三四十句,余亲得之,惜未曾

译李西涯《怀麓堂集》说:“龙生九子不成龙,各自有不同的喜好。囚牛是龙的后代,平生喜好音乐,现在胡琴头上刻的兽形,就是它的遗像。睚眦平生喜好杀戮,现在刀柄上龙吞口的造型,就是它的遗像。嘲风平生喜好冒险,现在殿角上的走兽,就是它的遗像。蒲牢平生喜好鸣叫,现在钟上的兽形钮,就是它的遗像。狻猊平生喜好静坐,现在佛座上的狮子,就是它的遗像。霸下平生喜好负重,现在碑座下的兽足,就是它的遗像。狴犴平生喜好诉讼,现在狱门上的狮子头,就是它的遗像。赑屃平生喜好文章,现在碑两旁的龙,就是它的遗像。蚩吻平生喜好吞食,现在殿脊上的兽头,就是它的遗像。从前在弘治年间,泰陵曾让宦官询问龙生九子的名目,我因想起年轻时往往在杂书中见到过,仓促间不能全部列举,又不知出处,便去询问罗编修罗玘,罗玘仅列举了其中五六种,说是从他老师左参政左赞那里得来的,只有这些。又去询问吏部刘员外刘绩,刘绩拿着一本旧册子来,册面上完整记录了这段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的,于是依据这个回复了皇帝。我又在一处记载中看到赑屃喜好负重,现在碑下的石兽就是它。所述各不相同,等待博学的君子来纠正。赑屃大概就是前面的霸下。”

楚世子弑父叛逆

嘉靖二十四年正月十八日夜,楚世子朱英燿弑杀了他的父亲楚王。起初世子生病,楚王派遣他所宠爱的宫人侍奉他,世子与宫人私通,宫人有了身孕。楚王发怒,于是疏远了世子。等到妃子生下幼子,楚王暗中有了废黜世子、改立幼子的意图。一天楚王去世子堂,看到世子面容憔悴,说:“你这样,怎么能继承我?不如去学修炼长生之术,将王位奏请让给弟弟,弟弟不失王位,你也不失身份,两全其美。”世子这时已经蓄有弑父之心了。到今年正月十七日,楚王宴请三司官员,饮酒到三更,非常欢乐,拿出所有的宝杯等器物,劝三司官员不醉不归。次日夜里三更,楚王被弑杀。跟随楚王的朱安等人出城,将此事告知巡抚和三司。第二天世子以父亲突发风疾暴卒为由发讣告,长史官和内臣令史都阿附他。当时巡抚也听任他派遣官员赴京营办事,御史伊山泉从荆州急忙赶回,于是上奏弹劾他。因此世子被押解至京城自尽,长史和内臣都被斩首,没有等待判决。当时听说楚王贪婪残酷到了极点,人们无可奈何。上天为楚地百姓报仇,于是借他儿子之手,父亲被弑,儿子被灭,这是天意胜过人力的道理啊。【这得自项瓯东,最为确切。】

丙丁龟鉴

宋理宗朝淳熙六年,衢州孝廉七世孙、中书省奏名的名臣柴望撰写《丙丁龟鉴》,说丙午、丁未这两年自古多变故,遭遇厄运的共有二十一次,写成十卷,他的话大多应验。洪容斋《五笔》也记载了丙午、丁未年的变故,并说丁未年的灾难比丙午年更惨烈。感念时局,忧虑世事,提笔写下这些。

南村草堂记

陶宗仪有一位莫逆之交叫邵亨贞,现在《辍耕录》首篇记载的募资刻版疏,就是他的手笔。邵公号见独居士,我家收藏着他亲笔文稿一册,其中有《南村草堂记》,诵读它可以想见两位先生的风采。

记文说:“自古以来有道的士人,能终身不被名利所困扰,天下后世,清议没有不同意见的,只有晋朝的靖节先生(陶渊明)和我们宗族的康节先生(邵雍)两个人而已。两位先生的子孙散居四海,代代不乏人才,然而能继承他们高风伟行的,却没见到这样的人。我们宗族的老辈,往往追慕他们,无不扼腕叹息,以自己不能远远继承先人的足迹为憾。靖节先生距今年代尤其久远,然而也寥寥无闻,难道他们都默默隐没在穷山绝域而与世隔绝吗?我与陶君九成交往将近四十年了,看他的行为,毫无矫揉造作,终身不变。九成生长在浙水以东,承平时期侍奉父亲在西州做官游历,成年后,多次经历世事变迁,朝廷征召的使者接连来到境内,他都毅然拒绝。时间越久意志越坚定。只耕种读书,在逢掖(儒生)颠沛流离之时从容自处,在世道纷纭之际漫浪度日,没有隐士的名声,却暗合隐士的行为。与同时代的士人相比,趋炎附势而同流合污的有,困顿厄难而失守节操的有,言行不一的有,能像九成这样不动声色、保全自身而践行道义的,则不可得。我曾考察我们宗族中可以追述康节先生的人,既然没见到,现在看九成的出处,大概可以远远企及靖节先生的遗风,值得庆贺。九成在泗溪的南村建造草堂,闲暇时我去拜访他,见他左右陈列琴瑟书册,前后多桑麻竹树,四顾都是平畴远水,出门就可以观赏江山胜景,四季有耕钓蚕牧的经营,早晚有读书谈道的乐趣。绕屋种了数百株菊花,头裹幅巾,身穿短褐,逍遥其间。与黄花一同傲视霜露,地处偏僻而心境高远,吴中地区所保留的,不言而喻,人们也认为他是当世的靖节先生!我老了,九成也过了五十岁,即将在草堂下优游度过晚年。后世传述隐逸之人,难道会舍弃他吗?九成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既已写下来回复他,并且借此感叹我们宗族的不振。戊午年重阳节记。”

张修撰缉屋

常熟止庵张公张洪,宣德年间以翰林修撰的身份在家,房屋破旧想要修缮,有一封信给东桥徐氏乞求柴草覆盖屋顶,并牵去一只羊,这是县令为乡饮送来的,转而托付给种竹的人家换竹子做椽子。那封信有三四十句,我亲自得到过,可惜未曾

录,失去。此等高风,今愿为之执鞭而无从也。其谕缅甸宣慰那罗塔六书,绰有使才,不独有行有文。

译“录”意为记录,“失去”意为遗失。这样的高尚风范,如今我虽愿为之执鞭驾车,却无从追随。他告诫缅甸宣慰使那罗塔的六封信,充分显示出他杰出的外交才能,不仅行为端正,而且文采斐然。

神仙粥方

神仙粥方,专治感冒风寒暑湿之邪并四时疫气流行头疼骨痛发热恶寒等症, 【「发热恶寒等症」,「症」字原作「证」,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初得一二三日,服之即解。用糯米约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二碗,于砂锅内煮一二滚,次入带须大葱白五七个,煮至米熟,再加米醋半小盏入内和匀,取起,乘热吃粥,或只吃粥汤亦可。即于无风处睡之,出汗为度。此以糯米补养为君,姜葱发散为臣,一补一发,而又以酸醋敛之,甚有妙理,盖非寻常发表之剂可比也。屡用屡验,不可以易而忽之。

 迎武宗驾还帐词

湖广镇巡等官迎贺武宗大驾亲征江西凯旋帐词,是时余邑裕轩夏公从寿为参议,此其代笔者,存以见当年时事云尔。

「伏以春生秋杀,妙阖辟于乾坤,雷厉风行,廓清夷于江汉。惟天讨必加于有罪,肆王师岂出于无名?功在一人,欢腾万口。兹盖伏遇钦差总督军务后军都督府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英资神授,骏德天成,庙算无遗,远慑犬羊于徼外,王猷允塞,岂容狐鼠于域中!粤在洪都,建有宁府,圣祖重屏翰之计,茅土攸分,累朝敦亲睦之仁,继承不替。宜祖训之永守,期宗社以同休。讵意兹邦,是生恶胤。乃宸濠者,夙禀凶暴,少有豺狼之声,大肆烝淫,长为禽兽之行。攘夺良氓殆尽,贼杀善类孔多,招诱贼徒者不翅万众,阴谋不轨者殆将十年。罪贯已盈,反形渐具,谏台交奏,宜加斧钺之诛,圣德涵容,尚锡几杖之赐,方遣官而降敕,俾悔过以图新。岂枭獍之恶已成,顾蜂蚁之忱何在?伪传制檄,岂惟指斥乘舆,大兴甲兵,直欲谋危社稷。遂杀巡抚,首据省城,南康、九江,皆被乘虚袭破,民庐市肆,悉遭纵火焚烧。垂涎欲犯留都,染指已攻安庆。驰变告于一旦,法所不容,赫皇怒于九重,义所必讨。敬告宗庙,肃将天威,即日临朝以誓师,匪徒推毂而分阃。六飞亲御,举鞭指江以西,五位暂离,仗杖从天而下。周之皇父、休父,戒旅陈行,唐之英公、吴公,前驱后继。六军齐奋,增耀日之威灵,万马不嘶,听如山之号令。先声至,而逆丑褫魂丧魄,义旗举,而元凶束手就擒。表天纪之必正不挠,信王师之有征无战。有生大慰云霓之望,无辜咸脱水火之中。荆棘不生,允藉班师节制,秋毫无犯,乐闻奏凯欢声。迈成周之克定三监,政由冢宰,陋汉景之讨平七国,兵属条侯。元功显勒于鼎钟,示永世而万古不泯,大驾早还于斧扆,敷文教而六合同春。某等惭扈从莫效犬马之劳,诗歌常武,叩行在不胜葵藿之悃,祝拟华封。诚欢诚忭,稽首顿首。谨献词曰:『一统山河调玉烛,尧舜至仁先睦族。独怜七国与三监,祇今犹蹈前车覆。赫然天怒肃,何须分阃还推毂。誓六师,一人自将,直指西江澳。披坚执锐俱颇、牧,凭仗威灵如破竹。元凶就缚诏班师,大功独建归黄屋。凯歌赓法曲,欢腾亿兆俱蒙福。竞嵩呼,天长地久,永镇绥荒服。』右调归朝欢。」

 女辩继母诬陷疏

「顺天府故官锦衣?千户李雄女孩李玉英谨奏:为明辨生冤以伸死愤以正纲常以还淳俗事。臣闻先王有言,五刑以不孝为先,四德以无义为耻。又闻列女传云,以一身而系纲常之重者,谓之德;以一死而正纲常之重者,谓之仁。故窦氏有投崖之义气,云华有坠井之英风,是皆所以振纲常以励风俗,流芳名于身后,垂轨范于无穷也。臣父李雄,荫袭百户,荷蒙圣恩,以征西有功,寻升前职。臣幼丧母,遗臣姊妹三人,有幼弟李承祖,俱在孩提。恩父见怜,仍娶继母焦氏,存恤孤弱。臣十二岁遇皇上嗣位,甄选才人,府尹以臣应选,礼部悯臣孤弱,未谙侍御,发臣宁家。父于正德十四年七月十四日征陕西反贼,与贼进战阵亡。天祸臣家,流离日甚,臣年十六,未获结缡,姊妹三人,伶仃无倚。摽梅已过,红叶无凭,是以穷迫滥液,形诸吟咏,偶有送春诗一绝云:『柴门寂寂锁残春,满地榆钱不疗贫。云鬓霞裳伴泥土,野花何似一愁人。』又有别燕诗

译神仙粥方

神仙粥方,专门治疗感冒风寒暑湿之邪气以及四季流行疫气引起的头痛、骨痛、发热、恶寒等病症,在刚得病的一两天或三天内服用,即可痊愈。用糯米约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两碗,在砂锅中煮一两滚,接着放入带须的大葱白五到七根,煮到米熟,再加入半小盏米醋调和均匀,取出,趁热吃粥,或者只喝粥汤也可以。随即在无风的地方躺下睡觉,以出汗为度。这里以糯米补养为主药,姜葱发散为辅助药,一补一发,又用酸醋收敛,其中很有妙理,这绝非寻常的发散药剂可比。多次使用多次验证有效,不可因为容易制作而忽视它。

迎武宗驾还帐词

湖广镇巡等官员迎接祝贺武宗皇帝亲征江西凯旋的帐词,当时我同乡的裕轩夏公从寿担任参议,这是他的代笔之作,保存下来以见证当年的时事罢了。

“伏惟春生秋杀,巧妙地开合于乾坤之间;雷厉风行,使江汉之地廓清夷平。只有对罪人必须施加天讨,那么王师出征岂能没有名分?功劳在于一人,欢乐传遍万口。这大概是因为钦差总督军务后军都督府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英明资质由神授,骏逸德行天成,庙堂谋划无遗漏,远在边境之外震慑犬羊之敌;王道允当充实,岂容狐鼠之徒在疆域之中作乱!早在洪都,建有宁王府,圣祖重视屏藩之计,分封土地;历代朝廷敦厚亲睦之仁,继承不曾废止。应当永远遵守祖训,期望宗庙社稷共同休戚。岂料这个邦国,生出恶劣的后代。那宸濠,向来禀性凶暴,年少时就有豺狼之声,大肆淫乱,长期行禽兽之事。掠夺良民几乎殆尽,杀害善良之人非常多,招诱贼徒不下万众,阴谋叛乱将近十年。罪恶已盈满,反叛迹象逐渐具备,谏官接连上奏,应当施加斧钺之诛,圣德包容,尚且赐予几杖以示恩宠,正派遣官员下达敕令,让他悔过图新。岂料枭獍之恶已经形成,哪里还有蜂蚁般的忠诚?假传制书檄文,不仅指斥皇帝,大举兴兵,简直想要谋危社稷。于是杀害巡抚,首先占据省城,南康、九江,都被乘虚袭破,民房店铺,全遭纵火焚烧。垂涎欲滴想要侵犯留都,染指已攻安庆。突然上报变故,法律所不容,震怒于九重之上,道义所必讨。恭敬地告祭宗庙,严肃地执行天威,当天临朝誓师,不仅仅是推毂分权。六军亲自驾驭,举鞭指向江西,五位暂时离开,持杖从天而降。周朝的皇父、休父,告诫军队列阵前行,唐朝的英公、吴公,前驱后继。六军齐奋,增添了日之威灵,万马不嘶,听从如山之号令。先声一到,逆贼丧魂落魄,义旗一举,元凶束手就擒。表明天纪必然公正不屈,相信王师有征无战。百姓大慰云霓之望,无辜者都脱离水火之中。荆棘不生,确实依靠班师节制,秋毫无犯,乐闻奏凯欢声。超越成周平定三监,政令由冢宰掌管,鄙薄汉景帝平定七国,兵权属于条侯。元功显赫刻于鼎钟,示永世而万古不泯,大驾早日回到斧扆,敷布文教而六合同春。我等惭愧扈从未能效犬马之劳,诗歌常武,叩问行在不胜葵藿之悃,祝拟华封。诚欢诚忭,稽首顿首。谨献词曰:‘一统山河调玉烛,尧舜至仁先睦族。独怜七国与三监,祇今犹蹈前车覆。赫然天怒肃,何须分阃还推毂。誓六师,一人自将,直指西江澳。披坚执锐俱颇、牧,凭仗威灵如破竹。元凶就缚诏班师,大功独建归黄屋。凯歌赓法曲,欢腾亿兆俱蒙福。竞嵩呼,天长地久,永镇绥荒服。’右调归朝欢。”

女辩继母诬陷疏

“顺天府故官锦衣卫千户李雄的女儿李玉英谨奏:为了明辨生冤以伸死愤,以正纲常以还淳俗之事。臣听说先王有言,五刑以不孝为先,四德以无义为耻。又听说《列女传》说,以一身系纲常之重者,称为德;以一死正纲常之重者,称为仁。所以窦氏有投崖之义气,云华有坠井之英风,这都是为了振纲常以励风俗,流芳名于身后,垂轨范于无穷。臣父李雄,荫袭百户,蒙受圣恩,因征西有功,不久升任前职。臣幼年丧母,留下臣姊妹三人,有幼弟李承祖,都在孩提之中。恩父见怜,又娶继母焦氏,存恤孤弱。臣十二岁遇皇上嗣位,甄选才人,府尹以臣应选,礼部怜悯臣孤弱,未谙侍御,发臣宁家。父于正德十四年七月十四日征讨陕西反贼,与贼进战阵亡。天祸臣家,流离日甚,臣年十六,未获结缡,姊妹三人,伶仃无倚。摽梅已过,红叶无凭,因此穷迫滥液,形诸吟咏,偶有送春诗一绝云:‘柴门寂寂锁残春,满地榆钱不疗贫。云鬓霞裳伴泥土,野花何似一愁人。’又有别燕诗”

一绝云:『新巢泥满旧巢攲,泥满疏帘欲掩迟。愁对呢喃终一别,画堂依旧主人非。』是皆感诸身心形诸笔札,盖有大不得已而为言者矣。奈何母恩虽广,弗察臣衷,但玩诗词,以为外通等情,朝夕逼责,求死无门。逼舅焦榕拿送锦衣卫,诬臣奸淫不孝等情。臣本女流,难誊口舌,本官昧审事理,问拟剐罪重刑。臣只得俯伏顺从,不敢逆继母之命,以重不孝之罪也。迩蒙圣恩宽恤,『特以天气太炎,在监军民未获发落,仍差审录太监研审,凡有事枉人冤,许通行奏。钦此钦遵』。不得不具求生之路,以昭决死之言。臣父虽武臣,颇知典籍,故臣虽妾妇,亦得奉闻其遗教。况臣继母年方二十,有弟李亚奴,始生周岁,臣母欲图亲儿继袭,故当父方死之时,计令臣弟李承祖十岁孩儿亲往战场寻父遗骨,盖欲陷于非命,以图己之私也。幸赖皇天不昧,父灵不泯,臣弟得父骸骨以归。前计不成,忿心未息,巧将臣弟李承祖毒药鸩死,肢解埋弃,将臣姊李桂英卖与权豪家为婢,名虽养赡,情实有谋。又将臣妹桃英沿街抄化,屏去衣服,稍有怨言,朝夕拷打。今又将臣诬陷淫奸等情,臣纵不才,邻里何不纠举?又不曾经获某人,乃以数句之诗,寻风捉影,陷臣死罪。臣之死固无憾矣,十岁之弟,果何罪乎?数龄之妹,又何辜乎?臣母之罪,臣不敢言,凯风有诗,臣当自责,臣之死固不足惜,恐天下之为继母者,得以肆其妒忌之心,凡为儿女者,得以指臣之过也,是以一生而污风俗,以一身而亵纲常也。臣在监日久,有欺臣孤弱而兴不良之心者,臣抚膺大恸,举监莫不惊惶。陛下俯察臣情,将臣所奏付诸有司,明布各衙门知道,将臣速斩,庶身无所苦,免行露之沾濡,魂有所归,无青蝇之污秽。仍将臣之诗句委勘,有无淫奸等情,推详臣母之心,尽在不言之表,则臣父母之灵,亦可慰之于地下,而臣之义,亦不可掩于人闲矣。臣冒渎圣主,不胜祈死之至。系明辨生冤,以伸死愤事,情不敢隐讳,谨具本,令妹李桃英?奏以闻。」奉圣旨:「这奴婢事情有可矜,着三法司会勘来说。」「奉圣旨,李承祖死于无辜,焦氏妒忌之心,罪实难容,依律处斩。李玉英着锦衣卫选良才婚配。」右疏在嘉靖四年闲一学究所钞者,余见而录之。

译有一首绝句写道:“新巢泥满旧巢歪斜,泥水沾满疏帘想要掩上却迟迟未决。愁对着燕子的呢喃声终究要分别,画堂依旧但主人已非从前。”这些都是感发于身心并形诸笔墨的,大概是有极大的不得已才发此言论。奈何继母恩惠虽然广博,却不体察臣的衷情,只是玩味诗词,认为臣与外人私通等情,朝夕逼迫责问,臣求死无路。逼迫舅舅焦榕将臣送交锦衣卫,诬陷臣奸淫不孝等情。臣本是女子,难以用口舌辩驳,办案官员不明事理,判拟剐刑重罪。臣只得俯首顺从,不敢违逆继母的命令,以免加重不孝之罪。近来蒙受圣恩宽恤,“特因天气太过炎热,在监的军民未能发落,仍派遣审录太监重新审理,凡有冤枉之事,允许全部上奏。钦此钦遵”。不得不陈述求生之路,以彰显决死之言。臣父虽是武臣,却颇知典籍,所以臣虽是妾妇,也能奉闻他的遗教。况且臣继母年仅二十,有弟弟李亚奴,刚满周岁,臣母想图谋亲生儿子继承家业,所以在父亲刚死之时,计谋让臣弟李承祖这个十岁孩童亲自前往战场寻找父亲遗骨,是想让他死于非命,以图谋自己的私利。幸赖皇天不昧,父亲英灵不灭,臣弟得以带着父亲骸骨归来。前计不成,忿恨之心未息,又巧用毒药鸩死臣弟李承祖,肢解后埋弃,将臣姐李桂英卖与权豪之家为婢,名义上是供养赡养,实情是另有图谋。又将臣妹桃英赶去沿街乞讨,剥去衣服,稍有怨言,便朝夕拷打。如今又将臣诬陷为淫奸等情,臣纵然不才,邻里为何不纠举?又没有抓获某人,却凭几句诗,寻风捉影,陷臣于死罪。臣死固然没有遗憾,但十岁的弟弟,究竟有何罪过?几岁的妹妹,又犯了什么过错?臣母之罪,臣不敢直言,《凯风》有诗,臣当自责,臣的死固然不足惜,只怕天下的继母,得以肆行其妒忌之心,凡是儿女,得以指责臣的过错,因此臣一人之死而败坏风俗,以臣一人之身而亵渎纲常。臣在监狱日久,有欺臣孤弱而兴起不良之心的人,臣抚胸大哭,全监无人不惊惶。陛下俯察臣情,将臣所奏交予有关部门,明令各衙门知晓,将臣速速斩首,庶几身体不再受苦,免遭露水的沾湿,魂魄有所归宿,不受青蝇的污秽。仍将臣的诗句委托查勘,有无淫奸等情,推详臣母之心,尽在不言之中,那么臣父母的英灵,也可在地下得到安慰,而臣的义气,也不可被世人掩盖了。臣冒犯圣主,不胜祈死之至。系明辨生冤,以伸死愤事,情不敢隐讳,谨具本,令妹李桃英奏以闻。”奉圣旨:“这奴婢的事情有可怜悯之处,着三法司会勘后上报。”“奉圣旨,李承祖死于无辜,焦氏妒忌之心,罪实难容,依律处斩。李玉英着锦衣卫选良才婚配。”右疏在嘉靖四年间由一学究所抄录,余见而录之。

瘗蚕得祸相同

分类夷坚志乙集五卷中载:江阴民云,林明甫说绍兴六年寓居江阴时,淮上桑叶价翔涌,有村民居江之洲中,去泰州如皋县绝近,育蚕数十箔,与妻子谋曰:「吾比岁事蚕,费至多,计所得不足取偿,且坐耗日力,不若尽去之。载见叶货之如皋,役不过三日而享厚利,且无害。」妻子以为然。乃以汤尽死,瘗诸桑下,悉取桑,棹舟以北行。半道有鲤跃入,民取之,刳腹实以盐。俄达岸,津吏登舟视税物,发其桑,见有死者,民之厥子也。惊且哭,吏以为杀人,拘系之。鞠同舟者,皆莫知,问其所以来,民具道本末。县遣吏至江阴物色之,至其家,门已闭,坏壁以入,寂无一人,试起瘗验之,又其妻也,体已腐败矣。益证为杀妻子而逃,无以自白,吏亦不敢断,竟毙于狱。

沈石田客坐新闻七卷末载蚕神报冤云:弘治庚申,太仓孙廷慎行贩安吉,往来皁林,见巡司获盗三人,其人是彼处大族伍氏家丁也。盖其家每岁畜蚕多,桑薄,饲之不继,因弃蚕十余筐,瘗之土窖中,三人仍驾船往市桑叶不得,舟还途次,忽一大鲤跃入舟中,约重数斤,三人喜其罕得,载归馈主。舟经皁林,巡司异其小船而用两橹急驾,疑之,遂追捕至,检其外,见头仓有人腿一,三人自相惊骇。巡司即缚解浙江臬司,拷掠甚至,诘其身尸所在,三人不胜锻炼,诉辨得鱼之故,变异之端。主司不信,三人者不得已而认之,云杀人,身尸见埋在家隙地内。主司即命吏卒人等押至其家,妄指一地发之,正是瘗蚕之处,蚕皆不见,惟见一死尸,身躯完全,乃少一腿。事之符合,并家主俱抵罪。

夫岂害蚕命数多有此报冤耶?按此与夷坚所志大略相同,岂太仓孙君偶因蚕事遂缘饰旧闻以诳石田而石田信之耶?不然不应鲤鱼跃舟瘗蚕变尸之符如是也。后得唐安定皇甫牧所撰三水小牍,中云唐咸通庚寅岁,洛师大饥,谷价腾贵,民有殍于沟壑者。至蚕月而桑多为虫食,叶一斤直一锾。新安县慈?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数十株,特茂盛荫翳,公直与其妻谋曰:「歉俭若此,家无见粮,徒竭力于此蚕,尚未知其得失。以我计者,莫若弃蚕,乘贵货叶,可获钱千万,蓄一月之粮,则接麦矣,岂不胜为馁死乎?」妻曰:「善。」乃携锸坎地,养蚕数箔瘗焉。明日凌晨,荷桑叶诣都市,鬻之三千文,市彘肩及饼饵以归。至徽安门,门吏见囊中殷血连洒于地,遂止语之,公直曰:「适卖桑得钱,市彘肉及饼饵贮囊,无他也。」请吏搜索之,既发囊,惟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群吏乃反接,送于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令纲纪鞠之,其款云:「某瘗蚕卖桑叶市肉以归,实不杀人,特请检验。」尹判差所由监领就村验埋蚕处,所由领公直至村,先集邻保,责手状,皆称实知王公直埋蚕,并无恶迹。乃与村众及公直同发蚕坑,中有箔角一死人而阙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遂复令公直诣府白尹,尹曰:「王公直虽无杀人之辜,且有坑蚕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难容。蚕者天地灵虫,绵帛之本,故加剿绝,与杀人不殊,当自严刑以绝凶丑。」遂命于市杖杀之。使验死者,则复腐蚕矣。今据小牍,则夷坚之说,正当时洪公门下所窜入唐事以投其好者,当以小牍为的,余皆系讹袭云。

 西瓜

西瓜可治暑疾,甚效。种以牛粪,结实大如斗。其种自洪忠宣使金虏移归。极恶糯米,撒上易烂。凡瓜,以鸡骨入之,则瓜尽坏。

 草窗铁崖别号

武林旧事,泗水潜夫辑,正德中一代巡在浙中刻之。其跋谓泗水潜夫不知为谁,夫周爰咨诹,代巡职也,抑咨之而无有知者乎?胜国时周公密、杨公维桢最博洽,著作甚富,其别号甚多。密字公谨,号草窗,凡弁阳老人、泗水潜夫、齐东野人,癸辛居士皆其别见者也。维桢字廉夫,号铁崖,凡铁雅、铁笛、铁史、铁龙精、铁仙、铁龙仙伯、老铁、东维子、抱遗老人、桃花梦叟、锦窝老人、边上梅皆其别见者也。聊为志之。

 松江张同知召变

译掩埋蚕而遭祸,情形相同

《夷坚志乙集》第五卷中记载:江阴人云,林明甫说绍兴六年寄居江阴时,淮河一带桑叶价格暴涨,有村民住在江中的沙洲上,离泰州如皋县非常近,养了数十箔蚕,与妻子商量说:“我往年养蚕,花费极多,计算所得不足以抵偿成本,况且白白耗费时日精力,不如全部丢弃。我打算把桑叶运到如皋去卖,不过三天就能获得厚利,而且没有害处。”妻子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用热水把蚕全部烫死,掩埋在桑树下,把桑叶全部装上船,向北划去。半路上有一条鲤鱼跳进船里,村民把它捞起来,剖开肚子塞进盐。不久到达岸边,渡口官吏登上船查验征税物品,打开桑叶,看见里面有死尸,是村民的亲生儿子。村民又惊又哭,官吏以为是杀人,把他拘禁起来。审问同船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从哪里来,村民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县里派官吏到江阴查访,到了他家,门已经关了,砸破墙壁进去,寂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试着挖开掩埋处查验,又是他的妻子,身体已经腐烂了。更加证实他是杀了妻子儿女后逃跑,无法自辩,官吏也不敢判决,最终死在狱中。

沈石田《客坐新闻》第七卷末尾记载蚕神报冤说:弘治庚申年,太仓孙廷慎到安吉贩运货物,往来于皂林,看见巡司抓获三个盗贼,那三个人是当地大族伍氏家的仆人。原来伍家每年养蚕很多,桑叶不足,喂养不上,于是丢弃了十几筐蚕,掩埋在土窖中,三个人仍然驾船去市场买桑叶没买到,船返回途中,忽然一条大鲤鱼跳进船里,大约重几斤,三个人高兴这难得的东西,带回去献给主人。船经过皂林,巡司奇怪小船却用两支橹快速划行,怀疑他们,于是追捕到,检查船外,看见头舱有一条人腿,三个人互相惊恐。巡司立即捆绑押解到浙江臬司,拷打极其厉害,追问尸体在哪里,三个人受不了严刑逼供,诉说辩解得到鱼的缘故,以及变异的原因。主审官不信,三个人不得已承认,说杀了人,尸体埋在家里的空地上。主审官立即命令官吏卒等人押送到他家,随意指着一块地挖掘,正是掩埋蚕的地方,蚕都不见了,只见一具死尸,身躯完整,只是少了一条腿。事情如此吻合,连同家主都判了死罪。

难道害死蚕命数多就有这种报冤吗?查考这与《夷坚志》所记载的大致相同,难道是太仓孙君偶然因为蚕事就沿袭旧闻来欺骗沈石田,而沈石田相信了他吗?不然不应该鲤鱼跳船、掩埋蚕变成尸体的巧合如此一致。后来得到唐安定皇甫牧所撰写的《三水小牍》,其中说唐咸通庚寅年,洛阳大饥荒,谷价暴涨,百姓有饿死在沟壑的。到了养蚕的月份,桑叶大多被虫子吃,一斤叶子值一锾。新安县慈店北边的村民王公直有几十株桑树,特别茂盛荫蔽,公直与妻子商量说:“饥荒如此,家里没有现粮,徒然竭力养这些蚕,还不知道得失。按我的计策,不如丢弃蚕,趁着高价卖桑叶,可以获得千万钱,储备一个月的粮食,就能接上麦收了,难道不比饿死好吗?”妻子说:“好。”于是带着铁锹挖地,把养蚕的箔掩埋了。第二天凌晨,扛着桑叶到都市,卖了三千文,买了猪肩肉和饼饵回家。到了徽安门,门吏看见袋子里殷红的血连续洒在地上,于是制止并告诉他,公直说:“刚才卖桑叶得了钱,买了猪肉和饼饵装在袋子里,没有别的。”请官吏搜索,打开袋子,只有人的左臂像是刚被肢解的。众官吏于是反绑双手,送到居守那里,居守命令交给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命令纲纪审问,他的供词说:“我掩埋蚕卖桑叶买肉回来,确实没有杀人,只请求检验。”尹判决差遣所由监领到村里查验埋蚕的地方,所由带领公直到村,先召集邻里保甲,责令写手状,都说确实知道王公直埋蚕,并没有恶迹。于是与村民及公直一起挖开蚕坑,里面有箔角一具死人而缺少左臂,取来手臂附上,完全吻合。于是又命令公直到府里向尹禀报,尹说:“王公直虽然没有杀人的罪,却有坑害蚕的过错,法律或许可以宽恕,情理上难以容忍。蚕是天地灵虫,丝帛的根本,所以加以剿灭,与杀人没有区别,应当用严刑来杜绝凶恶。”于是命令在市集杖杀他。让查验死者,又变成了腐烂的蚕。现在根据《小牍》,那么《夷坚志》的说法,正是当时洪公门下窜入唐代事迹来迎合他喜好的人,应当以《小牍》为确凿,其余都是讹传袭用。

西瓜

西瓜可以治疗暑热疾病,非常有效。用牛粪种植,结的果实大如斗。它的种子是从洪忠宣出使金国时带回来的。极讨厌糯米,撒上容易腐烂。凡是瓜,把鸡骨放进去,瓜就全部坏了。

草窗铁崖别号

《武林旧事》,泗水潜夫辑录,正德年间一代巡按在浙江刻印。其跋文说泗水潜夫不知道是谁,周遍咨询,是一代巡按的职责,还是咨询了却没有知道的人呢?前朝时周公密、杨公维桢最博学,著作很多,他们的别号也很多。密字公谨,号草窗,凡弁阳老人、泗水潜夫、齐东野人、癸辛居士都是他的别号。维桢字廉夫,号铁崖,凡铁雅、铁笛、铁史、铁龙精、铁仙、铁龙仙伯、老铁、东维子、抱遗老人、桃花梦叟、锦窝老人、边上梅都是他的别号。姑且记录下来。

松江张同知召变

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三月,松江府同知张仲以偏爱少妾杨倡,酷虐其妻赵氏,遂为妻所杀,遍身碎剁。至五月,上海县因滨江无城,廿六夜,倭寇数百突入街巷,男妇杀死无算,县令奔逃,县治周遭烧烬掳掠不可数计,延及苏州太仓城下。吴淞千户所、金山卫等处受害大略相同。余江阴虽远,亦以近江为虑,县官督民造城造兵器,且发民兵救援太仓,亦被杀数命,闻之惊胆。张同知杀死事,余表侄严某在彼亲见,归说。严又云,松江府治遍地生毛,细如发,五色俱备,人人怪叹。

译嘉靖三十二年癸丑年三月,松江府同知张仲因为偏爱小妾杨氏,残酷虐待妻子赵氏,于是被妻子杀害,全身被剁得粉碎。到了五月,上海县因为临江而没有城墙,二十六日夜晚,数百名倭寇突然闯入街巷,男女被杀死的无数,县令逃跑,县衙周围被烧毁抢掠,损失无法计算,祸患蔓延到苏州太仓城下。吴淞千户所、金山卫等地受害的情况大致相同。我们江阴虽然遥远,也因为靠近长江而担忧,县官督促百姓建造城墙、制造兵器,并且派遣民兵去救援太仓,也有几人被杀,听到这个消息令人胆战心惊。张同知被杀这件事,我的表侄严某在那里亲眼看见,回来告诉我的。严某又说,松江府衙遍地长出毛发,细得像头发,五种颜色都有,人人都感到奇怪叹息。

江阴刊高丽图经

淮安周辉清波杂志十二卷。其七卷中云:宣和奉使高丽,诏路允迪傅墨卿为使,介其属徐兢仿元丰中王云所撰鸡林志为高丽图经,稽考详备,物图其形,事为其说。盖徐素善丹青也。宣和末,先人在历阳,虽得其图,但能钞其文,略其绘画,干道闲刊于江阴郡斋者,即家闲所传之本,图亡而经存,盖兵火后徐氏亦失元本。

戒庵老人漫笔卷四

 江阴胡节妇 【「江阴胡节妇」,原无「江阴」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胡秀妇徐氏于嘉靖某年丧夫,时年二十五岁,有欲夺其志者,不可。孀居八载,操履甚谨。今年癸丑,乡人陈煦忽求纳聘,父母虽怜其茕独,然知其志,姑俟缓图。妇知之,七日不食,事寝复食。至腊月,又有富民沈绎求偶,乃父徐钺但云:「终是不了。」沈素丰殷,人相争婚,喧殴衢巷。妇闻之,叹曰:「耻辱如此,何以为人?且初已却陈,今若议沈,是利其财,不顾于义,何以自明?」二十八日庚子,遂为自决计。其未死之前三日,手浣故衣极净,意留焚化。死之夕,沐浴更新衣,不忘整洁。至晚,因母病痰喘,进芦菔汤一瓯,又以旨酒劝父饮至醉,更余入室,取絮被覆侄女,候其寝,复出拜神堂司命,遂闭门自经。呜呼,从容就义如此,虽世之贤士大夫,或遭人伦之变,多不能行者,而一田妇能之,是真异气所锺者耶!其为吾江阴之光何如也。此徐纳斋尚德里中事,余得其所亲记者云。

 汉肇手摹

小宰云:「听买卖以质剂。」司市云:「以质剂结信而止讼。」质人云:「大事以质,小事以剂。」郑康成云:「质剂为两,书一札同,同而别之,长曰质,短曰剂,若今下手书。」贾公彦云:「汉时下手书,若今画指券。」岂今细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则今婢券不能书者画指节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也。此载豫章别集杂论中。今细民弃妻,无论能书与不能书,皆仍手摹之习,若婢券田宅契,则不然矣。

 任兵宪家书

三十三年甲寅岁春倭乱,兵宪任公督兵江阴,其子遣人候问,作书以遗之:「我儿絮絮叨叨,千言万语,只是要我回衙,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耶!倭贼流毒,多少百姓不得安宁?尔老子领兵,不能除讨,嚼毡裹革,此其时也。岂学楚囚对儿辈相泣帏榻耶!后来事未知若何,幸而承平,则父子享太平之福;不幸而有意外之变,但臣死忠,妻死节,子死孝,咬定牙关,大家成就一个是而已。汝母前只可以此言告之,不必多语。儿辈莫晓,人生自有定数,恶滋味也,常有受用处,苦海中未必不是极乐国也。读书孝亲,毋贻父母之忧,便是长聚首,亦奚必一堂哉!」又诗三首:「草草功名六六年,正当烽火动江天。除残愧乏长驱略,策马空操短节鞭。」 【一】 「昔年走马阴山道,今日驱兵沧海涯。三尺龙泉书万卷,丈夫何处不为家。」 【二】 「放船中道转狂风,雪浪排山一点篷。宴寝先生平旦死,安危不在海涛中。」 【三】 公讳环,字应干,山西长治县人,嘉靖甲辰科进士。

 江阴侯赐刀

江阴侯吴良有赐刀一口,上有金错龙凤文,其铭曰:「百炼金钢,杀气难当,将军佩此,威镇四方。」其后人货于余近里顾山周氏,藏之踰百年矣,近为常熟杨宪副五川公仪得去。

 常熟倭变

三十四年乙卯四月廿五日,倭寇杀数人西去,甚惨。五月廿四日早复细雨,闻倭在常熟墅桥抢小船装物,顷报至,则常熟邑令王公鈇、余侄?父大参钱公泮并耆民徐察、钱铸、钱班、钱锡、宋涛等俱被害,其民兵死者不可胜数,诚为异变。

 江阴邑令战死 【「江阴邑令战死」,原无「江阴」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六月廿三日,邑父母钱公晚出擒倭,被杀,从公者二十余人皆死。公先御之于石撞,矢尽继以瓦石,身被一箭,倭贼遁去。有团长吴兑死之,公祭以文曰:「鹤洲主人悯吴团长之死也而吊之。呜呼,予以千人拒贼之来,千人走而予独后,汝以百人追贼之往,百人免而汝独死。

译江阴刊印《高丽图经》

淮安人周辉所著《清波杂志》十二卷。其中第七卷记载:宣和年间奉命出使高丽,朝廷诏令路允迪、傅墨卿为正使,徐兢作为副使随行。徐兢仿照元丰年间王云所撰写的《鸡林志》,编写了《高丽图经》,考证详尽完备,对事物描绘其形状,对事件阐述其原委。这是因为徐兢向来擅长绘画。宣和末年,我的父亲在历阳,虽然得到了这幅图,但只能抄录其中的文字,略去绘画部分。在干道年间刊印于江阴郡斋的版本,就是家中流传的抄本,图已失传而经文尚存,大概是因为战乱兵火之后,徐氏家族也丢失了原本。

《戒庵老人漫笔》卷四

江阴胡节妇【“江阴胡节妇”,原文无“江阴”二字,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胡秀的妻子徐氏,在嘉靖某年丧夫,当时年仅二十五岁,有人想强迫她改嫁,她坚决不从。守寡八年,操守品行非常严谨。今年癸丑年,同乡陈煦忽然前来求婚,父母虽然怜惜她孤苦无依,但知道她的志向,暂且拖延考虑。徐氏得知后,绝食七天,事情平息后才恢复进食。到了腊月,又有富户沈绎求婚,她的父亲徐钺只是说:“终究是了结不了的事。”沈家向来富裕殷实,人们争相与之联姻,在街巷中喧闹殴打。徐氏听说后,叹息道:“耻辱到了这种地步,还怎么做人?况且起初已经拒绝了陈煦,现在如果商议嫁给沈绎,这是贪图他的钱财,不顾道义,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二十八日庚子日,于是决意自尽。在死前三天,亲手将旧衣服洗得极干净,打算留给家人焚烧。死的那天晚上,沐浴并换上干净衣服,不忘整洁。到了晚上,因为母亲患有痰喘病,她端上一碗萝卜汤,又用好酒劝父亲喝到醉倒。过了子时,进入房间,取来絮被盖在侄女身上,等她睡熟,又出来拜祭神堂中的司命神,于是关门上吊自尽。唉,从容赴义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世间的贤士大夫,有时遭遇人伦变故,大多也不能做到,而一个农妇却能做到,这难道是非凡的气节所凝聚的吗?她为我们江阴增添了多大的光彩啊。这是徐纳斋尚德里中的事,我是从她亲近的人那里听说的。

汉肇手摹

《周礼·小宰》说:“听取买卖交易,要使用质剂。”《周礼·司市》说:“用质剂来确立信用并止息诉讼。”《周礼·质人》说:“大事用质,小事用剂。”郑康成解释说:“质剂是两份契约,写在同一张竹简上,分开来,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就像现在的下手书。”贾公彦解释说:“汉代的下手书,就像现在的画指券。”难道现在平民百姓休妻时手印画押的就是这种吗?如果不是,那么现在婢女契约中不能写字的人画指节,以及江南田宅契约也用手印画押,也是同样的道理。这记载在《豫章别集》的杂论中。现在平民百姓休妻,无论能否写字,都仍然保留手印画押的习惯,至于婢女契约和田宅契约,就不是这样了。

任兵宪家书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年春天倭寇作乱,兵备副使任公督兵驻守江阴,他的儿子派人问候,任公写信给他:“我儿絮絮叨叨,千言万语,只是要我回衙门,为什么风云气概少了,儿女情长多了呢!倭寇流毒,多少百姓不得安宁?你老子领兵,不能讨伐清除,嚼毡裹革(指战死沙场),正是这个时候。难道要学楚囚那样对着儿辈在床榻间哭泣吗!后来的事不知如何,幸好天下太平,则父子共享太平之福;不幸而有意外变故,只要臣子尽忠而死,妻子守节而死,儿子尽孝而死,咬紧牙关,大家成就一个名节罢了。你母亲之前只可以把这话告诉她,不必多言。儿辈不懂,人生自有定数,恶滋味也,常有受用处,苦海中未必不是极乐国也。读书孝顺父母,不要给父母增添忧愁,这就是长久相聚,又何必一定要在同一屋檐下呢!”又写了三首诗:“草草功名六六年,正当烽火动江天。除残愧乏长驱略,策马空操短节鞭。”【一】“昔年走马阴山道,今日驱兵沧海涯。三尺龙泉书万卷,丈夫何处不为家。”【二】“放船中道转狂风,雪浪排山一点篷。宴寝先生平旦死,安危不在海涛中。”【三】任公名环,字应干,山西长治县人,嘉靖甲辰科进士。

江阴侯赐刀

江阴侯吴良有一把赐刀,上面有金错龙凤纹饰,其铭文说:“百炼金钢,杀气难当,将军佩此,威镇四方。”后来他的后人把它卖给了我家附近的顾山周氏,收藏了一百多年,最近被常熟杨宪副五川公仪得到。

常熟倭变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年四月二十五日,倭寇杀害数人向西而去,非常惨烈。五月二十四日早晨又下起细雨,听说倭寇在常熟墅桥抢劫小船装载物品,不久消息传到,常熟县令王公鈇、我的侄子兼父亲的大参钱公泮以及乡绅徐察、钱铸、钱班、钱锡、宋涛等人都被害,民兵死者不计其数,确实是异常的变故。

江阴邑令战死【“江阴邑令战死”,原文无“江阴”二字,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六月二十三日,县令钱公晚上出去擒拿倭寇,被杀害,跟随他的二十多人都死了。钱公先前在石撞抵御倭寇,箭射完后接着用瓦石投掷,身上中了一箭,倭寇逃走了。有团长吴兑战死,钱公写祭文祭奠他说:“鹤洲主人怜悯吴团长的死而哀悼他。唉,我用千人抵御贼寇的到来,千人逃跑而我独自断后;你用百人追击贼寇的离去,百人幸免而你独自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