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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戒庵老人漫笔十

戒庵老人漫笔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4–171 段

定之以中正仁义即所谓太极,而主静者即所谓无极矣,旧注或非。濂溪之意,故特表而出之。」

译将中正仁义确立为准则,这就是所谓的太极;而以静为根本,这就是所谓的无极。以往的注解或许有误,因此特别将周敦颐的本意彰显出来。

右四条皆文成王公语,传习录所未载。

 王文成墨迹

「明道先生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已自先不好了也。』延平先生曰:『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于此有得,思过半矣。』右程、李二先生之言,予尝书之座右,南濠都君每过辄诵其言之善,持此纸索予书,予不能书,然有志身心之学,此为朋友者所大愿也,敢不承命!阳明山人余姚王守仁书。」此一幅茧纸,笔画径寸,靖江朱近斋来访,问余何自有此宝,余答以重价购之吴门,谓曰:「先师手书极大者为得之,所藏修道说若中等字,如此者绝少,而竟为君所有。心印心画,合并在目,非宗门一派气类默承,讵能致是乎?」遂手摹之以去。乃余原本亦亡于倭,思之痛惜。

 一生使不尽

刘元城曰:「一切君子小人,好恶不常,若要一时周至冠婚丧祭往还饮食之礼,一一过当周至时,费尽一生心力,只得人道是个好周至人,然又不能使君子小人皆喜,所谓外慕也。只有一个诚意千古万今使不尽。」

 十二生肖

王伯厚困学纪闻曰:「朱文公尝问蔡季通十二相属起于何时,首见何书。又谓以二十八宿之象言之,唯龙与牛为合,而他皆不类。至于虎当在西,而反居寅,鸡为鸟属,而反居西,又舛之甚者。韩文考异毛颖传『封卯地』谓十二物未见所从来。愚按『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午为马之证也。『季冬出土牛』,丑为牛之证也。

蔡邕月令论云:『十二辰之会五时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鸡亥豕而已。其余虎以下非食也。』月令正义云:『鸡为木,羊为火,牛为土,犬为金,豕为水。但阴阳取象多涂,故午为马,酉为鸡,不可一定也。』

杨升庵慎曰:『子鼠丑牛十二属之说,朱子谓不知所始,余以为此天地自然之理,非人能为也。日中有金鸡,乃酉之属,月中有玉兔,乃卯之属,日月阴阳互藏其宅也。古篆巳字作蛇形,亥字作猪形,余可推而知矣。』

空同子李梦阳曰:『十二支子鼠丑牛等,初谓取象耳,然木人见漆则疡,猫见寅人则衔其儿走,徙其窠。』 【王廷相雅述云:『世之木人多矣,而疡者间有之,不木而疡者亦有之,父木而子不木,其疡则同,何耶?使一家三两皆为寅属,其?不养子耶?寅人见之,徙其子,非寅人见之亦徙,此又何耶?』其杂着多可采

【「其杂着多可采」,原作「杂其□多可采」,不可通读。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

草木子叶世杰曰:『术家以十二肖配十二辰,每肖各有不足之形焉。如鼠无牙,牛无齿,虎无脾,兔无唇,龙无耳,蛇无足,马无胆,羊无神,猴无臀,鸡无肾,犬无肠,猪无肋,人则无不足也。』

王文恪公鏊曰:『二十八宿分布周天以直十二辰,每辰二宿,子午卯酉则三,而各有所象。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子也;室火猪,壁水狳,亥也;奎木狼,娄金狗,戌也;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酉也;觜火猴,参水猿,申也;井木犴,鬼金羊,未也;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午也;翼火蛇,轸水蚓,巳也;角木蛟,亢金龙,辰也;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卯也;尾火虎,箕水豹,寅也;斗木獬,牛金牛,丑也。天禽地曜,分直于天,以纪十二辰,而以七曜统之,此十二肖之所始也。』

王充论衡物势篇曰:『五行之气相贼害,含血之虫相胜服,其验何在?曰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犬也;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木胜土,故犬与牛羊为虎所伏也。亥水也,其禽豕也;巳火也,其禽蛇也;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马也。水胜火,故豕食蛇,火为水所害,故马食鼠屎而腹胀。曰审如论者之言,含血之虫亦有不相胜之效。午马也,子鼠也,酉鸡也,卯兔也。水胜火,鼠何不逐马?金胜木,鸡何不啄兔?亥豕也,未羊也,丑牛也。土胜水,牛羊何不杀豕?巳蛇也,申猴也。火胜金,蛇何不食猕猴?猕猴

译以上四条都是文成王公的言论,是《传习录》中没有记载的。

王文成墨迹

“明道先生说:‘人对于外物和供养自身的事物,样样都要好,唯独对自己这一个身心却不求好。如果得到了外物的好,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心已经先不好了。’延平先生说:‘静坐澄心,体认天理,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收获,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以上程、李两位先生的话,我曾经写在座右,南濠都君每次来都诵读这些话的妙处,拿着这张纸请求我书写,我不会写字,然而有志于身心之学,这是朋友所大大希望的,怎敢不遵从命令!阳明山人余姚王守仁书。”这一幅茧纸,笔画直径一寸,靖江朱近斋来访,问我从哪里得到这件宝物,我回答说从吴门用高价购得,对他说:“先师手书最大的字是得到的,所藏的《修道说》如果是中等字,像这样的极少,竟然被你所有。心印心画,合并在眼前,如果不是宗门一派气类默默承继,怎么能达到这样呢?”于是亲手摹写后离去。于是我的原本也亡失于倭寇,想到这件事痛惜不已。

一生使不尽

刘元城说:“一切君子小人,好恶不常,如果要一时周全冠婚丧祭往还饮食之礼,一一过当周全时,费尽一生心力,只得到人道是个好周全人,然而又不能使君子小人都喜欢,所谓外慕也。只有一个诚意千古万今使不尽。”

十二生肖

王伯厚《困学纪闻》说:“朱文公曾经问蔡季通十二相属起于何时,首见何书。又说以二十八宿之象言之,只有龙与牛相合,而其他都不类似。至于虎当在西,反而居寅,鸡为鸟属,反而居西,又错得更厉害。韩文考异《毛颖传》‘封卯地’谓十二物未见所从来。我按‘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午为马之证也。‘季冬出土牛’,丑为牛之证也。

蔡邕《月令论》云:‘十二辰之会五时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鸡亥豕而已。其余虎以下非食也。’《月令正义》云:‘鸡为木,羊为火,牛为土,犬为金,豕为水。但阴阳取象多途,故午为马,酉为鸡,不可一定也。’

杨升庵慎说:‘子鼠丑牛十二属之说,朱子谓不知所始,我以为此天地自然之理,非人能为也。日中有金鸡,乃酉之属,月中有玉兔,乃卯之属,日月阴阳互藏其宅也。古篆巳字作蛇形,亥字作猪形,余可推而知矣。’

空同子李梦阳说:‘十二支子鼠丑牛等,初谓取象耳,然木人见漆则疡,猫见寅人则衔其儿走,徙其窠。’【王廷相《雅述》云:‘世之木人多矣,而疡者间有之,不木而疡者亦有之,父木而子不木,其疡则同,何耶?使一家三两皆为寅属,其不养子耶?寅人见之,徙其子,非寅人见之亦徙,此又何耶?’其杂着多可采。】

草木子叶世杰说:‘术家以十二肖配十二辰,每肖各有不足之形焉。如鼠无牙,牛无齿,虎无脾,兔无唇,龙无耳,蛇无足,马无胆,羊无神,猴无臀,鸡无肾,犬无肠,猪无肋,人则无不足也。’

王文恪公鏊说:‘二十八宿分布周天以直十二辰,每辰二宿,子午卯酉则三,而各有所象。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子也;室火猪,壁水狳,亥也;奎木狼,娄金狗,戌也;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酉也;觜火猴,参水猿,申也;井木犴,鬼金羊,未也;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午也;翼火蛇,轸水蚓,巳也;角木蛟,亢金龙,辰也;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卯也;尾火虎,箕水豹,寅也;斗木獬,牛金牛,丑也。天禽地曜,分直于天,以纪十二辰,而以七曜统之,此十二肖之所始也。’

王充《论衡·物势篇》说:‘五行之气相贼害,含血之虫相胜服,其验何在?曰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犬也;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也。木胜土,故犬与牛羊为虎所伏也。亥水也,其禽豕也;巳火也,其禽蛇也;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马也。水胜火,故豕食蛇,火为水所害,故马食鼠屎而腹胀。曰审如论者之言,含血之虫亦有不相胜之效。午马也,子鼠也,酉鸡也,卯兔也。水胜火,鼠何不逐马?金胜木,鸡何不啄兔?亥豕也,未羊也,丑牛也。土胜水,牛羊何不杀豕?巳蛇也,申猴也。火胜金,蛇何不食猕猴?猕猴

者,畏鼠也,啮猕猴者犬也,鼠水、狝猴金也,水不胜金,狝猴何故畏鼠也?戌土也,申猴也,土不胜金,猴何故畏犬?十二辰之禽,五行之虫,以气性相克则尤不相应。凡含血之虫相服,至于相啖食者,自以齿牙顿利觔力优劣自相胜服。』

译(猕猴)畏惧老鼠,咬猕猴的是狗,老鼠属水,猕猴属金,水不能克制金,猕猴为什么畏惧老鼠呢?戌属土,申属猴,土不能克制金,猴子为什么畏惧狗呢?十二时辰对应的禽兽,五行所属的虫类,如果按照气性相克来解释,就尤其不合情理了。大凡有血气的动物互相驯服,甚至互相吞食,只是因为牙齿锋利与否、筋骨力量强弱而自然形成的胜负关系罢了。

长洲戴冠笔记曰:『十二生肖之义,尝闻人述浙江参政左公赞之言,谓以足上趾爪奇耦辨辰数之奇耦,或疑子肖鼠,鼠足爪前耦后奇,又何也?予曰此可见取象极精,盖子乃阴极生阳,又在夜半,万物皆息之时,惟鼠独动,若阴中有阳静中有动然,故取象于此。丑牛,牛蹄分为耦,寅虎,虎则五爪为奇,卯兔,兔则四爪为耦,其余无不然。独巳肖蛇,蛇固无足,又何取义?盖巳在月乃纯阳之月,在时乃纯阳之时,数虽偶而时则阳,故用蛇以象之,蛇乃阴物,不用其足而象已着,疑亦讳言乎阴之意尔。又易曰干为马,坤为牛。造化权舆云马之蹄圆,牛之蹄析,亦此义也。』

何燕泉孟春曰:『十二相属取义,子寅辰午申戌俱阳,故取相属之奇数以为名,鼠五指,虎五指,龙五指,马单蹄,猴五指,狗五指。丑卯巳未酉亥俱阴,取相属之偶数,牛四爪,兔两爪,蛇双舌,羊四爪,猪四爪。』见洪巽漫录。『子午卯酉五行死处,其属体皆有亏,鼠无胆,兔无肾,马无胃,鸡无肺。』见曾三异因话录。或曰『鼠胆在首,非无也。』 【余按,论指爪与戴所记盖相通,论体亏与叶所论则互异,更参之。」】 合观古今诸说,而十二生肖可考见矣。

 鹦鹉事相同

唐武后畜一白鹦鹉,名雪衣,性灵慧,能诵心经一卷。后爱之,贮以金丝笼,不离左右。一日戏曰:「能作偈求解脱,当放出笼。雪衣若喜跃状,须臾朗吟曰:「憔悴秋翎似秃衿,别来陇树岁时深。开笼若放雪衣女,常念南无观世音。」后喜,即为启笼,居数日,立化于玉球纽上。后悲恸,以紫檀作棺,葬于后苑。 【周公谨志雅堂杂钞图画书帖类中,载王介石家有东坡书蔡君谟二小诗及杭妓周韶能小诗。苏子容过杭,韶求脱籍,子容令即席赋诗,有云:「笼中若放雪衣女,多念阿弥陀世尊。」籍中皆作诗为送,内有胡楚、龙靓二妓者诗最佳。此不知志林中有无。按前诗与鹦鹉所咏无异,抑传之者有误耶?并记之,以俟参考。】

宋高宗宫中养鹦鹉数百,皆能言语。高宗一日问之曰:「思乡否?」鹦鹉曰:「思乡。」遂遣中贵送还陇山。后数年,有使臣过陇山,鹦鹉问曰:「相公何处来?」使臣曰:「自杭州来。」鹦鹉曰:「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崩矣。」鹦鹉闻之,皆悲鸣不已。使臣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树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此诗存邮亭壁间。

武后所放鹦鹉有道气,高宗所放鹦鹉有义气,人可不如鸟乎!唐太宗贞观中,林邑献鹦鹉,数言思乡?还。开元中杨贵妃有鹦鹉呼雪衣娘,亦能诵心经。夫雪衣思乡四字何相同如此?独太宗所放不闻其能知恩,贵妃所畜不闻其能作诗,为稍异耳。

又春渚纪闻亦载一鹦鹉,云有韩奉议者为通州守,家人得鹦哥,忽语家人曰:「鹦哥数日来甚思量乡地,若得放鹦哥一往,即生死不忘也。」家人闻其语,甚怜之,即谓之曰:「我放你甚易,此去陇州数千里外,你怎生归得?」曰:「鹦哥亦自记得来时驿程道路,日中且去深林中藏身,以避鹰鹯之击,夜则飞行求食,以止饥渴耳。」家人即启笼,及与解所系绦线,且祝其好去,鹦哥亦低首答曰:「娘子勿懑,更各自好将息,莫忆鹦哥也。」遂振翼望西而去。家人亦怅然久之,谓必无远达之理。至数月,旧任有经使何忠者自陇州差至京师投文字,始出州城,回憩一木下,忽闻木杪有呼急足者,忠愕然,谓是鬼物,呼之再三,不免仰首视之,即有一鹦鹉,且顾忠曰:「你记得我否?我便是韩通判家所养鹦哥。你到京师,切记为我传语通判宅眷,鹦哥已归到乡地,甚快活,深谢见放也。」忠咨嗟而行。至都,遂至韩第,问鹦哥所在,具言其所见,举家惊异,且念其慧黠及能侦候,何忠传达其言为可念者,或未以为信,举太宗林邑鹦鹉、明皇时杨贵妃鹦鹉证之。

河南邵氏闻见录十七卷中,亦云有关中商得鹦鹉于陇山,能人言,商爱之。偶以事下有司狱,旬日归,辄

译长洲戴冠在笔记中写道:“十二生肖的含义,我曾听人转述浙江参政左公赞的话,说是根据动物足部趾爪的奇数或偶数来对应地支的奇偶属性。有人质疑:子时对应鼠,但老鼠的爪子前足为偶数、后足为奇数,这又作何解释呢?我说:这正可见取象之精妙。因为子时是阴极生阳之时,又在夜半万物都休息的时候,只有老鼠独自活动,仿佛阴中有阳、静中有动,所以取鼠为象。丑时对应牛,牛蹄分为两半,是偶数;寅时对应虎,虎有五个爪子,是奇数;卯时对应兔,兔有四个爪子,是偶数;其余的没有不这样的。唯独巳时对应蛇,蛇本来没有脚,又取什么含义呢?因为巳月在月份上是纯阳之月,在时辰上是纯阳之时,数字虽然是偶数,但时辰属阳,所以用蛇来象征它。蛇本是阴物,不取其足而象征意义已经明显,这大概也是忌讳直言阴的意思吧。另外《易经》说乾卦象征马,坤卦象征牛。《造化权舆》中说马的蹄子是圆的,牛的蹄子是分开的,也是这个意思。”

何孟春(燕泉)说:“十二属相取义,子、寅、辰、午、申、戌都属于阳,所以取对应动物的奇数作为名称,鼠有五指,虎有五指,龙有五指,马是单蹄,猴有五指,狗有五指。丑、卯、巳、未、酉、亥都属于阴,取对应动物的偶数,牛有四爪,兔有两爪,蛇有双舌,羊有四爪,猪有四爪。”见于洪巽《漫录》。“子、午、卯、酉是五行死绝之处,其对应的动物身体都有缺陷,鼠无胆,兔无肾,马无胃,鸡无肺。”见于曾三异《因话录》。有人说:“鼠胆在头部,并非没有。”【我按:论指爪与戴冠所记大致相通,论身体缺陷与叶氏所论则互相矛盾,再加以参考。】综合观察古今各种说法,十二生肖的由来就可以考察清楚了。

鹦鹉之事相同

唐武则天养了一只白鹦鹉,名叫雪衣,性情灵慧,能背诵一卷《心经》。武则天喜爱它,把它养在金丝笼里,不离左右。一天开玩笑说:“你能作偈语求取解脱,我就把你放出笼子。”雪衣好像欢喜跳跃的样子,一会儿高声吟诵道:“憔悴秋翎似秃衿,别来陇树岁时深。开笼若放雪衣女,常念南无观世音。”武则天很高兴,就打开笼子,过了几天,鹦鹉在玉球纽上立化而死。武则天悲痛,用紫檀木做棺材,把它葬在后苑。【周密的《志雅堂杂钞》图画书帖类中,记载王介石家有苏轼书写的蔡君谟两首小诗以及杭州妓女周韶能的小诗。苏子容经过杭州,周韶请求脱籍,苏子容让她当场赋诗,其中有句:‘笼中若放雪衣女,多念阿弥陀世尊。’脱籍时大家都作诗送别,其中胡楚、龙靓两个妓女的诗最好。这不知道《志林》中有没有记载。按前面的诗与鹦鹉所咏没有不同,或许是传抄者有误吧?一并记下,以待参考。】

宋高宗宫中养了几百只鹦鹉,都能说话。高宗一天问它们:“想家吗?”鹦鹉说:“想家。”于是派宦官把它们送回陇山。几年后,有使臣经过陇山,鹦鹉问:“相公从哪里来?”使臣说:“从杭州来。”鹦鹉说:“皇上好吗?”使臣说:“皇上已经去世了。”鹦鹉听了,都悲伤鸣叫不停。使臣作诗说:“陇口山深草树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这首诗保存在邮亭的墙壁上。

武则天放走的鹦鹉有道气,宋高宗放走的鹦鹉有义气,人难道不如鸟吗!唐太宗贞观年间,林邑进献鹦鹉,多次说想家,就把它放还。开元年间杨贵妃有鹦鹉叫雪衣娘,也能背诵《心经》。那“雪衣思乡”四个字为何如此相同?只是太宗放走的没听说它知道感恩,贵妃养的没听说它能作诗,稍微有些不同罢了。

又《春渚纪闻》也记载了一只鹦鹉,说有个叫韩奉议的人任通州太守,家人得到一只鹦哥,忽然对家人说:“鹦哥这几天很想念家乡,如果能放鹦哥回去一趟,即使死了也不会忘记。”家人听到它的话,很可怜它,就对它说:“我放你很容易,这去陇州几千里外,你怎么能回来呢?”鹦哥说:“鹦哥也记得来时驿站道路,白天就在深林中藏身,以躲避鹰鹯的攻击,晚上就飞行寻找食物,以止饥渴罢了。”家人就打开笼子,给它解开系着的丝带,并且祝它好好去,鹦哥也低头回答说:“娘子不要烦恼,各自好好保重,不要想念鹦哥了。”于是振翅向西飞去。家人也怅然很久,认为它必定不能到达远方。过了几个月,旧任中有经使何忠从陇州被派到京城投递文书,刚出州城,回头在一棵树下休息,忽然听到树梢上有喊急足的人,何忠很惊讶,以为是鬼怪,呼喊再三,不免抬头看它,就有一只鹦鹉,并且看着何忠说:“你记得我吗?我就是韩通判家养的鹦哥。你到京城,切记为我传话给通判家的眷属,鹦哥已经回到家乡,很快乐,深深感谢放我出来。”何忠叹息着前行。到了京城,就到韩家,问鹦哥在哪里,详细说了他所见到的,全家惊异,并且念及它聪明狡猾以及能侦察消息,何忠传达他的话是值得怀念的,或许有人不以为信,就举唐太宗林邑鹦鹉、明皇时杨贵妃鹦鹉来证明。

河南邵氏《闻见录》十七卷中,也说有关中的商人从陇山得到鹦鹉,能学人说话,商人喜爱它。偶然因事被下到官府监狱,十几天后回来,就

叹恨不已,鹦鹉曰:「郎在狱数日已不堪,鹦鹉遭笼闭累年,奈何?」商感之,携往陇山,涕泣放之去。后每商之同辈过陇山,鹦鹉必于林间问:「郎无恙?托寄声也。」

译感叹悔恨不止,鹦鹉说:“郎君在狱中数日已难以忍受,鹦鹉被关在笼子里多年,该怎么办呢?”商被它感动,带着它来到陇山,流着泪把它放飞离去。后来每当商的同伴经过陇山,鹦鹉必定在树林间询问:“郎君平安吗?请代为传话。”

按六事大概不甚异,不知何故。宋李昌龄曰:「昔韦南康镇蜀时,有一鹦鹉,甚慧驯,养者晓以佛理曰:「若欲念佛,当由有念以至无念。」即仰首奋翼,若听若承,及使念佛,则默然不答。或诘其不念,则唱言阿弥陀佛一声,意有悟以有念为缘生,以无念为真际也。一日不震不仆,敛翼委足,奄然而绝,焚之,有舍利。韦公为立塔瘗之,号曰鹦鹉塔。

 方言

须臾即斯须,邹鲁方言。楚辞招魂尾句皆曰些, 【苏个反。】 楚人方言,即梵语萨最诃也,三字合言之即些字。

 西湖佳舫 【「西湖佳舫」,原作「湖舫」,意颇含混,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杭州湖船最精妙者曰水月楼,惟以供要路之过杭者。

 罗一峰遗事 【「罗一峰遗事」,原无「罗」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偶阅邹先生立斋智集,得罗一峰先生遗事六条,录以为廉立之助。

杨东里作相时,以百官禄薄,请令得受皁隶钱,自是遂以为例,独先生不受。

高州守饶秉鉴见先生衣单,馈茧袍,先生服之入金牛,遇一丐死于道傍,即解袍以敛,而买棺以葬之。

保宁守李直作怀贤堂祀三陈,请先生记,先生却之曰:「尧叟尧咨无可祀,祀文惠而及其父母可也。」

先生欲买义田以赡族人,进贤令吕升知其力不足,以堂食钱助之,先生不受,曰:「食以堂名,非公可得而私也。」

广东按察使陶公以白金五十两请大忠祠记,先生许之,即日尽散诸族人。

一日客来甚蚤,先生固留之饭,不知其家无米也。夫人乞诸邻,得湿粟数升,旋炒旋脱之,则日已将中矣。先生亦旷然,不以为意也。

崔后渠集中论一峰行乡约而戮族人,余因取章枫山先生复一峰书,附载于后,见一峰此举乃君子之过,而亦以见有刚正之操者,精义之学亦不可不讲也。

书曰:「乡约之行,欲乡人皆入于善,其意甚美。但朱吕之制有规劝无赏▯,岂其智不及此,盖赏罚天子之柄,而有司者奉而行之。居上治下,其势易行,今不在其位,而操其柄,已非所宜,况欲以是施之父兄宗族之间哉!或有尊于我者,吾不得而赏罚焉,则约必有沮而不行者矣,可不虑其所终乎!在比之九五,王用三驱,失前禽。夫子以为舍逆取顺,盖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必人以从我也。凡入约者,必其诚意感孚,革心向化而后可,有不能从,则当听其出约。今欲假官府之权力邀强制,以必人之从己,殆非所谓显比之道也。又闻族人有为盗者,必亲置之死地,此于当代之典,先王之制,圣贤之事,皆所未闻,孔子曰:『古之为盗,恶之而不杀也。』不先其教而一杀之,是以罚行而善不反,刑张而罚不省。若孟子所谓『不待教而诛』者,盖指杀人于货之盗而言耳,如穿窬鼠窃而皆杀之,则彼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将何法以加之乎?礼曰:『公族其有死罪,有司谳于公,公既三宥之矣,而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然后为素服不举,如其伦之丧,亲哭之。』夫以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其处宗族之死罪者若是,而况于手自杀之乎?又?罪不应死者乎?以是知圣贤之在乡党,其所以处族人者,殆有不然。昔汉人有为盗者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彦方遗布一端,卒能化盗,使之道不拾遗。是不犹愈于杀乎?阳城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温公与康节在洛,里中后生皆畏廉耻,欲行一事,必曰:『无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先生知。』是皆君子之居乡有不约而自化者。以先生名德,当不下于诸公。自身而家,自家而乡,久于其道,彼将自孚,何用汲汲乎强人以从约,重法以禁盗耶?虽曰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然某之愚,实有不能无疑者,深愿先生熟思而审处之。如使今之吉丰,亦如温公康节之洛,则朱吕之乡约,庶可行矣。」

 杜用文选

葛常之韵语阳秋曰:「子美善用文选语,故宗武亦习之不置,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又云『呼婢取酒壶,续见

译考察这六件事大概没有什么不同,不知是什么原因。宋代李昌龄说:“从前韦南康镇守蜀地时,有一只鹦鹉,非常聪慧驯服,饲养的人用佛理教导它说:‘如果想要念佛,应当从有念头开始,直至达到无念的境界。’鹦鹉便仰起头、展开翅膀,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接受。等到让它念佛时,它就沉默不语。有人质问它为什么不念,它就唱诵一声‘阿弥陀佛’,意思是领悟到有念是缘起生灭,无念才是真实境界。有一天,它没有震动也没有倒下,收起翅膀,垂下脚爪,忽然就死了。焚烧它的遗体,得到了舍利。韦公为它建塔埋葬,称为鹦鹉塔。”

须臾就是斯须,这是邹鲁地区的方言。《楚辞·招魂》末尾的句子都说“些”,【音苏个反。】这是楚人的方言,也就是梵语“萨最诃”,三个字合起来读就是“些”字。

西湖佳舫 【“西湖佳舫”,原作“湖舫”,意思颇为含混,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杭州湖船中最精妙的叫水月楼,只用来接待路过杭州的重要人物。

罗一峰遗事 【“罗一峰遗事”,原无“罗”字,根据明代藏本《说小萃》补入。】

偶然翻阅邹立斋先生的《智集》,得到罗一峰先生的遗事六条,记录下来作为廉洁立身的辅助。

杨东里做宰相时,因为百官俸禄微薄,请求允许他们接受皂隶的钱财,从此就把它作为惯例,只有罗先生不接受。

高州知府饶秉鉴见罗先生衣服单薄,赠送他一件茧袍,罗先生穿着它进入金牛山,遇到一个乞丐死在路边,就脱下袍子给他收殓,并买棺材将他埋葬。

保宁知府李直建造怀贤堂祭祀三位姓陈的人,请罗先生写记,罗先生推辞说:“陈尧叟、陈尧咨不值得祭祀,祭祀陈文惠并牵连到他的父母是可以的。”

罗先生想购买义田来赡养族人,进贤县令吕升知道他的财力不足,用堂食钱资助他,罗先生不接受,说:“堂食钱以堂命名,不是公家可以私自占用的。”

广东按察使陶公用五十两白金请求罗先生为大忠祠写记,罗先生答应了他,当天就把钱全部分给了族人。

有一天客人来得很早,罗先生坚持留他吃饭,不知道家里没有米了。夫人向邻居乞讨,得到几升湿粟,一边炒一边脱壳,这时太阳已经快到了中天。罗先生也很豁达,不把它放在心上。

崔后渠的文集中论述罗一峰实行乡约而杀戮族人,我因此取来章枫山先生回复罗一峰的信,附在后面,可见罗一峰此举是君子的过错,也由此可见有刚正操守的人,精微义理之学也不可不去讲求。

信中说:“乡约的实施,希望乡人都进入善道,其用意非常美好。但是朱熹、吕祖谦的制度只有规劝没有奖赏,难道他们的智慧达不到这一点吗?大概是因为奖罚是天子的权柄,而有司奉行执行。居上位治理下位,其势容易施行,现在不在其位,却操持其权柄,已经不合适,何况想要把它施用于父兄宗族之间呢!如果有比我尊贵的人,我不能奖罚他,那么乡约必定会受阻而不能施行,能不考虑它的最终结果吗!《易经》比卦九五爻辞说:‘王用三驱,失前禽。’孔子认为这是舍弃逆来者而取顺来者,大概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强求别人顺从我。凡是加入乡约的人,必定是诚意感动信服,革心向化之后才可以,有不能顺从的,就应当听任他退出乡约。现在想要借助官府的权力来强制,以必定让人顺从自己,恐怕不是所谓显明亲附的道理吧。又听说族人有做盗贼的,必定亲自把他置于死地,这在当代的法典、先王的制度、圣贤的事迹中,都是没有听说过的。孔子说:‘古代对于盗贼,厌恶他而不杀他。’不先进行教化而一律杀之,这是刑罚施行而善道不能回归,刑法张扬而刑罚不能省减。如果像孟子所说的‘不待教而诛’,大概是指杀人越货的盗贼而言罢了,如果穿墙挖洞、鼠窃狗偷的都杀之,那么那些在国门之外拦路抢劫的人,将用什么法律来处置他们呢?《礼记》说:‘公族如果有死罪,有司向国君请示,国君已经三次宽恕他了,又派人去追他,说:‘虽然如此,一定要赦免他。’有司回答说:‘来不及了。’然后国君穿素服不举乐,按照同宗的丧礼,亲自哭吊他。’在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对待宗族的死罪尚且如此,何况亲手杀之呢?又何况罪不应死呢?由此可知圣贤在乡党之中,他们对待族人的方式,大概不是这样的。从前汉代人中有做盗贼的,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彦方送给他一匹布,最终能感化盗贼,使得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这难道不是比杀之更好吗?阳城居住在晋地的边远地区,晋地边远地区的人被他的德行熏染而善良的人几乎有几千;司马光与邵雍在洛阳,乡里的后生都敬畏廉耻,想做一件事,必定说:‘不要做不善的事,恐怕司马端明、邵先生知道。’这都是君子居住在乡里,不约而自化的例子。以先生的名望德行,应当不低于各位前辈。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乡里,长久坚持其道,他们将会自然信服,何必急切地强求别人顺从乡约,加重刑罚来禁止盗贼呢?虽然说君子的所作所为,众人本来就不理解,但是我的愚见,实在有不能不怀疑的地方,深切希望先生深思熟虑并审慎处理。如果让现在的吉丰,也像司马光、邵雍所在的洛阳那样,那么朱熹、吕祖谦的乡约,或许就可以实行了。”

杜用文选

葛常之《韵语阳秋》说:“杜甫善于使用《文选》中的语句,所以宗武也习之不辍,所谓‘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又说‘呼婢取酒壶,续见

诵文选』是也。今试取校之,两字连▯同者甚众,三字四字以至五字而止,间一有焉,始知得于文选多矣。」杜之源流所自,诚在于此,后之沈酣于杜者,则惟文信国公文山一人而已,其余但拾残唾,何足尚也。昔人言「文选烂,秀才半」,盖以文选作本领故耳。

译(这就是)诵读《文选》的缘故。现在试着拿(杜甫的诗)来对照,两字连用相同的非常多,三字、四字甚至五字连用相同的,偶尔也有,这才知道杜甫从《文选》中得到的东西很多了。杜甫诗歌的渊源流变,确实就在这里。后世沉醉于杜甫诗歌的,只有文信国(文天祥)文山一人罢了,其余的人只是拾取残剩的唾余,哪里值得推崇呢。古人说“《文选》烂熟,秀才占一半”,大概是因为把《文选》作为根本的缘故啊。

无行无学

孙楚媚王济以驴鸣,魏收说文宣以狗吠,潘安仁拜贾谧之车尘,宋之问捧张昌宗之溺器,文人之无行,一至此哉!平生著述辛苦以传世者,适足为后人嗤笑之资,则亦弗思甚矣。虞啸父欲献孝武以鱼鲊,刘道隆欲见超宗之凤毛,不学无术,一至于此。黄庭坚云:「人无古今,浸灌于中,照镜则面目可憎,对人则语言无味。」此之谓也。此桑思玄悦庸言中语。

 释称娼女男色等名 【「释称娼女男色等名」,原只作「释称」二字,不知所指为何。此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释名娼女曰摩邓迦,又曰寻香人。男色曰旃罗含,恶人曰鸠罗,贼曰朱利草,金曰苏伐罗,银曰阿路巴。

 农无逸时

昔人谓农人三时之劳,一时之逸,余窃谓农人未尝有一日逸也。特治农务必三时而后收敛始毕,故可云然耳。不知收敛既毕,官逋私负,纷纷集扰,仰事俯育,恻恻关心。当斯时而不遑暇食,犹可左支右吾,稍或懈焉,啼饥号寒立至矣。聂夷中「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之句,先儒称为曲尽田家情状,今殆有甚焉。盖蚕丝五月,谷粟九月,此常候耳,预取给于二三月前,犹是稍能过活之家也。其为百孔千疮者,皆递年隔岁,咄咄藉是,二月之卖五月之粜,岂足以形容之哉!欲求顷刻之逸,不可得矣。噫!

 改名取媚

嘉靖中,浙人徐学诗极论严嵩去职,苏之嘉定有同姓名者,亟改诗为谟,今登显要矣。尝观宋时王明清挥尘前录记一事云:「元佑名卿朱绂者,君子人也,绍兴初,不幸坐党锢。崇宁间亦有朱绂者苏州人,初登第,欲希晋用,上疏自陈与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后世以为疑,遂易名谔。蔡元长果大喜,不次擢用。」何前后之一辙如此也!

 崔后渠名言 【「崔后渠名言」,原无「崔」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相台崔公铣曰:「碑志盛而史赝矣,唐诗兴而教亡矣,启札具而友滥矣,表笺谀而君志骄矣,制诰俪而臣报轻矣,贿币流而贽礼失矣,举业专而经学浅矣,登第易而全才蔑矣。」

 辨天禄阁外史

天禄阁外史,乃近年昆山王逢年所诡托者,逢年特一有笔性浪子耳。迩有余姚人胡御史某,沾沾以文学自喜,杂此文于左、国、司马诸篇中刊行 【「杂此文于左国司马诸篇中刊行」,「文」字原作「笔」,义晦,据明藏说小萃本、清顺治本改。】 ,颁于苏常四郡学宫,令诸生诵习之。殆亦一奇事也。 【如省心录非林和靖,指掌图非东坡,龙城录非子厚,皆系伪作,此等甚多。】

 笔墨

笔墨二事,士人日与周旋,不可茫然莫识其梗概也。曩时买墨于金阊,吴山泉饷余以文衡山帖一,中乃记墨法也。余邑孙大雅沧螺集有赠笔生张蒙序,二文论笔墨大略具矣,并存之。

序曰:「昌黎韩子传毛颖为中山人,中山非晋,乃唐宣州中山也。宣州自唐来多擅名笔,而诸葛氏尤精。诸葛尝遣其子授笔柳诚悬,且语其子曰:『柳学士善书,当留此笔,不尔即以常笔与之。』既而柳果以不入用,别求他笔。其子不能知,诸葛语之曰:『前所进者,非二王不能用也。』柳为一代法书,而不知诸葛之用意,诸葛之艺,乃能过诚悬之书,信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也。

国初,此法流吴兴,自冯应科、陆颖辈首被赵文敏赏识,而宣州之笔殆无闻焉。余尝以笔何胜于宣、湖,笔工有不能言,此盖未见韦续论笔之过。其法取崇山绝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毫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为善。大抵岩石陟绝,其兔下上奔突,举身之力皆聚于毫;至八九月霜降竹枯,耸身曲脊以耐寒栗,则其力愈劲。宣、湖又山郡,兔材易集,故家有其业,业有其人。至于用意之妙,齐锋不难,而腰强为难,锋齐者类不能强,腰强者有不能齐,虽赵文敏用冯陆笔,亦仅得其齐,而罕得其强。余虽不善书,然私识其故,而有以知韦说之不谬。

吴兴陆用之精于为笔,不在冯颖之下。徙居娄江,授其甥顾秀岩,秀岩又授其甥张蒙,世传笔法,如出一手。自漳泉广

译没有德行,没有学问

孙楚为了讨好王济而模仿驴叫,魏收为了取悦文宣帝而模仿狗吠,潘安仁拜迎贾谧车后的尘土,宋之问捧着张昌宗的尿壶,文人的没有德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平生辛苦著述想要流传后世的人,恰好只够成为后人嗤笑的资材,这实在是思考得太少了。虞啸父想要献鱼鲊给孝武帝,刘道隆想要见到谢超宗的凤毛,不学无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黄庭坚说:“人不论古今,如果学问修养浸灌在心中,照镜子就会觉得面目可憎,对人说话就会觉得语言无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是桑思玄《悦庸言》中的话。

解释娼女、男色等名称 【“解释娼女、男色等名称”,原文只作“解释”二字,不知道所指为何。这里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全。】

《释名》称娼女为摩邓迦,又称为寻香人。男色称为旃罗含,恶人称为鸠罗,贼称为朱利草,金称为苏伐罗,银称为阿路巴。

农民没有闲暇的时候

古人说农民三个季节劳作,一个季节闲暇,我私下认为农民从来没有一天是闲暇的。只是治理农务必须经过三个季节,等到收获完毕才算结束,所以可以说这样的话罢了。不知道收获既已完毕,官府的逋欠和私人的债务,纷纷聚集骚扰,上要侍奉父母,下要养育子女,令人恻隐之心关切。在这个时候还顾不上吃饭,尚且能够左支右绌地应付,稍微懈怠一点,啼饥号寒立刻就会到来。聂夷中“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的诗句,先儒称赞它详尽地描绘了田家的状况,现在恐怕比这更严重了。大概蚕丝在五月,谷粟在九月,这是正常的时节啊,在二三月前预先支取费用,这还是稍微能够过活的家庭。那些百孔千疮的家庭,都是年年岁岁,唉声叹气地依靠这种方式,二月的卖丝五月的粜谷,哪里足以形容这种情况呢!想要求得片刻的闲暇,是做不到的啊。唉!

改名取媚

嘉靖年间,浙江人徐学诗极力议论严嵩去职的事,苏州嘉定有个同姓名的人,急忙把诗改为谟,现在已经身居显要职位了。曾经看到宋代王明清《挥尘前录》记载一件事说:“元佑年间的名卿朱绂,是君子人,绍兴初年,不幸因党锢获罪。崇宁年间也有个朱绂是苏州人,刚考中进士,想要希求进用,上疏自陈与奸人同姓名,恐怕天下后世产生怀疑,于是改名为谔。蔡京果然非常高兴,破格提拔任用。”为什么前后如此一致呢!

崔后渠名言 【“崔后渠名言”,原文没有“崔”字,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全。】

相台崔铣说:“碑志盛行而史书就虚假了,唐诗兴盛而教化就消亡了,启札完备而朋友就泛滥了,表笺谄媚而君主的意志就骄傲了,制诰骈俪而臣子的报答就轻率了,贿赂流通而贽礼就丧失了,举业专一而经学就浅薄了,登第容易而全才就蔑视了。”

辨天禄阁外史

《天禄阁外史》,是近年昆山王逢年所假托的,逢年只是一个有笔性浪子罢了。近来有个余姚人胡御史某,沾沾自喜以文学自喜,把这篇文章混杂在《左传》、《国语》、《史记》等篇章中刊行 【“混杂这篇文章在左国司马等篇章中刊行”,“文”字原作“笔”,意义晦涩,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清顺治本改。】,颁行给苏州、常州等四郡的学校,让诸生诵读学习。这大概也是一件奇事啊。 【如《省心录》不是林和靖所作,《指掌图》不是东坡所作,《龙城录》不是子厚所作,都是伪作,这类情况很多。】

笔墨

笔墨两件事,士人每天与之周旋,不能茫然不识其梗概。从前在金阊买墨,吴山泉送给我文衡山帖一张,其中记载了墨法。我们县孙大雅《沧螺集》有赠笔生张蒙序,两篇文章论述笔墨的大略都具备了,一并保存下来。

序说:“昌黎韩子传毛颖为中山人,中山不是晋朝,而是唐宣州中山。宣州自从唐朝以来多擅名笔,而诸葛氏尤其精通。诸葛曾经派他的儿子教柳诚悬制笔,并且告诉他的儿子说:‘柳学士善于书法,应当留下这支笔,不然就用普通的笔给他。’后来柳诚悬果然因为不入用,另外寻求其他笔。他的儿子不能理解,诸葛告诉他:‘以前所进的笔,不是二王不能用。’柳诚悬是一代的法书,却不知道诸葛的用意,诸葛的技艺,竟然能超过诚悬的书法,确实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国初,这种技法流传到吴兴,自从冯应科、陆颖等人首先被赵文敏赏识,而宣州的笔几乎无人知晓。我曾经问笔为什么胜过宣州、湖州,笔工不能回答,这大概是没有看到韦续论笔的过错。他的方法取崇山绝仞中的兔毛,八九月收集,毫长一寸,管长五寸,锋齐腰强为好。大概岩石陡峭,兔子上下奔突,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毫上;到了八九月霜降竹枯,耸身曲脊以耐寒栗,那么它的力量更加强劲。宣州、湖州又是山郡,兔材容易收集,所以家有其业,业有其人。至于用意的妙处,齐锋不难,而腰强为难,锋齐的通常不能强,腰强的有不能齐,虽然赵文敏用冯陆笔,也只得到其齐,而罕得其强。我虽然不善于书法,但是私下知道其原因,从而知道韦说的不错。

吴兴陆用之精于制笔,不在冯颖之下。迁徙到娄江,传授给他的外甥顾秀岩,秀岩又传授给他的外甥张蒙,世代相传笔法,如出一手。自从漳泉广

海贾舶来吴,舣舟岸下,百金易之,殆无虚岁。虽淞之士大夫求笔,有不待远走百里而取之几席之下矣。

译海商乘船来到吴地,将船停靠在岸边,用百金购买这些笔,几乎每年都是如此。即使是松江的士大夫求取毛笔,也不必远行百里,在案几之下就能取到。

生论笔之利病,辩析至到,始余识之吴郡学宫,数求余言,时造次欲书未暇也。后余还淞,其请益坚,故序以广士君子之知,而叹识者之稀也。」

记曰:「昔人雅重文房之选,余学书五十年,颇留意兹事。近时陶颖之外,惟楮墨最为敝滥,古纸不复可见矣。墨出歙州者差强人意,盖其地去李氏虽远,而制法犹存。其取烟、入胶、和材、捣炼、收贮之类,极为烦琐,故其成甚难,而其直亦甚昂。数十年来不胜售者之众,其直之下曾不及所费百分之一,若是而求其不滥,何可得哉!

余往岁喜用水晶宫墨,盖歙人汪廷器所制,廷器自号水晶宫客,家富而好文雅,与中朝士大夫游,岁制善墨遗之,然所制仅仅数十挺,特供士大夫之能书者,而不以售人,故其制特精。尝为余言制法之妙,谓所燃灯心必染茜用之,尝一岁失染,墨成,精光顿减,其不可忽如此。

近有吴山泉者,廷器之甥,实得其法。居吴中,制墨亦精,余亦喜用之。恐其欲易售而忽其法也,故为说廷器之用心不苟如此。

按古法,用好纯松烟,干捣细筛,每烟一斤用胶五两,浸梣皮汁中,梣皮即江南石檀木皮也。其皮入水绿色,又解胶,并益墨色。鸡子白五枚,真珠麝香各一两,皆别治合调,铁臼中捣三万杵,可过不可少。一法,松烟二两,丁麝香干漆各少许,入紫草色紫,入梣皮色碧,皆助墨光。

大凡墨以坚为上,古墨以上党松心为烟,以代郡鹿角胶煎为膏而和之,其坚如石。惟易水人祖氏得其法,祖盖唐之墨官也。其后有奚超者,亦易水人,唐末与其子廷珪来歙,而唐时赐姓李氏。父子皆善制墨,而超尤精。论者言超墨其坚如玉,其纹如犀,徐常侍铉尝得李超墨,长不过尺,细如箸,用十年乃尽,其磨处边际似刀,可以截纸。又言其墨书版牍,岁久牍朽而字不动;皆言其坚也。当时但知廷珪善墨,而不知超之尤精如此。陶雅为歙州刺史,谓超曰:『尔近制墨,甚不及吾初至郡时。』超曰:『公初临郡,岁取墨不过十挺,今数百挺未已,何能精好?』夫超之能,犹以多不得精为患,今之制者,动以数千,呜呼,是尚得为墨乎?嘉靖乙未仲冬衡山文征明书。」

 牡丹百咏

成化时,常熟富室魏姓者其家园牡丹盛开,招客燕赏,首席为其邑城广西佥宪汤克难琛,次席为其郡城诗人张豫源淮,两公即席用僧明本梅花诗神、真、人、尘、春一韵,各成百咏于一日之间,诚骚坛绝世之盛事哉!豫源百咏,都南濠穆序之,其侄工部郎中嘉玉刻于弘治癸亥春三月。克难百咏,钱东湖仁夫序之,其孙湖广宪副继文刻于嘉靖甲申春三月。传刻虽有迟速,而皆赖于后人之贤,且偶然同遘于花发之时,均可记也。寓圃杂记记正统间江阴布衣徐颐、常熟上舍魏某两家甚富,必欲得一京职,徐谋于中官王振,魏恳于当道大臣,皆得为中书舍人。徐以党人罪归,魏稍迁主事,京师称为「金中书」、「银主事」。魏即赏牡丹之人也。

 痘凶

小儿出痘疮时,乳母乳忽断绝者,其子必凶,多验。

 论陈季昭画 【「论陈季昭画」,原无「论陈」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友人问余以吴中丹青名家,余称相城翁为最,又欲一一次第数之。闻余称陈公季昭,渠怪谓:「未闻此人也。」且据王凤洲卮言为证。余笑谓之曰:「陈公在当时虽以丹青垂名六十年,然不喜亲世事,所莫逆者,惟杜东原先生。其人宜乎今世之莫称也,祝枝山曾志其墓,甚称说之。子信今凤洲,独不信昔枝山乎?」余家先世贻陈公松林高逸图,乃天顺三年三月望日所画,信是高品。周东村臣与季昭同居郡城为邻,因通贽请业,传其法以名世,东村又以其传传仇十洲英。盖东村、十洲,一亲受业季昭、一私淑季昭者也。公名暹,季昭其字。戴章甫笔记记陈暹季昭为南京刑部郎,作嘲分俸绝句,是同时有两陈暹而字又同也,但未考其何地耳。

 王孝子

王生世名,浙武义县人。万历四年,父良为族▯王俊十六者殴死,时生年十六,方游

译我论述毛笔的优劣利弊,辨析详尽透彻,起初我在吴郡学宫认识他,他多次请求我发表意见,当时我匆忙想写却没时间。后来我回到松江,他请求更加恳切,所以我作序来让士人君子了解,并感叹懂得欣赏的人太少了。

记载说:“古人向来重视文房四宝的选择,我学习书法五十年,很留意这件事。近来除了陶砚之外,只有纸和墨最为粗劣泛滥,古纸已经看不到了。出产于歙州的墨稍微让人满意,大概因为那里距离李氏(制墨世家)虽然遥远,但制墨的方法还保留着。它选取烟料、加入胶、调和材料、捣炼、收贮等步骤,极为繁琐,所以制成很难,价格也很昂贵。几十年来卖墨的人太多,价格之低甚至不到成本的百分之一,像这样还要求它不粗劣,怎么可能呢!

我往年喜欢用水晶宫墨,那是歙县人汪廷器制作的,廷器自号水晶宫客,家里富有且喜好风雅,与朝廷士大夫交往,每年制作好墨赠送给他们,然而制作的仅仅几十条,只供给士大夫中擅长书法的人,而不卖给他人,所以制作特别精良。他曾对我说过制法的妙处,说所燃烧的灯芯必须用茜草染色后使用,曾经有一年忘记染色,墨制成后,光泽立刻减退,其不可疏忽就是这样。

近来有个叫吴山泉的人,是廷器的外甥,确实得到了他的方法。住在吴中,制墨也很精良,我也喜欢用。担心他想容易出售而疏忽了方法,所以说明廷器用心不苟且到如此程度。

按照古法,用好纯松烟,干燥后捣碎细筛,每斤烟用五两胶,浸在梣皮汁中,梣皮就是江南石檀木的皮。它的皮入水呈绿色,又能溶解胶,并增加墨色。鸡蛋清五个,珍珠、麝香各一两,都分别处理后混合调和,在铁臼中捣三万次,可以超过不能减少。另一种方法,松烟二两,丁香、麝香、干漆各少许,加入紫草颜色呈紫色,加入梣皮颜色呈碧色,都帮助墨发光。

大凡墨以坚硬为最好,古墨用上党松心做烟,用代郡鹿角胶煎成膏来调和,其坚硬如石头。只有易水人祖氏得到这个方法,祖大概是唐代的墨官。后来有个叫奚超的人,也是易水人,唐末和他的儿子廷珪来到歙州,而唐代赐姓李氏。父子都擅长制墨,而超尤其精良。评论的人说超的墨坚硬如玉,纹理如犀角,徐常侍铉曾经得到李超的墨,长不过一尺,细如筷子,用了十年才用完,磨的地方边缘像刀,可以切断纸。又说他的墨写在版牍上,年代久了版牍腐烂而字迹不移动;都是说它的坚硬。当时只知道廷珪擅长制墨,却不知道超尤其精良到如此程度。陶雅做歙州刺史,对超说:‘你近来制墨,很不如我刚到郡时。’超说:‘您刚临郡,每年取墨不过十条,现在几百条还没完,怎么能精良好?’超的能力,还以多做不能精良为患,现在的制作者,动不动几千条,唉,这还能称为墨吗?嘉靖乙未年仲冬衡山文征明书写。”

牡丹百咏

成化年间,常熟富人魏姓的人家园林中牡丹盛开,邀请客人宴饮观赏,首席是该县广西佥宪汤克难琛,次席是该郡诗人张豫源淮,两位先生当即用僧人明本梅花诗的神、真、人、尘、春一韵,各自在一天之间完成百咏,确实是诗坛绝世的盛事啊!豫源的百咏,都南濠穆作序,他的侄子工部郎中嘉玉在弘治癸亥年春三月刻印。克难的百咏,钱东湖仁夫作序,他的孙子湖广宪副继文在嘉靖甲申年春三月刻印。传刻虽然有快慢,但都依靠后人的贤能,而且偶然同遇在花开放的时候,都值得记载。寓圃杂记记载正统年间江阴平民徐颐、常熟上舍魏某两家很富有,一定想得到一个京职,徐向中官王振谋划,魏恳求当道大臣,都得到中书舍人的职位。徐因党人罪归乡,魏稍迁主事,京师称为“金中书”、“银主事”。魏就是赏牡丹的人。

痘凶

小儿出痘疮时,乳母的奶突然断绝的,他的儿子一定凶险,大多灵验。

论陈季昭画

朋友问我吴中丹青名家,我称相城翁为最,又想一个一个依次列举。听到我称陈公季昭,他奇怪地说:“没听说过这个人。”并且依据王凤洲卮言作为证据。我笑着对他说:“陈公在当时虽然以丹青垂名六十年,然而不喜欢亲近世事,所莫逆的,只有杜东原先生。这样的人应当现在世上没有人称颂,祝枝山曾经为他写墓志,很称道他。你相信现在的凤洲,难道不相信以前的枝山吗?”我家先世赠送陈公松林高逸图,是天顺三年三月望日所画,确实是高品。周东村臣与季昭同居郡城为邻,因此通贽请业,传授他的方法以名世,东村又以其传传仇十洲英。大概东村、十洲,一个亲受业季昭,一个私淑季昭。公名暹,季昭是他的字。戴章甫笔记记载陈暹季昭为南京刑部郎,作嘲分俸绝句,是同时有两个陈暹而字又相同,但未考其何地。

王孝子

王生世名,浙武义县人。万历四年,父亲良被族人王俊十六殴打致死,当时王生十六岁,正游

学,闻讣归,则父已敛数日。生恸且恨,状于官,祖母与其母泣曰:「儿宁忍残父尸乎?」不得已,阳诺其和,仇者以田书券付生,受之,每入辄计租直,封价以藏,所馈即铢锱无不封识者。绘父像,且自绘悬剑侍,托言古人出必带剑奉像,朝夕泣拜,誓必报。购一刃,自勒报仇刀三字于上,母与妻不知也。

译他正在求学,听到父亲去世的噩耗赶回家,父亲已经入殓好几天了。他悲痛又愤恨,向官府陈述冤情,祖母和母亲哭着说:“难道你忍心让父亲的尸骨遭受残害吗?”他不得已,表面上答应和解,仇家把田地的契约交给他,他接受了,每次进去就计算租金的价值,把价格封好收藏起来,仇家赠送的东西哪怕是一丝一毫也都封好标记。他绘制了父亲的画像,又画了自己佩剑侍立的形象,借口说古人出门必定带剑侍奉画像,早晚哭泣跪拜,发誓一定要报仇。他买了一把刀,在上面刻下“报仇刀”三个字,母亲和妻子都不知道。

七年服阕游邑庠,生愈蹙曰:「吾何面目立明伦堂!」自是不为举业,惟手书忠孝格言诵焉。生子甫数月,每抚之曰:「吾已有后,死无憾。」母妻讶之。至九年正月二十六日,仇俊饮于邻且醉,生乃挥刃碎其首斩之,至家白于母,举家骇哭,遂出其向所封识者及宿构自首状,投于邑请死。邑令陈君验所封识,果非一时事,且访之士民,皆服。陈曰:「此孝子也,不可令与狱卒伍。」置之别馆,随上其事于当道,当道委金华守周君按其事,周复委金华汪令庭讯之,生曰:「复何言?吾事毕矣,只欠一死。」令曰:「检若父尸验,有伤,若止应坐子孙擅杀行凶人律。」王生曰:「吾惟不忍残父尸以至此,死则抵仇,何检为?」遂具呈恳乞放归,辞母,负剑柩前。金华令怜之,遂为文请于郡,其略曰:

「谨按王世名宿抱父冤,潜怀壮志,强颜与仇同室,矢心终不共天。封买和之赀不遗锱铢,铸报仇之刀悬之绘像,就理恐残父骨,即死虑绝父嗣。岁序屡更,刚肠愈烈,及甫生男一岁,谓可从父九原,遂剸刃于仇人,甘投身于法吏。验父若果有伤,擅杀应从末减,但世名誓不毁父尸以生,惟求即父柩而死。观于孝心激烈,一检必至自尽。夫不检则惟有以世名之身抵所杀之命,检则世名且自尽,是世名不检固死检亦死,死等耳,捐生慷慨,既难卒保其身,而就死从容,似宜曲成其志,合应放归故里,听其自裁。若果不爱其死,以息两家相报无已之冤,且令后之借口报仇者曰若杀人报仇必如世名之自杀而后可,则孝子百世之名可成,而国家三尺之法亦不废矣。

郡可其议,生遂得归。金华令谓生曰:『子行,吾当徐来。』生曰:『吾志决矣。』行至武义,其母与妻持生号,生泣曰:『以父之遗,为父死,虽离母,得从父矣。』谓妻曰:『善事若姑,善抚若子。』见陈君,置之前所馆处,令人守之。生志终不易,取父木主怀之。金华令以五月八日至武义,邑士民聚而直其事,金华令曰:『吾固不欲王生死。』令人舁其父柩至,生闻之大号曰:『汪君顾不谅我。』遽以头触地,守者持之得不死,夜半复求死,不得。明晨,邑诸生辈翼生至,望见金华令,即以头触阶石,血喷如雨伏地,地为之赤。金华令曰:『吾欲生世名,故检其父,今必死,检复何为?』遂令舁生去,且遗文生吊焉。其词曰:

『呜呼,烈哉兮王生,胸中有恨兮干苍旻,一心图报兮何幽深,六年尝卧兮殊苦辛。挥刃白日兮斩仇人,含笑入地兮留芳名。剑光皎皎兮昭日星,英魂耿耿兮扶天经。呜呼,烈哉兮王生!』

生少苏,整巾起,歌之曰:『汪君知我。』遂取所集忠孝诗并别母属妻词封之,复作一书致守者上陈君以达汪君,遂不食而死,死犹怀父主不释。时五月十一日也。陈君以礼敛,且亲至其庐,为文祭之,又吊以歌。邑人议以向所封识建祠祀之,陈君曰:『此生所不享者,当别议。』令人持其书至金华,令发而读之,不胜悲咽,遂书其事以传焉。万历辛巳岁仲夏望前三日金华知县汪可受着。」余稍约其辞而存之。汪,庚辰进士,湖广黄梅人。

 古文己字

沈存中云:「古文『己』字从『一』从『亡』,此乃通贯天地人,与『王』字义同,中则为王,或左或右则为『己』。」僧肇曰:「会万物为一己者,其惟圣人乎?子曰『下学而上达』,人不能至于此,皆自成之也。得『己』之全者如此。」

 熟鸡奇变

万历癸未正月初六日,常熟城中邱郡家爨下有食橱,内锡旋置熟鸡半巨只,此除夜所余者,连日以贺节驰逐忘之矣。是早婢检器皿至食橱边,见光焰耀目,随觅所在,乃旋中鸡蒸气结成一小殿宇,中坐佛一尊,如世间大士像。婢忙奔告于郡,郡移于堂之桌上,南面,整冠服,率家众罗拜之,不灭。细视,惟见晶晶荧荧殿宇如琱,镂像眉目皆分明,越三日犹故。家众骇愕,若醉若痴,秘不敢言。第四日更余,召巫者,结束一草船,浮之于城河。是时其县学生名周琦者处郡家馆,浮河

译七年服丧期满,游邑庠,生愈蹙曰:「吾何面目立明伦堂!」自是不为举业,惟手书忠孝格言诵焉。生子甫数月,每抚之曰:「吾已有后,死无憾。」母妻讶之。至九年正月二十六日,仇俊饮于邻且醉,生乃挥刃碎其首斩之,至家白于母,举家骇哭,遂出其向所封识者及宿构自首状,投于邑请死。邑令陈君验所封识,果非一时事,且访之士民,皆服。陈曰:「此孝子也,不可令与狱卒伍。」置之别馆,随上其事于当道,当道委金华守周君按其事,周复委金华汪令庭讯之,生曰:「复何言?吾事毕矣,只欠一死。」令曰:「检若父尸验,有伤,若止应坐子孙擅杀行凶人律。」王生曰:「吾惟不忍残父尸以至此,死则抵仇,何检为?」遂具呈恳乞放归,辞母,负剑柩前。金华令怜之,遂为文请于郡,其略曰:

「谨按王世名宿抱父冤,潜怀壮志,强颜与仇同室,矢心终不共天。封买和之赀不遗锱铢,铸报仇之刀悬之绘像,就理恐残父骨,即死虑绝父嗣。岁序屡更,刚肠愈烈,及甫生男一岁,谓可从父九原,遂剸刃于仇人,甘投身于法吏。验父若果有伤,擅杀应从末减,但世名誓不毁父尸以生,惟求即父柩而死。观于孝心激烈,一检必至自尽。夫不检则惟有以世名之身抵所杀之命,检则世名且自尽,是世名不检固死检亦死,死等耳,捐生慷慨,既难卒保其身,而就死从容,似宜曲成其志,合应放归故里,听其自裁。若果不爱其死,以息两家相报无已之冤,且令后之借口报仇者曰若杀人报仇必如世名之自杀而后可,则孝子百世之名可成,而国家三尺之法亦不废矣。

郡可其议,生遂得归。金华令谓生曰:『子行,吾当徐来。』生曰:『吾志决矣。』行至武义,其母与妻持生号,生泣曰:『以父之遗,为父死,虽离母,得从父矣。』谓妻曰:『善事若姑,善抚若子。』见陈君,置之前所馆处,令人守之。生志终不易,取父木主怀之。金华令以五月八日至武义,邑士民聚而直其事,金华令曰:『吾固不欲王生死。』令人舁其父柩至,生闻之大号曰:『汪君顾不谅我。』遽以头触地,守者持之得不死,夜半复求死,不得。明晨,邑诸生辈翼生至,望见金华令,即以头触阶石,血喷如雨伏地,地为之赤。金华令曰:『吾欲生世名,故检其父,今必死,检复何为?』遂令舁生去,且遗文生吊焉。其词曰:

『呜呼,烈哉兮王生,胸中有恨兮干苍旻,一心图报兮何幽深,六年尝卧兮殊苦辛。挥刃白日兮斩仇人,含笑入地兮留芳名。剑光皎皎兮昭日星,英魂耿耿兮扶天经。呜呼,烈哉兮王生!』

生少苏,整巾起,歌之曰:『汪君知我。』遂取所集忠孝诗并别母属妻词封之,复作一书致守者上陈君以达汪君,遂不食而死,死犹怀父主不释。时五月十一日也。陈君以礼敛,且亲至其庐,为文祭之,又吊以歌。邑人议以向所封识建祠祀之,陈君曰:『此生所不享者,当别议。』令人持其书至金华,令发而读之,不胜悲咽,遂书其事以传焉。万历辛巳岁仲夏望前三日金华知县汪可受着。」余稍约其辞而存之。汪,庚辰进士,湖广黄梅人。

古文己字

沈存中云:「古文『己』字从『一』从『亡』,此乃通贯天地人,与『王』字义同,中则为王,或左或右则为『己』。」僧肇曰:「会万物为一己者,其惟圣人乎?子曰『下学而上达』,人不能至于此,皆自成之也。得『己』之全者如此。」

熟鸡奇变

万历癸未正月初六日,常熟城中邱郡家爨下有食橱,内锡旋置熟鸡半巨只,此除夜所余者,连日以贺节驰逐忘之矣。是早婢检器皿至食橱边,见光焰耀目,随觅所在,乃旋中鸡蒸气结成一小殿宇,中坐佛一尊,如世间大士像。婢忙奔告于郡,郡移于堂之桌上,南面,整冠服,率家众罗拜之,不灭。细视,惟见晶晶荧荧殿宇如琱,镂像眉目皆分明,越三日犹故。家众骇愕,若醉若痴,秘不敢言。第四日更余,召巫者,结束一草船,浮之于城河。是时其县学生名周琦者处郡家馆,浮河

之次日,正周赴馆晨也,故闻之独详。灯夕后,余冢孙至常熟会文,周亲与孙说,竟不知何祥何灾也。郡乃严相国家家干,亦曾为某邑丞。 【后郡旋殁,子以买入学事败罹罪,几千金之产,一朝荡覆靡遗。曩固怪异之兆与?惜余记时不能悬断之也。周中丙戌进士,亦不久卒,卒不久,家之颠沛更有甚于邱者云。】

译到了第二天,正值周去书馆晨读,所以听说的情况特别详细。元宵灯节后,我的曾孙到常熟参加文会,周亲自对曾孙说了这件事,竟然不知道是什么祥瑞或灾祸。那位知府是严相国的家仆,也曾担任过某县的县丞。【后来知府不久就死了,他的儿子因为买通关系入学的案子败露而获罪,将近千金的财产,一朝之间荡然无存。这难道是先前怪异现象的征兆吗?可惜我记录的时候不能预先断定。周在丙戌年考中进士,也不久就去世了,他死后,家道的颠沛流离比邱氏更加严重。】

咏桑蚕等诗 【「咏桑蚕等诗」,「咏」字原无,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少保于公题桑云:「一年一度伐条柯,万木丛中苦最多。为国为民甘寂寞,却教桃李听笙歌。」沈石田咏蚕云:「衣被深功藏蠢动,木筐火暖起眠时。愿言努力加餐叶,二月吴民要卖丝。」姑苏秋官马清痴愈题蚕豆云:「蚕忙时节豆离离,烂煮堪充老肚皮。却笑牡丹如斗大,可能结实济人饥?」宋时王文康公诗云:「枣花至小能成实,桑叶虽柔解吐丝。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只空枝。」马作盖本于此。郡照王尚文题棉花云:「采得西风雪一篮,御寒功在倍春蚕。世间多少闲花草,无补于人也自惭。」无锡秦廷韶题菜云:「翠叶蒙茸塌地铺,晓炊初荐美如酥。世间此味人知少,乞报中州士大夫。」诸作皆非嘲风弄月之比,可献之采风者。

 不肖

王浚川廷相云,周濂溪之子曰:「环溪元翁者与苏、黄诸公学佛谈禅,尽坏其家学;欧文忠之子棐与僧讲法,失其父风;苏东坡之子过父事梁师成,变乃翁之节;韩棱不谄权贵,其孙演则党附梁冀。人之不肖亦不系于世类如此。」 【权贵,窦宪也。】

 父在观志章旨

「父在观父之志,父没观父之行」。先意承志继志述事之教,非孔子观人也。若曰父在子不得自专,而志则可知,是启人以阴蓄叛父之志也。此是朱近斋之说,极为有理。考亭闻之,当亦心肯。

 神鹊鸣冤

有传至神鹊鸣冤传者,事甚奇。传云:「张兴,盱眙人,以策骡为生,时往朱家林,获二鹊归。平明策骡出,兼笼二鹊,欲便市之。有一商赁其骡,冀往新溪,路见二鹊,急解金赎而纵之野,而橐装已为所觇矣。迩幽阒地杀商,沈尸于湾河,尽有其橐中金而返,人莫之觉也。一日,乔侯决狱,二鹊倏西至,飞鸣绕案,如怨如诉,遣之再三,竟不散。侯疑有佳报,乃摇吻鼓尾者三,疑有冤,两作首肯状。侯云:『果冤,尔当自屋梁上下更环飞三?。』如其飞不爽。侯问:『冤何在?可衔签与两直兵去。』二鹊跳踯而前,回首数四,后又或飞或落,若恐飞捷直兵不克追也。行可三十里许湾河畔,辄投入水中去,久之出,喧噪异常,水面浮沤层起。直兵以复侯,侯躬往观焉,鹊亦随之往返。侯令渔人捕一伏尸如生,年约三十余,背束大石,长鞭拥其项。仍谕鹊:『再示其图之者为谁,我为若决之。』仍命两直兵俱,别令数人尾其后,以俟可擒。二鹊引如前,至平康村高槐下,茅屋五椽,编棘为篱,骡二头在焉。鹊竟噪其檐,其人出,辄集其肩臂而频噪之。其人怒欲击,复立噪于屋。直兵悟,绐云:『吾辈缘公务,欲骡走长清桥。』其人以力怯辞,直兵言:『去宁倍金谢。』因行。其人驰骡足下,见直兵腰悬鞭策,即熟视而辨认之,盖谋商时用以拥项者也,直兵特袖之来,欲探其意耳。幸累错愕,业自败,厥情益实。约半涂,直兵连尾之者,已执矣。侯细鞫成招,银四十两,检之其家,尚完璧,第琐碎者稍费一二,终不招其商之姓氏与乡籍何如也。遂下狱拟罪,而浮瘗商于东城下,二鹊因俯首致谢,后于瘗商处旋摩悲鸣,犹不忍割。侯遂付民家笼养此鹊,以候上官定夺发落。呜呼,全蛇献珠,活雀投环,古记之矣。今商不辨为何地人,而以纵鹊雪泉下之沈冤有是哉。好生者之验乎!然张兴利商财,毒商命,人不及觉,而鹊讼之官,致有此报,虽曰鹊灵,实由天假,讵谓天鉴昭昭,毫发可欺也!世之萌异心者可鉴矣。」此闻之盱眙众商,信而可征。时万历十一年癸未孟冬事也。

 东坡托喻诗 【「东坡托喻诗」,原无「东坡」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蹋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东坡有为之言也。

 阴多阳少 【「阴多阳少」,明藏说小萃本作「论平仄」。】

叶文庄公盛云:「数自一至十,惟三平声,八卦惟干离坤平声,十干十二支皆仄多平少。阴常有余,阳常不足,君子少而小人多,此亦

译咏桑蚕等诗 【“咏桑蚕等诗”,“咏”字原本没有,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

少保于公题桑诗说:“一年一度砍伐枝条,万木丛中苦楚最多。为国为民甘愿寂寞,却教桃李去听笙歌。”沈石田咏蚕诗说:“衣被的深厚功绩藏在蠢动之物中,木筐火暖时蚕儿起眠。愿你们努力多吃桑叶,二月里吴地百姓要卖丝。”姑苏秋官马清痴愈题蚕豆诗说:“蚕忙时节豆子繁茂,烂煮足以充饱老肚皮。却笑牡丹大如斗,能否结实救济人饥荒?”宋代王文康公诗说:“枣花虽小能结出果实,桑叶虽柔能吐出丝。可笑牡丹大如斗,一事无成只有空枝。”马作的诗大概本于此。郡照王尚文题棉花诗说:“采得西风雪一篮,御寒的功绩超过春蚕。世间多少闲花草,对人无补也自惭。”无锡秦廷韶题菜诗说:“翠叶蒙茸塌地铺,早晨炊煮初献美味如酥。世间此味人知少,乞报中州士大夫。”这些作品都不像那些嘲风弄月的诗,可以献给采风的人。

不肖

王浚川廷相说,周濂溪的儿子说:“环溪元翁等人向苏、黄诸公学习佛理谈禅,完全败坏了他们的家学;欧文忠的儿子棐与僧人讲法,失去了他父亲的风范;苏东坡的儿子过,父亲侍奉梁师成,改变了乃翁的气节;韩棱不谄媚权贵,他的孙子演却党附梁冀。人的不肖也不系于世类,就像这样。” 【权贵,指窦宪。】

父在观志章旨

“父在观父之志,父没观父之行”。先意承志继志述事的教导,不是孔子观察人的方法。如果说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自作主张,而志向则可知,这是启发人们暗中蓄养背叛父亲的志向。这是朱近斋的说法,极为有理。考亭听到后,应当也心里赞同。

神鹊鸣冤

有传至神鹊鸣冤传的,事情很奇特。传中说:“张兴,盱眙人,以赶骡子为生,时常去朱家林,捕获两只鹊鸟回家。天亮时赶骡子出门,同时笼着两只鹊鸟,想立刻卖掉。有一个商人租他的骡子,希望去新溪,路上看见两只鹊鸟,急忙解开金饰赎回并放归野外,而商人的行装已被张兴窥探到了。不久在幽静偏僻的地方杀死商人,沉尸于湾河,占尽了他行装中的金子后返回,人们没有察觉。一天,乔侯审理案件,两只鹊鸟忽然从西边飞来,飞鸣绕着案台,像怨恨又像诉苦,驱赶它们再三,竟然不散去。乔侯怀疑有佳报,鹊鸟于是摇动嘴喙鼓动尾巴三次,怀疑有冤情,两次做出点头同意的样子。乔侯说:‘果真是冤情,你应当从屋梁上下更环飞三圈。’鹊鸟如其所飞不差分毫。乔侯问:‘冤情在哪里?可以衔着签条与两个直兵一起去。’两只鹊鸟跳跃向前,回头数次,后又或飞或落,好像担心飞得太快直兵追不上。走了约三十里许到湾河畔,就投入水中,很久才出来,喧噪异常,水面浮沤层起。直兵向乔侯复命,乔侯亲自前往观看,鹊鸟也跟随往返。乔侯命令渔人打捞,一具伏尸如生,年龄约三十多岁,背后绑着大石,长鞭拥着他的脖子。仍然告诉鹊鸟:‘再显示那图谋的人是谁,我为你决断。’仍然命令两个直兵一起,另外派几个人尾随其后,以等待可以擒获。两只鹊鸟像先前一样引导,到平康村高槐下,茅屋五椽,编棘为篱,两头骡子在。鹊鸟竟在屋檐下噪叫,那人出来,鹊鸟就聚集在他的肩臂上频频噪叫。那人愤怒想打,鹊鸟又立在屋上噪叫。直兵醒悟,欺骗说:‘我们因为公务,想要骡子走长清桥。’那人因力气怯弱推辞,直兵说:‘去宁加倍金钱酬谢。’于是出发。那人赶骡子走在直兵脚下,看见直兵腰间悬挂鞭策,就仔细审视辨认,原来是谋害商人时用来拥住脖子的那根鞭子,直兵特意袖着它来,想试探他的心意罢了。幸而累次错愕,已经自败,案情更加确实。约半途中,直兵连同尾随的人,已经将他抓获。乔侯仔细审讯成招,银子四十两,检查他家,尚且完整,只有琐碎的稍费一二,始终不招认商人的姓氏与乡籍如何。于是下狱拟罪,而将浮尸的商人葬在东城下,两只鹊鸟因此俯首致谢,后来在葬商人的地方盘旋悲鸣,犹不忍割舍。乔侯于是付给民家笼养这两只鹊鸟,以等待上官定夺发落。呜呼,全蛇献珠,活雀投环,古书记载了。现在商人不知是何地人,而以放鹊雪泉下之沉冤有这种事吗。好生者的验乎!然而张兴贪图商人财物,毒害商人生命,人不及察觉,而鹊鸟向官府诉讼,导致有此报应,虽然说是鹊鸟灵验,实由天假,难道说天鉴昭昭,毫发可欺吗!世上萌发异心的人可以鉴戒了。”这听说是盱眙众商所说,可信而有征。时万历十一年癸未孟冬事也。

东坡托喻诗 【“东坡托喻诗”,原本没有“东坡”二字,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蹋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是东坡有所为而发的言论。

阴多阳少 【“阴多阳少”,明藏说小萃本作“论平仄”。】

叶文庄公盛说:“数从一至十,只有三个平声,八卦只有干离坤是平声,十干十二支都是仄多平少。阴常有余,阳常不足,君子少而小人多,这也”

可见。」

 注参同契托名 【「注参同契托名」,原缺「注」字,悖于正文文义,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译可见。」

注《参同契》托名 【「注《参同契》托名」,原缺「注」字,违背正文文义,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朱子注参同契,托名邹欣,邹与邾同出姬姓,是朱字,欣与熹同训喜字。

 陶仲文传 【附奉安坛疏 【「陶仲文传附奉安坛疏」,原无「陶」字及「附奉安坛疏」六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

阅楚新刻志,得陶仲文传,录之。

「陶仲文,黄冈人,故姓潘,其父潘允兴者为陶氏假子,生仲文,因冒姓。仲文少为蕲水、黄梅二县掾,喜治神仙方术,尝受符水诀于罗田万玉山。而邵真人元节微时亦往来仲文家。

嘉靖初,仲文选授辽东库官,秩满需次吏部,升山东某县主簿,而邵真人已幸世宗。比老,欲请骸骨,未有间,会宫中黑眚见,邵治之亡验,遂荐仲文代己。召试之,仲文稍以符水噀剑,绝其妖。庄敬太子患痘,从仲文祷而瘥,上宠异之。

己亥扈圣驾南巡,至卫辉府,白昼有旋风绕驾不散,上问仲文何祥,对曰:『主火。』上遣仲文禳之,仲文奏曰:『火终不免,第谨护圣躬耳。』是夜行宫果灾,宫中死者亡算,上仅以身免,即日敕行在吏部授仲文神霄保国宣教高士。

上体素羸,步履少囏,一日问仲文:『卿何术祈祷取验?』仲文因劝上玄修保元神,主于清静宁一,则法无不验。自是上退居迎和宫,辄事秘祷,以祈天永命。岁余,进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秉一真人,领道录事,食正二品俸。寻加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少傅,余官若故,食正一品俸。俄进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知道录事若故。前此大臣无兼总三孤如仲文者。寻又改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等号,知道录事,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若故,勋阶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又兼支大学士俸,寻支伯俸。

二十九年春不雨,上问仲文:『何以久不雨?』仲文曰:『疑有冤狱。』时河间人王联以忤逆抵极刑,因诬奏原问官故巡抚副都御史胡缵宗等以诗诽谤,诏逮治之,考讯久,亡状,上释之。是夜漏下四鼓,大雨,明日召吏部尚书夏邦谟至迎和门授敕,敕曰:『礼部尚书兼真人陶仲文祷雨济旱,力赞平狱,特封为恭诚伯,赐诰,?禄一千二百石。』八月降敕,岁加禄米一百石,仲文疏辞,上曰:『卿祝厘保国,祷祈雨旸,累累效职。若鞫狱,非卿职也。果专恭太上,尽职玄修,虽数爵,亦未克酬。今以平狱谢,似非宜,且准辞。』

是岁北虏犯阙,诏举群臣可任边事者,仲文以闲荐所善府丞吴人朱隆禧,上札曰:『师言隆禧可用,但祖宗法不可废,以朕计之,静为上。』盖隆禧故考察闲住官也,上即宠用仲文,不欲令预朝政。

乃仲文实无他方术,在上左右最久,亦心惮上威严不测,不敢他有所奸。后仲文请老,尽以上素所赉金三万两、帛千匹、蟒衣玉带诸宝器奏进,上察其意笃,诏收内库。已出修芦沟桥,仍遣官给驿还乡,居亡何卒,年八十,赙恤甚厚。隆庆初,诏追夺仲文爵典,籍其家。」

仲文初名典真,余家有旧通报,中载其请乞奉安雷坛疏,颇备当时圣眷,附以备考。「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总各宫观持、知道录事、少保、礼部尚书陶典真一本,恳乞天恩,奉安雷坛,允光圣典事:钦蒙圣恩,差官于臣原籍湖广黄州府黄冈县团风镇雷坛旧址增修,今已落成,欲令男太常寺寺丞陶世同、臣婿博士吴浚躬送钦颁神像供器前去奉安,并送臣妻一品夫人袁氏诣祖茔祭埽,用彰皇上崇神劝孝圣典,事毕回京供职。沿途经过官司,量给应付往回,臣等不胜感荷天恩,激切之至等因」。奉圣旨:「览卿奏工成,令男奉母去安神像并祭埽,朕心嘉悦。着兵部便行沿途经过军卫及水陆驲递等衙门,一体往还,卫护应付,不许迟误,违了的不饶。还卫内官一员,各写敕与他,该部知道。」

 洞蛮四种人

江西省崇义县,正德间新立民皆軬种洞蛮也,軬字在轸韵中,音部本切。后山丛谈云:「二广居山谷间不隶州县,谓之猺人,舟居谓之蜒人,岛上谓之黎人。瑶音姚,蜒音延,韵书作蜑写者,音但

译朱熹为《参同契》作注,假托邹欣之名。邹与邾同出于姬姓,即“朱”字;欣与熹在字义上均训为“喜”。

陶仲文传 【附奉安坛疏 【“陶仲文传附奉安坛疏”,原文没有“陶”字及“附奉安坛疏”六个字,是根据明藏说小萃本补入的。】 】

翻阅楚地新刻的方志,得到陶仲文的传记,将其抄录下来。

“陶仲文,黄冈人,原姓潘,他的父亲潘允兴是陶家的养子,生下仲文,因此冒用陶姓。仲文年轻时担任蕲水、黄梅两县的属吏,喜好研习神仙方术,曾向罗田万玉山学习符水秘诀。而邵真人邵元节在微贱时也曾往来于仲文家中。

嘉靖初年,仲文被选授为辽东库官,任期届满后在吏部等待补缺,升任山东某县主簿,而邵真人已得明世宗宠幸。等到邵真人年老,想请求退休,但没有机会,恰逢宫中发生黑气灾异,邵真人治理无效,于是推荐仲文代替自己。皇帝召见并测试他,仲文稍微用符水喷洒宝剑,便消除了妖气。庄敬太子患天花,跟随仲文祈祷后痊愈,皇上对他格外宠爱。

己亥年,他随从皇帝南巡,到达卫辉府,白天有旋风围绕车驾不散,皇上问仲文这是什么征兆,他回答说:‘主火。’皇上派仲文去禳除灾祸,仲文上奏说:‘火灾终究无法避免,只是要谨慎保护圣上身体罢了。’当晚行宫果然发生火灾,宫中死的人无数,皇上仅以身免,当天就命令行在吏部授予仲文神霄保国宣教高士的称号。

皇上身体向来瘦弱,行走稍显困难,一天问仲文:‘您用什么法术祈祷能取得灵验?’仲文于是劝皇上修习玄道以保全元神,主张清静宁一,那么法术没有不灵验的。从此皇上退居迎和宫,就从事秘密祈祷,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一年多后,晋升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秉一真人,掌管道录司事务,享受正二品俸禄。不久加封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封少傅,其他官职照旧,享受正一品俸禄。随即晋升为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掌管道录司事务照旧。在此之前,大臣中没有像仲文这样同时兼任三孤(少师、少傅、少保)的。不久又改封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等称号,掌管道录司事务,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照旧,勋阶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又兼领大学士俸禄,不久又支领伯爵俸禄。

二十九年春天不下雨,皇上问仲文:‘为什么长久不下雨?’仲文说:‘恐怕有冤狱。’当时河间人王联因忤逆判处极刑,于是诬告原审讯官、前巡抚副都御史胡缵宗等人用诗诽谤,皇帝下诏逮捕治罪,审讯很久,没有罪证,皇上释放了他们。当晚四更天,下起大雨,第二天召吏部尚书夏邦谟到迎和门授予敕书,敕书说:‘礼部尚书兼真人陶仲文祈祷降雨以缓解旱情,极力协助平反冤狱,特封为恭诚伯,赐予诰命,俸禄一千二百石。’八月下达敕书,每年增加俸禄米一百石,仲文上疏推辞,皇上说:‘你祈福保国,祈祷风雨适时,屡屡称职。至于审理案件,不是你的职责。如果专心恭敬太上老君,尽职修习玄道,即使多次封爵,也不能酬谢。现在用平反冤狱来谢恩,似乎不合适,暂且准许推辞。’

这一年北方虏寇侵犯京城,皇帝下诏举荐可以担任边防事务的大臣,仲文以闲散身份推荐他交好的府丞、吴地人朱隆禧,皇上批札说:‘老师说隆禧可用,但祖宗法度不可废除,以朕看来,以静为上。’原来隆禧是考察后闲住的官员,皇上虽然宠用仲文,不想让他干预朝政。

于是仲文实际上没有其他方术,在皇上身边时间最长,也心里畏惧皇上威严深不可测,不敢有其他奸邪行为。后来仲文请求退休,将皇上平时赏赐的三万两金子、一千匹丝绸、蟒衣玉带等各种宝物全部奏请进献,皇上察觉他心意诚恳,下诏收入内库。已经出宫去修建芦沟桥,仍然派遣官员提供驿站让他回乡,居住不久去世,享年八十岁,抚恤非常优厚。隆庆初年,下诏追夺仲文的爵位典册,抄没他的家产。”

仲文起初名叫典真,我家有旧的通报,其中记载了他请求奉安雷坛的奏疏,颇为完备地反映了当时皇上的宠眷,附在后面以备参考。“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总各宫观持、知道录事、少保、礼部尚书陶典真上奏,恳乞天恩,奉安雷坛,以彰显圣上典制事:承蒙圣恩,派遣官员在臣原籍湖广黄州府黄冈县团风镇雷坛旧址增修,现在已经落成,想要让儿子太常寺寺丞陶世同、臣女婿博士吴浚亲自护送钦颁的神像供器前去奉安,并送臣妻一品夫人袁氏到祖坟祭祀扫墓,用以彰显皇上尊崇神明、劝勉孝道的圣典,事情办完回京供职。沿途经过的官府,酌情供给往返所需,臣等不胜感激天恩,感激至极等因”。奉圣旨:“看了你的奏章,工程完成,让儿子奉送母亲去安置神像并祭祀扫墓,朕心欢喜。着兵部立即通知沿途经过的军卫及水陆驿站等衙门,一律往返,护卫供给,不许延误,违抗的不饶恕。还派遣内官一员,各自写敕书给他,有关部门知晓。”

洞蛮四种人

江西省崇义县,正德年间新设立的居民都是軬种洞蛮,軬字在轸韵中,音部本切。后山丛谈说:“两广居住在山谷间不隶属州县的,称为猺人,居住在水上的称为蜒人,居住在岛上的称为黎人。瑶音姚,蜒音延,韵书写作蜑的,音但。”

,下注南夷海种。则蜒字宜以虫从下为正。軬种亦曰軬人。」丛谈所载三人,今称无异,盖有四等异人称矣。 【蜑户,广海采珠人,载辍耕录。】

译下面注释说南夷海种。那么“蜒”字应当以虫字旁加下字为正体。軬种也称为軬人。《丛谈》所记载的三种人,现在的称呼没有不同,大概有四种异人称谓了。【蜑户,是广东沿海采珠的人,记载于《辍耕录》。】

容斋失考宣公事 【「容斋失考宣公事」,原无「宣公事」三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容斋五笔曰:「左传载卫宣公烝于庶母夷姜,生伋子焉,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宣姜与公子朔谮伋子。宣姜者,宣公所夺伋之妻也。公使伋于齐,遣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遂兄弟并命。按宣公以鲁隐四年十二月立,至桓公十二年十二月卒,凡十有九年。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乱,而伋子即以次年生,势须十五?然后娶,既娶而夺之,又生寿、朔,朔已能同母谮兄,寿又能代为使者以越境,非十岁以下儿所能办也。然则十九年之间,如何消破?此最难晓。」德清陈霆驳之曰:「按此洪氏失详考耳,非难晓也。卫庄公以平王三十六年卒,是年子桓公继立,越十三年而入春秋,再四年而蹈州吁之难,是年十二月国人杀吁迎公子晋入立,是为宣公。宣乃庄众子,庄公之卒,距宣公之立凡十有七年,其烝夷姜当在桓公嗣位之后,而非其即位之初为始也。意者庄公甫卒,宣公即上行无礼,而桓公以逼于州吁之故,虑其合而构也,故不加禁焉。迨宣公入立,则伋之生既胜冠矣,夷姜亦已当小君之礼专宠宫闱,既而新欢间旧,幼子加长,嫌疑谗隙,日积月生。始则以夷姜之爱而为伋娶,终则以宣姜之故而置伋死,此其前后恩怨之反,而伋母子戕陨之由也。 【左氏曰夷姜缢。】 寿、朔之生,在宣公即位一二年之后无疑,盖新台之筑,苟宣公未立,则亦未能所事如志也。然则宣公末年,寿、朔当踰男子化生之期矣,谮兄越境,奚为不能哉?洪氏曾不致推宣公于为公子之时,而徒以烝母夺妇与前后三子皆并于十九年之内,宜其考论之不可通矣。」是说极与余意合。

 匠班银

余邑有匠班银,匠户每名出银四钱五分,此定于国初,而户籍一成不变。夫银以匠名,为其有匠利而课之也。今其子孙不为匠者多矣,犹可责其办者,承祖户而力亦胜也。中间有绝户,有逃户,则里甲赔(贝皮),出于无辜,有零丁,有乞丐,遇每岁追并,必至于尽命。何无一人以通变之法闻于为司牧者乎?排年十年一编审,可照例行也,核见在匠,作均派之,当无巷议者。岂谓四钱五分,所出甚细,而变易旧制其事甚难乎?吾意留心民瘼之君子,更化善治,锐然举行,其何难之有?近年以一户之银而连三四人为沟中瘠者,盖闻且见之矣,惜余老耄,无能为力也。匠户有弹花匠名色,即今乡村弹棉花人也。当时棉花未甚行,纺织颇少,故亦与木匠、瓦匠、漆匠等同课云。

 江陵论财赋揭帖 【「江陵论财赋揭帖」,原无「揭帖」二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张太岳居正论户部出入揭帖云:「臣等看得国家财赋正供之数,总计一岁输之太仓银库者,不过四百三十余万两,而细至吏承纳班、僧道度牒等项,毫厘丝忽皆在其中矣。嘉、隆之间,海内虚耗,公私贮蓄,殊可寒心。自皇上临御以来,躬行俭德,核实考成,有司催征以时,逋负者少,奸贪犯赃之人,严并不贷。加以北虏款贡,边费省减,又适有天幸,岁比丰登,故得仓库积贮,稍有赢余,然闾阎之间,已不胜其诛求之扰矣。臣等方欲俟国用少裕,请皇上特下蠲租之诏,以慰安元元之心。今查万历五年岁入四百三十五万九千四百余两, 【「今查万历五年岁入四百三十五万九千四百余两」,「三十五万」,明藏说小萃本作「五十五万」。】 而六年所入,仅三百二十五万九千八百余两,是比旧少进八十余万两矣。五年?出三百四十九万四千二百余两,而六年所出乃至三百八十八万八千四百余两,是比旧多用四十万余矣。问之该部,云因各处奏留蠲免数多,及节年追赃人犯财产已尽,无可完纳,故入数顿少。又两次奉旨取用及凑补金花拖欠银两,计三十余万,皆额外之需,故出数反多也。夫古者王制,以岁终制国用,量入以为出,计三年所入,必积有一年之余,而后可以待非常

译容斋失考宣公事

《容斋五笔》说:“《左传》记载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了伋,为他从齐国娶了妻子,因为妻子貌美,宣公便夺为己有,生了寿和朔。宣姜与公子朔进谗言陷害伋。宣姜就是宣公从伋那里夺来的妻子。宣公派伋出使齐国,派遣强盗在莘地等候,准备杀害他。寿告诉伋,让他逃走,伋不肯,寿便拿着伋的旗帜先行,强盗杀了寿,于是兄弟二人一同丧命。查考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十二月即位,到鲁桓公十二年十二月去世,共十九年。姑且认为他即位之初就发生了烝淫之乱,而伋就在第二年出生,按常理必须十五岁才能娶妻,娶妻后又被夺,又生了寿、朔,朔已经能同母进谗陷害兄长,寿又能代替使者越境,这不是十岁以下儿童所能做到的。那么这十九年间,如何安排得下?这是最难理解的。”德清人陈霆驳斥他说:“查考这是洪氏没有详细考证罢了,并非难以理解。卫庄公在周平王三十六年去世,这一年儿子桓公继位,过了十三年进入春秋时期,再过四年遭遇州吁之难,这一年十二月国人杀了州吁,迎接公子晋入宫即位,这就是宣公。宣公是庄公的众子之一,庄公去世到宣公即位共十七年,他与夷姜通奸应当是在桓公继位之后,而不是从他即位之初开始的。大概庄公刚去世,宣公就上行无礼,而桓公因为受到州吁逼迫的缘故,担心他们联合构陷自己,所以不加禁止。等到宣公即位,伋已经成年,夷姜也已享有小君之礼,专宠宫闱,后来新欢取代旧爱,幼子逐渐长大,嫌疑谗言,日积月累。开始因为夷姜的宠爱而为伋娶妻,最终因为宣姜的缘故而置伋于死地,这就是前后恩怨反转,以及伋母子被害的原因。寿、朔的出生,在宣公即位一二年之后无疑,因为新台的修筑,如果宣公没有即位,也就不能如愿行事了。那么宣公末年,寿、朔应当已经超过男子成人的年龄了,进谗陷害兄长、越境行事,为什么不能呢?洪氏不曾推想宣公在做公子的时候,只是将烝母夺妇与前后三个儿子都归于十九年之内,所以他的考论无法通达。”这个说法极与我的意思相合。

匠班银

我们县里有匠班银,匠户每人出银四钱五分,这在建国之初就定下了,而户籍一成不变。这银两以匠户命名,是因为他们有匠户的利益而征收赋税。现在他们的子孙不做匠人的很多了,还可以责成他们缴纳,是因为他们继承祖上的户籍而且财力也足以承担。中间有绝户,有逃户,就由里甲赔补,这出于无辜之人;有孤苦伶仃者,有乞丐,遇到每年追缴合并,必定导致丧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将通权达变的方法上报给主管官员呢?排年十年一次编审,可以按照惯例实行,核实现有的匠户,进行平均摊派,应当没有街谈巷议的非议了。难道是因为四钱五分,所出的银两很少,而改变旧制这件事很难吗?我认为关心民间疾苦的君子,革新政治,善于治理,毅然推行,有什么难的呢?近年因为一户的银两而牵连三四人成为沟中的枯骨,我既听说过也见过,可惜我年老昏聩,无能为力了。匠户中有弹花匠的名目,就是现在乡村里弹棉花的人。当时棉花尚未广泛流行,纺织很少,所以也与木匠、瓦匠、漆匠等一同征收赋税。

江陵论财赋揭帖

张太岳张居正论述户部收支的揭帖说:“臣等看到国家赋税正供的数额,总计一年输送到太仓银库的,不过四百三十多万两,而细微到吏员承纳班、僧道度牒等项,毫厘丝忽都包括在内了。嘉靖、隆庆年间,海内虚耗,公私积蓄,实在令人寒心。自从皇上临朝以来,亲身践行节俭的德行,核实考成,有司按时催征,拖欠的人少,奸贪犯赃之人,严厉追缴,毫不宽贷。加上北方虏寇款贡,边费节省,又恰逢天幸,连年丰收,所以仓库积蓄,稍有盈余,然而民间百姓,已经不堪诛求的骚扰了。臣等正想等到国家用度稍宽裕,请皇上特别下诏免除租税,以慰安百姓之心。现在查考万历五年岁入四百三十五万九千四百余两,而六年所入,仅三百二十五万九千八百余两,这比旧时少了八十多万两。五年支出三百四十九万四千二百余两,而六年支出竟达三百八十八万八千四百余两,这比旧时多用了四十多万两。询问该部,说因为各处奏请留用、蠲免的数额多,以及连年追赃的人犯财产已尽,无法完纳,所以收入数额突然减少。又两次奉旨取用以及凑补金花拖欠银两,共计三十多万,都是额外的需求,所以支出数额反而增多。古代的王制,在年终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计算三年的收入,必定积蓄有一年的余粮,然后才可以应对非常之事”

之事,无匮乏之虞。乃今一岁所出,反多于所入,如此年复一年,旧积者日渐消磨,新收者日渐短少,目前支持,已觉费力,脱一旦有四方水旱之灾、疆场意外之变,何以给之?此皆事之不可知而势之所必至也。比时欲取之于官,则仓廪所在皆虚,无可措处,欲取之于民,则膏血已竭,难以复支,而民穷势促,计乃无聊,天下之患,有不可胜讳者,此臣等所深忧也。夫天地生财,止有此数,设法巧取,不能增多,惟加意撙节,则其用自足。伏望皇上将该部所进揭帖置之座隅,时赐省览,总计内外用度,一切无益之费,可省者省之,无功之赏,可罢者罢之,务使岁入之数常多于所出,以渐复祖宗之旧,庶国用可裕,而民力亦赖以少宽也。鄙谚云:『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想有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伏惟圣明留意。」

译关于财政之事,没有匮乏的担忧。然而如今一年所出的费用,反而多于所入的收入,像这样年复一年,旧有的积蓄日渐消耗,新征收的赋税日渐减少,目前勉强维持,已经感到吃力,倘若一旦有四方水旱灾害、边境意外变故,拿什么来供给呢?这些都是事情不可预知而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到那时想从官府取用,则仓库所在都是空虚,无处筹措;想从百姓取用,则百姓的血汗已经枯竭,难以再次支撑,而百姓穷困、局势紧迫,计策穷尽,天下的祸患,有不可胜数且无法回避的,这是臣等深深忧虑的。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设法巧取豪夺,不能增加,只有用心节省,那么费用自然充足。恳请皇上将有关部门进呈的揭帖放在座位旁边,时常赐览,总计内外开支,一切无益的费用,可以节省的就节省,没有功劳的赏赐,可以停发的就停发,务必使每年的收入常常多于支出,以逐渐恢复祖宗时期的状况,或许国家用度可以宽裕,而民力也依靠此稍微宽缓。俗语说:“常在有的一天想着没有的一天,不要等到没有的时候才想着有的时候。”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大事,恳请圣明君主留意。

赝谱

今人家买得赝谱,便诧曰「我亦华冑也」,最是可笑。此事起于袁铉,铉以积学多藏书,贫不能自养,业此以惊愚贾利耳。

 诗体

今之诗家,大都如先辈所谓群玉秀才,便自嘐嘐,于古诗之体裁,茫如也。余观元微之乐府古题序与近时杨用修论唐诗正声一条,乃所当究心者,备揭之。

元氏集云:「诗讫于周,离骚讫于楚,是后诗之流为二十四,名赋、颂、铭、赞、文、诔、箴、诗、行、咏、吟、题、怨、叹、章、篇、操、引、谣、讴、歌、曲、词、调,皆诗人六义之余,而作者之旨,由操而下八名,皆起于郊祭军宾吉凶苦乐之际,在音声者,因声以度词,审调以节唱,句度短长之数,声韵平上之差,莫不由之准度而又别。其在琴瑟者为操、引,采民甿者为讴、谣,备曲度者,总得谓之歌、曲、词、调,斯皆由乐以定词,非选调以配乐也。由诗而下九名,皆属事而作,虽题号不同,而悉谓之为诗可也。后之审乐者,往往采取其词,度为歌曲,盖选词以配乐,非由乐以定词也。而纂撰者由诗而下十七名,尽编为乐录、乐府等题,除铙吹横吹郊祀清商等词在乐志者,其余木兰、仲卿、四愁、七哀之辈,亦未必尽播于管弦明矣。后之文人达乐者少,不复如是配别,但遇兴纪题,往往兼以句读短长为歌诗之异,刘补阙之乐府,肇于汉魏。按仲尼学文王操,伯牙作流波水仙等操,齐犊沐作雉朝飞,吴女作思归引,则不于汉魏而后始亦已明矣。况自风雅至于乐流,莫非讽兴当时之事以贻后代之人,沿袭古题,唱和重复,于文或有短长,于义咸为赘剩,尚不如寓意古题,刺美见事,犹有诗人引古以讽之义焉。曹、刘、沈、鲍之徒时得如此亦复稀少,近代唯诗人杜甫悲陈陶、哀江头、兵车、丽人等,凡所歌行,率皆即事名篇,无复倚傍。予少时与友人乐天、李公垂辈谓是为当,遂不复拟赋古题。昨梁州见进士刘猛、李余各赋古乐府诗数十首,其中一二十章咸有新意,予因选而和之。其有虽用古题,全无古义者,若出门行不言离别,将进酒特书烈女之类是也。其或颇同古义,全创新词者,则田家止述军输,捉捕词先蝼蚁之类是也。刘、李二子方将极意于斯文,因为粗明古今歌词同异之旨焉。」

杨用修云:「五言古诗,汉、魏而下,其响绝矣。六朝至初唐,止可谓之半格。」又曰:「近体作者,本自分晓,品者亦能区别,高禾▯秉选唐诗正声,首以五言古诗,而其所取,如陈子昂『故人江北去,杨柳春风生。』李太白『去国登兹楼,怀归伤莫秋。』刘昚虚『沧溟十万里,日夜一孤舟。』崔曙『空色不映水,秋声多在山。』皆律也,而谓之古诗可乎?譬之新寡之文君,屡醮之夏姬,美则美矣,谓之初笄室女则不可。于此有盲妁,取损罐而充完璧,以白练而为黄花,苟有孱婿,必售其欺。高(禾秉)之选,诚盲妁也。近见苏刻本某公之序,乃谓正声其格浑,其选严。噫,是其孱婿乎!」

 血气精溢

血,少阴也,金也,故其气腥;尿,太阴也,水也,故其气臊;髓,少阳也,木也,故其气膻。屎,太阳也,火也,故其气臭。津隐于舌,通于脾,故其气香。医书谓男子二八、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盖男子为阳,阳中必有阴 阴之中数八,故一八而阳精升,二八而阳精溢;女子为阴,阴中必有阳,阳之中数七,故一七而阴血升,二七而阴血溢。男子八八六十四、女子七七四十九而天癸竭者,数之穷也。前段出岳蒙泉杂言,后段载都南濠纪谈。

 挽送谏臣诗

偶见人杂录有沈石田挽常熟自新蒋御史钦诗,录之。诗曰:「肝胆都消血食中,老夫和泪哭英雄。片言祸福人难料,一死是非天自公。后世茫茫青竹简,高堂咄咄白头翁。忠魂化作长生树,陇上空号西北风。」蒋公初疏与余邑贡、史二公连名,是正德元年十一月初四日,镇抚司打过后,次年闰正月十五日又独具奏,请诛逆瑾,午门外再打三十,至十七日纔隔一日耳,又独具奏,复请诛瑾,锦衣?又打,

译赝谱

如今人家买到伪造的家谱,便惊讶地说:“我也是名门之后啊”,这是最可笑的事。这件事起源于袁铉,袁铉因为学识渊博、藏书丰富,却贫穷得无法养活自己,就靠这个行业来欺骗愚昧的人以获取利益罢了。

诗体

如今的诗家,大多像先辈所说的“群玉秀才”,就自鸣得意,对于古诗的体裁,却茫然无知。我看了元稹的《乐府古题序》以及近代杨慎论述唐诗正声的一条意见,认为这是应当用心研究的,所以全部摘录如下。

元稹集说:“诗歌终结于周代,《离骚》终结于楚国,此后诗歌的流派分为二十四种,名称有赋、颂、铭、赞、文、诔、箴、诗、行、咏、吟、题、怨、叹、章、篇、操、引、谣、讴、歌、曲、词、调,这些都是诗人六义的余绪,而作者的旨意,从‘操’以下的八种名称,都起源于郊外祭祀、军旅宾客、吉凶苦乐等场合。属于音乐方面的,是依据声音来填词,审察音调来节制歌唱,句子的长短数量,声韵的平仄差异,没有不依据这些标准来分别的。其中在琴瑟上演奏的称为‘操’、‘引’,采集民间歌谣的称为‘讴’、‘谣’,具备曲调的,总称为‘歌’、‘曲’、‘词’、‘调’,这些都是由音乐来确定歌词,而不是挑选歌词来配合音乐。从‘诗’以下的九种名称,都是针对具体事物而创作的,虽然标题不同,但都可以称为‘诗’。后来的审乐者,往往选取这些歌词,谱成歌曲,这是挑选歌词来配合音乐,而不是由音乐来确定歌词。而编纂者将从‘诗’以下的十七种名称,全部编入乐录、乐府等题目中,除了铙歌、横吹、郊祀、清商等歌词在乐志中有记载外,其余像《木兰》、《仲卿》、《四愁》、《七哀》这类,未必都曾在管弦乐器上演奏过,这是显而易见的。后来的文人通晓音乐的很少,不再这样区分,只是遇到兴致就记录题目,往往兼以句读的长短来区分歌与诗的不同,刘补阙的乐府,始于汉魏。查考孔子学习文王的《操》,伯牙创作《流波水仙》等《操》,齐国的犊沐创作《雉朝飞》,吴国女子创作《思归引》,那么并不是从汉魏以后才开始有的,这也已经很明白了。况且自从《风》《雅》直到乐府,无非是讽喻当时的事以留给后代的人,沿袭古题,唱和重复,在文辞上或许有长短,在意义上都显得多余,还不如寄托寓意于古题,讽刺赞美现实,还保有诗人引古讽今的意义。曹植、刘桢、沈约、鲍照等人偶尔能这样做,也很少见,近代只有诗人杜甫的《悲陈陶》、《哀江头》、《兵车行》、《丽人行》等,凡是所写的歌行,大都是就事命篇,不再依附古题。我年轻时与友人白居易、李公垂等人认为这是对的,于是就不再拟作古题。昨天在梁州见到进士刘猛、李余各自创作古乐府诗数十首,其中一二十首都有新意,我因此选取并和诗。其中有虽然使用古题,但完全没有古意的,如《出门行》不谈离别,《将进酒》特意书写烈女之类就是这样。有的或大致符合古意,但完全创新歌词的,如《田家》只叙述军需运输,《捉捕词》先写蝼蚁之类就是这样。刘、李两位正将全心致力于这种文体,因此我粗略地阐明古今歌词同异的宗旨。”

杨慎说:“五言古诗,汉魏之后,其声韵就断绝了。六朝到初唐,只能称为半格。”又说:“近体诗的作者,本来就能分辨清楚,评论者也能区别,高禾秉选编《唐诗正声》,首先收录五言古诗,但他所选取的,如陈子昂的‘故人江北去,杨柳春风生’,李白的‘去国登兹楼,怀归伤莫秋’,刘昚虚的‘沧溟十万里,日夜一孤舟’,崔曙的‘空色不映水,秋声多在山’,都是律诗,却称为古诗可以吗?这好比新寡的卓文君,多次改嫁的夏姬,美倒是美,但称为初戴发簪的室女则不可以。在这里有个瞎眼的媒婆,拿破损的罐子充作完整的璧玉,用白绢当作黄花,如果有懦弱的女婿,必定会受骗上当。高禾秉的选本,确实是瞎眼媒婆。最近看到苏州刻本的某公序言,竟然说正声格调浑厚,选录严格。唉,这是那个懦弱的女婿吗!”

血气精溢

血,属少阴,属金,所以气味腥;尿,属太阴,属水,所以气味臊;髓,属少阳,属木,所以气味膻。屎,属太阳,属火,所以气味臭。津液隐于舌下,通于脾,所以气味香。医书说男子十六岁、女子十四岁天癸到来。大概男子属阳,阳中必有阴,阴的中间数是八,所以一八时阳精上升,二八时阳精溢出;女子属阴,阴中必有阳,阳的中间数是七,所以一七时阴血上升,二七时阴血溢出。男子六十四岁、女子四十九岁天癸枯竭,是数数的穷尽。前段出自岳蒙泉《杂言》,后段载于都南濠《纪谈》。

挽送谏臣诗

偶然看到别人的杂录中有沈石田挽常熟自新蒋御史钦的诗,抄录如下。诗曰:“肝胆都消血食中,老夫和泪哭英雄。片言祸福人难料,一死是非天自公。后世茫茫青竹简,高堂咄咄白头翁。忠魂化作长生树,陇上空号西北风。”蒋公起初上疏与同邑的贡、史两位公联名,是在正德元年十一月初四日,被镇抚司拷打后,次年闰正月十五日又独自上奏,请求诛杀逆贼刘瑾,在午门外再被打三十下,到十七日才隔了一天,又独自上奏,再次请求诛杀刘瑾,锦衣卫又拷打,

竟以是死云,真奇男子也。近来赵定宇谏张江陵夺情事杖归,亦自是有劲气,不伍流俗。沈殿元懋学有诗送之曰:「莫厌清时见逐臣,主恩深处五湖春。烟霞耐可丹心老,雪晓惊堪白发新。愧杀虚名成画虎,愁来吾道继书麟。独醒未许渔人笑,归去花溪共钓纶。」

译最终因此事而死,真是位奇男子啊。近来赵定宇因劝谏张江陵夺情之事,被杖责后归乡,也自有刚劲的气节,不与世俗同流。沈殿元懋学有诗送他说:“不要厌烦在清明盛世看见被放逐的臣子,君主恩情深重处正是五湖春色。烟霞美景怎能让丹心老去,雪晓惊寒方知白发新添。羞愧的是虚名如同画虎不成,愁绪涌来我的道统继往书麟。独自清醒不被渔人嘲笑,归去花溪一同垂钓。”

张许诗文

张睢阳谢加金吾表曰:「想峨眉之碧峰,游豫西蜀,追騄耳于玄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迷逆天地,戮辱黎献,膻臊阙庭,震惊陵庙。臣被围七旬,亲经百战。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又一诗曰:「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战,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许远亦有祭文,所谓「太乙先锋,蚩尤后殿,苍龙持弓,白虎捧箭」。二公之作,至今诵之,犹凛凛有生气。

 三夸三豪

吴郡刘参政钦谟县笥琐探载邹御史亮作三夸诗,其一言苏平,其二言汤胤绩,其三言刘溥。谓独不识苏平。夫苏公字秉衡,号雪溪道人,浙之海昌人也。以诗文游江湖间,尝作绣鞋诗,人目为苏绣鞋。在景泰、天顺时往来余家,与先从祖雪窗父子相吟咏,最善。又有苏正者,字秉桢,号云壑,盖同胞昆仲也。二公所作诗文,今犹有遗笔在,格调尚属醇古,无今人纤丽态。尝观宋石介作三豪诗,曼卿诗豪,永叔文豪,杜默歌豪,而杜默人亦罕知,且有讥之者,今不敢缘幽显妄论优劣。三豪三夸,殆是异代的对。杜默,濮州人,字师雄。余少时见苏城妇女祭所谓太妈者,献酒拜伏,必祝曰:「今夜献过太妈娘娘三杯酒,愿得我家养子像陆南、王涣、文征明。」满城皆然,习以为例。今人所皆知者,亦惟文耳。 【王涣号墨池,曾见其所纂两晋南北奇谈六卷,其所著杂赋一卷,则衡山公饷余者。与陆偕中正德己卯科应天乡举。】

 书忍字

光禄卿王守和未尝与人有争,尝于几案间大书忍字,至于帏幌之属,以绣画为之。明皇知其姓字非时,引对问曰:「卿名守和,已知不争,好书忍字,尤见用心。」奏曰:「臣闻坚则必断,刚则必折,万事之中,忍字为上。」帝曰:「善。」赐帛以旌之。张公艺书忍字进高宗,朱考亭载于小学书,人无不知者,而未知玄宗时复有守和亦以忍字进也。二公自处于忍则得矣,若论引君之道,高、玄二宗一生只受亏于忍字,岂可以水济水乎?

 伪病字解

凡涉人为,皆是作伪,故伪字从人从为。凡人之一身,只是火候失调便生病,故病字从丙,言火也。

 救溺

宋赵溍曰:「凡人溺死者,以鸭血灌之可活。」

 治风狗毒蛇伤 【「治风狗毒蛇伤」,「治」字原无,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凡有风狗毒蛇噬伤者,只以人粪涂伤处,极妙,新粪尤佳,诸药不及此。

 云林柬

吴文定公宽跋芸窗父师集云:「张沟南先生有诗名于元末,其诗恨未见之,徒得高太史季迪跋语,谓其诗格律深稳,不尚篆刻,有会理切事之语。季迪为当时诗宗,观其评品如此,则其诗可知矣。吾友王守溪吏部今藏其诗二册,而其子瑄之作皆在,题曰芸窗父师集,芸窗盖瑄之号,独所谓师者不知所指,岂集中附载者皆其人欤?癸亥二月郊祀斋居,为读一过,因记其后。沟南名端,字希尹,江阴人。瑄字藻仲,尤以书名云。」

倪云林答张藻仲书:「瓒启藻仲孝廉尊契:比承命俾画陈编修子桱剡源九曲图并赋诗,敢不承命惟谨。自在城中,汩汩略无少清思,今日出城外间静处,始得读剡源事迹,图写景物,曲折能尽状其妙趣,盖我则不能之,若草草点染,遗其骊黄牝牡之形色,则又非所以为图之意。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近遇游偶来城村索画者,必欲依彼所指授,又欲应时而得,鄙辱怒骂,无所不有,冤矣乎!讵可责寺人以不髯也,是亦仆自有以取之,非耶?偶及此,发达者一笑。谬诗谨拟呈,画楮全纳,为我多谢编修君也。尊君侍次,并乞道谢,幸甚。瓒再拜上启。」

又一书云:「今日在卢氏客楼,大风烈日,笔砚枯燥如熬盘垩帚,复济之以仆之恶书,所谓钝人骑驽,徒令旁观咄咄费力耳。能书画者,非神虑凝静风日清美则不为之,顾恺之之登楼去梯,家人罕见,欧阳通猩猩

译张睢阳谢加金吾表说:“想那峨眉山的碧峰,在蜀地西部游乐,在玄圃追趕騄耳那样的骏马,在南山保佑长寿。逆贼安禄山,违背天地常理,杀戮侮辱百姓贤士,使宫阙充满腥臊,惊动了陵寝宗庙。我被围困七十天,亲身经历了上百次战斗。君主受辱臣子就该死,正是我献出生命的时候;恶贯满盈,正是贼人灭亡的日子。”又有一首诗说:“春天以来接战辛苦,孤城日渐危急。合围之势如同月晕,分守阵势像鱼丽阵。屡次厌恶黄尘扬起,时常挥动白羽箭。裹着伤口仍然出战,饮着鲜血再登城楼。忠信应当难以匹敌,坚贞确实不会改变。无人向天子报信,心中的计策该如何施展。”又许远也有祭文,所谓“太乙做先锋,蚩尤殿后,苍龙持弓,白虎捧箭”。两位先生的作品,至今诵读起来,依然凛凛有生气。

吴郡刘参政钦谟在《县笥琐探》中记载邹御史亮作《三夸》诗,其一说苏平,其二说汤胤绩,其三说刘溥。说唯独不认识苏平。苏公字秉衡,号雪溪道人,是浙江海昌人。凭借诗文在江湖间游历,曾作《绣鞋诗》,人们称他为苏绣鞋。在景泰、天顺年间往来我家,与先父雪窗父子互相吟咏,关系最好。又有苏正,字秉桢,号云壑,大概是同胞兄弟。两位先生所作的诗文,现在还有遗墨留存,格调尚属纯正古朴,没有今人纤巧华丽的姿态。曾看宋石介作《三豪》诗,说曼卿是诗豪,永叔是文豪,杜默是歌豪,而杜默这个人也很少被人知晓,而且有讥讽他的人,现在不敢因为地位显隐而妄论优劣。三豪三夸,大概是不同时代的对应。杜默,濮州人,字师雄。我年轻时看见苏州妇女祭祀所谓的太妈,献酒拜伏,必定祝告说:“今夜献过太妈娘娘三杯酒,愿我家养子像陆南、王涣、文征明。”满城都是这样,习以为常。现在人所知道的,也只有文征明了。【王涣号墨池,曾见过他编纂的《两晋南北奇谈》六卷,他所著的《杂赋》一卷,是衡山公送给我的。与陆偕同在中正德己卯科应天乡试中举。】

光禄卿王守和从未与人争执,常在几案间大字书写“忍”字,至于帷帐之类,也用刺绣绘画来表现。唐玄宗知道他的姓名不合时宜,召他对问说:“你名叫守和,已知不争,又喜好书写‘忍’字,尤其看出用心。”奏对说:“臣听说坚硬必定折断,刚强必定折损,万事之中,‘忍’字为上。”皇帝说:“好。”赐帛以表彰他。张公艺书写“忍”字进献高宗,朱熹记载在《小学》书中,没有人不知道,却不知道玄宗时又有王守和也以“忍”字进献。两位先生自处以忍就对了,若论引导君主之道,高宗、玄宗一生只受亏于“忍”字,难道可以用水去救水吗?

凡是涉及人为的,都是作假,所以“伪”字从人从为。凡人一身,只是火候失调便生病,所以“病”字从丙,丙属火。

宋赵溍说:“凡是溺水而死的人,用鸭血灌入可以救活。”

凡是被疯狗毒蛇咬伤的,只用人粪涂抹伤口,极好,新粪尤其好,各种药物都比不上这个。

吴文定公宽在《芸窗父师集》跋文中说:“张沟南先生在元末有诗名,他的诗恨未见,只得到高太史季迪的跋语,说他的诗格律深稳,不崇尚雕琢,有切合事理的语句。季迪是当时的诗宗,看他评价如此,那么他的诗就可以知道了。我的朋友吏部王守溪现在收藏他的诗两册,而他的儿子张瑄的作品都在,题名为《芸窗父师集》,芸窗大概是张瑄的号,唯独所谓‘师’不知道指谁,难道集中附载的都是那个人吗?癸亥二月郊祀斋居,读了一遍,因此记在后面。沟南名端,字希尹,江阴人。张瑄字藻仲,尤其以书法闻名。”

倪云林答张藻仲信:“瓒启藻仲孝廉尊契:近来承蒙命令让我画陈编修子桱的《剡源九曲图》并赋诗,岂敢不谨慎遵从。自从在城中,忙乱几乎没有一点清思,今天出城到安静处,才开始读剡源的事迹,描绘景物,曲折能尽状其妙趣,大概我不能做到,如果草草点染,遗漏其骊黄牝牡的形色,又不是作图的本意。我所谓的画,不过是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罢了。近来遇到游客偶然来城村索画,一定要按照他们指授的,又想要即时得到,鄙辱怒骂,无所不有,冤枉啊!难道可以责怪寺人没有胡须吗,这也是我自取,不是吗?偶然提及,让发达者一笑。拙诗谨拟呈上,画纸全部交付,替我多谢编修君。尊君侍奉之处,也请道谢,幸甚。瓒再拜上启。”

又一信说:“今天在卢氏客楼,大风烈日,笔砚枯燥如熬盘垩帚,再加上我拙劣的书法,所谓钝人骑驽马,徒令旁观者咄咄费力罢了。能书画的人,不是神虑凝静、风日清美就不做,顾恺之登楼去梯,家人罕见,欧阳通猩猩”

为笔毫象犀为管乃始书,同一枢轴,岂今人造次卤莽所为耶?吾藻仲妙于书画,当不以仆言为然耶?至正乙巳六月十二日倪瓒。」

译用笔毫,以象牙为笔管,这才开始书写,二者同出一源,难道是如今人草率马虎所能做到的吗?吾友藻仲精妙于书画,应当不会认为我的话不对吧?至正乙巳年六月十二日,倪瓒。”

按藻仲名,邑志、殿阁词林记二处俱作宣字,此芸窗集与陶南村书史会要俱作瑄字。余昔年有所记,亦作宣字。集其本书,陶同时人,从瑄写为是。邑人曾未知有此集,倪柬亦不易得,故并录之。后得会稽唐肃撰张宣更名说,乃知藻仲初名瑄,因有同姓名者,以多赀败,请于其父,而更为宣焉。甚矣夫,臆断之难也。

 二县猝变

万历甲申岁八月二十日,无锡考童生,五鼓骤入,县令怒其不肃也,驱出。俟唱名,鱼贯而进,一时蜂拥出仪门,蹋死十七人,中间为师者一,从人三,又一变也。追忆嘉靖庚子正月十七日,武进饥民告赈,噪聚郡门,亦蹋死数人。余里中有芮姓者以讼事伺候被蹋死而复苏。并前所记邑看春事,五十年内,此变盖三见焉。

 挽朱承爵诗 【「挽朱承爵诗」,原作「子儋挽诗」,意义含混,与正文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朱子儋承爵,余邑名流也。惜余生稍晚,且株守章句,未遑追随,今老矣,不胜怀贤之感。因思徐玉几尚德挽章,描写颇尽。「身骑鸾鹤下天池,手搏云光五色丝。汉鼎商彝聊说志,秦碑宋梓益搜奇。已醒石上三更梦,还欠人间万首诗。山白堂前夜深雨,杜鹃来傍翠屏村」。又子儋甲子下第之作:「萧条书剑出都门,落木西风郭外村。无命文章遭白眼,有情松菊对清尊。下机不愧山妻傲,破屋仍厌处士贫。故国渔樵应笑我,归来赢得满头尘。」

 忘己责人

祝枝山允明云:「贪夫欲人之廉,虐夫欲人之柔,暴夫欲人之仁,敖夫欲人之逊,彼亦知夫廉柔仁逊之为美也,然而不能焉。而更要之人,以为己得,则以昧是非之分耳。」

 豆腐诗

豆腐起于汉淮南王刘安之术,朱文公豆腐诗曰:「种荳荳苗稀,力竭心已苦。早知淮南术,安坐获泉布。」苏雪溪平诗曰:「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瑕。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余邑先达孙司业大雅先生嫌豆腐之名不雅,改名菽乳,赋诗云:「淮南信佳士,思僊筑高台。入老变童颜, 【「入老变童颜」,「入」字原作「营」,不可通,盖涉下文而误。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鸿宝枕中开。异方营齐 【去声。】 味,数度真琦瑰。作羹传世人,令我忆蓬莱。茹荤厌葱韭,此物乃呈才。戎菽来南山,清漪浣浮埃。转身一旋磨,流膏入盆罍。大釜气浮浮,小眼汤洄洄。顷待晴浪翻,坐见雪华皑。青盐化液卤,绛蜡窜烟煤。霍霍磨昆吾,白玉大片裁。烹煎适吾口,不畏老齿摧。蒸豚亦何为,人乳圣所哀。万钱同一饱,斯言匪俳诙。」

 疗奇疾事

东吴顾汝玉记王孝廉疗奇疾事略:孝廉姓王氏,名敬臣,字以道,长洲县人,府学选贡生。少笃曾、闵之行,晚兼岐、黄之术,有司表其宅里,抚按荐诸庙堂,征书计日下矣。同邑半刺张君慕渠致政里居,以万历己卯秋九月遭子麟孙祸,以劫财死,事具余所为哀饶州诗中。其第三子聘徐秀才牖民第四女为妇,少奉斋羸弱,乙酉冬日归于张,未弥月,日长至谒先祠遗像,觉有惊动,遂发狂疾三日夜,若有物凭焉,作半刺语。张氏大惊,奔告徐秀才,徐来省女,则与半刺素生平相劳苦,叩以冥事,曰:「命未应绝,犹得为县。」因索笔写遗属,书一夫字,遂辍曰:「高升掣吾肘。」高升者,同劫贼奴伏诛者也。口中言未然事了了可辨,问以逆状,则曰:「前世事。」问逆所在,则曰:「在地狱。」问:「女何病?」则曰:「为逆牵告,今在蒋土地祠鞫审。」又谓其子曰:「汝妇贤,恐难继,此地亦非可居。」徐因祈恳曰:「我女汝媳,汝媳我女,世为婚姻,胡不相恤?」乃曰:「我力不能救,蒋神素庄,王孝子祈之修刺,或可免耳。」王孝子即少湖贡士也。徐不之信,曰:「孝廉正直,宁信鬼事?」曰:「我亦不信,乃今见之。」徐犹然未信。因族人张凤羽试求救于孝廉,孝廉笑曰:「我素无请谒,冥间亦有人情耶?是不可

译查考藻仲的名,地方志和《殿阁词林记》两处都写作“宣”字,而《芸窗集》和陶南村的《书史会要》都写作“瑄”字。我早年所做的记录,也写作“宣”字。《芸窗集》是他本人的著作,陶南村是与他同时代的人,跟随他们写作“瑄”字才是正确的。同乡的人未曾知道有这部《芸窗集》,倪柬的著作也不容易得到,所以一并记录下来。后来得到会稽人唐肃撰写的《张宣更名说》,才知道藻仲起初名叫瑄,因为有个同姓名的人,因资财丰厚而败落,他向父亲请求,于是改名为宣。唉,主观臆断是多么困难啊!

两县突发变故

万历甲申年八月二十日,无锡县考核童生,五更天突然闯入考场,县令因他们不严肃而愤怒,将他们赶出去。等到唱名时,他们像鱼一样依次进入,一时之间蜂拥而出仪门,踩踏死了十七人,其中有一位是老师,三位是随从,这又是一次变故。追忆嘉靖庚子年正月十七日,武进县的饥民请求赈济,喧哗聚集在郡城门,也踩踏死了数人。我家乡有个姓芮的人,因诉讼事务守候而被踩踏死,后来却复苏了。连同前面所记录的县城看春事件,五十年内,这类变故大概出现了三次。

挽朱承爵诗

朱子儋承爵,是我县的名流。可惜我出生稍晚,而且拘守于章句之学,无暇追随他,如今老了,不禁产生怀念贤人的感慨。于是想到徐玉几尚德的挽章,描写得很详尽。“身骑鸾鹤下天池,手搏云光五色丝。汉鼎商彝聊说志,秦碑宋梓益搜奇。已醒石上三更梦,还欠人间万首诗。山白堂前夜深雨,杜鹃来傍翠屏村”。还有子儋甲子年落第时的作品:“萧条书剑出都门,落木西风郭外村。无命文章遭白眼,有情松菊对清尊。下机不愧山妻傲,破屋仍厌处士贫。故国渔樵应笑我,归来赢得满头尘。”

忘己责人

祝枝山允明说:“贪婪的人希望别人廉洁,残暴的人希望别人柔顺,凶暴的人希望别人仁爱,傲慢的人希望别人谦逊,他们也知道廉洁、柔顺、仁爱、谦逊是美好的,然而自己却做不到。而要求别人,认为这是自己所得到的,这是因为他们蒙蔽了是非的界限罢了。”

豆腐诗

豆腐起源于汉代淮南王刘安的方法,朱文公的豆腐诗说:“种荳荳苗稀,力竭心已苦。早知淮南术,安坐获泉布。”苏雪溪平的诗说:“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瑕。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我县先达孙司业大雅先生嫌豆腐这个名字不雅,改名为菽乳,赋诗说:“淮南信佳士,思僊筑高台。入老变童颜,鸿宝枕中开。异方营齐味,数度真琦瑰。作羹传世人,令我忆蓬莱。茹荤厌葱韭,此物乃呈才。戎菽来南山,清漪浣浮埃。转身一旋磨,流膏入盆罍。大釜气浮浮,小眼汤洄洄。顷待晴浪翻,坐见雪华皑。青盐化液卤,绛蜡窜烟煤。霍霍磨昆吾,白玉大片裁。烹煎适吾口,不畏老齿摧。蒸豚亦何为,人乳圣所哀。万钱同一饱,斯言匪俳诙。”

疗奇疾事

东吴顾汝玉记录王孝廉治疗奇疾的事略:孝廉姓王,名敬臣,字以道,长洲县人,府学选贡生。年轻时笃行曾参、闵子骞的孝行,晚年兼修岐伯、黄帝的医术,官府表彰他的宅里,巡抚按察使推荐他到朝廷,征召的书信即将下达。同邑的副职官员张君羡慕他致仕回乡居住,在万历己卯年秋九月遭遇儿子麟孙的祸事,因抢劫财物而死,事情详细记载在我所写的哀悼饶州诗中。他的第三个儿子聘娶徐秀才牖民的第四个女儿为妻,从小奉斋身体瘦弱,乙酉年冬天嫁到张家,未满一个月,在冬至日去拜祭先祠遗像,感到有惊动,于是发了狂疾三天三夜,好像有东西附体,说副职官员的话。张家大惊,跑去告诉徐秀才,徐秀才来探望女儿,则与副职官员向来互相慰劳辛苦,询问阴间的事,说:“命不该绝,还能做县官。”于是索要笔写遗言,写了一个“夫”字,于是停止说:“高升拉扯我的胳膊。”高升是参与抢劫的贼奴,已被处死。口中说的话虽然未发生但清清楚楚可以分辨,问起叛逆的状况,就说:“前世的事。”问叛逆在哪里,就说:“在地狱。”问:“女儿什么病?”就说:“被叛逆牵连告发,现在在蒋土地祠受审。”又对他的儿子说:“你妻子贤惠,恐怕难以继承,这里也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徐秀才于是祈求说:“我女儿是你儿媳,你儿媳是我女儿,世代通婚,为何不互相体恤?”于是说:“我无力救她,蒋神向来庄重,王孝子去祈祷修刺,或许可以免除。”王孝子就是少湖贡士。徐秀才不相信,说:“孝廉正直,难道相信鬼事?”说:“我也不相信,如今却见到了。”徐秀才仍然不信。于是族人张凤羽试着向孝廉求救,孝廉笑着说:“我向来没有请托拜谒,阴间也有人情吗?是不可

以刺往,可依古方祷而疗之。」又教以夹两大指,灼艾其间,亦古灸方也。甫加艾,鬼物窘甚,曰:「某等候三日,竟以一丸愈乎?去,去。」女遂苏,今渐差。前一邻里有患疫者,亦梦孝子能疗,得一刺而愈。盖其所活人伙矣。又闻半刺被创未即死,欲与秀才面诀,为逆所隔,赍恨以殁。今凭媳以语,或其冤魂未散云。独王君疗疾,则孝行通于神明,理不诬矣。况言孝于逆家,谓非有天意不可。余故稍为叙述,以备好奇者采焉。

译用针刺治疗,可以依照古方的方法祈祷并施治。」又教她夹住两个大拇指,在中间灼烧艾草,这也是古代的灸法。刚加上艾草,鬼物就非常窘迫,说:「我等了三天,竟然靠一颗药丸就治好了吗?走,走。」女子于是苏醒,现在逐渐好转。先前邻里有患瘟疫的人,也梦见孝子能治病,得到一次针刺就痊愈了。大概他救活的人很多啊。又听说半刺受伤后没有立即死去,想和秀才当面诀别,被逆贼阻隔,带着遗憾死去。现在凭借儿媳来传话,或许他的冤魂还没有消散吧。唯独王君治病,则是孝行感动了神明,道理确实不假。况且在逆贼家中谈论孝道,说没有天意是不行的。所以我稍微叙述一下,以供好奇的人采录。

煮粥诗

「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熟商量。一升可作三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有客只须添水火,无钱不必问羹汤。莫言淡薄少滋味,淡薄之中滋味长。」右煮粥诗。

 李柿蒲萄

萧瑀陈叔达谓李花有九标,香雅细淡洁密,宜月夜,宜绿鬓,宜泛酒。俗谓柿树有七绝:一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落叶肥大。岳季方作画蒲萄说云:「其干臞者廉也,节坚者刚也,枝弱者谦也,叶多荫者仁也,蔓而不附者和也,实中果可啖者才也,味甘平无毒入药力胜者用也,屈伸以时者道也。其德之全有如此者,是蒲萄有八德矣。」 【枇杷秋萌冬花,春子夏熟,得四时之气。见近峰闻略。】

 佳节月忌忌月

古人之节,抑有义焉。如元旦、 【许慎说文云:「元者始也,春秋谓一为元。」董子曰:「人君体元居正,故曰元年元日。」】 上巳、 【野客丛书云:「自汉以前,上巳不必三月三日,必取巳日,自魏以后,世用三月三日,不必巳也。」】 端午、 【缃素杂记云:「余家元和中端五诏书,并无作午字处。」珊瑚钩云:「屈原怀沙忠死,后人每年以五色丝联秬而吊之,后世以五字为午,则误矣。」随笔云:「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宋璟上表有『月惟仲秋,日在端午』之句,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 七夕、 【续齐谐记云:「桂阳武丁有仙道,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吾向被召。』弟问:『织女何事渡河?』答曰:『暂诣牵牛。』」风土记云:「织女七夕渡河,使鹊为桥。」?时记云:「七夕,女人结彩楼,穿七孔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蟢子罗于瓜果之上,以为得巧。」】 重阳、 【魏文帝书曰:「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其日与阳并应,故曰重阳。」续齐谐记云:「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谓曰:『九月九日汝家当有灾,急令家人缝绛囊或茱萸系臂上,登高以饮菊酒,此祸乃消。』」仙书云:「茱萸为辟邪翁,菊花为延寿客,假此二物,以消阳九之厄。」梦华录云:「都人重九,各以粉面蒸糕相遗,上插翦彩小旗,糁饤果实。」】 皆以奇阳立节,偶月则否,此亦扶阳抑阴之义也。至于元夕以灯, 【太平御览载史记乐书云:「汉家祀太乙,以昏时祀到明,今人正月望日夜游观灯,是其遗事。」唐书严挺之传云:「睿宗好音律,先天二年正月望日,胡人婆陀请然千灯,因弛门禁,帝御安福门纵观,昼夜不息。」】 花朝以花, 【风土记云:「浙间风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竞放,乃游赏之时。」】 中秋以月, 【欧阳詹翫月序云:「秋之于时,后夏先冬,八月于秋,季始孟终,十五于夜,又月之中,稽之天道,则寒暑均,取诸月数,则蟾魄圆,故曰中秋。」龙城录云:「唐明皇于此月游月宫。」】 皆以望日。此特因其时物之盛者耳。俗以每月初五、十四、二十三为月忌,凡事必避之。卫道夫云:「闻前辈谓此三日即河图数之中宫五数耳,五为君象,故民庶不可用。」阴阳家书云:月忌是廉贞直日,即独火星也。二说俟参之。菽园杂记云:「今人以正、五、九月不宜上任,盖宋尚道教,正、五、九月禁屠宰,新官上任,祭告应祀郊坛,必用宰杀,故忌之。唐高祖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亦禁,唐朝新格以正、五、九月为忌月,房玄龄等损益隋律亦存之,以不行刑谓之断屠月。」

 获麟地

子游武城,今兖州府嘉祥县,鲁之西郊狩而获麟之地。 【王廷相曰:「近来华阴、舞阳二县,麟生于野,厥声雷鸣,厥口吐火,火即电也。」】

 叹叹集

徐迪功昌谷祯卿叹叹集皆消遣悲伤之作,与迪功集迥然不伦。盖迪功集工于模拟汉魏,而叹叹集则任真而出者也。

 薛宪副三同年 【「薛宪副三同年」,原无「薛」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有人论士子未中时,须先成家,后来方可立功名。余谓之曰:「人顾志向何如耳,岂在外面立论?」曾忆薛方山应旗与余

译煮粥诗

“煮饭怎比得上煮粥好,最好和儿女们细细商量。一升米可以当作三升来用,两天的口粮够吃六天。有客人来只需添些水火,没钱时不必去问羹汤。不要说清淡缺少滋味,清淡之中滋味悠长。”右边这首是煮粥诗。

李柿蒲萄

萧瑀、陈叔达说李花有九种特征:香、雅、细、淡、洁、密,适合在月夜欣赏,适合衬托乌黑的鬓发,适合用来泛酒。俗传柿树有七种绝妙之处:一是长寿,二是树荫浓密,三是没有鸟巢,四是没有虫害,五是霜后的叶子可供玩赏,六是果实美好,六是落叶肥大。岳季方在谈论画葡萄时说:“树干瘦削的是廉洁,节疤坚硬的是刚正,枝条柔弱的是谦逊,叶子多而遮荫的是仁爱,蔓延却不依附他物的是随和,果实可食用的是才能,味甘性平无毒且入药效力显著的是有用,屈伸顺应时节的是道义。它的德行如此完备,这就是葡萄有八种美德了。”【枇杷秋天萌芽,冬天开花,春天结果,夏天成熟,得到了四季之气。见《近峰闻略》。】

佳节月忌忌月

古人的节日,都有其中的义理。比如元旦、【许慎《说文解字》说:“元是开始的意思,《春秋》称第一为元。”董仲舒说:“君主体现元道居于正位,所以叫元年元日。”】上巳、【《野客丛书》说:“在汉朝以前,上巳节不一定在三月三日,一定要取巳日,从魏朝以后,世人用三月三日,不一定非是巳日了。”】端午、【《缃素杂记》说:“我家有唐宪宗元和年间的端午诏书,并没有写成‘午’字的地方。”《珊瑚钩》说:“屈原怀抱沙石忠义而死,后人每年用五色丝线系在秬黍上吊唁他,后世把‘五’字写成‘午’,那就错了。”《随笔》说:“唐玄宗在八月五日出生,宋璟上表中有‘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的句子,凡是每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七夕、【《续齐谐记》说:“桂阳人武丁有仙道,忽然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将要渡河,我先前被召去。’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回答说:‘暂时去拜访牵牛。’”《风土记》说:“织女在七夕渡河,让喜鹊搭桥。”《岁时记》说:“七夕,女子结扎彩楼,穿七孔针,在庭院中陈列瓜果来乞求巧艺,如果有蟢子(一种蜘蛛)结网在瓜果上,就认为得到了巧艺。”】重阳、【魏文帝书信说:“岁月流逝,忽然又到了九月九日,九是阳数,这一天与阳数相应,所以叫重阳。”《续齐谐记》说:“汝南人桓景跟随费长房游学,费长房对他说:‘九月九日你家将有灾祸,赶紧让家人缝制红色袋子或者把茱萸系在手臂上,登高喝菊花酒,这样灾祸才能消除。’”《仙书》说:“茱萸是辟邪翁,菊花是延寿客,借助这两种东西,来消除阳九之厄。”《梦华录》说:“京城人在重阳节,各自用粉面蒸糕互相赠送,上面插着剪彩的小旗,点缀着果实。”】都是以奇数阳日来设立节日,偶数月份则不设立,这也是扶持阳气抑制阴气的意义。至于元宵以灯为节,【《太平御览》引用《史记·乐书》说:“汉朝祭祀太乙神,从黄昏时祭祀到天亮,现在人们正月望日夜游观灯,就是遗留下来的习俗。”《唐书·严挺之传》说:“睿宗喜好音乐律吕,先天二年正月望日,胡人婆陀请求点燃千盏灯,于是放松门禁,皇帝登上安福门纵观,昼夜不息。”】花朝以花为节,【《风土记》说:“浙江一带的风俗说,春季正当中间,百花竞相开放,是游玩观赏的时候。”】中秋以月为节,【欧阳詹《玩月序》说:“秋天在四季中,后于夏天先于冬天,八月在秋天中,是季始孟终,十五在夜晚中,又是月中的中间,考察天道,则寒暑均衡,取之于月数,则月亮圆满,所以叫中秋。”《龙城录》说:“唐明皇在这个月夜游月宫。”】都是以望日(十五)为节。这仅仅是因为当时节物最兴盛罢了。世俗以每月初五、十四、二十三为月忌,凡事必须避开。卫道夫说:“听说前辈说这三日就是河图数中的中宫五数,五是君王的象征,所以百姓不可使用。”阴阳家的书说:月忌是廉贞直日,也就是独火星。这两种说法等待参详。《菽园杂记》说:“现在人认为正月、五月、九月不宜上任,大概是宋朝崇尚道教,正月、五月、九月禁止屠宰,新官上任,祭告应祀的郊坛,必须用宰杀牲畜,所以忌讳。唐高祖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也禁止,唐朝新格以正月、五月、九月为忌月,房玄龄等人损益隋律也保留下来,以不执行刑罚称为断屠月。”

获麟地

子游在武城,即现在的兖州府嘉祥县,是鲁国西郊狩猎而获得麒麟的地方。【王廷相说:“近来华阴、舞阳两县,麒麟生于野外,它的声音如雷鸣,它的口吐火,火就是电。”】

叹叹集

徐迪功(徐祯卿)的《昌谷》和《叹叹集》都是消遣悲伤的作品,与《迪功集》截然不同。大概《迪功集》擅长模拟汉魏风格,而《叹叹集》则是任随真性而流露出来的。

薛宪副三同年【“薛宪副三同年”,原无“薛”字,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有人议论士子未中举时,须先成家,后来才可以立功名。我对他说:“人要看志向如何,难道是在外面立论的吗?”曾记得薛方山应旗和我

论渠同年中三人各别,一是山陕人,中后观政,衣食不给,冬间犹着夏衣,厌苦驰逐,思亲归阻,终日抑郁,一夕缢死于旅;一是吴中巨富之家,历宦,贪婪异常;一是越中以处馆为生者,极清廉,不肯苟取一文。何论有家无家耶?惜久而忘其姓氏也。

译谈论同一年考中的三个人,各自境遇不同:一个是山陕人,考中后在官府见习,衣食无法供给,冬天还穿着夏衣,厌恶奔波钻营,想回家探望亲人却受阻,终日抑郁,一天夜里在旅店自缢而死;一个是吴中巨富之家出身,历任官职,贪婪异常;一个是越中以教书为生的人,极其清廉,不肯随便索取一文钱。哪里还论得及有没有家呢?可惜时间久了,忘记了他们的姓氏。

论阿房宫赋 【「论阿房宫赋」,「宫」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程文简公大昌云:「杜牧赋阿房,其意远,其辞丽,时武陵至以王佐誉之。今用秦事参考,则其所赋可疑者多,其众宫宇之盛,曰『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按始皇纪,作阿房在三十五年,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据地里而约计之,自渭水而南直抵南山,仅可百许里;若从东西横计之,则自鄠杜以至浐水,亦无百里,安得盖覆三百余里也?及其众妃嫔之盛,则曰『王子皇孙,辇来于秦,为秦宫人,有不可得见者三十六年』。此又误也。始皇立二十六年初并六国,则二十五年前未能尽致侯国子女也,安得三十六年不见御幸也邪?按本纪曰,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 【即渭城也。】 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则宫室嫔御之盛,如赋所言,乃渭北宫宇中事,非阿房也。阿房终始皇之世未尝讫,役工徒之多至数万人,二世取之,以供骊山,未几,周章军至戏,则又取此役徒以充战士。则是歌台舞榭元未落成,宫人未尝得居也,安得有脂水可弃而涨渭以腻也?其曰『上可坐万人,下可建立五丈旗』者,乃其立模期使及此,而始皇未尝于此受朝,则可以知其初?未究也。而牧皆援渭北所载以实渭南,岂非误欤!」 【宾退录云:「洪驹父诗话载鲍钦止之说,谓古本作『未云何龙』,然未知何据。」】

 称侄甥

困学纪闻云:「白虎通引亲属记,即尔雅释亲也。通典颜延之曰:『伯叔有父名,则兄弟之子不得称侄,从母有母名,则姊妹之子不可言甥。且甥侄唯施与姑舅耳。』」雷次宗曰:「侄字有女,明不及伯叔,甥字有男,见不及从母。刘共父刊二程先生集,改侄为犹子,朱文公谓古人固不谓兄弟之子为侄,亦无云犹子者, 【记礼者之言,犹己子。】 但云兄之子弟之子,然从俗称侄,亦无害于义理也。」

 赵佥宪寄赠诗 【「赵佥宪寄赠诗」,「赵」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幽人抱贞志,禔身在枢机。夕惕未遑宁,结庐掩荆扉。我昔从之游,莫或窥其微。一别三十年,心胸两乖违。欲往继前好, 【去声。】 风尘埋我衣。题诗纪宿契,因之寄相思。」此石桥里赵佥宪大河寄赠余作也,诗在隆庆己巳秋,今其墓草宿久矣。云别余三十载,余且茫然,然于余鄙性懒慢之状,颇为识得。检诸故箧,因识于此。

 老子至言

老子曰:「去子之虚志与骄气泰色与嗜欲,是皆无益于子之身。」至哉言乎!

 斯文始终在岱岳

岱于五岳称宗,伏羲画八卦,以始斯文,孔子作六经,以终斯文,皆于兹土。

戒庵老人漫笔卷八

 论赈济遏籴

凡荒岁民艰,莫不以赈济、遏籴为急务,不知此事非贤父母实心举行,量时度势,将有不足以活民,而反有速民之毙者。余观枫山章公论赈济、遏籴二书,深有补于咨诹者之听也,录之。

与许知县完书:「昨承来教,询及赈济事宜,此君子学道爱人之要务也。但昔人谓救荒无善政,虽以朱子大贤,浙东荒政,其功德及民甚大,然犹自谓不过讨得几本青绫册子,不能尽如其意,则其它可知矣。况区区浅见薄识,岂足以仰承下问之勤?然盛意不可以虚辱也,姑就来教所及,并区区旧日所亲历者,略陈一二,以备高明之采择焉。一、来教谓每图贫户,择其尤者四十户报之,此意亦可,但不知令何人开报?若付之粮里,适以为其取钱作弊之资,而贫无钱者不得报矣。愚意只取黄册图眼,将该图里老亲自审问,假如某户人口若干,田粮若干,以何事为业,其有田产而富实者不必言矣,或无田产而为商贾工匠僧道医卜诸伎艺之业者,皆可自给,惟无田产无职业及老幼残疾者,乃为真贫,所宜赈济。其或户有田粮,而为他人所诡寄,或同户各房有田粮,而本身无有,又无伎艺营生者,亦为贫民,亦宜赈济。此等事若非为政者先之劳之,而付之手下之

译论阿房宫赋 【“论阿房宫赋”,“宫”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程文简公程大昌说:“杜牧写《阿房宫赋》,其立意深远,文辞华丽,当时武陵人甚至用辅佐帝王的才能来赞誉他。如今拿秦朝的事来对照参考,那么他所赋写的内容可疑之处很多。他说众多宫殿的盛况,‘覆盖三百多里,遮蔽了天日’,查考《秦始皇本纪》,建造阿房宫是在三十五年,四周修筑阁道,从殿下一直延伸到南山,根据地理距离大约计算,从渭水向南直到南山,不过一百多里;如果从东西横向计算,从鄠县、杜县直到浐水,也没有百里,怎么能够覆盖三百多里呢?至于众多妃嫔的盛况,他说‘六国的王子皇孙,用车辇来到秦国,成为秦宫的宫女,有三十六年不能见到皇帝宠幸的’。这又是错误的。秦始皇在位第二十六年才统一六国,那么在前二十五年未能完全招致诸侯国的子女,怎么会有三十六年不见皇帝宠幸的呢?查考《本纪》说,秦国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仿照其宫室,在咸阳北坡上建造,【即渭城。】南面临渭水,从雍门向东直到泾水、渭水,殿屋复道,四周阁道相连,把所得的诸侯美女、钟鼓都充实进去。那么宫室妃嫔的盛况,如赋中所说,乃是渭北宫室中的事,不是阿房宫。阿房宫直到秦始皇去世都没有完工,服役的工匠多达数万人,秦二世征调他们,去供给骊山工程,不久,周章的军队到了戏水,就又征调这些服役的工匠来充当战士。那么歌台舞榭原本就没有建成,宫女不曾居住过,怎么会有脂粉水可以丢弃而涨满渭水使之油腻呢?他说‘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这是规划时希望达到这个规模,而秦始皇不曾在这里接受朝拜,由此可以知道它起初并未完成。而杜牧都引用渭北的记载来证实渭南的情况,难道不是错误吗!” 【《宾退录》说:“洪驹父《诗话》记载鲍钦止的说法,认为古本作‘未云何龙’,但不知依据是什么。”】

称侄甥

《困学纪闻》说:“《白虎通》引用《亲属记》,就是《尔雅·释亲》。《通典》颜延之说:‘伯父叔父有父亲的名分,那么兄弟的儿子不能称为侄,姨母有母亲的名分,那么姐妹的儿子不能称为甥。而且甥侄只用于姑母和舅父。’”雷次宗说:“侄字有女字旁,说明不包括伯父叔父,甥字有男字旁,说明不包括姨母。刘共父刊刻二程先生集,把侄改为犹子,朱文公说古人本来不把兄弟的儿子称为侄,也没有说犹子的,【《礼记》中的话,意思是如同自己的儿子。】只说兄之子弟之子,然而随俗称为侄,对义理也没有妨害。”

赵佥宪寄赠诗 【“赵佥宪寄赠诗”,“赵”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幽静的人怀抱坚贞的志向,安身于权要之地。朝夕警惕不敢安宁,结庐隐居掩闭柴门。我过去跟随他交游,没有人能窥探他的深意。一别三十年,我们的心意两相违背。想要前往延续以前的交好,【去声。】风尘埋没了我的衣服。题诗记录旧日的契合,借此寄托相思。”这是石桥里赵佥宪赵大河寄赠给我的作品,诗作于隆庆己巳年秋天,现在他的墓草已经荒芜很久了。说与我分别三十载,我尚且茫然,然而对于我鄙陋性格中懒惰散漫的样子,颇为了解。检查旧箱,因此记录在这里。

老子至言

老子说:“去掉你的空虚意志和骄傲之气、傲慢之色和嗜好欲望,这些对你的身体都没有益处。”真是至理名言啊!

斯文始终在岱岳

泰山在五岳中称宗,伏羲画八卦,以此开始斯文,孔子作六经,以此终结斯文,都在这块土地上。

戒庵老人漫笔卷八

论赈济遏籴

凡是荒年百姓艰难,没有不把赈济、遏籴作为紧急事务的,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贤良的父母官实心推行,衡量时势,将不足以活命百姓,反而有加速百姓死亡的情况。我看枫山章公论述赈济、遏籴的两篇文章,对咨询者很有补益,记录下来。

给许知县完的信:“昨天承蒙来信,询问赈济事宜,这是君子学习道义爱护百姓的重要事务。但古人说救荒没有善政,即使是朱子这样的大贤,在浙东的荒政,其功德惠及百姓很大,然而还自认为不过讨得几本青绫册子,不能完全如他所愿,那么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何况我浅见薄识,哪里足以仰承您勤切的询问?然而盛情不能空受侮辱,姑且就您来信所涉及的,以及我过去亲身经历的事,略陈一二,以供高明者采择。一、来信说每图贫户,选择其中最贫困的四十户上报,这个意思也可以,但不知道让谁开报?如果交给粮里,正好成为他们取钱作弊的资本,而贫困没钱的人就不能上报了。我的意思只取黄册图眼,由该图的里老亲自审问,假如某户人口多少,田粮多少,以何事为业,那些有田产而富实的不必说了,或者没有田产而从事商贾工匠僧道医卜各种技艺的人,都可以自给,只有没有田产没有职业以及老幼残疾的人,才是真贫,应该赈济。那些户有田粮,而为他人所诡寄,或者同户各房有田粮,而本身没有,又没有技艺营生的人,也是贫民,也应该赈济。这些事如果不是执政者先为之劳心,而交给手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