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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戒庵老人漫笔七

戒庵老人漫笔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93 段

噫,予幸而汝不幸耶!哀汝所以伤,予也,汝死矣,余哀而吊之,彼未死矣。不知前之走而免者与夫闻风而避者其愧死乎否也?一劝一惩,风纪攸系,汝其有知,信予心而颔之。尚飨。」是文既书于轴,因无暇发,留于前库中。公从兵宪王公从古命,方率邑兵援靖江,不虞倭贼之至也,得报,亟驰接战,身罹数刃,马跃陷泽中,不幸死。贼且持公首悬于营,募谍者得之,始克完殓。夫公之死,非仓卒遘也,乃平日所素植也。夏季应支俸,己独不支,曰:「民伤如此,何以俸为?」潜以印印其里衣,已预计郊原之莫辨矣。呜呼伤哉!始闻倭信时,各乡民拥入城者几万计,王公将不纳,钱公独挺身任之,而民得以不及于难。王与任公同入城,万民齐声呼曰:「惟苏州任兵爷救得小民,王兵爷在此,我等无靠。」哭声震天,余所亲见,诚哉莫作乱离人也。识者曰:「钱公之决于死,亦王公有以激之,当日因倭势大悍,王公不欲出战,仅侥幸城中。钱公愤然跃马,慷慨赴之,卒陷不测。使王肯上下同心,以保民为计,钱公岂遽及此哉!」钱公名錞,号鹤洲,湖广显陵?官籍,嘉靖庚戌科进士,中时年二十六,战死时纔三十一岁耳。

译唉,是我幸运而你不幸吗!哀伤你受伤的原因,是因为我;你已死去,我哀悼并凭吊你,而那人还未死。不知道先前逃跑而幸免的人,以及听到风声就躲避的人,他们会羞愧而死吗?奖善惩恶,关乎风俗法纪,你若真有知,请相信我的心意并点头认可。请享用祭品。」这篇文章写好后卷在轴上,因为没时间寄出,就留在前库中。钱公遵从兵备副使王公从古的命令,正率领县兵支援靖江,没料到倭寇突然到来,接到战报后,急忙驰马迎战,身上中了数刀,马匹跃起陷入沼泽,不幸战死。倭寇拿着钱公的首级悬挂在军营中,招募间谍的人得到它,才得以完整入殓。钱公的死,并非仓促遭遇,而是平日就有所预兆。夏季应发的俸禄,他独自不领取,说:“百姓如此受伤,还要俸禄做什么?”暗中用官印盖在内衣上,已经预料到郊野尸骨难辨了。唉,多么悲伤啊!刚听到倭寇消息时,各乡拥入城中的百姓有几万人,王公打算不接纳,钱公独自挺身而出承担此事,百姓才得以免于灾难。王公和任公一同入城,万民齐声呼喊:“只有苏州任兵爷能救我们百姓,王兵爷在这里,我们无依无靠。”哭声震天,这是我亲眼所见,确实不要制造战乱的人。有识之士说:“钱公决意赴死,也是王公激发的,当时因为倭寇气势凶猛,王公不想出战,只想侥幸守住城中。钱公愤然跃马,慷慨赴战,最终陷入不测。假如王公能上下同心,以保全百姓为计,钱公怎么会这么快就落到这步田地呢!”钱公名錞,号鹤洲,湖广显陵卫官籍,嘉靖庚戌科进士,考中时年仅二十六岁,战死时才三十一岁。

雨豆

十月廿五,常熟县天雨如赤豆者。

 江阴曹主簿捍城功 【「江阴曹主簿捍城功」,原作「曹尉捍城」,与正文不相应,据明藏说小萃本改补。】

三十五年丙辰四月十五日抵暮,倭贼攻江阴城,日纵铅弹从城垛隙入,城中危殆不可胜言。赖曹主簿率其子奋勇止攻,去石三块火器一时俱下,倭遂退却。至六月十四日晡时,倭贼四面围截,北门更告急,人无固志。曹父子与兵众仅十二三人,县令且欲移家眷于学宫,或劝曹暂自为计,曹叱曰:「此地乃吾死所!」手斫家人一耳,又将刃其子,众遂不敢动。乃大索城中薪,贯火掷城外,不止,又用人粪煎滚,用铁销汁探贼聚处灌之,火药乘风大发,倭贼始不敢近。百万生灵之命,皆曹所赐也。曹名廷慧,山东曲阜人,贡士。是时昼夜不得寝食者凡四十余日。

 大蝙蝠

三十六年丁巳九月初九日,在从弟厅中见大蝙蝠,约如鹁鸽,亦一异也。

 张罗峰

张罗峰谓:「四书本经,我俱读至千遍。」是恁样用功。后为阁老,曾云:「做举人时有病,要寻两个红枣合药,自普门寻至应家桥,俱无有。今乃人人侈用,一变至此,诚不可不反正还淳。」是恁样忧虑。故其建立,殊自伟然,不龊龊于末世局面。

 求亡子启

杭云谷者名朝望,宜兴人,在郡庠与余辛卯、甲午两次同案应试,颇相交往。嘉靖戊午冬,予自郡归,出东门,仆辈牵船,遇叫渡童子,年可十五六,云将依人,遂登船。讯其来历,据称周姓,不得于继母,故出奔投止,予信之,留余家凡七阅月,不知其为云谷子也。有包役人王某者到余家索役价,廉得其详,随走报于宜兴,而云谷正当求访之切,急持柬币来迎。时伊子随余果儿赴试,即遣人伴送还家。云谷与余别久,而余儿亦未知旧谊,漫尔裁答,故索启与谢启,皆两不识面之语耳。然其文可存,存之。

「恭惟君侯,江海涵襟,斗山凝望,高风素被,久驰慕蔺之忱,芳誉倾闻,将效识荆之愿。如孤匪类,敢伺名流,遥拱门墙,僭陈衷悃。迩者犬子失教,遗家远游,意或落魄萍沙,或寄生牛口矣。岂期扳鹢舟而附迈,仰莺树以思迁,得觐君子之光,缪推赤子之保,诚生死而肉骨者也。然可宗不失,虽甘效于执鞭,而下愚不移,终自投于衅鼓,此则日月之明,所必察者耳。窃念孤半生残简,奄遭九蹶之艰,三世寒荆,仅遗一线之绪,倏然离膝,黯尔销魂,寤寐廑舐犊之私,昕夕悬倚庐之望。曾无取蜂之谗口,遽有履霜之激心,虽知赖庇于二天,岂能遣怀于一日?敢兹冒昧,径渎尊慈。伏惟君侯,澄虚鉴物,推赤置人,再造天缘,曲成人道,俾藉余休,衍宗祧于百世,宁忘披胆,效衔结于他年。孤不胜仰望感激之至。谨启。」

「窃惟钧大造者,廓形骸而齐物,怀私淑者,越宇宙而归仁。君侯道裕津梁,宗承阀阅,囊联贺锦,韬豹雾以成文,仙列膺舟,辟龙门而纳士。孤披云已晚,窃附神交,捧袂何年,得倾心恋。矧翳桑之惠,及?子之颠连,而结草之私,敢余生之背负耶?命传瑗使,益征君子之心,教锡瑶章,深荷大人之造,第惭非连璧,抗义气于云霄,喜切熏兰,效心盟于山海。曩伸菲享,顾辱麾旋,岂以大德之可酬,亵物之能报耶?衍祜宗祧,宁怀转石,矢心天地,敢效忘筌,尚图伏谒门墙,叩称犬马。附陈芜牍,潜溷台光。伏惟尊慈,俯原疏陋,孤不胜感戴之至。谨启。」

 徐子仁宠幸

武宗召徐霖在临清谒见,欲授霖教坊司官,霖泣谢曰:「臣虽不才,世家清白,教坊者倡优之司,臣死不敢拜。」乃授锦衣镇抚,久渐宠幸,至以子仁呼之。 【霖字子仁。】 每进见,必衣破袍,帝以为问,对曰:「臣家贫无衣。」乃以斗牛袭衣赐之。至南京,一日入暮,密闻欲幸霖家,霖与近侍谋:「夜深不能治具,奈何?」众曰:「汝书生,献茶可矣。」乃潜遣人报其家,而以身待。将二鼓驾出,乃召霖,令引至其家。家人罗拜,但嫌其屋小,许至北京赐大第居之。既而设四

译雨豆

十月二十五日,常熟县天上落下像赤豆一样的雨。

江阴曹主簿守城有功 【“江阴曹主簿守城有功”,原作“曹尉守城”,与正文不符,根据明藏《说小萃》本改补。】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四月十五日傍晚,倭寇攻打江阴城,白天不断发射铅弹从城墙垛口的缝隙射入,城中危急的情况无法用言语形容。幸亏曹主簿率领他的儿子奋勇抵抗,搬下三块石头,火器同时发射,倭寇于是退却。到了六月十四日傍晚,倭寇四面围堵截击,北门更加告急,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曹父子和士兵总共只有十二三人,县令甚至想将家眷转移到学宫,有人劝曹主簿暂时为自己打算,曹主簿斥责道:“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亲手砍掉了家人的一只耳朵,又用刀威胁他的儿子,众人这才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大肆搜罗城中的柴草,串起来带着火扔出城外,倭寇不停止进攻,又用煮沸的人粪,用铁勺舀着汤汁泼向倭寇聚集的地方,火药借着风势猛烈燃烧,倭寇这才不敢靠近。百万百姓的性命,都是曹主簿所赐予的。曹主簿名叫廷慧,山东曲阜人,是贡士。当时他昼夜不能睡觉吃饭,共四十多天。

大蝙蝠

嘉靖三十六年(丁巳)九月初九日,在堂弟的厅堂里看见大蝙蝠,大约像斑鸠那么大,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

张罗峰

张罗峰说:“四书和经典,我都读了上千遍。”他是这样用功的。后来担任内阁大学士,曾说:“做举人时生了病,需要找两颗红枣来配药,从普门寻到应家桥,都没有。如今人们却奢侈使用,变化到这种地步,实在不能不回归正道、恢复淳朴。”他是这样忧虑的。所以他的建树,非常伟大,不局限于末世的狭隘格局。

求亡子启

杭云谷名叫朝望,宜兴人,在郡学与我辛卯、甲午两次同案应试,颇有交往。嘉靖戊午年冬天,我从郡城回家,出东门,仆人拉着船,遇到一个喊渡口的童子,年龄大约十五六岁,说将要投靠别人,于是上了船。询问他的来历,据称姓周,不被继母善待,所以出逃投奔,我相信了他,留在他家共七个月,不知道他是云谷的儿子。有个包役人王某到我家索要役钱,查问得知详情,随即跑去宜兴报信,而云谷正急切地寻找,急忙拿着信和礼物来迎接。当时他的儿子跟随我的儿子果儿去应试,我就派人陪同送回家。云谷与我分别很久,而我的儿子也不知道旧日的情谊,随意地起草回信,所以求取亡子的信和谢启,都是两个不认识的人的口吻罢了。然而文章可以留存,就留存下来。

“恭敬地想,您胸怀像江海一样宽广,令人仰望如北斗泰山,高尚的品德向来被称颂,长久以来怀着仰慕蔺相如的诚意,美好的声誉听闻后,将实现结识荆轲的愿望。像我这样孤零卑微的人,怎敢窥伺名流,远远拱手拜在门下,冒昧陈述内心的诚意。近来犬子缺乏管教,离家远游,心想或许落魄漂泊在沙洲,或许寄居在牛口之下。哪里想到攀附您的船只而跟随前行,仰望莺树而思慕高飞,得以见到君子的光辉,错误地推举赤子般的保护,真是起死回生、使白骨生肉的人啊。然而可宗法的人不失德,虽然甘愿效法执鞭之役,但下愚的人不改变本性,终究会自投于衅鼓,这是日月之明,必然能察觉的。私下想,我半生研读残简,突然遭遇九次挫折的艰难,三世寒微,仅留下一线血脉,突然离开膝下,黯然销魂,日夜担忧舐犊的私情,早晚悬挂倚门盼望。并没有取蜂的谗言,却有履霜的激愤之心,虽然知道依靠两位恩人的庇护,怎能一日遣怀?敢冒昧地,直接冒犯您的慈爱。伏惟您,澄澈虚空以鉴物,推诚待人,再造天缘,成全人道,使凭借余荫,延续宗庙百世,岂敢忘记披肝沥胆,效忠衔结于他年。我不胜仰望感激之至。谨启。”

“私下想,伟大的造化,廓清形体而齐同万物,怀有私淑之心的,超越宇宙而归向仁德。您道德充裕如津梁,宗族承袭名门,囊中联结贺锦,韬藏豹雾以成文采,仙列膺舟,开辟龙门以接纳士人。我披云已晚,私下依附神交,捧袂何年,得以倾心依恋。况且桑树的恩惠,及于孩子的颠沛流离,而结草的私恩,岂敢背负余生?命传瑗使,更加证明君子之心,教赐瑶章,深荷大人的造就,只惭愧不是连璧,抗义气于云霄,喜悦切近熏兰,效心盟于山海。过去伸展菲薄的礼物,顾念辱没麾旋,岂以大德的可酬,亵物的能报耶?衍祜宗祧,宁怀转石,矢心天地,敢效忘筌,尚图伏谒门墙,叩称犬马。附陈芜牍,潜溷台光。伏惟尊慈,俯原疏陋,我不胜感戴之至。谨启。”

徐子仁宠幸

武宗召徐霖在临清谒见,想授予霖教坊司官职,霖哭泣谢恩说:“臣虽然不才,但世家清白,教坊是倡优的机构,臣死也不敢拜受。”于是授予锦衣镇抚,很久逐渐受宠幸,以至于用子仁称呼他。 【霖字子仁。】 每次进见,一定穿破袍子,皇帝问起,回答说:“臣家贫没有衣服。”于是赐给他斗牛袭衣。到了南京,一天入暮,秘密听说皇帝想幸临霖家,霖与近侍商量:“夜深不能准备酒食,怎么办?”众人说:“你是书生,献茶就可以了。”于是暗中派人报信给他家,而以身等待。将近二更皇帝出驾,于是召霖,让他引路到他的家。家人罗列拜见,只是嫌屋子小,许诺到北京赐大宅居住。随后设四

果进茶,帝曰:「人谓子仁标致,乃由茶耶?」 【「乃由茶耶」,明藏说小萃本「由」字作「出」。】 霖叩头谢曰:「臣不意陛下俯临,无宿具。」帝曰:「已有果,但少酒耳。」于是出酒命霖歌,帝亦自歌,众乐并不得和。从容欢燕,四鼓乃罢。

译果然端上茶来,皇帝说:“人们说子仁风度俊美,是因为茶吗?”霖叩头谢恩说:“臣没想到陛下亲临,没有预先准备。”皇帝说:“已有果品,只是缺少酒罢了。”于是拿出酒来,命令霖唱歌,皇帝也亲自唱歌,众乐工都不能应和。从容欢宴,直到四更天才结束。

钱宁婶姓

钱宁既赐姓当权,其婶也氏死,廷臣多往奠之,祭章既具,众谓世无也姓,当乜字之误,遂书乜氏,宁怒不肯受奠。众为改撰祭章,然后受之。

 唐中丞

唐荆川罢官家居,颇自特立,知命之后,渐染指功名。因赵甬江以逢合严介溪,遂得复职,升至淮扬巡抚,殊失初志。乡人以诗吊之:「海门潮涌清淮水,燕塞云埋白羽旄。子美文章空寄世,孔明事业等轻毛。避人焚草宁辞谏,策马先师不惮劳。莫讶今朝归未得,出山何似在山高?」又有送行一诗云:「与君廿载卧云林,忽报征书思不禁。登阁固知非昔日,出山终是负初心。青春照眼行应好,黄鸟求朋意独深。默默囊琴且归去,古来流水几知音。」此为越中余师龙溪王公所作。

 黑荳丹方

黑荳丹方,四季用黑荳五斗,淘洗干后,蒸三遍,去皮;大好?子三斗,浸一宿,控出,蒸三遍,令开口去壳;用荳五升、柏子仁三升作小料亦可。右先捣荳黄为细末,然后捣柏子仁极细,渐渐下荳黄,令匀,作丸如拳大,入甑内蒸过,从晨着火,至夜半子时住火,直至天晓出甑,至午时晒干,捣为细末服之,但以不饥为度,不得入一切别物。第一顿七日不饥,第二顿四十九日不饥,第三顿可百日不饥,第四顿千日不饥,如更服,永不饥也。不问老少,但依方服食,令人无有憔悴。渴中饮新汲水,或研大?子浆水饮之。若要重吃他物,用葵菜子研为细末,煎汤冷服下,菜如金色,吃诸物并无所损。此唐刘景先所进者。正德十四年巡抚李公充嗣因郡邑饥疫相仍,乃书苏东坡圣散子方并前方,拯民饥疫,全活甚众。圣散子药品制法,见袖珍方书。 【东坡圣散子序见集二十四卷,圣散子后序见续集第八卷。叶石林避暑录话上卷辨圣散子方不可用,其言甚有理,俟与善仲景术者辨之。】

 三古人周急

猗觉寮杂记载郭元振助丧,又有杨虞卿助陈商事并范忠宣助石曼卿,共三人。宇宙闲此等人讵可多得?若如孟子谓万锺不辨礼义,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则世固不乏矣。

 己未岁荒

嘉靖三十八年己未,旱荒异常,余乡有具呈于县者,其呈模写民艰,可谓曲尽,摘而存之,俾他日为居安思危之助云。「某等住居去城百里之外,绝不通潮,离水一丈有余,最称高阜。自夏初而不雨,三时之望已孤,入秋来尚愆旸,千里之迹如埽,鸠语不闻于泽畔,龟文尽见于田中。上以求之于天,而祷雨不应,下以求之于地,而掘井无泉。腹内者尽被抛荒,野无青草,沿河者虽经插莳,田起黄埃。一粒虽秀,而无水以浸其根,终为空合,三眼俱齐,而无日以待其长,纵雨无收。晚莳者,以根老而尚青,名虽稻而实则草也。早耘者,以根嫩而先死,岂非谷之不如稗乎?闲有豆苗几邱,复遇昆虫为变,大者先食其叶,名为荳牛,小者继食其花,呼为荳虱。目下虽云未槁,秋来总是无成。某切念民遭倭乱之余,室如悬磬,今若遇饥荒之变,命若倒悬。壮者则趁工于水乡,图升合之粟而积劳以死,老弱则枵腹于户内,无瓶罍之积而待哺以亡。鱼?则尽于河中,鸡犬则空于闾里。水路绝而客商不至,生路难寻;人心变而移兑不通,盗心顿起。或十日方成一布,晨出而见夺于强暴之徒,或廿钱籴得一升,夜归而不到于妻孥之口。黑夜则穿窬接迹,白昼而抢夺成?。大兵之后而遇凶年,民有七亡而无一得,饥馑之余而遭盗贼,民有三死而无一生。况二麦罄于车戽之余,种子谁能复办?衣服尽于典卖之后,祈寒何以克当?明年之荒歉可知,今岁之三冬难度,岂暇顾夫父母,亦奚有于妻孥?贸贸然来悲号道路,怏怏然去颠踣沟渠。目击伤心,耳闻酸鼻。欲入城而诉旱,饿殍岂能行百里之程?思赴台而告荒,糟糠何以供一朝之费?」云云。即令他人诵之,便欲流涕,何况经历者乎?

 唐伯虎题画

唐寅题寒雀争梅图云:「头如蒜颗眼如椒,雄逐雌飞向苇萧。莫趁螗螂失巢穴,有人拈弹不相饶。」又题败荷脊令图云「飞唤行摇类急

译钱宁婶婶的姓氏

钱宁既然被赐姓并掌握权柄,他的婶婶也氏去世时,朝廷大臣大多前往祭奠。祭文已经准备好,众人认为世间没有“也”这个姓氏,应当是“乜”字的误写,于是写成了“乜氏”。钱宁愤怒,不肯接受祭奠。众人重新撰写祭文后,他才接受。

唐中丞

唐荆川罢官居家,颇为自持独立,但知天命之年以后,逐渐沾染了对功名的向往。因为赵甬江迎合严介溪,于是得以恢复官职,升至淮扬巡抚,完全失去了当初的志向。乡人作诗吊唁他:“海门潮涌清淮水,燕塞云埋白羽旄。子美文章空寄世,孔明事业等轻毛。避人焚草宁辞谏,策马先师不惮劳。莫讶今朝归未得,出山何似在山高?”又有送行的一首诗说:“与君廿载卧云林,忽报征书思不禁。登阁固知非昔日,出山终是负初心。青春照眼行应好,黄鸟求朋意独深。默默囊琴且归去,古来流水几知音。”这是越中余师龙溪王公所作。

黑荳丹方

黑荳丹的配方,四季都用黑荳五斗,淘洗晾干后,蒸三遍,去皮;大好的柏子三斗,浸泡一宿,控干水分,蒸三遍,使其开口去壳;用荳五升、柏子仁三升作小料也可以。上述材料先捣碎荳黄为细末,然后捣柏子仁极细,渐渐加入荳黄,使其均匀,做成拳头大小的丸,放入甑内蒸过,从早晨点火,到半夜子时停火,直到天亮取出甑,到中午晒干,捣为细末服用,但以不感到饥饿为度,不得加入一切其他东西。第一顿服用七日不饥,第二顿服用四十九日不饥,第三顿服用可百日不饥,第四顿服用千日不饥,如果继续服用,就永远不饥了。不论老少,只要按方服用,使人没有憔悴之色。口渴时饮新汲的水,或研磨大柏子浆水饮用。如果想要重新吃其他食物,用葵菜子研磨为细末,煎汤冷服,菜色如金色,吃各种食物都没有损害。这是唐代刘景先所进献的。正德十四年巡抚李公充嗣因为郡县饥荒瘟疫相继发生,于是书写苏东坡圣散子方以及前面的黑荳丹方,拯救百姓饥荒瘟疫,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圣散子药品制法,见袖珍方书。【东坡圣散子序见集二十四卷,圣散子后序见续集第八卷。叶石林避暑录话上卷辨圣散子方不可用,其言甚有理,俟与善仲景术者辨之。】

三位古人周济急难

《猗觉寮杂记》记载郭元振资助丧葬,又有杨虞卿资助陈商,以及范忠宣资助石曼卿,共三人。天地间这种人难道能多得吗?如果像孟子所说,万锺俸禄不辨礼义,所认识的穷困者感激我而为之,那么世间固然不缺这样的人了。

己未年荒年

嘉靖三十八年己未年,旱灾荒年异常,我家乡有人向县衙呈递文书,那文书描绘民间疾苦,可以说详尽无遗,摘录保存下来,以便日后作为居安思危的借鉴。“我等居住距离县城百里之外,完全不通潮水,距离水面一丈有余,地势最高。自从初夏以来没有下雨,三个季节的指望已经落空,入秋以来仍然缺乏雨水,千里痕迹如同扫过,泽畔听不到斑鸠的叫声,田中龟裂的纹路全部显现。向上向天祈求,而祷雨不应验,向下向地寻求,而掘井无泉水。腹内的粮食全部被抛荒,野外没有青草,沿河的田地虽然经过插秧,田里扬起黄尘。一粒虽然抽穗,但没有水来浸润其根,终究是空壳,三眼俱齐,但没有日子等待其生长,纵然下雨也无收获。晚插秧的,因为根老而尚青,名义上是稻而实际上是草。早耕种的,因为根嫩而先死,难道不是谷物不如稗草吗?间或有几丘豆苗,又遭遇昆虫为害,大的先吃其叶,名为豆牛,小的继吃其花,称为豆虱。目前虽然尚未干枯,秋天来总是没有收成。我深切念及百姓遭受倭寇战乱之后,家室如同悬挂的磬一样空虚,现在如果遇到饥荒之变,性命如同倒悬。壮年人则在水乡趁工,图谋升合之粟而积劳而死,老弱则在户内空腹,没有瓶罍之积而等待哺食以亡。鱼鳖则尽于河中,鸡犬则空于闾里。水路断绝而客商不至,生路难寻;人心变化而移兑不通,盗心顿起。或者十日才成一布,早晨出去而被强暴之徒夺去,或者廿钱籴得一升,夜晚归来而不到妻孥之口。黑夜则穿窬接迹,白昼而抢夺成风。大兵之后而遇凶年,民有七亡而无一得,饥馑之余而遭盗贼,民有三死而无一生。况且二麦罄于车戽之余,种子谁能复办?衣服尽于典卖之后,祈寒何以克当?明年之荒歉可知,今岁之三冬难度,岂暇顾夫父母,亦奚有于妻孥?贸贸然来悲号道路,怏怏然去颠踣沟渠。目击伤心,耳闻酸鼻。欲入城而诉旱,饿殍岂能行百里之程?思赴台而告荒,糟糠何以供一朝之费?”等等。即使让他人诵读,便欲流涕,何况经历者乎?

唐伯虎题画

唐寅题《寒雀争梅图》云:“头如蒜颗眼如椒,雄逐雌飞向苇萧。莫趁螗螂失巢穴,有人拈弹不相饶。”又题《败荷脊令图》云:“飞唤行摇类急

难,野田寒露欲成团。莫言四海皆兄弟,骨肉而今冷眼看。」余得其所画二图,录之。

译艰难啊,野外的田地里寒露快要凝结成团。不要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如今连骨肉至亲也冷眼相待。」我得到了他画的两幅图,便记录下来。

白日鬼缚儿

杨舍居民苏敏,本苏州人,负贩累千金,死未几,其子某为牙侩,门旁有一室,嘉靖四十年辛酉为邑城布商何三痴赁居,何因归,钥其室。苏于十二月二十六日遣子二郎守护所晒谷于室前场中,二郎年十余岁,忽不见,家人惊呼不可得。微闻闭室中有呻吟声,抉门而入,了无所见。声似出诸室之大厅内,厅亦何所钥,复抉之,则二郎在焉,手足皆草索扎缚数围,草索即平日备以捆布者。错愕究其故,答云:「适坐门首,见三四人从外来捽我,由户槛下猫窦中入,欲杀我,赖公公在此恳救,尚未下手。今见人来,四散去矣。」公公即既死之苏敏也,因挈之出。夫青天白日之下,忽投童子于扃固无隙之厅,何鬼物之作崇一至是也?不踰年,赀产皆为人有,然二郎竟亦无恙。此得之于亲见者所述,不诬。

 柏饧

嘉靖壬戌岁仲春廿二日丁丑,夜雨既濡,真率窝前双柏上满缀金饧,次早望之,黄绿相闲,瑞气氤氲,殆巧工未易摹写。即而视之,若花瓣缤纷,或五出或六出,又如露珠凝滴,参差杂沓,天然奇巧。尝其臭味,若糕饧入口,甘黏柔净,有啖而不厌者存焉。次夜复雨,而缀者更密,造访他友,更无所有,访诸父老,惊为创见。予窃思之,福以德彰,庆沿业皎,矧兹至道伊融,大化斯肇,谓之为瑞,予家当多难之余,理不当有,谓之为妖,其色黄,中央正色也,生于柏木之坚贞后凋者也。方春,景物鲜妍,百卉畅达,偶值气盛蒸积,若芝菌荋蕈勃然而生。未德何福,未业何庆?何妖何瑞之足论乎!聊叙颠末,以识岁月,俟谂诸博物君子,或能深达其理也。

 寿木前定

余邑中陈鸿江皋谟为南京工部郎中,托伊表侄丁某同乃郎至芜湖买乃堂寿木,其抽分主事,部中嘉兴人许爚也,许主事因谈及其父名许吉尚未有材,亦近日所得者,木之上有一「许」字,下有一「吉」字,与姓名略无差。丁归言之。此十年前壬子六月中事,偶与人谈数之前定,追而笔之。

 续皇极经世

宋郑特立续皇极经世书,元稹草庐澄序之曰:「邵子之书,其初十二篇,以一元经十二会,而系之以运与世;其次十二篇,以九会经二百四十运,而系之以世与岁;又其次十篇,以十运经一百一十世,而系之以岁与事。元之经会,始月子,讫月亥,效天也;会之经运,始星己开物,讫星戌闭物,法地也。运之经世,始辰子二千一百四十九,讫辰亥二千二百六十八,纪人也。纪事起二千二百五十六世内之甲辰,止二千二百六十六世内之己未,唐帝尧以前不纪,无考也。周显德以后未纪,有俟也。郑松特立甫为续二百七十五年,自庚申宋兴至甲午金亡,近述邵子经世之事,远继夫子春秋之志,用意宏矣。邵子所纪三千三百一十六年闲,颇有更定,书法视昔尤谨。论国统绝续离合,谓兴国无所承,亡国无所授者,各为系。汉、魏、晋、宋、齐、梁、陈七代一系也,魏、周、隋、唐、梁、唐、晋、汉、周、宋十代一系也。辽、金、国朝又一系也。斯论也,世儒未之及也。噫,郑续邵之书,它时岂无续郑之书乎?虽千世可知也。特立在前代三预进士贡不第,在今日隐处三十年不仕,独折行辈与澄友,古今因革,圣贤心洁,每共细商焉。是书之成,以澄能知之,而俾题其端。所纂经说拾遗,亦多可取云。」

 彭祖非寿终

司马彪注庄子曰:「彭祖八百,犹悔不寿。」言彭祖饵云母能御女,晚娶郑氏,妖淫败道而死,非寿终也。

 邵诗三十六宫

康节诗曰:「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予不为贫。须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干遇巽时为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官都是春。」释者谓:汉天文志曰:「氐为天根。」扬雄赋曰:「西极月窟。」是天根在卯,月窟在酉也。然先天六十四卦图,以干遇巽为姤,姤当夏至,地逢雷为复,复当冬至。是月窟自午而后着于酉,天根自子而后着于卯,所谓理极微者是也。植物体冷而气在外,根在下而亲地,自

译白日鬼缚儿

苏州城居民苏敏,本是苏州人,做小买卖积攒了千金家产。死后不久,他的儿子某做了中间人,家门口有一间屋子,嘉靖四十年(辛酉年)被县城的布商何三痴租住。何三痴因为回家,锁上了那间屋子。苏敏在十二月二十六日派儿子二郎守护晒在屋前场院里的谷物,二郎年仅十多岁,忽然不见了,家人惊呼寻找,怎么也找不到。隐约听到锁着的屋里有呻吟声,撬开门进去,什么也没看见。声音似乎从屋内的正厅传来,正厅也是何三痴锁着的,再次撬开,发现二郎在里面,手脚都被草绳捆了好几圈,那草绳就是平时用来捆布的。惊愕地询问缘故,二郎回答说:“刚才坐在门口,看见三四个人从外面来揪我,从门槛下的猫洞里进来,想要杀我,幸亏公公在这里恳求救命,他们还没有下手。现在看见人来,都四散逃走了。”公公就是已经死去的苏敏,于是把他带了出来。在大白天之下,忽然把小孩投入紧闭无缝的正厅,鬼怪作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到一年,家产都被别人占有,然而二郎竟然也安然无恙。这是从亲眼所见的人那里听说的,不假。

柏饧

嘉靖壬戌年仲春二十二日丁丑,夜里雨刚停,真率窝前的两棵柏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饧糖,第二天早上望去,黄绿相间,瑞气弥漫,即使是巧匠也难以摹写。靠近看,像花瓣纷落,有的五瓣有的六瓣,又像露珠凝结滴落,参差不齐,天然奇巧。尝它的味道,像糕饧入口,甘甜黏软纯净,有让人吃了也不厌倦的地方。第二天夜里又下雨,挂着的更加密集,去拜访其他朋友,都没有这种情况,询问父老,惊讶地说是前所未见。我私下思考,福气因德行而彰显,喜庆沿事业而明显,况且这至道融合,大化开始,说它是祥瑞,我家在多难之后,按理不应该有;说它是妖孽,它的颜色是黄色,是中央的正色,生长在柏木这种坚贞后凋的植物上。正值春天,景物鲜艳美好,百花畅达,偶然遇到气盛蒸积,像芝菌蕈类那样勃然生长。没有德行何来福气,没有事业何来喜庆?有什么妖孽祥瑞值得讨论呢!姑且叙述始末,以记录岁月,等待告诉博学君子,或许能深入理解其中的道理。

寿木前定

我们县里的陈鸿江皋谟担任南京工部郎中,托付他的表侄丁某和他的儿子到芜湖购买他母亲的寿木,负责抽分的主事,是工部嘉兴人许爚,许主事因此谈到他父亲名叫许吉还没有木材,也是最近得到的,木材上面有一个“许”字,下面有一个“吉”字,与姓名完全相符。丁某回来告诉了这件事。这是十年前壬子年六月中发生的事,偶然与人谈论前定的事情,追记下来。

续皇极经世

宋代郑特立续写《皇极经世书》,元代稹草庐澄作序说:“邵子的书,起初十二篇,用一个元经历十二会,并系以运与世;其次十二篇,用九会经历二百四十运,并系以世与岁;又其次十篇,用十运经历一百一十世,并系以岁与事。元的经历会,从月子开始,到月亥结束,效法天;会的经历运,从星己开物开始,到星戌闭物结束,效法地。运的经历世,从辰子二千一百四十九开始,到辰亥二千二百六十八结束,记载人。记事从二千二百五十六世内的甲辰开始,到二千二百六十六世内的己未结束,唐帝尧以前不记载,因为没有考证;周显德以后没有记载,有待于后。郑松特立刚刚续写了二百七十五年,从庚申宋兴到甲午金亡,近述邵子经世之事,远继孔子春秋之志,用意宏大。邵子所记载的三千三百一十六年间,颇有更定,书法比过去更加谨慎。论述国统的绝续离合,说兴国无所承,亡国无所授的,各自为系。汉、魏、晋、宋、齐、梁、陈七代为一系,魏、周、隋、唐、梁、唐、晋、汉、周、宋十代为一系。辽、金、国朝又一系。这个论述,世儒没有涉及。唉,郑续邵子的书,将来难道没有续郑子的书吗?即使千年也可以知道。特立在前代三次参加进士贡举不第,在今天隐居三十年不做官,独自折服行辈与澄交友,古今因革,圣贤心洁,常常共同详细商讨。这本书的完成,因为澄能理解,而让他题写开头。所编纂的经说拾遗,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彭祖非寿终

司马彪注《庄子》说:“彭祖八百岁,还后悔不够长寿。”说彭祖服用云母能御女,晚年娶郑氏,妖淫败道而死,不是寿终。

邵诗三十六宫

康节诗说:“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予不为贫。须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干遇巽时为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官都是春。”解释的人说:《汉书·天文志》说:“氐为天根。”扬雄赋说:“西极月窟。”是天根在卯,月窟在酉。然而先天六十四卦图,以干遇巽为姤,姤当夏至,地逢雷为复,复当冬至。是月窟自午而后着于酉,天根自子而后着于卯,所谓理极微者是也。植物体冷而气在外,根在下而亲地,自

一阴始,故探月窟而知物。动物体热而气在内,首在上而亲天,故蹑天根而识人。干三画对坤六画为九,兑四画对艮五画为九,离巽俱四画对坎震俱五画,各为九,四九三十六。又干一对坤八,兑二对艮七,离三对坎六,震四对巽五,亦三十六。皇极之学,以不用为用。天有四时而冬不用,子中其所处也。处子中,则阳自卯而开物以往,阴自酉而开物以来,是闲来往也。由是八卦阴阳消长无穷,故谓都是春也。然复姤本六十四卦,以八卦言,殊讶其不类。今考朱子语类,谓易反对者,屯蒙之类,凡二十八卦者, 【「凡二十八卦者」,「者」字疑衍。明藏说小萃本、清顺治本并同。】 并不反对者,干、坤、坎、离、颐、大小过、中孚八卦,为三十六宫。盖一阴一阳往来而成先天一元之气也。邵子之学,可谓奇而隐矣,当时犹不能知,况后世邪?此在双槐岁钞中拈出。

译一阴开始发生,所以探求月窟就能知晓万物。动物身体发热而气蕴藏在内,头在上方而亲近上天,所以踏上天根就能认识人类。乾卦三画对应坤卦六画为九,兑卦四画对应艮卦五画为九,离卦和巽卦都是四画对应坎卦和震卦都是五画,各自相加为九,四九相乘得三十六。又乾一对应坤八,兑二对应艮七,离三对应坎六,震四对应巽五,也是三十六。皇极之学,以不使用作为使用。天有四季而冬季不使用,子位正是它所居之处。居于子位之中,那么阳气从卯位开始开启万物而向前运行,阴气从酉位开始开启万物而向后运行,这就是往来之间的空隙。由此八卦阴阳的消长无穷无尽,所以说都是春天。然而复卦和姤卦本是六十四卦,用八卦来说,确实令人惊讶它们不类似。现在考证朱熹《语类》,说《易》中相互反对的卦,如屯卦、蒙卦之类,共二十八卦,并不相互反对的卦,是乾、坤、坎、离、颐、大过、小过、中孚这八卦,共三十六宫。大概是一阴一阳往来而形成先天一元之气。邵雍的学问,可以说是奇特而隐晦了,当时的人尚且不能理解,何况后世呢?这是在《双槐岁钞》中提出的。

休宁朱风林升说云:按邵子此诗,取先天八卦圆图,指其缄要景象,而示人以履运处身之道也。邵子平日所以为教,妙在一动一静之闲,诗之天根月窟,正指此也。所谓天根者,指坤震二卦之闲而言。坤震之闲,阴既极矣,微阳将生。将生之微阳,天所生之根也。所谓月窟者,指干巽二卦之闲而言。干巽之闲,阳既极矣,微阴将生。将生之微阴,月所出之窟也。阴阳一元,气非有二也。动而阳,静而阴,更相禅代,无有穷已。天之寒暑,时之昼夜,人之呼吸,物之荣枯,其著者也。方其动而阳也,非全无阴,阳渐盛则阴渐微。及其静而阴也,非全无阳,阴渐盛则阳渐微。盛之极者消,则微之极者息矣。知此,则知坤震之闲,乃干之静专既极而动直之初也,故曰天根。干巽之闲,乃坤之静翕既极而动辟之初也,故曰月窟。凡草木之甲坼,必先根而后萌。坤震之闲在图之下方,其象厚地之下,天包地外,地下有天,凡根之所著愈深,则萌之所发者愈畅,天根之名所以立也。月之魄受日之光,其无光处,月之本体也。干巽之闲,在图之上方,其象中天之上,月望而午,盈极而亏,而月之本体无光者,始微出于此,月窟之名所以立也。气机阖辟,流行不息,而人物生焉。气之流行,其阴阳消长固不齐, 【「其阴阳消长固不齐」,「固」字原作「因」,难通,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人物囿乎其中,其纯驳美恶,岂能齐乎?以吾身而处乎人物之中,必也下极乎动静之闲,如足之蹑天根,上极乎动静之闲,如手之探月窟,真有见乎气机之消息流行者,而后人物之生所以不齐者可得而喻矣。见之明,体之熟,则其所以抚世酬物者,必有其道矣。所谓三十六宫,指八卦之画为言。刚画奇一为一宫,柔画耦二为二宫,八卦二十四画,共三十六宫。阳宫十二,阴宫二十四,三十六宫不皆春也。以耳目聪明之身而探月窟,蹑天根,知物识人,而灼见其不齐也,而以无所系累之闲心来往乎其闲,翫对待之象以施泛应之用。画之对,则皆一奇一耦也,卦之对,则皆三阳三阴也。如是则泛而应,曲而当,三十六宫,阳宫不暑,阴宫不寒,无适而非春也。天根月窟三十六宫,易之象也。知物识人,闲来往都是春,则其占也。此邵子胸中之全易,而凡学者所当以为己易者也。昔人于此诗,「遇」字「逢」字翫而未审,误以六十四卦图复姤二卦言之,或又有偏泥于归根内丹之说者,是以本指未彻,愚故详之。

 禁宰犬豕

宋朱弁曲洧旧闻第四卷中云:崇宁初,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戌位,为陛下本命。今京师有以屠狗为业者,宜行禁止。」因降指挥,禁天下杀狗,赏钱至二万。太学生初闻之,有宣言于众曰:「朝廷事事绍述熙丰,神宗生戊子年,而当年未闻禁畜犬也。」其闲有善议论者,密相语曰:「狗在五行,其取类自有所在,今以忌器谀言,使之贵重若此,审如洪范传所云,则其忧有不可胜言者矣。」余家藏旧通报中有正德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辰时牌面,其略云:养豕之家,易卖宰杀,固系寻常,但当爵本命,既而又姓,虽然字异,实乃音同,况兼食之随生疮疾。宜当禁革,如若故违,本犯并连当房家小发遣极边卫,永远充军。事有古今相同者固若此。

 山魈

浙有独脚鬼名山魈,福建浦城常有人见手曳帕子,乘片云飞过屋头甚低,亦不大畏,又能盗物,最畏妇人,知辄大惧,多掷还之。酉阳杂俎又作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参,一曰操。

 文信国公家书 【「文信国公家书」,原作「信国家书」,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过淮、乱离歌六首、邳州哭母小祥。其前曰:『收柳女信,痛割肠胃。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途中有三诗,今录去。言至于此,泪下如雨。』其后曰:『一、读此三诗,便见老兄悲痛真切之情,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凡事只待千二哥至,造物自有安排。一、可将此诗呈嫂氏,归

译休宁朱风林升说:按照邵雍这首诗,是取先天八卦圆图,指出其关键景象,从而向人展示顺应运数、安身立命的道理。邵雍平日用来教导人的地方,精妙之处在于一动一静之间,诗中的“天根”“月窟”,正是指此而言。所谓“天根”,是指坤卦与震卦之间而言。坤震之间,阴气已经极盛,微弱的阳气即将产生。这即将产生的微弱阳气,是天所生的根本。所谓“月窟”,是指乾卦与巽卦之间而言。乾巽之间,阳气已经极盛,微弱的阴气即将产生。这即将产生的微弱阴气,是月亮所出的窟穴。阴阳本是一元,气并非有两个。动则生阳,静则生阴,互相更替,没有穷尽。天的寒暑,时的昼夜,人的呼吸,物的荣枯,都是显著的表现。当它动而属阳时,并非完全没有阴,阳气逐渐旺盛则阴气逐渐微弱。等到它静而属阴时,并非完全没有阳,阴气逐渐旺盛则阳气逐渐微弱。盛极则消,则微极则息。懂得这个,就知道坤震之间,是乾卦静专既极而动直之初,所以叫“天根”。乾巽之间,是坤卦静翕既极而动辟之初,所以叫“月窟”。大凡草木破壳发芽,必定先有根然后才萌发。坤震之间在图的下方,其象是厚地之下,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地下有天,凡是根所附着的地方越深,那么萌发出来的就越畅达,所以立名“天根”。月亮的魄接受太阳的光,那没有光的地方,是月亮的本体。乾巽之间,在图的上方,其象是天中之上,月亮望日正午,盈极而亏,而月亮本体无光的部分,开始微微从这里出现,所以立名“月窟”。气机的开合,流行不息,于是人物就产生了。气的流行,其阴阳消长本来就不齐,人物拘限于其中,其纯驳美恶,怎么能齐呢?以我的身处在人物之中,必定要下极于动静之间,像脚踩天根,上极于动静之间,像手探月窟,真正看见气机的消长流行,然后人物之所以不齐的原因就可以明白了。看得明白,体悟得熟练,那么他用来治理世事、应对事物的,必定有他的道理。所谓“三十六宫”,是指八卦的爻画而言。刚爻奇数一为一宫,柔爻偶数二为二宫,八卦二十四画,共三十六宫。阳宫十二,阴宫二十四,三十六宫并不都是春。以耳目聪明之身去探月窟、踩天根,知物识人,而清楚地看见其不齐,而以无所系累的空闲之心来往于其间,玩味对待之象以施行泛应之用。画的对应,都是一奇一偶;卦的对应,都是三阳三阴。这样就能泛泛应对,曲尽得当,三十六宫,阳宫不暑,阴宫不寒,无处不是春。天根月窟三十六宫,是《易》的象。知物识人,闲来闲往都是春,则是其占断。这是邵雍胸中的全《易》,也是所有学者应当作为自己的《易》的。前人对于这首诗,“遇”字“逢”字玩味而未审慎,错误地用六十四卦图中的复卦、姤卦来解释,或者又有偏执于归根内丹之说的人,因此本旨未透彻,我所以详细解说。

禁宰犬豕

宋朱弁《曲洧旧闻》第四卷中说:崇宁初年,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戌位,是陛下的本命。现在京城有以屠狗为业的人,应当禁止。”于是下达命令,禁止天下杀狗,赏钱高达二万。太学生刚听说这件事,有人当众宣言:“朝廷事事沿袭熙宁、元丰年间的做法,神宗生于戊子年,而当年没听说禁止养狗。”其中善于议论的人,私下互相说:“狗在五行中,其取类自有所在,现在因为忌讳器物而进谀言,使它如此贵重,如果真像《洪范传》所说,那么其忧患就有不可胜言的了。”我家收藏的旧通报中有正德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辰时的牌面,其大略说:养猪的人家,容易卖宰杀,固然是寻常事,但猪的爵位本命,后来又姓,虽然字不同,实际音相同,况且兼之食用后随生疮疾。应当禁止革除,如果故意违犯,本犯并连同当房家小发遣到极边卫所,永远充军。事情有古今相同的,竟然如此。

山魈

浙江有一种独脚鬼名叫山魈,福建浦城常有人看见它手拉着帕子,乘着片云飞过屋头,飞得很低,也不怎么害怕,又能偷盗物品,最怕妇人,知道是妇人就大为恐惧,大多把东西掷还。《酉阳杂俎》又写作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写作?〇参,一曰操。

文信国公家书

“过淮、乱离歌六首、邳州哭母小祥。其前曰:‘收到柳女的信,痛割肠胃。人谁没有妻儿骨肉之情?但今天事情到了这里,于义应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途中有三首诗,现在录去。言至于此,泪下如雨。’其后曰:‘一、读此三诗,便见老兄悲痛真切之情,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凡事只待千二哥至,造物自有安排。一、可将此诗呈嫂氏,归

之天命,仍语靓妆、琼瑛,不曾周全得,毋怨毋怨。徐奶以下皆可道吾此意。当此天翻地乱,人人流落,天数,奈何奈何!一、可令柳女、环女好做人,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 一、此诗本仍可纳之千二哥。兄天祥家书达百五贤妹。』」 【匏庵吴公宽跋云:「文信公之死,伟矣。其流离之际,亦惟其能以诗发之,故信公之有诗,如屈原之有骚,皆善明其死者也。钱君世恒以家藏三诗示予,盖出公亲书以寄其妹氏者,此又原之女嬃也乎?其诗今载指南录中,而此则系以与其妻妾子女决绝之言,呜呼,泪下如雨,读者尚然,而西台恸哭如公门下客者,未必其涕之无从也。」又云:「此卷初为王清献公家物,公已没,家人理筐箧,书翰丛积,见此纸损烂,将裂以拭酒卮。公之子季境适见之,识为信公手书,惊叹存之。后归常熟陈原锡家,久之为钱允言所得,今传其子世恒。庚戌十月二十三日记。」二泉邵公宝题钱世恒吊文山遗墨卷云:「北风吹南冠,行行一匏瓜。作书谢骨肉,涕泪纷交加。此行已忘身,此书又忘家。身家既两忘,未忘者何耶?至哉君与臣,大哉夷与华。片纸今又灰,浩叹天无涯。」】

译顺应天命,仍对靓妆、琼瑛说,未能周全,不要怨恨,不要怨恨。徐奶以下的人都可以传达我的这番心意。值此天翻地覆、天下大乱之际,人人流离失所,这是天数,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其一,可以让柳女、环女好好做人,爹爹管不了。泪水落下,哽咽哽咽。其一,这首诗原本仍可交给千二哥。兄长天祥的家书送达一百五十位贤德的妹妹。』」 【匏庵吴公宽题跋说:「文信公的殉国,真是伟大啊。他在流离失所的时候,也只有通过诗歌来抒发情怀,所以信公有诗,就像屈原有《离骚》一样,都是善于表明自己死志的人。钱君世恒把家中收藏的三首诗给我看,大概是出自信公亲笔书写寄给他妹妹的,这又是屈原诗中女嬃那样的角色吧?这些诗现在收录在《指南录》中,而这里则附带着与他妻妾子女诀别的话语,唉,泪水如雨般落下,读者尚且如此,那么在西台痛哭如同信公门下客的人,未必不会因此流泪。」又说:「这卷书最初是王清献公家的物品,王公去世后,家人整理箱箧,书信堆积杂乱,看到这张纸破损腐烂,打算撕下来擦拭酒杯。王公的儿子季境恰好看见,认出是信公的手书,惊叹并保存下来。后来归到常熟陈原锡家,很久之后被钱允言得到,现在传给了他的儿子世恒。庚戌年十月二十三日记录。」二泉邵公宝为钱世恒吊唁文山遗墨卷题诗说:「北风吹拂南冠,前行如同一个匏瓜。写信告别骨肉亲人,涕泪纷纷交错。此行已经忘却自身,这封信又忘却了家庭。自身和家庭既然都忘却了,未曾忘却的是什么?极至的是君臣大义,伟大的是夷夏之别。这张纸如今又化为灰烬,浩叹苍天没有边际。」】

改奉圣像

朝廷改奉孔子王号为先师,易像为主,乃嘉靖九年庚寅冬十月闲事,余知出于张罗峰。今观王浚川廷相撰尚书灵宝许庄敏公诰志曰:「先是,文华殿有孔子塑像,帝欲从古,易以木主,公乃以所著道统书上之,帝悦,既撤其旧像,立皇帝王师八主南向,周、孔二主东西向,命辅臣与公九人瞻拜主前,面谕之曰:『朕奉先圣先师于此,庶起敬慕,以逊志于学。卿等其罔朕弃。』仍赐茶及礼神品物。」云云,则实许公成之也。 【水东日记云:国初,孔庙城隍皆木主,今虽太学亦皆以像朔为常,不知其自何时始也。颇闻广州城隍旧设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冢宰王公易塑像云。】

 服玉泉法

千金方中服玉泉法,去三尸,坚齿发,除百病。玉泉者,舌下两脉津液是也。每旦起坐,冥目绝虑,叩齿二七遍,经久自然如流水沥沥下坎涧之声,如此则百脉和畅。所以黄庭经云玉池精水灌灵根,又曰漱咽灵液灾不干。

 王子开事

余邑在宋时有王子开事,甚异,人鲜知者,余裒诸书,并载于此,以俟搜奇者览焉。

赵景安云麓漫钞云:王迥字子高,族弟子立为苏黄门婿,故兄弟皆从二苏游。子高后受学于荆公,旧有周琼姬事,胡徽之为作传,或用其传作六ㄠ,东坡后作芙蓉城诗以实其事。迥后改名蘧,字子开,宅在江阴。予曩居江阴,尝见其行状,着受学荆公甚详。绍兴闲,其家尽裒东坡兄弟往来柬帖示人,然散失亦多矣。其孙榕以母宗女恩得职,尝为镇江都统司机宜,开其所得帖于都统司,又有谢赐御书诗「绣裳画衮云垂地」者,并表用绢,朱界以写之,其自珍如此。机宜公之外祖齐安郡王士▯取去,为光尧寿,今在天上矣。

东坡集芙蓉城诗并序,世传王迥字子高,与仙人周瑶英游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余始识子高,问之,信然,乃作此诗,极其情而归之,正亦变风止乎礼义之意也。 【诗载集中。】

胡传略云:忽一夕梦周道服而至,谓君曰:「我居幽僻,君能往否?」遂从之。但觉其身飘然,须臾过一岭,及一门,珍禽佳木,清流怪石,殿阁金碧相照,遂与君自东厢门入,循廊至一殿亭,甚雄壮,下有三楼,相视而耸,亦甚雄丽。廊闲半开,周忽入,君少留。须臾周与一女郎至,周曰:「三山之事息乎?」曰:「虽已息,奈情何?」于是拊掌而去,逡巡东廊之门,门启,有女流道装而出者百余人,立于庭下。须臾殿上卷帘,有美丈夫一人朝服凭几,而庭下之女循次而上。少顷,凭几者启帘复下,诸女流亦复不见。周遂命君登东厢之楼云。楼上有酒具,凭栏纵观山川清秀,梁上有碑,题曰「碧云楼」。君未及下,有一女郎复登是楼,年可十五,容色娇媚,亦周之比。周谓君曰:「此芳卿也,与我最相爱。」芳卿盖其字耳。梦之明日,周来,君将语其梦,周笑曰:「芳卿之意甚动人。」君曰:「何也?」周曰:「芙蓉城也。」曰:「凭几者谁?三山之事何谓?」周皆不对。君曰:「芳卿何姓?」曰:「与我同。」君感其事,作诗遗周,周临别留诗云:「久事(巾屏)帷不暂闲,今朝离意尚阑珊。临行惟有相思泪,滴在罗衣一半斑。」

王明清玉照新志云:王子高遇芙蓉仙人事,举世皆知之,后以传其词吴国中,于是改名蘧,易字子开。诀别之时,芙蓉授神丹一粒,告曰:「需数岁后,当偕老于澄江之上。」初未喻。子开时方十八九,已而结婚向氏,十年而鳏居,年四十再娶江阴巨室之女,方二十矣。合卺之后,视其妻则清盼冶容,修短合度,与前所遇无纤毫之异。询以前语,则惘然莫晓。而澄江,江阴之里名也,子开由是遂为澄江人焉。服其丹,年八十余,康强无疾。明清壬午随从外舅帅淮西,子开之孙明之譓在幕府,相与游从,每以见语。如此事与云溪友议玉萧事绝相类。子开赵州人,忠穆鬷之孙,虞部员外郎正路之子,晚守濡须祠堂焉。

张耒宛丘集:王子开朝散,早年以疾病谢事,还江阴,求诗,为别三首,

译改奉圣像

朝廷将孔子的王号改为先师,把塑像换为木主,这是嘉靖九年庚寅年冬季十月间的事情,我知道这出自张罗峰。如今看王浚川廷相撰写的尚书灵宝许庄敏公诰志说:“在此之前,文华殿有孔子塑像,皇帝想遵循古制,换成木主,许公便将自己所著的《道统书》呈上,皇帝很高兴,于是撤去旧像,设立皇帝王师八位木主朝南,周公、孔子两位木主朝东西,命令辅臣与许公等九人在木主前瞻仰礼拜,当面告诫他们说:‘朕在此供奉先圣先师,大概能引起敬慕之心,使你们谦逊地致力于学问。你们不要违背朕的意愿。’仍然赐给茶以及祭祀神灵的供品。”等等,那么实际上是许公促成了这件事。【《水东日记》说:建国初期,孔庙和城隍庙都使用木主,如今即使是太学也都以塑像为常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颇听说广州城隍旧时设置木主,景泰年间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现任冢宰王公改换为塑像。】

服玉泉法

《千金方》中服用玉泉的方法,能去除三尸,坚固牙齿头发,消除各种疾病。玉泉,就是舌下两条脉络中的津液。每天早晨起床坐好,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叩齿十四遍,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如流水沥沥流入坎涧的声音,这样就能使百脉和畅。所以《黄庭经》说玉池中的精水灌溉灵根,又说漱咽灵液灾祸不干。

王子开事

我们县在宋朝时有王子开的事,非常奇异,很少有人知道,我搜集了各种书籍,一并记载在这里,以等待搜奇的人阅览。

赵景安《云麓漫钞》说:王迥字子高,族弟王立是苏黄门的女婿,所以兄弟两人都跟从二苏交游。子高后来师从荆公,以前有周琼姬的事,胡徽之为他作了传,有人用他的传作六ㄠ,东坡后来作《芙蓉城》诗来证实这件事。迥后来改名蘧,字子开,住宅在江阴。我从前住在江阴,曾见过他的行状,记载他师从荆公非常详细。绍兴年间,他家全部搜集东坡兄弟往来的信帖给人看,然而散失的也很多了。他的孙子王榕凭借母亲宗女的恩荫获得官职,曾担任镇江都统司的机宜,在都统司打开他所获得的信帖,又有谢赐御书的诗“绣裳画衮云垂地”,并且表文用绢,用朱线界格来书写,他如此珍视这些物品。机宜公的外祖父齐安郡王士〇取去,献给光尧祝寿,如今在天上(指皇宫)了。

东坡集《芙蓉城》诗并序,世人传说王迥字子高,与仙人周瑶英交游于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我才认识子高,问他,确实如此,于是作此诗,极尽情感而归于正道,也是变风止乎礼义的意思。【诗收录在集中。】

胡传略说:忽然一天晚上梦见周穿着道服而来,对君说:“我住在幽僻的地方,你能去吗?”于是跟随他。只觉身体飘然,片刻经过一座山岭,到达一门,珍禽佳木,清流怪石,殿阁金碧相映,于是与君从东厢门进入,沿着走廊到达一座殿亭,非常雄壮,下面有三座楼,相互对峙耸立,也非常雄丽。走廊半开,周忽然进入,君稍作停留。片刻周与一名女郎到来,周说:“三山的事平息了吗?”说:“虽然已平息,奈何情感如何?”于是拍手离去,徘徊在东廊的门,门开了,有穿着道装的女子出来百余人,站在庭院下。片刻殿上卷起帘子,有一名美丈夫穿着朝服靠着几案,而庭院下的女子依次而上。不久,靠着几案的人掀开帘子又下来,众女子也又不见了。周于是命令君登上东厢的楼。楼上有酒具,靠着栏杆纵观山川清秀,梁上有碑,题曰“碧云楼”。君还未下来,有一名女郎又登上这楼,年龄大约十五岁,容貌娇媚,也是周的比肩。周对君说:“这是芳卿,与我最相爱。”芳卿大概是她的字。梦的第二天,周来了,君将要告诉他的梦,周笑着说:“芳卿的意思很动人。”君说:“为什么?”周说:“芙蓉城。”说:“靠着几案的人是谁?三山的事是什么意思?”周都不回答。君说:“芳卿姓什么?”说:“与我同姓。”君感慨这件事,作诗送给周,周临别留下诗说:“久事(巾屏)帷不暂闲,今朝离意尚阑珊。临行惟有相思泪,滴在罗衣一半斑。”

王明清《玉照新志》说:王子高遇到芙蓉仙人的事,举世皆知,后来把传词给吴国中,于是改名蘧,改字子开。诀别的时候,芙蓉授予神丹一粒,告诉他说:“需要数年后,当在澄江之上偕老。”起初不明白。子开当时才十八九岁,不久娶向氏为妻,十年后鳏居,四十岁再娶江阴大户的女儿,才二十岁。合卺之后,看他的妻子则清丽妩媚,高矮合度,与以前所遇没有丝毫差异。询问以前的话,则茫然不知。而澄江,是江阴的里名,子开由此就成为澄江人了。服用那神丹,八十多岁,健康无病。明清壬午年随从外舅帅淮西,子开的孙子明之譓在幕府,相互交游,每次把这事告诉我。这样的事与《云溪友议》中玉萧的事极其相似。子开是赵州人,忠穆鬷的孙子,虞部员外郎正路的儿子,晚年守濡须祠堂。

张耒《宛丘集》:王子开朝散,早年因疾病辞官,回到江阴,求诗,写了三首告别诗,

末首云:「避禄免危疾,弃铅得黄金。须眉譪如漆,便觉老难侵。江湖足幽遁,市卒或可寻。莫思芙蓉子,丹方乱君心。」

译末首诗说:“躲避俸禄以避开危险和疾病,抛弃铅汞而得到黄金。胡须眉毛黑亮如漆,便觉得衰老难以侵袭。江湖之中足以隐居遁世,市井之人或许可以寻访。不要思念那芙蓉子,炼丹的方术会扰乱你的心志。”

王荆公和东坡歌,首云:「神仙出没藏杳冥,帝遣万鬼驱六丁。」全篇不传。东坡「谁其主者石与丁」,盖石曼卿卒后成仙,为芙蓉城主。丁观文度未卒前,有诸女御迎为芙蓉馆主耳。 【陆放翁云:子开居江阴,既死,返葬赵州临城,故贺铸有和氏干将句。】

 唐孝烈妇

升庵杨公慎撰孝烈妇唐贵梅传云:烈妇姓唐氏,名贵梅,池州贵池人也。笄年适朱姓,夫贫且弱,有老姑悍且淫。少与徽州一富商有私,弘治中富商复至池,一见妇,说之,自拊心曰:「吾无头风,何以老妪虚拘哉!」乃密以金帛赂其姑,姑利其有,诲妇淫者以百端,弗听,迫之,弗听,加以棰楚,弗听,继以炮烙,体无完肤,终不听。乃以不孝讼于官,通判慈溪毛玉亦受商之赂,倍加官刑,几死者数。商犹慕其色,冀其改节,复令姑保出之。亲党咸劝其吐实,妇曰:「若然,全吾名而污吾姑,非孝也。」乃夕易袿襡,雉经于后园古梅树下,及旦,姑不之知也。将入其室挺之,手持桑杖,且骂且行曰:「恶奴早从我言,又得金帛,又享快乐,乃竟何如而自苦乎!」入室无见,寻之至树下,乃知其死。姑大恸哭之,亲党咻之曰:「生既以不孝讼之,死乃称妪心,何哭之恸?」姑曰:「妇在吾犹有望,妇死,商人必倒赃,吾哭此金帛,不哭此恶奴也。」尸悬于树三日,颜如生,樵夫牧儿,咸为堕泪。每岁梅月之下,隐隐见其形冉冉而没。有司以碍于官府之故,终不举。余舅氏喻士积薄游至池州,稔闻其事,作诗吊之,归属慎为传其事。呜呼!妇生不辰,遭此悍姑,以梅为名,死于梅之株。冰操霜清,梅乎何殊?既孝且烈,汗青宜书。有司失职,咄哉可吁。乃为作传,以附露筋碑之跗。

 定山杂咏卷

余邑定山葛维善雅尚诗礼,在成、弘闲为园亭于定山之上,凡三十一景,曰玉泉山房,曰虎跑泉,曰白云?,曰三峰堂,曰小桃源,曰紫霄峰,曰鸣玉亭,曰清风径,曰苹香沼,曰翠云屏,曰仙人洞,曰归庵,曰旌节桥,曰石舡,曰望江台,曰濯缨涧,曰云香坡,曰舜田,曰起廉亭,曰修禊亭,曰熙春台,曰绿漪精舍,曰医俗亭,曰曲曲池,曰璚?,曰平艇,曰栖凤所,曰凝翠屏,曰夹花溪,曰菜畦,曰?竹。当时缙绅名公,骚坛高士,咸赋而咏之,积成一巨卷,后流落于石桥赵氏某之手,赵不知爱惜。余季弟其婿也,一从嫁女奴归探问,携来为糊鞋衬具,余知而索之,毁坏不可收拾矣。惟侍郎徐主一公恪所题跋语完善可读耳。主一手泽又余所素珍也,录之。其跋云:「葛为徐姻,予侄女归时,尝一至定山,时维善君年尚富,从予游山中,林壑参差,青松白石而已。兹予从子统将维善意持此卷欲乞题于予,感念今昔,为之怅然。噫!山中景致,固天造地设,非人力可为,然酌量品题,模写风物,必因人而起,此定山杂咏之所由作也。今余年迈古稀,维善亦将耳顺,傥得暇,当再游山中, 【「当再游山中」,「再」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 以续九老会辞章云乎哉!」

 药名传文

常熟萧观澜韶遗集一册,乃余少时业师益斋赵公所校录者,中有桑寄生传一篇,取药名成文,足称工巧,殊可资玩。

传云:「桑寄生者,常山人也,为人厚朴,少有远志,读书数百部。长而益智不凡,雌黄今古,谈辞如玉屑。状貌瑰异,龙骨而虎睛,膂力绝人,运大戟八十斤走及千里马。与刘寄奴为布衣交,刘即位,拜为将军,日含鸡舌侍左右,恩幸无比。荐其友秦芃、周升、杜仲、马勃,上召见之,曰:『公等所谓参苓芝朮,不可一日无者也,何相见之晚耶!』生即进曰:『士以类合,犹磁石取针,琥珀拾芥,若用小人而望其进贤,是犹求柴胡、桔梗于泽泻也。』然颇好佛,与天竺黄道人密陀僧交最善,从容言于上,上恶其异端,弗之用。

水贼反,自号威灵仙,与辛夷前胡相结连,犯天雄军。上谓生曰:『豺狼毒吾民,奈何?』生曰:『此小草寇,臣请折棰笞之。』上大喜,赐穿山甲

译王安石和苏东坡的诗,开头说:“神仙出没藏在幽深之处,天帝派遣万鬼驱策六丁。”全篇没有流传下来。苏东坡诗中“谁其主者石与丁”一句,大概是说石曼卿死后成仙,做了芙蓉城的主宰。丁观文度在未去世前,曾有众女官迎接他做芙蓉馆的主宰。【陆游说:子开住在江阴,死后,灵柩运回赵州临城安葬,所以贺铸有和氏干将的诗句。】

唐孝烈妇

杨慎撰写《孝烈妇唐贵梅传》说:孝烈妇姓唐,名贵梅,是池州贵池人。成年后嫁给朱姓男子,丈夫贫穷且懦弱,有一位婆婆强悍且淫乱。婆婆年轻时与徽州一个富商有私情,弘治年间富商再次来到池州,一见唐妇,便迷恋她,自己拍着胸口说:“我没有头痛病,为什么被老妇人虚妄地拘束呢!”于是暗中用金银绸缎贿赂婆婆,婆婆贪图财物,用各种手段教唆唐妇淫乱,唐妇不听,逼迫她,唐妇不听,施加鞭打,唐妇仍不听,接着用炮烙之刑,唐妇身体没有完好的皮肤,始终不听从。婆婆便以不孝为由向官府控告,慈溪通判毛玉也接受了富商的贿赂,加倍施加官刑,唐妇几乎死了好几次。富商仍然迷恋她的美色,希望她改变节操,又让婆婆保释她出来。亲戚朋友都劝她吐露实情,唐妇说:“如果这样,保全了我的名声却污辱了我的婆婆,是不孝的。”于是晚上更换了衣服,在后园古梅树下上吊自尽,到了早晨,婆婆还不知道。婆婆将要进入她的房间拉她起来,手里拿着桑木杖,一边骂一边走说:“恶奴早点听从我的话,又能得到金银绸帛,又能享受快乐,竟然为何要自苦呢!”进入房间没有看见人,寻找她到树下,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婆婆大声痛哭,亲戚朋友讥笑她说:“生前既以不孝控告她,死后又符合你的心意,为什么哭得这么悲痛?”婆婆说:“唐妇在世我还有指望,唐妇死了,商人必定会败露赃款,我哭的是这些金银绸帛,不是哭这个恶奴。”尸体挂在树上三天,脸色像活着一样,砍柴的人、放牧的孩子,都为她流泪。每年梅花盛开的月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影子缓缓消失。官府因为碍于官场的关系,最终没有表彰她。我的舅父喻士积微薄的俸禄游历到池州,详细听闻了这件事,作诗吊唁她,回家后托付杨慎为她的事迹作传。唉!唐妇生不逢时,遭遇这样的悍妇婆婆,以梅为名,死在梅树之下。冰清玉洁的操守,与梅花有何不同?既孝顺又刚烈,史书应当记载。官府失职,真是令人叹息。于是为她作传,附在《露筋碑》之后。

定山杂咏卷

我们县定山的葛维善崇尚诗礼,在成化、弘治年间在定山上建造园亭,共有三十一处景观,叫玉泉山房,叫虎跑泉,叫白云庵,叫三峰堂,叫小桃源,叫紫霄峰,叫鸣玉亭,叫清风径,叫苹香沼,叫翠云屏,叫仙人洞,叫归庵,叫旌节桥,叫石舡,叫望江台,叫濯缨涧,叫云香坡,叫舜田,叫起廉亭,叫修禊亭,叫熙春台,叫绿漪精舍,叫医俗亭,叫曲曲池,叫璚岛,叫平艇,叫栖凤所,叫凝翠屏,叫夹花溪,叫菜畦,叫筠竹。当时的官员名流,诗坛高士,都赋诗咏唱,积累成一大卷,后来流落到石桥赵氏某人手中,赵某不知道爱惜。我的弟弟是他的女婿,一次跟随嫁过去的女仆回去探问,带回来作为糊鞋衬的材料,我得知后索要,已经毁坏得无法收拾了。只有侍郎徐主一公恪所题的跋语完整可读。主一的墨迹又是我一向珍视的,记录下来。他的跋文说:“葛家是徐家的姻亲,我的侄女出嫁时,曾到过定山,当时维善先生年纪还轻,跟随我游山,山林沟壑参差,只有青松白石罢了。现在我的侄子统将带着维善的意思拿着这卷诗想请我题字,感念今昔,为之怅然。唉!山中景致,固然天造地设,不是人力所能为,但是斟酌品题,描摹风物,必定因人而起,这就是《定山杂咏》所作的原因。现在我年过古稀,维善也将耳顺,如果有空闲,应当再游山中,【“当再游山中”,“再”字原缺,据明藏说小萃本补。】以续九老会的辞章吧!”

药名传文

常熟萧观澜《韶遗集》一册,是我少年时的老师益斋赵公所校录的,其中有《桑寄生传》一篇,取药名写成文章,足以称为工巧,特别可供玩味。

传文说:“桑寄生,是常山人,为人厚朴,年少时有远大的志向,读书数百部。长大后益智不凡,评论古今,谈吐如玉屑。相貌奇异,龙骨虎睛,膂力过人,能运大戟八十斤跑及千里马。与刘寄奴是布衣之交,刘寄奴即位,拜他为将军,每天含鸡舌草侍奉在左右,恩宠无比。推荐他的朋友秦芃、周升、杜仲、马勃,皇上召见他们,说:‘你们都是所谓的参苓芝朮,不可一日没有的,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呢!’桑寄生立即进言说:‘士人以同类相合,就像磁石吸针,琥珀拾芥,如果用小人而希望他进用贤人,这就像在泽泻中寻找柴胡、桔梗一样。’但他颇好佛,与天竺黄道人密陀僧交情最好,从容对皇上说,皇上厌恶他的异端邪说,不任用他。

水贼反叛,自号威灵仙,与辛夷、前胡相勾结,侵犯天雄军。皇上对桑寄生说:‘豺狼毒害我的百姓,怎么办?’桑寄生说:‘这是小草寇,臣请折断棍子鞭打他们。’皇上大喜,赐穿山甲

、犀角带,问:『何时当归?』曰:『不过半夏。』遂帅兵往,乘海马攻贼,大战百合,流血余数里。令士卒挽川弓,发赤箭,贼不能当,遂走,绊于铁蒺藜,或践滑石而踬,悉追斩之。惟先降者独活,以延胡索系之而归,获无名异宝不可胜计。或曰:『马援以薏苡兴谤,此不可留也。』俱籍献之。上迎劳生曰:『卿平贼如翦草,孙武不能过也。』因呼为国老而不名。

译佩戴犀角带,(皇帝)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答说:“不超过半夏。”于是率领军队前往,骑着海马攻打贼寇,在百合大战,流血流淌了数里。命令士兵拉拽川弓,发射赤箭,贼寇无法抵挡,于是逃跑,被铁蒺藜绊倒,有的踩到滑石而跌倒,全部被追击斩杀。只有先前投降的人独活,用延胡索捆绑他们带回,获得无名异宝多得数不清。有人说:“马援因为薏苡而兴起诽谤,这些不能留下。”全部登记后献上去。皇上迎接慰劳他说:“您平定贼寇如同剪草,孙武也不能超过您。”因此称呼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

生益贵,赏赐日积,锺乳三千两,胡椒八百斛。以真珠买红娘子为妾,红娘子者有美色,发如蜀漆,颜如丹砂,体白而乳香,生绝爱之,以为牡丹芍药不能与之争妍也。上闻,赐以金银花、玳瑁簪,月给胭脂胡粉之费。一日,上见生体羸,谓曰:『卿大腹顿减,非以好色故耶?宜戒淫欲节五味以自养。』且令放远其妾。生不得已,赠以青箱子而遣之,然思之不置,遇秋风起,因取破故纸题诗以寄焉。其诗曰:『牵牛织女别经年,安得鸾胶续断弦。云母帐空人不见,水沈香冷月娟娟。泽兰憔悴渚蒲黄,寒露初凝百草霜。不共玉人倾竹叶,茱萸甘菊自重阳。』妾答之曰:『菟丝曾附女萝枝,分手车前又几时。羞折红花簪凤髻,懒将青黛扫蛾眉。丁香谩比愁肠结,豆蔻长含别泪垂。愿学云中双石燕,庭乌头白竟何迟。天门冬日晓苍凉,落叶愁惊满地黄。清泪暗销轻粉面,凝尘闲锁郁金裳。石莲未嚼心先苦,红豆相看恨更长。镜里孤鸾甘遂死,引年何用觅昌阳。』生得诗,情不自胜,乃言于上,召之使返。

然生既溺于欲,又不能防,风寒所侵,寖以成疾。面生青皮,两手如干姜,皤然白头翁也。上疏乞骸骨,上曰:『吾曩者预知子之有今日矣。』赐神曲酒百斛,以皁角巾归第,养疾而卒。

作史君子曰:『桑氏出于秦大夫子,桑生盖桑白皮之后也。有名螵蛸者,亦其远族。生少孤茕,仅知母而不识父,卒能以才见于时,非所谓郄林之桂枝,沅江之鳖甲也。与其后耽于女色,甘之如石蜜,而忘其苦于熊胆,美之如琅玕,而不知其毒甚于乌蛇也。迷而不悟,卒以伤生,惜哉!』」 【观澜三十余卒,此传又其初年作,使假之年,容可量也。或曰,因其同邑有桑姓者,所行多不谨,故特为此传,语多含讥刺,似其人,今远不可详矣。意者其然与!】

 辩为陈侯周臣

孔子不悦于鲁?章,以理势观之,凡人至其国者,有所主而后可为之臣。孔子主司城贞子之家,而为陈侯周之臣,此其实事也。若说能择所主,止言主于贞子足矣,何关为陈侯周之臣而并言耶?若言孔子主在宋臣,而为臣于陈,其事两无干涉,何所与而言之邪?若言孔子去宋时主于贞子,则朱传何以从史记世家着于至陈之下邪?若言贞子为陈侯周臣,岂有宋之贤大夫而出仕他邦邪?若言贞子为宋臣,司城司马皆大官也,贞子为司城既主之,而桓魋为司马,乃欲杀之邪?司马既欲杀之,孔子尚微服而去,况敢留其国都而主于司城邪?若周为一国之臣,本文桓司马上有宋字,而司城贞子之上岂独无宋字耶?反复皆碍。若以官名为疑,饶氏、倪氏皆以司城为宋官,惟见朱子以为宋大夫而据以为说,他无所考也。安知陈不亦有此官,如太宰之称,吴、宋二国皆有之邪?

又朱传言主于司城贞子,在孔子去至陈之下,据世家为说,新安陈氏,亦是以文势意度之耳,非真见也。当作陈臣为是。朱子只为司城为宋官,而以贞子为宋臣。赵岐曰:「陈侯周,陈怀公子也,为楚所灭,故无谥,但曰陈侯周。」疏按史记,孔子之适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遂适郑,与弟子相失,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由是推之,则司城贞子乃陈国之卿,非宋卿也。又曰:「陈怀公之子名越者,乃为愍公。」又按,愍公年表,六年孔子来,是则陈侯周即愍公,是为怀公之子。愍公即位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于鲁。又孔子世家:「愍公六年来至,居三岁,遂复适?而归鲁。」是愍公八年去鲁也。由此推之,则孔子主于司城贞子,是为愍公之臣矣。

 谈参传

谈参传:谈参者,吴人也,家故起农。参生有心算,居湖乡,田多洼芜,乡之民逃农而渔,田之弃弗辟者以万计。参薄其直收之,佣饥者,给之粟,凿其最洼者池焉,周为高塍,可备坊泄,辟而耕之,岁之入视平壤三倍。池以百计,皆畜鱼,池之上为梁为舍,皆畜豕,谓豕凉处,而鱼

译桑生地位日益显贵,赏赐一天天积累,得到钟乳三千两,胡椒八百斛。他用珍珠买来红娘子做妾,红娘子有美貌,头发像蜀漆一样黑亮,脸色像丹砂一样红润,身体白皙且带有乳香,桑生极其宠爱她,认为牡丹芍药都不能与她争艳。皇上听说后,赐给她金银花、玳瑁簪,每月供给胭脂胡粉的费用。一天,皇上见桑生身体瘦弱,对他说:“你大腹突然减小,不是因为好色吗?应该戒除淫欲,节制五味来保养自己。”并且命令他把妾遣送远方。桑生不得已,赠送她青箱子而打发她走,然而思念她不止,遇到秋风起,于是取破旧的纸张题诗寄给她。他的诗说:“牵牛织女分别已经多年,怎么能得到鸾胶续接断弦。云母帐空人不见,水沉香冷月娟娟。泽兰憔悴渚蒲黄,寒露初凝百草霜。不共玉人倾竹叶,茱萸甘菊自重阳。”妾回答说:“菟丝曾经依附女萝枝,分手车前又过了几时。羞折红花簪凤髻,懒将青黛扫蛾眉。丁香徒然比作愁肠结,豆蔻长含别泪垂。愿学云中双石燕,庭乌头白竟何迟。天门冬日晓苍凉,落叶愁惊满地黄。清泪暗销轻粉面,凝尘闲锁郁金裳。石莲未嚼心先苦,红豆相看恨更长。镜里孤鸾甘遂死,引年何用觅昌阳。”桑生得到诗,情不自胜,于是向皇上陈述,召她回来。

然而桑生既然沉溺于欲望,又不能防范,风寒所侵,渐渐成为疾病。脸上生出青皮,两手像干姜,白发苍苍像白头翁。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说:“我过去就预知你会有今天了。”赐神曲酒百斛,用皂角巾回家,养病而死。

作史君子说:“桑氏出自秦大夫子,桑生大概是桑白皮的后代。有个叫螵蛸的,也是他的远族。桑生年少孤苦,只知道母亲而不认识父亲,最终能凭才能被当时的人所知,不是所谓的郄林之桂枝,沅江之鳖甲吗。与他后来沉溺女色,甘之如石蜜,而忘记其苦于熊胆,美之如琅玕,而不知其毒甚于乌蛇相比。迷惑而不醒悟,最终伤害生命,可惜啊!”【观澜三十多岁去世,此传又是他早年所作,如果假以年岁,或许可以衡量。有人说,因为同邑有个桑姓的人,行为多不谨慎,所以特意为此传,语多含讥刺,似其人,现在遥远不可详知了。大概是这样吧!】

辩为陈侯周臣

孔子在鲁国不被悦纳?章,从理势来看,凡人到其国者,有所主而后可为之臣。孔子主司城贞子之家,而为陈侯周之臣,这是实事。如果说能择所主,只说主于贞子就够了,何关为陈侯周之臣而并言呢?如果说孔子主在宋臣,而为臣于陈,其事两无干涉,何所与而言之邪?如果说孔子去宋时主于贞子,则朱传何以从史记世家着于至陈之下呢?如果说贞子为陈侯周臣,岂有宋之贤大夫而出仕他邦呢?如果说贞子为宋臣,司城司马皆大官也,贞子为司城既主之,而桓魋为司马,乃欲杀之呢?司马既欲杀之,孔子尚微服而去,况敢留其国都而主于司城呢?如果周为一国之臣,本文桓司马上有宋字,而司城贞子之上岂独无宋字呢?反复皆碍。如果以官名为疑,饶氏、倪氏皆以司城为宋官,惟见朱子以为宋大夫而据以为说,他无所考也。安知陈不亦有此官,如太宰之称,吴、宋二国皆有之呢?

又朱传言主于司城贞子,在孔子去至陈之下,据世家为说,新安陈氏,亦是以文势意度之耳,非真见也。当作陈臣为是。朱子只为司城为宋官,而以贞子为宋臣。赵岐曰:“陈侯周,陈怀公子也,为楚所灭,故无谥,但曰陈侯周。”疏按史记,孔子之适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遂适郑,与弟子相失,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由是推之,则司城贞子乃陈国之卿,非宋卿也。又曰:“陈怀公之子名越者,乃为愍公。”又按,愍公年表,六年孔子来,是则陈侯周即愍公,是为怀公之子。愍公即位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于鲁。又孔子世家:“愍公六年来至,居三岁,遂复适?而归鲁。”是愍公八年去鲁也。由此推之,则孔子主于司城贞子,是为愍公之臣矣。

谈参传

谈参传:谈参者,吴人也,家故起农。参生有心算,居湖乡,田多洼芜,乡之民逃农而渔,田之弃弗辟者以万计。参薄其直收之,佣饥者,给之粟,凿其最洼者池焉,周为高塍,可备坊泄,辟而耕之,岁之入视平壤三倍。池以百计,皆畜鱼,池之上为梁为舍,皆畜豕,谓豕凉处,而鱼

食豕下,皆易肥也。塍之平阜植果属,其污泽植菰属,可畦植蔬属,皆以千计。鸟凫昆虫之属悉罗取,法而售之,亦以千计。室中置数十匦,日以其分投之,若某匦鱼入,某匦果入,盈乃发之,月发者数焉。视田之入,复三倍。

译饲养的猪虽然排在最后,但都很容易长肥。田埂上平坦高起的地方种植果树类,低洼潮湿的地方种植茭白类,可以开畦种植蔬菜类,数量都以千来计算。野鸭、水鸟和昆虫之类全部网罗捕捉,按照规范出售,数量也以千来计算。屋内放置几十个匣子,每天将所得收入分别投入其中,比如某个匣子装鱼类的收入,某个匣子装果类的收入,满了才开启,每月开启几次。查看田地的收入,又比这多出三倍。

参且纤啬惮费,平生无纨绮服,非大故不宰割,每饭,熟一卵,窍可容箸,籍而啖之,饭毕,封其窍,留之再饭,三饭乃尽。以故参之赀日益,窖而藏者数万计。然弗子,仅有女,女所适者某睨其藏久之。一日参病亟,某请曰:「翁脱不讳,即谁嗣者?」参曰:「已有属矣,若将利之耶?」叱去之。参死,某乃谋戕其所属者,蔓而戕者几人,构为狱。官没参之产,某尽归其藏云。

论曰:昔马迁论货殖,谓巧者有余,拙者不足。噫,亦安所论巧拙哉!莫巧于参矣。参自奉不轻尽一卵,有余胡为哉?矧参无遗算矣,于身计懵如也,巧耶拙耶?千匦百匦,归一匦矣。谓千匦百匦者巧耶,谓一匦者巧耶?余故论之,使效参者评焉。

此邵北虞圭洁所撰也。谈参实谭晓,常熟湖南人。 【行三,参者三也。】 北虞系同邑,不欲显论之耳。余闻其插莳后,见鹳在田觅食,恐践蹋伤禾根,谓谨驱之无以示惩也,用细绳百丈,卷置瓦瓶中,绳头系鳅鳝之类,鹳不知而吞之,绳已投于腹不得断,旋飞旋下,瓶垂垂匝地,哀鸣莫脱,自后群鹳无敢翔集此境为禾害者。一日有持巨册装潢绝胜,索价甚廉,却之,门客颇讶其未谙,渠曰:「此册来历不明,得之必贻累。」乃其弟私自贱获藏讫,后盗露波及,费百金,如所料。传云法售昆虫之属,余亦闻其一事,凡佃人,每户课其纺縩娘凡几枚,以小麦干为笼盛之,携至苏城,每一笼可取钱一二百文。纺縩娘即络纬也,觅之草闲,不直一文,佃人本不苦纳。如此类未易更仆数。丁南湖奉尝为语以嘲之曰:「其取利也,穷天极地而尽人,其得祸也,杀身亡家而灭族。」倭乱时,晓献万金城其邑城,后邑令王叔杲撰谭晓祠议,以旌其功云。

 海山覆败

余老朽无识,然史编所记,父老所传,古今兴废,略窥大都。近见钱侍御海山籍之倾荡,殊可骇愕。其甲第庄所,大小四十余处,课租田亩,三万有余,财货山积,家口千计。以至园林亭榭之美,歌童舞女之妖,画船骡马之盛,莫可殚述。数日间,悉为乡里豪强辈?起而分拉之,若许庄,若马路庄,约其屋之数,俱四五百间,高墙深池,规模伟丽,仅两日,抢拆一空,即成白地。其它有原主争执者,或稍留十之二三,亦遂归原主,竟非钱氏有也。其李庄者,乃余家故物,余目睹地方效尤,屋材树竹,米谷椅卓,哄然瓜分而去。余仲弟稍稍护持,终又归诸豪强矣。揆厥所由,海山原无贯盈大罪,祇其世居傍江,盐盗出没,逮健仆壮子,恃势放恣。一等游惰顽民,或赁屋佣保,或佃种栖息,私相依藉。而海山漫不检察,此辈一有败露,人皆指称窟穴,腾播人耳,疑信无凭,遽为士流所唾弃。怨家又起而装诬之,以致上官亦骇于耳目,三人市虎,不能免也。枝缠蔓结,仆辈悉名大盗,日夜狂奔,远离为幸。于是屋居不守,人人得以攘夺之而不问也。海山兀处邑旅,攻击殆无虚日,两子诸仆相继瘐死狱中,尸棺暴露,行道酸辛。视诸田宅,特身外长物耳,奚暇争执耶!非不欲也,势不可也,一旦有此大变。或曰足以惩官豪,然实有以煽刁恶,钞没之权,细人得擅以肥家,恐非清明世界所宜见也。时在嘉靖丙寅之春仲三月。又见有刊成一册云稔恶略者,中载海山题拂水岩亭春联云:「无边风月供嘲弄,有主江山孰翦裁。」欲坐以谋为不轨,其它虚实,姑不暇论,不轨之谋,何容易以陷人耶?海山上耿兵宪诗有「官如曾母虽投杼,家诵参乎岂杀人」之句,亦可怜矣。

 今古敦谊仆

浙钱塘田学宪汝成撰阿寄传云:「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弟别产而居,伯得一马,仲得二牛,季寡妇得阿寄。阿寄年五十余矣,寡妇泣曰:『马则乘,牛则耕,踉跄老仆,乃费我藜羹。』阿寄叹曰:『噫!主谓我力不若牛马耶?』乃画策营生,示可用状,寡妇悉簪珥之属得银一十二两畀寄,寄则入山贩漆,期年而三其息,谓寡妇曰:『主无忧,富可立致矣。』又二十年,而致产数万金,为寡妇嫁三

译谭参向来吝啬怕花钱,平生没有穿丝绸衣服,除非遇到大事,否则不杀牲口吃肉。每次吃饭,只煮一个鸡蛋,敲开一个能容下筷子的小孔,垫着筷子吃。饭吃完后,封住那个小孔,留到第二顿饭,第三顿饭才吃完。因此谭参的家产日益增加,窖藏起来的钱财数以万计。然而他不给儿子留财产,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所嫁的丈夫某氏窥探他的窖藏已久。一天谭参病重,某氏请求说:“您如果去世,谁来继承呢?”谭参说:“已有托付的人了,你是想图利吗?”喝斥他离开。谭参死后,某氏于是谋划杀害谭参所托付的人,牵连被杀害的有几个人,构陷成狱案。官府没收了谭参的财产,某氏全部占有了他的窖藏。

评论说:从前司马迁论述货殖,说灵巧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唉,又哪里能论说灵巧与笨拙呢!没有人比谭参更灵巧的了。谭参自己供养不轻易吃完一个鸡蛋,有余钱又用来做什么呢?况且谭参没有遗策了,对自己生命的算计糊涂得很,这是灵巧还是笨拙呢?千个百个钱柜,最终归于一个钱柜了。说千个百个钱柜的人灵巧呢,还是说一个钱柜的人灵巧呢?我因此评论这件事,让效法谭参的人来评判。

这是邵北虞圭洁所写的。文中说的谭参实际上是谭晓,是常熟湖南人。【排行第三,参就是三的意思。】北虞是同乡,不想明显地议论他罢了。我听说他插秧后,看见鹳在田里觅食,担心践踏损伤禾苗的根,说谨慎地驱赶它不足以示惩,用细绳百丈,卷起来放在瓦瓶中,绳头系着鳅鳝之类,鹳不知道而吞下它,绳子已经投入腹中不能断,鹳边飞边下,瓶子渐渐接近地面,哀鸣不能解脱,从此群鹳没有敢在此地飞翔聚集为禾苗带来灾害的。一天有人拿着装潢极好的大册子,索价很便宜,谭晓拒绝了,门客很惊讶他不识货,他说:“这册子来历不明,得到它一定会带来祸患。”于是他的弟弟私自低价买得藏起来,后来盗贼暴露波及,花费百金,正如所料。传说他贩卖昆虫之类,我也听说他的一件事,凡是佃户,每户考核他养多少只络纬,用小麦秆做笼子盛着,带到苏州城,每一笼可以取钱一二百文。络纬就是在草丛里找的,不值一文钱,佃户本来不苦于缴纳。这类事情说不完。丁南湖曾经用这话嘲笑他说:“他谋取利益,穷尽天地而耗尽人力,他得到祸患,杀身亡家而灭族。”倭寇作乱时,谭晓献万金加固县城,后来县令王叔杲撰写谭晓祠议,来表彰他的功劳。

海山覆败

我老朽无知,然而史书所记载,父老所传述,古今兴废,大概窥见其轮廓。近来看见钱侍御海山籍没倾荡,非常骇愕。他的宅第庄园,大小四十多处,收租的田亩,三万多,财货堆积如山,家口数以千计。以至于园林亭榭的美好,歌童舞女的妖艳,画船骡马的兴盛,不可尽述。几天间,全部被乡里豪强辈蜂拥而起瓜分,像许庄,像马路庄,约计房屋的数量,都有四五百间,高墙深池,规模宏伟美丽,仅仅两天,抢拆一空,就成了白地。其他有原主争执的,或者稍微留下十分之二三,也最终归原主,竟然不是钱氏的了。那李庄,是我家的旧物,我亲眼目睹地方上效仿,屋材树竹,米谷桌椅,哄然瓜分而去。我的二弟稍稍保护,最终又归豪强了。推究其缘由,海山原本没有满盈的大罪,只是他世代居住在江边,盐盗出没,等到健仆壮子,依仗势力放纵恣肆。一等游手好闲的顽民,或者租屋佣工,或者佃种栖息,私下相依依靠。而海山漫不经心不检查,这些人一有败露,人们都指称是窝点,传播人耳,疑信无凭,立刻被士流所唾弃。怨家又起来装诬他,以致上官也骇于耳目,三人成虎,不能避免。枝缠蔓结,仆辈全部名为大盗,日夜狂奔,远离为幸。于是房屋居住不守,人人得以攘夺而不问。海山独自处在邑旅,攻击几乎没有空日,两个儿子和诸仆相继瘐死狱中,尸棺暴露,行人酸辛。看那些田宅,只是身外长物罢了,哪里有空争执呢!不是不想,是形势不允许,一旦有此大变。有人说足以惩戒官豪,然而实际上有煽动刁恶,抄没的权力,小人得以擅用而肥家,恐怕不是清明世界所宜见的。时在嘉靖丙寅年仲春三月。又看见有刊成一册叫《稔恶略》的,中载海山题拂水岩亭春联说:“无边风月供嘲弄,有主江山孰翦裁。”想坐他以谋为不轨的罪,其他虚实,暂且不暇论,不轨的谋,何容易陷人呢?海山上耿兵宪诗有“官如曾母虽投杼,家诵参乎岂杀人”的句子,也很可怜了。

今古敦谊仆

浙江钱塘田学宪汝成撰写《阿寄传》说:“阿寄,是淳安徐氏的仆人。徐氏兄弟分产而居,大哥得一匹马,二哥得两头牛,三弟寡妇得阿寄。阿寄五十多岁了,寡妇哭着说:‘马可以乘,牛可以耕,踉跄的老仆,却耗费我的粗食。’阿寄叹息说:‘唉!主人认为我的力气不如牛马吗?’于是画策营生,显示可用的样子,寡妇把簪珥之类的东西得到十二两银子给阿寄,阿寄就入山贩漆,一年而三倍其息,对寡妇说:‘主人无忧,富可以立致了。’又二十年,而致产数万金,为寡妇嫁三

女婚两郎,赍聘皆千金。又延师教两郎,既皆输粟为太学生,而寡妇则阜然财雄一邑矣。顷之,阿寄病且死,谓寡妇曰:『老奴马牛之报尽矣。』出枕中二楮,则家计巨细,悉均分之,曰:『以此遗两郎君,可世守也。』言讫而终。徐氏诸孙或疑寄私蓄者,窃启其箧,无寸丝粒粟之储焉。一妪一儿,仅敝缊掩体而已。呜呼!阿寄之事,予盖闻之俞鸣和云。夫臣之于君也,有爵禄之荣,子之于父也,有骨肉之爱,然垂缨曳绶者,或不讳为盗臣,五都之豪,为父行贾,匿良献苦,否且德色也。乃阿寄村鄙之民,衰迈之叟,相嫠人,抚髫种,而株守薄业,户祚雕落,沟壑在念,非素闻诗礼之风心激宠荣之慕也,乃肯毕心殚力,昌振镃基,公尔忘私,毙而后已,是岂寻常所可及哉!鸣和又曰,阿寄老矣,见徐氏之族,虽幼必拜,骑而遇诸涂,必控勒将数百武以为常。见主母不睇视,女使虽幼,非传言不离立也。若然即缙绅读书明礼义者何以加诸?移此心也,以奉其君亲,虽谓之大忠纯孝可也。」

译徐家嫁了两个郎君,聘礼都是千金。又聘请老师教导两位郎君,后来两人都捐纳粟米成为太学生,而寡妇则财富丰足,成为一邑首富。不久,阿寄病重将死,对寡妇说:“老奴报答马牛之劳已经尽了。”拿出枕中的两张纸,上面详细列出了家产的大小数目,全都平均分配,说:“把这些留给两位郎君,可以世代守业。”说完便去世了。徐家的孙子们有人怀疑阿寄有私藏,偷偷打开他的箱子,发现连一丝一粟的积蓄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妇和一个孩子,仅有破旧的棉絮遮体罢了。唉!阿寄的事迹,我是从俞鸣和那里听说的。臣子对于君主,有爵位俸禄的荣耀;儿子对于父亲,有骨肉亲情之爱。然而那些垂着帽带、拖着印绶的高官,有的却不避讳做盗窃君恩的臣子;五都的富豪,替父亲经商,隐瞒良货、献上劣品,否则还自以为有恩德而神色自得。至于阿寄,只是个乡野鄙陋的百姓,衰老年迈的老人,辅助寡妇,抚育幼童,守着微薄的家业,家道衰落,时刻担心陷入沟壑,并非平素听闻诗礼教化、内心羡慕宠信荣耀,却肯尽心竭力,振兴家业,公而忘私,死而后已,这难道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吗?俞鸣和又说,阿寄老了,见到徐家的族人,即使是年幼的也必定行礼;骑马在路上相遇,必定拉住缰绳步行数百步,这是常例。见到主母不斜视,女仆即使年幼,若非传话也不离开站立。像这样,即使是那些穿官服、读书明礼义的士大夫,又能超过他什么呢?如果把这种心用来侍奉君主和父母,即使称他为大忠大孝也是可以的。

又沈石田客坐新闻记义仆云:「范信者,昆山龚泰云亨家奴也。泰家不造,食指众,而日不能给。乃鬻信及其妻于常州夏雉渎某家,数年不通。正德初,泰益贫甚,无所依归。一日适经其所,遇信于途,信见故主,泣拜地下,恳延至新主家,谓新主曰:『此信故主,今流落在此,信心不忍,欲望容留。信夫妇愿不惜蚤暮,佣力报主,以图供养故主。』新主义之,听允其志。而信俟农事稍间,即肩负小贩,往来村落中,市卖以给,迨今不衰。呜呼!信一奴耳,为主转卖其身,尤恋恋不忘其义也,故书而表之,以愧为人臣食君之禄不顾礼义不能执义而反卖国者。」

右阿寄、范信二仆,即求之古人中,不多见矣。「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者」,此类是也。豫让以「众人事,众人畜」之语,闻范信之事,不有媿哉!

宋时沈俶谐史云:「四明戴献可者,疏财尚气,喜从贤士大夫游处,而家世雄于财。凡客至,必延款,士闻风而归者,皆若平生欢也。献可死,止一子伯简,年十八九,未历世故,暴承家业,用度无艺,里中恶少,因得与交狎邪。不数岁破家,止有昌国县鱼盐竹木之利尚存,旧仆杨忠主之,自献可无患时,出纳无纤毫欺。伯简家业既荡,独杨忠所掌犹可赖为衣食资,遂往焉。杨忠拜哭尽哀,日与妇共事之,籍其资财之簿以献。伯简大喜,谓我固有之物,仍复妄为。其游从辈闻之,又欲诱荡焉。杨忠哭谏,不顾。一日,伯简与其徒会饮呼蒲,杨忠挺刃而前,执其尤者,捽首顿之地,数曰:『我事主人三十余年,郎君年少,尔辈诱之为不善,家产扫地。幸我保有此业,汝必欲荡之靡有孑遗邪!我断汝首,告官请死,报吾主人于地下。』又大叱令伏地受刃,其人哀号伏罪,请自今不敢复至。杨忠噤咽良久,收刃却立,曰:『尔畏死,绐我耶!』其人号曰:『请自今不敢复至。』忠曰:『如此贷尔命,再至必屠裂尔躯。』遂出帛数端,曰:『可负此亟去。』其人疾走。忠遂挥涕谢伯简曰:『老奴惊犯郎君,自今改前所为,但听老奴尽心力役,不二三年旧业可复,不然老奴当即日自沈于海,不忍见郎君饿死,以贻主人门户羞也。』伯简?泣。自是谢绝?不逞,修谨自守,一听杨忠所为,果数年尽复田宅,杨忠事之弥谨。吁!杨忠其贤矣哉,真不负其名矣。其视幸主人之祸败从而取之者,孰非杨忠之罪人乎!」

 麋霜鹿霜法

煮炼鹿霜胶法:新麋鹿角各一对,截二寸,汲长流水浸三日,刷去腥垢,每斤用楮实子一两、桑白皮黄蜡各二两,无油凈锅鱼眼汤,不断火慢煮,勿令露角,常添热汤,不可用水。三昼夜取出,削去黑皮,薄切晒干碾末,即成霜也。右将煮角汁滤去滓,慢火如法熬浓,倾磁盆内,候冷凝,切作片,阴干成胶。

煮麋角霜法:新麋角一具,寸截,流水内浸三日,刷腥秽,以河水入砂瓶或银瓶内,以桑叶塞瓶口,勿令漏气。炭火猛煮,时时看候,如汤耗,旋益热汤。一日许,其角烂似熟山芋,掐得酥软即止,未软更煮,慎勿漏气,漏气则难熟。取暴干为粉,其汁澄滤,候清冷以过滤,作胶片,箕盛,风中吹干。麋角胶别入药。

野客丛书曰:「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按月令,仲夏日鹿角解,仲冬日麋角解。鹿以夏至陨角而应阴,麋以冬至陨角而应阳,故知二者阴阳之性不同也。今夫鹿肉暖,以阳为体,麋肉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者,以阴为末,以阴为体者,以阳为末。末者角也,其本末之功用不同又如此。」

 二孝子传 【附见丐儿 【「附见丐儿」,原无此四字,依明藏说小萃本补。】 】

学院耿楚侗定向着二孝子传,侄辈赴试,得以呈余者。二孝子都逸其名氏,余闻诸长老先生言,为纪其大凡云。

其一丐子也,行乞吴市中,吴门有贵人月夜道桥上,聆其下有歌唱声,下觑之,则丐子也。坐一老妪块上,以所丐得酒,捧缶而跪进焉,唱盖以侑云。贵人讶,诘之,丐子惊嘻曰:「侬寠人,聊为阿母

译又沈石田在《客坐新闻》中记载义仆范信的事迹说:“范信,是昆山龚泰字云亨家中的奴仆。龚泰家道不兴旺,家中人口众多,每天的食物都供应不上。于是将范信和他的妻子卖给了常州夏雉渎某人家,几年间没有音讯。正德初年,龚泰更加贫困,无处依靠。一天恰好经过那里,在路上遇见范信,范信见到旧主,哭着跪拜在地,恳切地邀请龚泰到新主人家,对新主人说:‘这是范信旧主,如今流落在这里,范信心里不忍,希望容留他。范信夫妇愿意不惜早晚辛劳,出力气报答主人,以此图谋供养旧主。’新主人认为他有义气,听从并允许了他的意愿。而范信等到农事稍有空闲,就肩挑小贩货物,往来于村落中,买卖以供给(旧主),直到今天也没有懈怠。唉!范信只是一个奴仆,被主人转卖了自己,却仍然眷恋不忘他的道义,所以记录并表彰他,用来使那些身为臣子享受君主俸禄却不顾礼义、不能坚守道义反而卖国的人感到羞愧。”

右边的阿寄、范信这两个仆人,即使在古人中寻求,也不多见。“虽然说是没有学习过,我必定称他为有学问的人”,这类人就是如此。豫让听到“众人像对待普通人一样侍奉他,像对待普通人一样供养他”的话,听闻范信的事迹,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宋代沈俶的《谐史》说:“四明戴献可,散财仗义,喜欢与贤士大夫交往相处,而家世富有。凡是客人到来,必定延请款待,士人闻风而归的,都像老朋友一样欢洽。戴献可死后,只有一个儿子伯简,年纪十八九岁,没有经历世事,突然继承家业,用度没有节制,乡里的恶少,因此得以与他交好亲近。不到几年家产败光,只有昌国县鱼盐竹木的利益尚存,旧仆杨忠主管这些,自从戴献可没有忧患时,收支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伯简家业已经败光,只有杨忠所掌管的东西还可以依靠作为衣食的资用,于是前往那里。杨忠拜哭尽哀,每天和妻子一起侍奉他,登记他的资财簿册献上。伯简大喜,认为这是我固有的东西,仍然胡乱作为。他的交往同伴听说后,又想引诱他挥霍。杨忠哭着劝谏,他不顾。一天,伯简和他的同伴聚会饮酒掷骰子,杨忠拿着刀上前,抓住其中最恶劣的人,揪着头发顿在地上,数落说:‘我侍奉主人三十多年,郎君年轻,你们引诱他做坏事,家产扫地。幸好我保有这些产业,你们一定想挥霍得一无所有吗!我砍下你们的头,告诉官府请求一死,在地下报答我的主人。’又大喝令他们伏地受刃,那人哀号伏罪,请求从今以后不敢再来。杨忠哽咽良久,收起刀退后站立,说:‘你们怕死,欺骗我吗!’那人号哭说:‘请求从今以后不敢再来。’杨忠说:‘这样宽恕你们的性命,再来一定屠戮撕裂你们的身体。’于是拿出几匹帛,说:‘可以背着这些赶快离开。’那人快步跑开。杨忠于是流泪向伯简谢罪说:‘老奴惊犯郎君,从今以后改正以前的行为,只听老奴尽心竭力服役,不出两三年旧业可以恢复,不然老奴就当天自沉于海,不忍心看郎君饿死,给主人门户带来羞辱。’伯简哭泣。从此谢绝不良之徒,修谨自守,一切听从杨忠所为,果然几年间完全恢复了田宅,杨忠侍奉他更加谨慎。唉!杨忠真是贤德啊,真不负他的名字。那些趁着主人祸败从而谋取利益的人,谁不是杨忠的罪人呢!”

麋霜鹿霜法

煮炼鹿霜胶法:新麋鹿角各一对,截成二寸,汲取长流水浸泡三日,刷去腥垢,每斤用楮实子一两、桑白皮黄蜡各二两,无油净锅鱼眼汤,不断火慢煮,不要让角露出水面,常添热汤,不可用水。三昼夜取出,削去黑皮,薄切晒干碾末,就成霜了。右边将煮角汁滤去渣滓,慢火如法熬浓,倾入磁盆内,等待冷凝,切成片,阴干成胶。

煮麋角霜法:新麋角一具,寸截,在流水内浸泡三日,刷去腥秽,用河水倒入砂瓶或银瓶内,用桑叶塞住瓶口,不要让漏气。炭火猛煮,时时看候,如果汤耗损,随即添加热汤。一天左右,角烂得像熟山芋,掐得酥软就停止,不软继续煮,千万不要漏气,漏气就难熟。取出暴晒干为粉,其汁澄清过滤,等待清冷以过滤,作胶片,用簸箕盛,在风中吹干。麋角胶另外入药。

《野客丛书》说:“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按月份节气,仲夏日鹿角脱落,仲冬日麋角脱落。鹿在夏至陨角而应阴,麋在冬至陨角而应阳,所以知道二者阴阳的性质不同。现在鹿肉暖,以阳为体,麋肉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的,以阴为末,以阴为体的,以阳为末。末就是角,其本末的功用不同又如此。”

二孝子传 【附见丐儿 【“附见丐儿”,原无此四字,依明藏说小萃本补。】 】

学院耿楚侗定向着二孝子传,侄辈赴试,得以呈给我的。二孝子都隐去了他们的名氏,我从长老先生那里听说,记录他们的大概情况。

其中一个乞丐,在吴市行乞,吴门有贵人月夜经过桥上,听到桥下有歌唱声,向下看,是乞丐。坐在一位老妪的土块上,用所乞得的酒,捧着瓦罐跪着进献,歌唱大概是用来劝酒的。贵人惊讶,询问他,乞丐惊嘻说:“我是穷人,姑且为母亲

欢耳。」贵人嗟叹良久归,明日转相语,称异焉。后时时人窥之,见所娱其母者多类是。自是,诸贵人每宴,辄置余豆,闲曰「以待孝乞儿也」。吴下至今口其事云。

译欢乐的耳朵。”贵人感叹了很久才回去,第二天互相转告,称奇不已。后来,人们常常去偷看,发现他用来取悦母亲的事情大多像这样。从此,各位贵人每次设宴,总是留下一些食物,笑着说:“这是留给孝顺的乞丐的。”吴地至今还在口头传颂这件事。

其一居浙之长兴里,盖椎鲁人也,独事母有至性,其旧业俱以养母,故至衰落,仅余屋数椽矣。其从父独赢于赀,一日饮诸婣,呼孝子侍,婣多豪贵人,馔具腆甚。孝子未及举即私念曰:「令何缘得致我母前耶?」则时时目左右盼,每伺宾所不顾,急摘诸甘脆品裹纸纳袖中,未见一再御,即御若未尝旨焉,纸尽而袂已盈盈矣,缩缩逡巡。席闲复私念曰:「令何缘客罢即致我母前耶?」会席阑酒酣,主人出金卮酒贵客,贵客不胜酒,以卮置楼檐闲,覆以瓦,先闲归。俄侍者报亡其卮,众客欲自明,约曰:「请急扃户,令人人袒,检之必得乃已。」孝子两手扪袖中,至羞涩也。仓卒不得计,即谬曰:「由我。」诘出之,则曰:「匿他所矣。」至后再诘之,则又谬曰:「求诸所不得,或为他人乘也,奈何?然当卒偿之耳。」诘辰,从父责所偿,孝子愿鬻其屋,且曰:「幸稍宽我,俾先僦屋奉母居,令无诉也,不尔惧伤母心。」从父虽瞋恚,听其语亟道母氏,已默默心动矣。无何,贵客忆前卮,乃折简主人,语以故,且曰:「昨仓徨归,将无枉君家仆耶!」主人如言,检之得,急呼孝子至,孝子犹谬对如初。从父曰:「痴儿,吾业已得卮,知非若矣。顾若何苦自诳,负不韪名?」孝子始吐实,泪淋漓下,曰:「某苦不能勉奉母氏欢而儿女态若此。比诸贵客在,设令把我袖,将大诟我,且重为叔父羞,故宁尔尔。」从父大感悟曰:「若欲孝,乃力不能,我即赢余,顾两豚犬儿能万分一不耶?」乃召前坐上客,遍语之曰:「是子如是如是,忍与吾儿二视哉!」卒三分其产,令得终奉母焉。闻其族里至今多礼让,人谓遗风所渐云。

赞曰:孔子有言,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乃丐子殆契是乎?世之能具五鼎八珍前罗而不能令其亲一开颜者,岂少哉!令人脉脉感怆矣。或曰行乞至诟耻,辱亲也,不知彼营营竞进者,视乞墦何如矣!究所止,能以亲显否耶?怀肉至自诬,事若甚騃可悯,乃其顾养一念,即古颖封人奚加焉?卒感叔氏,风施后世,有以也夫。

余旧曾阅吴郡侯甸西樵野记,中载孝丐儿事,不知与耿所传者即是一人或各自一人,附录于此。长洲之相城一丐儿,每诣沈隐君孟渊所请丐,凡所得,多不食,而分贮之筒篚中。隐君初不为意,久而问焉,对曰:「将以供母。」隐君始异之,潜令人瞷其所为。丐至野岸一舟中,舟虽陋而颇洁,老媪处其中,丐方出物治之,陈食母前,倾酒跪而奉之。伺母扶杯乃起,跳舞唱山歌嬉戏,以娱母,母意殊安之也。必母食尽,更为他求,常日如之。母死,丐卒不见。夫丐者知曲意说亲若是,而况世之不为丐者乎!

 醉乡律令

田汝成醉乡律令一篇,其引云:「皇甫嵩作醉乡日月,条列饮事三十篇,自谓酒史之董狐矣。第其叙述稍洁,肯綮弗章,读之不能无遗怅焉。予也陆沈邱壑,托契曲生,晨夕相从,情好甚笃。惜其风味久溷于俗子,而品咏未罄于高贤也。取皇甫氏之意,而芟繁撮要,易其未然,而补其未备,着为醉乡律令一篇,庶使湎身濡首者,有所禁而不淫,齐圣温克者,有所循而益谨尔。嗟乎!选胜赏心,能无崇饮?千锺百榼,贵在德将。在昔贤豪,咸非懵者,酒中之趣,先得我心,予诚有味于酒乎!聊以韬精光浇磊落耳。嘉靖三十年春三月逃禅子书于西湖社中。

醉乡律令。醉乡之宜十有一:醉花宜昼,醉雪宜夜,醉月宜楼,醉暑宜舟,醉山宜幽,醉水宜秋,醉佳人宜微酡,醉文士宜妙令,酌无苛,醉豪客宜挥觥发浩歌,醉将离宜鸣罨,醉知音宜乐侑,语无它。

酒徒之选十有三:款于辞而不佞者,愉于色而不靡者,怯猛饮而惜终欢者,抚物为令而不涉重者,闻令即解而不再问者,善戏谑而不虐者,语便便而不乱者,持屈爵而不分愬者,偕众乐而恶外嚣者,飞爵腾觚而德仪无愆者,坐端凝而神爽逸者,宁酣沈而不倾泼者。

酒所不欢之候十有四:主人吝一也,宾轻主二也,会客不投三也,殽核杂陈而不

译其中一位住在浙江长兴乡里,大概是个质朴愚钝的人,唯独侍奉母亲有至诚的本性,他把祖辈留下的产业全部用来供养母亲,所以家道衰落,只剩下几间房屋了。他的叔父却非常富有,一天宴请亲戚,叫这位孝子侍候,亲戚中多是豪贵之人,酒菜极为丰盛。孝子还没动筷子就私下想道:“我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带到母亲面前呢?”于是常常左右张望,每当宾客不注意时,就急忙摘取那些甘甜酥脆的食品,用纸包好塞进袖子里,自己没吃几口,就算吃了也好像没尝出美味一样,纸包满了,袖子也鼓鼓囊囊的,他缩手缩脚,迟疑不前。席间他又私下想道:“我怎么能等客人散去后把这些带到母亲面前呢?”恰逢酒席将尽,大家喝得酣畅,主人拿出金杯敬酒给贵客,贵客不胜酒力,把金杯放在楼檐下,盖上瓦片,先回家了。不久侍者报告说金杯丢了,众客想自证清白,约定道:“请赶紧关上门,让每个人脱衣,检查出来为止。”孝子两手摸着袖子里的东西,感到非常羞愧。仓促间无计可施,就假说道:“是我拿的。”追问他拿出来,他就说:“藏在别的地方了。”后来再次追问,他又假说道:“找那个地方没找到,或许是被人趁机拿走了,怎么办?但我终究会赔偿的。”第二天早上,叔父要求他赔偿,孝子愿意卖掉房屋,并且说:“希望您稍微宽限我,让我先租房子供养母亲居住,使母亲没有怨言,不然恐怕会伤母亲的心。”叔父虽然生气,但听他急切地提到母亲,心里已经暗暗感动了。不久,贵客想起了之前的金杯,于是写信给主人,说明了原委,并且说:“昨天匆忙回家,莫非冤枉了你家的仆人!”主人按照信中所说,检查后找到了金杯,急忙叫孝子来,孝子还像起初那样假意回答。叔父说:“傻孩子,我已经找到了金杯,知道不是你拿的。但你为何苦苦自欺,背负不义的名声?”孝子这才说出实情,泪水淋漓而下,说道:“我苦于不能尽力让母亲高兴,却做出这样儿女般的姿态。比起那些贵客在时,假使让他们搜我的袖子,将会大大辱骂我,而且会让叔父蒙羞,所以宁愿这样。”叔父大受感悟,说道:“你想尽孝,却力不从心,我虽然有余财,难道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尽到万分之一的孝心吗?”于是召集刚才在座的人,把这件事一一告诉他们,说道:“这个孩子如此这般,我怎么能把他和我的两个儿子同等看待呢!”最终把家产分成三份,让他得以终身奉养母亲。听说他的宗族乡里至今多有礼让之风,人们说是他的遗风所感化。

赞曰:孔子说过,吃豆喝汤能让父母尽欢,这就叫孝。这个乞丐大概契合这个道理吧?世上那些能在面前摆满五鼎八珍却不能让父母展露欢颜的人,难道少吗?令人默默感伤啊。有人说行乞以至于受辱,是侮辱亲人,却不知道那些奔波竞进的人,比起乞食坟地的人又怎样呢?究其最终,能让亲人显贵吗?怀揣肉块以至于自诬,事情看似愚蠢可怜,但他顾念供养母亲的那一念,即使古代颖谷封人又能超过他多少呢?最终感动了叔父,风气施及后世,是有原因的啊。

我从前曾读过吴郡侯甸的《西樵野记》,其中记载了孝丐儿的事,不知道和耿氏所传的是同一个人还是各自不同的人,附录在这里。长洲相城有一个乞丐,每次到沈隐君孟渊那里乞讨,凡是得到的东西,大多不吃,而是分装在竹筒和竹筐里。隐君起初不在意,时间久了就问起,他回答说:“准备用来供养母亲。”隐君开始觉得惊奇,暗中派人窥探他的行为。乞丐来到野外岸边的一艘船上,船虽然简陋但很干净,一位老妇人住在里面,乞丐正拿出东西整理,把食物摆在母亲面前,倒酒跪着奉给母亲。等母亲扶着酒杯他才起身,跳舞唱山歌嬉戏,来取悦母亲,母亲心里非常安适。一定要等母亲吃完,才再去别处乞讨,每天都是这样。母亲死后,乞丐就再也没有出现。乞丐尚且知道这样曲意取悦亲人,何况世上那些不做乞丐的人呢!

醉乡律令

田汝成《醉乡律令》一篇,其引言说:“皇甫嵩作《醉乡日月》,条列饮酒之事三十篇,自认为是酒史的董狐。只是他的叙述稍微洁净,关键之处不够彰显,读起来不能没有遗憾。我沉沦于山野,与酒神结交,早晚相伴,情好甚笃。可惜酒的风味长久混同于俗人,而高贤的品评尚未穷尽。采取皇甫氏的意思,删繁就简,改正其不当之处,补全其未备之处,写成《醉乡律令》一篇,希望使沉溺酒中的人,有所禁止而不放纵,使明智温和的人,有所遵循而更加谨慎。唉!选择胜地欣赏美景,怎能没有推崇饮酒?千钟百榼,贵在德行相配。过去的贤豪,都不是糊涂的人,酒中的趣味,先符合我的心,我确实对酒有滋味啊!姑且用来隐藏精光,浇灭胸中块垒罢了。嘉靖三十年春三月,逃禅子在西湖社中书写。

醉乡律令。醉乡适宜的情形有十一项:醉花适宜在白天,醉雪适宜在夜晚,醉月适宜在楼上,醉暑适宜在船上,醉山适宜在幽静处,醉水适宜在秋天,醉佳人适宜微红,醉文士适宜巧妙的酒令,斟酒不要苛刻,醉豪客适宜挥杯发出浩歌,醉将离适宜鸣响乐器,醉知音适宜音乐伴奏,说话不要涉及其他。

酒徒的选择有十三项:言辞恳切而不谄媚的,神色愉悦而不靡弱的,畏惧猛饮而珍惜最终欢愉的,抚摸物品作为酒令而不涉及沉重的,听到酒令就理解而不再追问的,善于戏谑而不虐待的,话语流畅而不混乱的,手持空杯而不分辩怨恨的,与众人同乐而厌恶外部喧嚣的,举杯投壶而德行仪态没有过失的,坐姿端正凝重而精神爽朗飘逸的,宁愿酣醉沉沦而不倾泼酒液的。

酒席上不欢乐的征兆有十四项:主人吝啬是第一,宾客轻视主人是第二,聚会客人不投缘是第三,菜肴果品杂乱陈列而不

序四也,妓骄而乐涩五也,说家常六也,议朝除七也,迭诙谐八也,刻觞政九也,录事不纲十也,兴居纷纭十一也,附耳嗫语十二也,蔑章程而骋牛饮十三也,醒木讷而醉劳曹十四也。」

译第四是妓女骄纵而音乐滞涩,第五是谈论家常琐事,第六是议论朝廷任免,第七是轮流说笑打趣,第八是制定苛刻的酒令,第九是录事官失职无章,第十是起居作息杂乱无章,第十一是附耳低声私语,第十二是蔑视规章而豪饮如牛,第十三是清醒时木讷寡言而醉酒后劳累曹司。」

补班史阙名

杨王孙,西京杂记云,杨贵字王孙。文翁,张崇文历代小志云,文翁姓,名党,字仲翁。壶关三老,荀悦汉纪云,令狐茂。此三人名足以补班史之阙。

 泣鸽先生

常熟徐骏字叔大,号积庵,成化、弘治时人。少偶畜鸽,父挞之,遂笃志于学。后父亡,遇鸽飞鸣,必思亲训,涕泣不已,人称为泣鸽先生。弘治中年,与先君同以非?邂逅于其邑之狱,遂授先君书,先君至七十余,三体、鼓吹二帙,尝对客倒诵,每曰:「皆先生之功也。」常熟志止载其所著对类总龟,而反遗泣鸽事,故私着之。

 治脚瘃

茄子根煎汤浴足,能治脚瘃。 【脚瘃,足跟冻疮也。】

 拂水岩雄殿 【「拂水岩雄殿」,「拂」字原误作「佛」,据正文及明藏说小萃本改。】

常熟严养斋公讷,圣上赐以泥金彩绘斗圣祖师神像各一轴,特募建雄殿于拂水岩,以致虔奉,四方进香者以万计,殆所谓一国之人皆若狂者乎!余老朽,亦从众登巘,书数语于壁:「相臣宠帝赉,宝殿焕嵯峨。式廓兹山胜,聿昭祝圣阿。两湖回云汉,环峰锁烟萝。天心本自眷,福地岂缘多?士女惊快?,神物慎拥呵。同志二三子,探奇走委蛇。临风豁醉颜,双眼窥肩摩。登斯聊自憩,拍手发浩歌。浩歌非不乐,还愿吐辞波。上以广帝渥,下以瘳相痾。民力真无赖,脂膏竭既多。无益害有益,都俞曾及么。听人不听神,古道当如何。」

 陈同父中兴遗传 【「陈同父中兴遗传」,原作「同父遗德」,不确且晦,据明藏说小萃本改。】

宋陈龙川中兴遗传序云:初龙可伯康游京师,辈饮市肆,方叫呼大噱,赵九龄次张旁行过之,雅与伯康不相识,俄追止次张,牵其臂,迫与共饮。次张之父时守官河东,方以疾闻,次张以实告,伯康曰:「毋苦,乃翁疾行瘳矣。子可人意者,为我姑少留。」次张不得已,从之,箕踞笑歌,诙谐纵谑,旁若无人,次张固已心异。

一日行城外,过麻村观大阅之所,伯康勃然曰:「子亦喜射乎?」次张曰:「颇亦好之,而不能精也。」伯康曰:「姑试之。」次张从旁取弓挟矢以兴,十发而贴中者六七,次张心颇自喜。伯康拾矢而射,一发中的,矢矢相属,十发亡一差者。次张惊曰:「子射至此乎!」伯康曰:「此亦何足道!千军万马,头目转动不常,意之所指,犹望心中,况此定的,又何怪乎!」次张吐其舌不能收。俄指其地而谓次张曰:「后三年此闲皆胡人,子姑识之。火龙骑日,飞雪满天,此京城破日之兆。」因嘻吁长叹不能自禁。后三年京城失守,其言皆验。中原流离,伯康自是不复见矣。岂丧乱之际,或死于兵,抑有所奋而不能成也。次张每念其人,言则叹惜。

绍兴初,韩世忠拒虏于淮西,力颇不敌,次张献言,乞决淮西之水,以灌虏营,朝廷易其言而不之信。已而虏师俄退,世忠力请留战,虏酋使谓曰:「闻南朝欲决水以灌我营,我岂能落人计中?」次张言虽不用,犹足以攻敌人之心者类如此。

次张尝为李丞相所辟,得承务郎,督府罢,次张亦径归。大驾南渡,次张侨居阳羡,故将岳飞尝隶丞相军中,次张识其人于行伍,言之丞相,给帖补军校,后为统制。遇大驾巡永嘉,与诸将彷徨江上,莫知攸适。又乏粮,将谋钞掠,次张闻而竟往说飞移军阳羡,州给之食,飞得无他,而州境赖焉。

人有言次张生平于赵丞相者,丞相喜,欲用之。复有谮者曰:「此人心志不可保,使其得志,必为曹操。」丞相疑沮,而止。次张度时不用,屏居不出,竟死。

昔参政周公葵屡为余言其人,且曰 我尝荐之朝廷,诸公皆诘我:「子端人正士,胡为喜言此等狂生?」我因告之曰:「吾侪平居谭王道说诗书,一日得用,从容庙朝,执持纪纲可也。至于排难解纷,仓卒万变,此等殆不可少。吾侪既不能办,而恶他人之能办,是诬天下以无士,而期国事之必不成也。是乌可哉!」

余尝大周公之言,异二生之为人,而惜其屈,尝欲传其事而不能详,因叹

译补班史阙名

杨王孙,《西京杂记》说,杨贵字王孙。文翁,张崇文《历代小志》说,文翁姓文,名党,字仲翁。壶关三老,荀悦《汉纪》说,令狐茂。这三人的名字足以补《汉书》的缺漏。

泣鸽先生

常熟徐骏字叔大,号积庵,是成化、弘治年间的人。年轻时偶然养了鸽子,父亲鞭打他,于是他专心致力于学问。后来父亲去世,遇到鸽子飞鸣,必定想起父亲的教诲,哭泣不止,人们称他为泣鸽先生。弘治中期,和我父亲因非正常原因在常熟县的监狱中相遇,于是传授我父亲读书,我父亲到了七十多岁,三体石经、鼓吹二帙,曾经对着客人倒背如流,常说:“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啊。”《常熟县志》只记载了他所著的《对类总龟》,反而遗漏了泣鸽的事,所以我私下记载下来。

治脚瘃

茄子根煎汤洗脚,能治脚瘃。【脚瘃,足跟冻疮。】

拂水岩雄殿

常熟严养斋公严讷,皇上赐给他泥金彩绘的斗圣祖师神像各一轴,特意募款在拂水岩建造雄殿,以虔诚供奉,四方进香的人以万计,大概所谓一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吧!我年老体衰,也跟随众人登山,在墙壁上写了几句话:“相臣受皇帝赏赐,宝殿辉煌巍峨。扩大这山的美景,彰显祝颂圣上的功德。两湖回旋如云汉,环峰锁住烟萝。天心本来眷顾,福地岂是因为多?士女惊讶欢悦,神物谨慎拥戴。志同道合的几个人,探奇走曲折小路。临风舒展醉颜,双眼看人摩肩接踵。登上这里暂且休息,拍手发出浩歌。浩歌并非不快乐,还愿吐露辞藻。上以广布皇恩,下以治愈相臣的病痛。民力实在无奈,脂膏已经枯竭很多。无益害有益,都俞曾涉及吗。听人不听神,古道当如何。”

陈同父中兴遗传

宋陈龙川《中兴遗传》序说:起初陈可伯康游历京师,在街市酒肆中饮酒,正大声叫呼大笑,赵九龄次张从旁边走过,雅与伯康不相识,不久追止次张,牵着他的手臂,强迫他一起饮酒。次张的父亲当时在河东做官,正因病上报,次张如实告知,伯康说:“不要苦恼,你父亲的病快要好了。你合我心意,为我暂且留下。”次张不得已,跟随他,箕踞笑歌,诙谐纵谑,旁若无人,次张心中已经觉得奇异。

一天在城外行走,经过麻村观大阅的地方,伯康勃然说:“你也喜欢射箭吗?”次张说:“我也喜欢,但不能精通。”伯康说:“姑且试试。”次张从旁边取弓挟箭起身,十发中六七,次张心中颇为自喜。伯康拾箭而射,一发中的,箭箭相连,十发没有一差。次张惊讶说:“你射到这种程度吗!”伯康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千军万马,头目转动不常,意之所指,还望心中,何况这固定的,又有什么奇怪呢!”次张吐舌不能收。不久指着那地方对次张说:“后三年这里都是胡人,你姑且记住。火龙骑日,飞雪满天,这是京城破败的征兆。”于是嘻吁长叹不能自禁。后三年京城失守,他的话都应验了。中原流离,伯康从此不再出现了。难道丧乱之际,或者死于兵,或者有所奋起而不能成功。次张每次想起这个人,说话就叹惜。

绍兴初年,韩世忠在淮西抵御敌人,力量颇不敌,次张献言,请求决淮西之水,以灌敌军营地,朝廷轻视他的话而不相信。不久敌军撤退,世忠力请留战,敌军首领派人说:“听说南朝想决水以灌我营,我岂能落入人计中?”次张的话虽然不被采用,还足以攻敌人之心者类如此。

次张曾被李丞相征辟,得承务郎,督府罢免,次张也直接回家。大驾南渡,次张侨居阳羡,故将岳飞曾隶丞相军中,次张在行伍中认识这个人,向丞相推荐,给帖补军校,后为统制。遇大驾巡永嘉,与诸将彷徨江上,莫知所适。又缺乏粮食,将谋钞掠,次张闻而竟往说飞移军阳羡,州给之食,飞得无他,而州境赖焉。

有人向赵丞相说次张生平,丞相喜欢,想任用他。又有谮者说:“此人心志不可保,使其得志,必为曹操。”丞相疑沮,而止。次张度时不用,屏居不出,竟死。

昔参政周公葵屡为余言其人,且曰我尝荐之朝廷,诸公皆诘我:“子端人正士,胡为喜言此等狂生?”我因告之曰:“吾侪平居谭王道说诗书,一日得用,从容庙朝,执持纪纲可也。至于排难解纷,仓卒万变,此等殆不可少。吾侪既不能办,而恶他人之能办,是诬天下以无士,而期国事之必不成也。是乌可哉!”

余尝大周公之言,异二生之为人,而惜其屈,尝欲传其事而不能详,因叹

曰:「世之豪伟倜傥之士,沉没于困穷,不能自奋以为世用,欲用而卒沮于疑忌,如二生者,宁有限哉!然自古乱离战争之际,往往奇才辈出,崭然自赴功名之会,如建炎、绍兴之闲,诚亦不少,虽或屈而不用,用不大,大或不终,未四十年,已有不能道其姓字者,记事之文,可少乎哉!自是始欲纂集异闻,为中兴遗传,然犹恨闻见单寡,欲从先生故老详求其事,故先为纂例,而以渐足之。其一曰大臣,若李纲、宗泽、吕颐浩、赵鼎、张浚;其二曰大将,若种师道、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其三曰死节,若李若水、刘韐、孙傅、霍安国、杨邦乂;其四曰死事,若种师中、王翊、张叔夜、何充、刘锐、徐徽言;其五曰能臣,若陈则、程昌禹、郑刚中;其六曰能将,若曲端、姚端、王胜、刘光世、刘锜;其七曰直士,若陈东、欧阳澈、吴若;其八曰侠士,若王友、张所、刘位;其九曰辨士,若邵公序、祝子权、汪若海;其十曰义勇,若孙韩、葛进、石▯;其十一曰?盗,若李胜、杨进、丁进;其十二曰贼臣,若徐秉哲、王时雍、范琼。合十二门而分传之,总目曰中兴遗传,聊以发其行事,而致吾之意。然其端则起于惜二生之失其传,故序首及之。 【龙川大周公之言,愚谓此言乃用世者所当书诸绅也。】

译说:“世上那些豪爽杰出、洒脱不羁的士人,沉沦于困顿贫穷之中,不能自我奋发以被当世所用,想要被任用却最终因猜疑忌恨而受阻,像这两位先生这样的人,难道有定数吗!然而自古以来,在战乱离析、战争频仍的时期,往往奇才辈出,崭露头角地投身于追求功名的际遇,如建炎、绍兴年间,确实也不少,虽然有的被压制而不被任用,有的被任用但作用不大,有的作用大但不能善终,不到四十年,就已经有人说不出他们的姓名了,记录事迹的文章,可以缺少吗!从此开始想要编纂收集奇闻异事,写成《中兴遗传》,然而还遗憾听闻见识单薄,想要从先生故老那里详细探求那些事迹,所以先制定编纂体例,并逐渐充实内容。第一类是大臣,如李纲、宗泽、吕颐浩、赵鼎、张浚;第二类是大将,如种师道、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第三类是死节之士,如李若水、刘韐、孙傅、霍安国、杨邦乂;第四类是死事之士,如种师中、王翊、张叔夜、何充、刘锐、徐徽言;第五类是能臣,如陈则、程昌禹、郑刚中;第六类是将领,如曲端、姚端、王胜、刘光世、刘锜;第七类是直士,如陈东、欧阳澈、吴若;第八类是侠士,如王友、张所、刘位;第九类是辩士,如邵公序、祝子权、汪若海;第十类是义勇,如孙韩、葛进、石〇;第十一类是盗匪,如李胜、杨进、丁进;第十二类是贼臣,如徐秉哲、王时雍、范琼。合并十二门类分别立传,总目录称为《中兴遗传》,姑且用来阐发他们的行事,并表达我的心意。然而其开端则源于惋惜两位先生失传,所以序言开头就提及他们。【龙川大周公的话,我认为这话是入世之人应当写在衣带上的。】

船神名

梁简文云:船神名冯耳,又呼孟公、孟姥。

 山林穷四和

山林穷四和香,以荔枝壳、甘蔗滓、干柏叶、黄连和焚,又或加松球、枣核、梨核,皆妙。 【墨娥小录四弃饼子香,与此相同,荔枝壳、松子壳、梨皮、甘蔗柦,右各等分,为细末,梨汁和丸,小鸡头大,捻作饼子。或搓如粗灯草大,阴干烧,妙。加降真屑、檀末同碾,尤佳。】

 少游题龙眠图误 【此条明藏说小萃本在卷六「江阴一时三忠」条之后。】

龙眠居士李公麟,字伯时。秦少游书晋贤图后作龙眠,李叔时见之曰:「此醉客图也,不知何谓。」

戒庵老人漫笔(明)李诩撰。下。

戒庵老人漫笔卷五

 真率铭

余家一小圃中,创窝名曰真率,将欲书数语揭于屏,未就也,适得赵松雪所著真率斋铭,殆先得我心者,喜而笔之吾斋之中。「弗尚虚礼,不迎客来,不送客去。宾主无闲,坐列无序,真率为约,简素为具。有酒且酌,无酒且止,清茶一啜,好香一炷,闲谈古今,静玩山水。不言是非,不论官府,行立坐卧,忘形适趣,冷淡家风,林泉清致。道义之交,如斯而已。罗列腥膻,周旋置备,俛仰奔趋,揖让拜跪,内非真诚,外徒矫伪,一关利害,反目相视。此世俗交,吾斯屏弃。」

 统论山

晴天之山,紫而明,阴天之山,青黑而暗。郭熙云:「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巩氏耳目志云:「海山微茫而隐见,江山严厉而峭卓,溪山窈窕而幽深,塞山童赪而堆阜。」杨升庵云:「玲珑剔透,桂林之山也,巉差窳窆,巴蜀之山也,绵衍庞魄,河北之山也,俊俏巧丽,江南之山也。贵州之山,灰堆粪壤,不入诗画。」

 论西涧诗

韦苏州滁州西涧诗,其地甚荒陋,想亦是偶然而作,未必如注者之说。岂因寇莱公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遂迁就于此,而反求之太过欤?

 论牧之诗

杜牧诗云「欲把一麾江海去」作旌麾用,误。又有「野水差新燕,芳郊咔夏莺」,是用诗经「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差字甚晦。樱桃云「曼倩恨偷难」,亦用东方朔偷桃事,误。赤壁诗有锁二乔之说,注者取其意新耳。赤壁一战,关系不轻,惟以二女子为念,结裹甚小,议论卑矣。项羽诗有「卷土重来」之句,长恶甚矣,不足取。

 两郝天挺

唐诗鼓吹,旧云郝天挺注,金又有一郝天挺。两山墨谈亦考之不审。

 严分宜

余邑先达曹野塘公忠中成化丁未进士,弘治初,出宰分宜。时阁老严介溪嵩方成童,曹公识而拔之,且喜其与子弘同庚,遂令同治举业,宿食官舍。偶见严所握扇有鱼游景,构对语试之云:「画扇画鱼鱼跃浪,扇动鱼游不移刻。」对以「绣鞋绣凤凤穿花,鞋行凤舞又一夕。」思家口占曰:「关山千里,乡心一夜,雨丝丝。」即应曰:「帝阙九重,圣寿万年,天荡荡。」如此类甚众。弘后亦中正德丁丑进士,号方湖。严约讲兄弟礼,命子世蕃与方湖诸子驹辈不得越齿而坐。柄政时,欲官白谷驹、云亭驾为中书舍人,二君时时饮于相府,见世蕃与给事中无锡某者夜饮,强灌之,给事膝行以受。又故置罚爵于其背,不容起。二君怒而斥世蕃,于是拂衣归,得不及严氏党祸云。驹与余善,道其详。

 雪蛆冰蛆

江邻几杂志云,蛾蝞雪蛆大,治内热。曹方湖为御史,尝刷卷四川,言彼处万山深雪中出雪蛆,官府遣军士四山高处悬望,雪中蠕蠕而动者,则往取之。浑如小猪,无口足眼鼻,俨然蛆形也。其身全脂,切片而食,不易得也。癸辛杂识云:西域雪山中有虫如蚕,其味甘如蜜,其冷如冰,名曰冰蛆,能治积热。此恐又是一种。

 化须疏

友人以沈石田化须疏手卷见售,录其文而还之。此老真可谓「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者矣。所称赵、姚、周三人,盖当时与公相善友也,非托词如子虚乌有之类。前有小引:「兹因赵鸣玉?然无须,姚存道为之告助于周宗道者,惟其于思之闲,分取十鬣,补诸不足

译船神的名字

梁简文帝说:船神名叫冯耳,又叫做孟公、孟姥。

山林穷四和

山林穷四和香,用荔枝壳、甘蔗渣、干柏叶、黄连混合焚烧,有时也加入松球、枣核、梨核,都很妙。【《墨娥小录》中的四弃饼子香,与此相同,荔枝壳、松子壳、梨皮、甘蔗渣,以上各取等分,研成细末,用梨汁调和成丸,如小鸡头大小,捏成饼子。或者搓成粗灯草那样大小,阴干后焚烧,很妙。加入降真香屑、檀香末一起研磨,尤其好。】

少游题龙眠图误 【这一条在明藏说小萃本中位于卷六“江阴一时三忠”条之后。】

龙眠居士李公麟,字伯时。秦少游在《晋贤图》后题写“龙眠”,李叔时看到后说:“这是醉客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戒庵老人漫笔》(明)李诩撰。下。

《戒庵老人漫笔》卷五

真率铭

我家有一处小园,建了一间小屋名叫真率,打算写几句话张贴在屏风上,还没有完成,恰好得到赵孟頫所写的《真率斋铭》,大概正符合我的心意,欢喜地把它抄录在我的书斋中。“不崇尚虚礼,不迎接客人来,不送客人去。宾主之间没有隔阂,座位排列没有次序,以真率为约定,以简朴为器具。有酒就喝,无酒就停,清茶喝一口,好香烧一炷,闲谈古今,静赏山水。不谈是非,不论官府,行走站立坐卧,忘却形迹,适意取趣,冷淡的家风,林泉的清致。道义之交,如此而已。罗列荤腥,周旋准备,俯仰奔走,揖让拜跪,内心没有真诚,外表徒然矫饰虚伪,一旦涉及利害,反而翻脸相视。这是世俗的交往,我对此屏弃。”

统论山

晴天的山,紫色而明亮,阴天的山,青黑而昏暗。郭熙说:“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巩氏《耳目志》说:“海山微茫而隐现,江山严厉而峭拔,溪山窈窕而幽深,塞山光秃赤红而堆叠。”杨升庵说:“玲珑剔透,是桂林的山;巉岩险峻,是巴蜀的山;绵延广阔,是河北的山;俊俏巧丽,是江南的山。贵州的山,像灰堆粪壤,不入诗画。”

论西涧诗

韦苏州《滁州西涧》诗,那地方非常荒陋,猜想也是偶然所作,未必像注释者所说的那样。难道因为寇莱公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的诗句,就迁就于此,而反过来求索得太过分了吗?

论牧之诗

杜牧诗说“欲把一麾江海去”,把“麾”当作旌麾用,错了。又有“野水差新燕,芳郊咔夏莺”,是用《诗经》“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差”字很晦涩。樱桃诗说“曼倩恨偷难”,也用东方朔偷桃的事,错了。赤壁诗有锁二乔的说法,注释者取其新意罢了。赤壁一战,关系不轻,只以两个女子为念,格局很小,议论卑下了。项羽诗有“卷土重来”的诗句,长恶甚矣,不值得取法。

两郝天挺

《唐诗鼓吹》,旧说郝天挺注,金代又有一个郝天挺。《两山墨谈》也考察得不仔细。

严分宜

我县先达曹野塘公,忠中成化丁未进士,弘治初年,出任分宜县令。当时阁老严介溪嵩刚成童,曹公赏识并提拔他,并且高兴他与自己的儿子弘同庚,于是让他一同研习举业,住宿吃饭在官舍。偶然看见严嵩手中握着的扇子有鱼游景,构思对语试探他说:“画扇画鱼鱼跃浪,扇动鱼游不移刻。”严嵩对曰:“绣鞋绣凤凤穿花,鞋行凤舞又一夕。”曹公思家口占曰:“关山千里,乡心一夜,雨丝丝。”严嵩随即应答曰:“帝阙九重,圣寿万年,天荡荡。”此类很多。弘后来也考中正德丁丑进士,号方湖。严嵩约定讲兄弟礼,命令儿子世蕃与方湖诸子驹辈不得越齿而坐。严嵩掌权时,想任命白谷驹、云亭驾为中书舍人,两位先生常常在相府饮酒,看见世蕃与给事中无锡某者夜饮,强行灌酒,给事中跪行接受。又故意把罚爵放在他背上,不容起身。两位先生愤怒而斥责世蕃,于是拂衣归去,得以不及严氏党祸。驹与我交好,详细道来。

雪蛆冰蛆

江邻几《杂志》说,蛾蝞雪蛆大,治内热。曹方湖任御史,曾巡视四川,说那里万山深雪中出产雪蛆,官府派遣军士在四山高处悬望,雪中蠕蠕而动者,就前往取之。浑如小猪,无口足眼鼻,俨然蛆形。其身全脂,切片而食,不易得。《癸辛杂识》说:西域雪山中有虫如蚕,其味甘如蜜,其冷如冰,名叫冰蛆,能治积热。这恐怕又是另一种。

化须疏

友人以沈石田《化须疏》手卷见售,录其文而还之。此老真可谓“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者矣。所称赵、姚、周三人,盖当时与公相善友也,非托词如子虚乌有之类。前有小引:“兹因赵鸣玉?然无须,姚存道为之告助于周宗道者,惟其于思之闲,分取十鬣,补诸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