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代郡张平者,苻坚时为贼帅,自号并州刺史。养一狗,名曰“飞獒”,形若小驴。忽夜上厅事,狗上行,行声如平常。未经年,果为鲜卑所逐,败走,降苻坚,未几便死。
太叔王氏,后娶庾氏女,年少色美。王年六十,常宿外,妇深无忻。后忽一夕见王还,燕婉兼常。昼坐,因共食。奴从外来,见之大惊,以白王。王遽入,伪者亦出。二人交会中庭,俱著白▯合,衣服形貌如一。真者便先举杖打伪者,伪者亦报打之。二人各敕子弟,令与手。王儿乃突前痛打,是一黄狗,遂打杀之。王时为会稽府佐,门士云:“恒见一老黄狗,自东而来。”其妇大耻,病死。
林虑山下有一亭,人每过此,宿者辄病死。云尝有十余人,男女杂合,衣或白或黄,辄蒲博相戏。时有郅伯夷,宿于此亭,明烛而坐诵经。至中夜,忽有十余人来,与伯夷并坐蒲博。伯夷密以烛照之,乃是群犬。因执烛起,阳误以烛烧其衣,作燃毛气。伯夷怀刀,捉一人刺之,初作人唤,遂死成犬。余悉走去。
顾霈者,吴之豪士也。曾送客于升平亭。时有一沙门在座,是流俗道人。主人欲杀一羊,羊绝绳便走,来投入此道人膝中,穿头向袈裟下。道人不能救,即将去杀之。既行炙,主人便先割以啖道人。道人食炙下喉,觉炙行走皮中,毒痛不可忍。呼医来针之,以数针贯其炙,炙犹动摇。乃破出视之,故是一脔肉耳。道人于此得疾,遂作羊鸣,吐沫。还寺,少时卒。
吴郡顾旃,猎至一岗,忽闻人语声云:“咄!咄!今年衰。”乃与众寻觅。岗顶有一阱,是古时冢。见一老狐蹲冢中,前有一卷簿书,老狐对书屈指,有所计校。乃放太咋杀之。取视簿书,悉是奸人女名。已经奸者,乃以朱钩头。所疏名有百数,旃女正在簿次。
襄阳习凿齿,字彦威,为荆州主簿。从桓宣武出猎,时大雪,于江陵城西,见草上雪气出。伺观,见一黄物,射之,应箭死。往取,乃一老雄狐,脚上带绛绫香囊。
宋酒泉郡,每太守到官,无几辄死。后有渤海陈斐见授此郡,忧恐不乐,就卜者占其吉凶。卜者曰:“远诸侯,放伯裘。能解此,则无忧。”斐不解此语,答曰:“君去,自当解之。”斐既到官,侍医有张侯,直医有王侯,卒有史侯、董侯等,斐心悟曰:“此谓诸侯。”乃远之。即卧,思“放伯裘”之义,不知何谓。至夜半后,有物来斐被上。斐觉,以被冒取之,物遂跳踉,訇訇作声。外人闻,持火入,欲杀之。魅乃言曰:“我实无恶意,但欲试府君耳。能一相赦,当深报君恩。”斐曰:“汝为何物,而忽干犯太守。”魅曰:“我本千岁狐也。今变为魅,垂化为神,而正触府君威怒,甚遭困厄。我字伯裘,若府君有急难,但呼我字,便当自解。”斐乃喜曰:“真‘放伯裘’之义也。”即便放之。小开被,忽然有光,赤如电,从户出。明夜有敲门者,斐问是谁,答曰:“伯裘。”问:“来何为”答曰:“白事。”问曰:“何事”答曰:“北界有贼奴发也。”斐按发则验。每事先以语斐。于是境界无毫发之奸,而咸曰圣府君。后经月余,主簿李音共斐侍婢私通。既而惧为伯裘所白,遂与诸侯谋杀斐。伺傍无人,便与诸侯持杖直入,欲格杀之。斐惶怖,即呼“伯裘救我!”即有物如伸一匹绛,砉刂然作声。音、侯伏地失魂,乃以次缚取〖询皆服,云:“斐未到官,音已惧失权,与诸侯谋杀斐。会诸侯见斥,事不成。”斐即杀音等。伯裘乃谢裴曰:“未及白音奸情,乃为府君所召。虽效微力,犹用惭惶。”后月余,与斐辞曰:“今后当上天去,不得复与府君相往来也。”遂去不见。
●卷十
长沙有人,忘其姓名,家住江边。有女子渚次浣衣,觉身中有异,后不以为患,遂妊身。生三物,皆如▯夷鱼。女以己所生,甚怜异之。乃著澡盘水中养之。经三月,此物遂大,乃是蛟子。各有字,大者为“当洪”,次者为“破阻”,小者为“扑岸”。天暴雨水,三蛟一时俱去,遂
译代郡有个叫张平的人,在前秦苻坚时期是盗贼首领,自封为并州刺史。他养了一条狗,名叫“飞獒”,形状像小驴。忽然有一天夜里,狗上了厅堂,在上面行走,脚步声和平常一样。不到一年,张平果然被鲜卑人追击,战败逃跑,投降了苻坚,不久就死了。
太叔王,后来娶了庾家的女儿,年轻貌美。王六十岁了,常常睡在外面,妻子心里很不高兴。后来忽然有一天晚上,看见王回来了,亲昵的程度和往常一样。白天坐着,于是两人一起吃饭。奴仆从外面进来,看见后大惊失色,把这事告诉了王。王急忙进去,假的那个也出来了。两人在庭院中相遇,都穿着白色的合裆裤,衣服形貌一模一样。真的王就先举起棍子打假的那个,假的那个也还手打他。两人各自命令子弟,让他们动手帮忙。王的儿子于是冲上前去痛打,那假的是一个黄狗,于是被打死了。王当时是会稽府的佐官,门客说:“经常看见一只老黄狗,从东边而来。”他的妻子感到非常羞耻,病死。
林虑山下有一座亭子,人们每次经过这里,住宿的人就会病死。传说曾经有十多人,男女混杂在一起,穿着白色或黄色的衣服,总是赌博嬉戏。当时有个叫郅伯夷的人,住在这座亭子里,点着明亮的蜡烛坐着诵经。到了半夜,忽然有十多人来,和伯夷一起坐着赌博。伯夷偷偷用蜡烛照他们,发现是一群狗。于是拿着蜡烛站起来,假装不小心用蜡烛烧了他们的衣服,发出烧焦毛发的味道。伯夷怀里藏着刀,抓住一个人刺他,起初发出人的叫声,随即死去变成狗。其余的都逃走了。
顾霈,是吴地的豪士。曾经送客到升平亭。当时有一个沙门在座,是个世俗的道人。主人想杀一只羊,羊挣断绳子跑开,来投到这位道人的膝盖中,把头伸进袈裟下面。道人救不了,就带走去杀了。烤好肉后,主人就先割下来给道人吃。道人把烤肉咽下喉咙,感觉肉在皮里行走,毒痛得无法忍受。叫医生来针灸,用几根针穿过他的肉,肉还在动摇。于是剖开查看,原来是一块肉。道人在这里得了病,于是发出羊叫,吐沫。回到寺庙,不久就死了。
吴郡的顾旃,打猎来到一个山岗,忽然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说:“咄!咄!今年衰败。”于是和大家寻找。山岗顶上有一个陷阱,是古代的坟墓。看见一只老狐狸蹲在坟墓中,前面有一卷簿册,老狐狸对着簿册屈指计算,有所核对。于是放出猎犬咬死了它。拿来看簿册,上面全是奸淫妇女的名字。已经奸淫过的,就用朱笔在名字头上画钩。所写名字有几百个,顾旃的女儿正在簿册的名单上。
襄阳的习凿齿,字彦威,担任荆州主簿。跟随桓温出猎,当时下大雪,在江陵城西,看见草上的雪气冒出。观察,看见一个黄色的东西,射它,中箭而死。去取,原来是一只老雄狐,脚上带着红色绫缎的香囊。
宋代的酒泉郡,每次太守到任,不久就死。后来渤海的陈斐被任命为这个郡的太守,忧虑恐惧不快乐,去找占卜的人占问吉凶。占卜的人说:“远离诸侯,放走伯裘。能解开这个谜,就无忧了。”陈斐不理解这话,回答说:“您离开,自然就会解开。”陈斐到任后,侍医有张侯,值班医生有王侯,卒史有史侯、董侯等,陈斐心里领悟说:“这就是指诸侯。”于是疏远他们。刚躺下,思考“放伯裘”的意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到了半夜后,有东西来到陈斐的被子上。陈斐醒来,用被子盖住捕捉它,东西于是跳跃,发出訇訇的声音。外面的人听见,拿着火把进来,想杀它。妖怪于是说:“我实在没有恶意,只是想试探太守罢了。能赦免我一次,当深深报答您的恩情。”陈斐说:“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冒犯太守。”妖怪说:“我本是千年的狐狸。现在变成妖怪,快要化为神,却正好触犯了太守的威怒,遭受很大的困厄。我的名字是伯裘,如果太守有急难,只要叫我的名字,自然就会解脱。”陈斐于是高兴地说:“真是‘放伯裘’的意思啊。”于是放走了它。稍微打开被子,忽然有光,红得像闪电,从门出去。第二天晚上有敲门的人,陈斐问是谁,回答说:“伯裘。”问:“来做什么?”回答说:“报告事情。”问:“什么事?”回答说:“北边边界有贼奴发动叛乱。”陈斐查办果然验证。每件事事先告诉陈斐。于是境内没有毫发之奸,大家都称他是圣明的太守。后来过了一个多月,主簿李音和陈斐的侍婢私通。不久害怕被伯裘报告,于是和诸侯谋杀陈斐。趁旁边没有人,就和诸侯拿着棍棒直接闯入,想打死他。陈斐惊慌恐惧,就喊“伯裘救我!”立即有东西像伸展一匹红绸,发出砉然的声音。李音、诸侯趴在地上魂飞魄散,于是依次捆绑捉拿(审讯都服罪,说:“陈斐未到任,李音已经害怕失去权力,和诸侯谋杀陈斐。恰逢诸侯被斥退,事情没成。”)陈斐就杀了李音等人。伯裘于是向陈斐道谢说:“还没来得及报告李音的奸情,就被太守召唤。虽然尽了微薄之力,仍然感到惭愧惶恐。”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和陈斐辞别说:“今后当上天去,不能再和太守相往来了。”于是离开不见。
长沙有个人,忘了他的姓名,家住在江边。有个女子在沙洲边洗衣服,感觉身体中有异样,后来不以为患,于是怀孕。生了三个东西,都像夷鱼。女子因为是自己生的,非常怜爱奇异。于是放在澡盆水中养活它们。过了三个月,这些东西就长大了,原来是蛟龙的幼崽。各自有名字,大的叫“当洪”,次一个叫“破阻”,小一个叫“扑岸”。天下暴雨水,三条蛟龙一时都离开了,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