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上天降下英勇的军队，不久便歼灭了敌寇。在斩下九个敌首之后，不再惩治那些被迫跟随的人；在摧毁百足之虫般的势力之后，只诛杀首要的反叛者。凯旋的歌声震撼了风云之色，战争的杀气消散化为日月的光辉。

译当时那两个人，一个去了哪里，一个跟从何处，极难相见；他们是生是死，彼此都不知晓。就像死后招魂，极其幽暗渺茫；如同梦中寻路，各自模糊不清。好比分开了妻妾中的鱼，水深千尺难以寻觅；好似散失了兄弟般的雁阵，云遮万重踪迹全无。宛如纸鸟断了丝线，羽毛全部散尽；如同泥牛投入大海，音信全无。

先前那位爱姑，白天潜伏夜里行走，风吹雨淋，遇到高山就翻越山岗岭脊，碰到险要狭窄处就拉着葛藤攀爬。深林中尚且可见烽火硝烟，偏僻小路上还能听到钲鼓之声。那云松般的宝髻，杂乱地随着蓬草飞舞；露水打湿的弓鞋，暗暗地随着磷火移动。自己行走自己停止，令人惊讶又惊恐。猿猴像鬼一样啼叫嚎哭，鹳鹤同人一样讥笑。月光映照层层山峦上的黄石，潜伏着像老虎的形状；风吹峭壁上的苍藤，幻化出像蛇的形象。心神摇动胆战心惊，不知道性命何时终结；脚底生茧手掌起皮，不认识身体将归于何处？不久山上增添了曙光，树上响起鸟鸣。竹林小径烟雾消散，松树岩石雾气收敛。白云深处，断绝了空谷中人的踪迹；黄叶飘落时，露出了稀疏树林中的屋角。远远看去怀疑是樵夫的家，走近观察才知道是尼姑庵。只见堆土作为墙壁，编茅草作为瓦片，悬挂的花朵萧瑟凋零，贝叶经书荒凉冷落。众佛露天栖息，诸天佛像日晒雨淋，鸟粪与篆香一起堆积，蛛丝同宝络一同垂挂。风霜剥蚀了金身，胡须眉毛还在哪里；雨水浸淫了土偶，手脚又存在何处。杂草淹没了残碑，不知是哪年的宝刹；灰尘封住了古匾，不知是谁代的琳宫。有位女子被丈夫遗弃，身体投奔茅屋；求人方便，手叩柴门。窗户有缝隙可以窥视，门没有锁自己打开。进去看见有位老尼姑，慈和的面容接待事物，善意的口气迎接来人，于是详细询问根源，因而详尽讲述始末：“我出身寒微家庭，嫁入显赫家族。愿意跟随佳士，朝云甘愿拥抱衾绸；想要嫁给清贫人家，络秀曾经操持家务。哪料一时轻率，偶然落入诡计（指盐商用假书骗到金陵的事），致使三年奔波，备尝险境。踪迹如同蓬草浮梗，只是独自长久漂泊；心像菤葹草，怎能忍受屡次拔除。如今遭遇乌合之众，又使鸾鸟分离。弹丸追逐弦惊，难以安定孤栖之鸟；风吹雨打摧折，真成了薄命之花。名义依托鸳鸯，实际却是狼狈。彻底明白百年之内，对丈夫的遥望已随浮云消散；还祈求万劫之中，蒲柳般的余生尚能沾受佛法雨露。”这位尼姑指出迷途，开启觉悟之路，阐明证果的道理，让人悟到空花：“尘世劫难纷纷，你太苦了；枯禅寂寂，你姑且安心。”于是她息影皈依，约束身心持守戒律。莲经七卷，长久劳烦玉腕翻阅；佛号千声，不顾惜珠喉婉转。螺髻胡乱挽起，折竹作为发钗；蝉鬓粗略梳理，照泉水作为镜子。昔日贬谪到阎浮之地，本是仙女；如今经历兜率之天，更成为佛婢。究其根本，六根未净，五蕴难空。一种离愁，想要与丛林鸟语倾诉；万般幽恨，害怕逢到曲径花开。思念丈夫自从进入情场，频繁遭遇魔劫，黑风翻浪，打散了文鳞；赤焰腾林，惊散了采翮。去日苦多来日少，徒然期望白首同归；别时容易见时难，哪忍心朱颜虚度。悲哀啊！浮萍漂浮大海何处相逢，珍珠落入重渊无法获得。古佛岂谈吉凶之事，徒然费心频繁占卜；空王不管别离之情，白白劳累默默祈祷。这就是爱姑脱身火宅，寄迹沙门的时候。

窦生自从失去爱姑之后，魂梦无依；只是奔窜之余，形神俱疲。吴牛望月而喘，常在畏途；代马冲霜而行，未登坦道。上天没有控制，大地没有停留。哀伤野鹤孤飞，惊动深宵露水；感叹幽兰独茂，败于秋风。于是想到岳父的宅第不远，迅速投奔不要迟缓；还思念女子的踪迹不远，再次寻找也不迟（指爱姑）。但是从太阳西沉以来，岂屑于降心前往。九苞灵凤，难道栖息在毁坏的卵上，仍向刀头吮蜜；火腾汤沸，怎能像釜底抽薪。

放利是众怨的媒介，多藏即厚亡的凭证。先前窦生在那里，身体像处在堂屋的燕雀，怎能不深深忧虑；情感像依附树木的茑萝，怎能不苦苦劝谏。无奈进献忠言的嘴，置之不理；存有怙恶之心，悍然不顾。钳制官府，使其成为门下爪牙；凌辱乡间，使其成为几间鱼肉。刀藏笑里，箭发暗中。兴起虞芮之争，横侵南亩；掠夺毛施之色，强搂东家。唉！雪趁风威，田园白占；雨喷云势，天地黑瞒。里巷痛心，只苦含宽莫诉；道途侧目，特患无衅可乘。赵良在机先决策，逆料商鞅必败；孟谈在事内孰思，预知知伯将亡。他独自愤愦无忧，扬扬自喜。把妇人安置在帷内，只听到笑客之声；指着怀中的稚子，辄誉封侯之相。甚至松间喝道，鹤也乘轩；花里排衙，猿都衣绯。把浮云当作长留之物，倚仗冰山成为不拨之基，谗慝贪婪，骄奢淫佚，放辟邪侈，暴戾恣睢。蒙受十六字之讥评，恶声载道；任凭千万人之唾骂，罪迹滔天。不久饿鸱叫、野狐鸣，骇饥民之鸠合，从妖寇而鲸吞。大抵象以齿焚，麝由香殒。剧盗乘机而择肉，专劫土豪；巨奸因乱而探丸，先攻势恶。举因风之火，靡有孑遗；挥反日之戈，绝无噍类。易若燎毛沃雪，速

译面对国家如瓦片碎裂、泥土崩塌般的惨状。自古就有话说，善恶到头终究会有报应；如今才真正相信，荣华富贵转眼之间都化为虚空。唉！赵国军队被坑杀之后，只能凭吊那些冤魂；项羽火烧阿房宫时，难以保全尸骨。昔日贵族聚居的地方，只剩下残阳；当年权贵驻守的场所，只留下余烬。不必等当地人来指点，已让过往行人叹息不已。胆裂肝摧，实在不忍追问；伤心惨目，哪里还忍心说出口。

译当时窦生面对这苍茫天地，各种思绪交织涌上心头，于是局促不安，四处张望不知该往何处去。刚脱钩的鱼扬起鱼鳍，却又落入干涸的车辙；刚避开箭矢的大雁展开翅膀，却又落入虚设的弓网。江淹本就满怀怨恨，在恨意中又增添了新的怨恨；杜甫素来多愁善感，在愁绪上又叠加了新的忧愁。感慨自从每年迁徙流离，绝无安宁的居所；连年奔波逃难，处境艰难险阻。起初像石尤风那样骤起，花朵飘落在茂苑；接着战火连延铁垒，美玉失落于昆冈（花与玉都指代爱姑）。任凭夜空中月亮升起乌鸦飞起，徒劳地在树间盘旋，哪有傍晚夕阳下疲倦的燕子，不思念归巢的道理。伤心客途中的烟尘弥漫，杂草满目；回忆家乡的风土人情，松菊萦绕心头。然而黍谷的春天回归，斑鸠还在呼唤配偶；而罗浮山的梦境断绝，梅花已经失去了妻子。还记得来时，欢欢喜喜地携着红袖佳人；独自可怜离去时，惆怅地望着碧云。像凤凰漂泊、鸾鸟飘零，频频洒下长途的泪水；像星辰分离、雨滴断绝，最消磨孤独旅客的灵魂。思念深切如张衡，凄清地怀念故乡；哀痛深沉如庾信，萧瑟地面对江关。万般怨恨万般悲伤，自相矛盾自相误导（这两句出自《徐孝穆集》）。只是不听良友的话，才落到这般地步；又哪里料到征人的苦楚，竟有如此程度。

当时屈指计算归程，还遥远千里；惊心于岁月更替，已接近深秋。披着驿路上的晨风，寒意侵入席帽；挂着枫林中的残阳，身影追逐着丝鞭。时时凄凄惨惨，且自孤单独行；处处寻寻觅觅，终年忧愁叹息（这四个字出自韩愈《送区册序》）。正因为事情最牵动人心，神魂失去依托，假如事情不让人满意，痛苦又与我何干。然而事情难以预知，人事难以逆料，断定不是这样却偏偏是这样，断定必然如此却竟然不是这样。

窦生遍历颓败的城池和残破的堡垒之间，美人何在？在蔓草荒烟之中游目四望，却偏偏遇到悍妇。这妇人被游兵掠夺后潜逃，与乞丐妇人同住而幸免于难。奔逃到市场上，不觉得抱着瑟感到羞耻；混入河间地区，竟然以数钱为生。当她灵魂归于夜月时，不知是鬼是人；等到面容映照着春风，才明白非烟非雾。金碗尚未埋入黄土，玉环还在红尘之中（此处的玉环用的是韦皋重逢玉箫的典故，不是指杨玉环）。向来怜悯密网打来鱼儿全部捕尽，如今欣喜危巢倾覆下鸟卵尚存。悲伤啊！雾鬓萧条，风鬟凌乱。眼睛枯干如杞梁之妻，含着哀伤泪水沾湿衣襟；腰身纤细如楚地美女，忍受饥饿腰带痕迹宽松褪去。流水具有回旋波澜的情致，落花含有依恋草木的情感。窦生当时如遇新知，顿时忘记旧恶，往事哪里堪受重新记起，此情无计可以消除。逃回巫臣，偷得妻子十分欢喜；窜归书佐，获得妇人多多欢乐。共同登上关塞，命后车一起装载；共同经历星霜，望着故土迅速征行。只是窦生处世不合时宜，命运多舛。所思念的远方道路，既然行路多难；等到赋诗归田，又遭遇家庭不幸。猫头鹰能毁坏居室，乌鸦不能保护巢穴。只因为多积财富招致灾殃，偶然结交败类；于是使得轻慢收藏导致祸患，竟然豢养了盗贼般的臣下。

窦生的族兄某人，侵吞公家的钱财，充实自己的私囊；掩盖贫穷孩子的姿态，装扮成富家子弟。像刘毅掷骰子一样，千金一掷；像何曾吃饭一样，每餐花费万钱。然而私自探查东壁的图书，擅自开启北门的钥匙。把卞和玉当作燕地石头，把隋侯珠换作鱼眼睛。肆意消耗，漏水的杯子怎么补得完；肆意侵蚀，贪婪的沟壑难以填满。唉！白石化羊，无法辨别归来的物品；苍云变狗，难以追寻过去的踪迹。既然知道开门揖盗，无需推刀杀人；自悔引狼入室，何必操戈相向。任凭他蒙面丧心，不计较小人的贪婪愚昧；只是自己吞心饮恨，仍然怀有大度包容荒谬。于是整理残存的资财，收拾剩余的产业。肥沃的田地接壤，财产还超过中等人家；高大的房屋连云，宅第也未曾更换主人。鱼租雁税，还装满车篓；燕麦兔葵，仍然充满场圃。假如理财能像端木赐那样，那么致富仍像陶朱公那样。无奈乐于施舍喜好给予的人，向来轻视金钱布帛；过着丰厚生活的人，哪里看重微小的利益。听说有人督促织布耕作，反而嫌多事；看见世人求田问舍，辄自推辞无能。杜牧逸致疏狂，逢花邀请赏玩；陶渊明闲情萧散，得酒忘记回家。

大体上人喜欢清闲，断难守住家业；物品遭受暴殄，必然导致家道衰落。于是或许枕前激励戒旦之心，尚且可以补救；内室中抚摸司晨之舌，或许可以弥补。而窦生既没有健壮的妇人持家，又有艳丽的妻子煽动家事。习惯豪华的性情，怎能安于布衣荆钗；存有娇养的身体，怎肯亲自操持井臼。吃饭则金烹玉馔，化妆则翠绕珠围。将有限的积蓄，当作无边的挥霍。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削减，内部动荡外部消耗。只知道泉府的财源，长流不绝；哪里料到铜山的积蓄，久耗必崩。不久囊底钱空，床头金尽。典当书籍变卖画作，消耗殆尽几代人的物品；煮鹤焚琴，杀尽了世家的风景。久而久之晨烟不起，锅里可以游鱼；旧友不来，门前可以罗雀。寒暑有谁枉自经过，晦明只自索居。平时管鲍之交，在路上相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往昔朱陈之戚，造访其庐却三次难逢。不要嫌弃物态炎凉，每每在陌路兴叹；也要知道世情冷暖，先在室内遭受交谪。

高文通漂麦之时，见嗤喋喋；朱翁子采薪之日，受詈申申。牝鸡岂有好音，鸺鸟更多怪语。辄云苦命，动曰酸丁。叹

译如今饥寒交迫难以生存，怨恨父母当年错配了婚姻。每天早晨辱骂责难，道理无法辩明；每夜吵闹喧哗，情感无法表达。偶尔借些寻常小事，随即怒目圆睁，凶悍得像虎狼；稍因细微末节，立刻反唇相讥，恼怒得像鹅鸭。不顾及邻居如宋玉般高雅，任意叫嚣；不知市场靠近晏婴那样的贤人，肆意噪杂。以至于路人经过时都在旁观，传为笑谈；邻里从惊梦中醒来，斥之为祸事。而她却向路人诉说苦楚，完全不知羞耻；同村妇抱怨贫穷，毫无忌讳。恶劣的言语神色，越来越奇怪。放下织机闲逛，难道愿意像苏秦那样供人炊爨；停下针线白天睡觉，偏偏想请江淹帮忙唤梦。于是她说：“白天难以消磨，何必吃苦菜野菜；青春尚未逝去，尚能改弦更张。妇人本是从属他人，原可依靠他人成事；如今我已非从前的我，怎能靠我抵御贫困？等你献赋得官，不知何日才能名扬；指望儿子卖文为生，更担心气绝多时。形势不能两全，不要等到牛衣对泣；事情没有再议的余地，只求夫妻分离。”而我向来感慨妇德长久淡薄，闺门风气多有玷污，弹奏绿绮琴，在美好年华违背礼制；吟咏黄花诗句，在晚年留下羞耻。正在考察古事而心中鄙夷那些人，忽然身处今日而亲身遭遇此事。“事业在于一家共同生活，断无丝毫可以欺骗；况且经过两年相依（两年从归家那天算起），难道艰难处境不明白。最可贵的是困穷中能安守本分，连累你怎堪忍受；或许富贵逼人而来，希望你稍等。试着回想往事，未必没有缘分；倘若念及前情，不应该发怒。”（说这妇人家里遭遇兵火后，生长在乞丐妇女中遇到她一同归来）尽情委婉安慰，终究想遏制她的邪念；流泪苦苦挽留，特别想挽回她离去的决心。然而这话刚说出口，她的怒气就来了，立刻将座上的青毡，像褒姒在宫中撕裂锦缎一样撕毁；还拿起案头的黄卷，效仿秦始皇在关内焚烧书籍。祸端起于卧室，总是没能了解她的意思；事情关乎床第之间，大多不可对人言说。

译梅子还没变黄，味道先就酸涩；杨花刚变白，姿态更显轻狂。早晨对着镜子模仿皱眉，傍晚倚着门媚笑献殷勤。身上没有完整的丝织品，却还佩戴着麝香脐；口中缺少隔夜存粮，却仍含着鸡舌香。打莺骂燕，轻浮是天生本性；撩拨鬓发、摆动裙摆，妖媚是习惯使然。气味腥膻招来蚂蚁聚集，东西腐烂生出虫子，禁止她们则怨恨无穷无尽，放纵她们则流荡无度。与其让她们寡廉鲜耻，玷污清白的闺门；不如割舍爱心、忍痛割爱，以免污损家族名声。于是撕开衣裳写成契约，写下几行决绝之词；蘸着血润湿笔毫，落下万千凄惶之泪。昔日相逢时情意绵绵，如今求去时匆匆忙忙。强迫她们署名，墨迹如涂鸦般凌乱；逼迫她们画押，掌印处留下螺纹。可悲啊！五年的被褥枕头还湿润着（五年从离家时算起），一旦之间夫妻恩情全部断绝。谁没有妻子，谁没有家庭。都知道牵系脚上的红丝线，只期望死后同穴；没想到拿着画眉的彩笔，竟写成离别之书。

恰好有个山东籍的配军，充当乡里的仆役，翻墙调笑，窥视缝隙轻佻挑逗。一方面我还没有家室，狐狸素来称雄；一方面人尽可夫，野鸡将寻求雄性。一方面寻花问柳，哪里知道柳枝低劣、花朵顽劣；一方面拨雨撩云，不顾云粗雨暴。这妇人像针被磁石吸引，像水被乳汁融化，早就蓄谋邪念，预先图谋私利。倾筐倒箧，搜刮门缝遗留；开瓮窥盆，搜罗殆尽。狼贪不知满足，骤然形成席卷之势；鹰饱即飞，竟然实现了贿赂迁移之计。从此妾成为邻妇，郎变成路人，不顾流逝的梁木，何嫌唾弃井水。在山下采摘蘼芜，与异室之悲并无不同；在溪前攀折桃李，另有同衾之乐。今日既然辞别白屋，发誓不再重来；他年即使到了黄泉，愿不再相见。唉！人间聒噪的言论，谁能知道如此；天下伤心的事情，没有比这更甚的。

卷六

因此知道失贞往往发生在名门，丧节多半归于豪族，小时候娇惯懒惰，长大后倚仗姿色、矜持才华。专门擅长咏柳吟桃，却唯独不娴熟苹藻之德；一向善于裁鸾刺凤，却偏偏欠缺理解睢麟之意。外面放松防范，里面疏于检束。在淇水之上赞美孟姜，难道是为了避开嫌疑；在邱中留下子国，难道知道廉耻。甚至新台遗臭，敝笥蒙羞。赤凤从何而来，为姐姐而来却暗含妒意；婆龙可以清洗，与儿子一起洗却喧起笑声。耻辱载入经文，污点垂于史册，对于有国有家的人，为什么防范不及防范呢？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吗，是因为辨别不早啊。

如今像窦生的妻子，出身宦族，选配名流，假使稍习女诫，怎么会大伤妇德。却逾越规矩、放纵检点，不顾人言；含垢纳污，徒供世人嘲笑。忍心断绝三从大义，甘愿居于七出明条，难道不是沃土多淫，而世家鲜礼吗。唉！苏武尚在，妻子已去帷帐；元泽犹存，妻子先辞家室。离去的人任其离去。留下的人如何自存？

韩愈作文，穷困难送鬼；陶潜乞食，饥饿易驱人。舀北斗的浆，瓶子还屡次空；索东门的米，帖子乃空书。客人无能啊家家成逐客之书，交友不忠啊处处作绝交之论。那时岁将云暮，腊末称残。破纸窗中，风穿似弩；败苇帘外，雪大如鸦。三尺凝寒，屋上之饥乌何处去；千林积素，枝间之冻雀难飞。岂无他人，就赠绨袍于范叔；不如同姓，犹存大被于姜肱。

生又有族兄某者，阮殊南北，施判东西。鸿雁分行，泽未斩于五世；鹡鸰在难，栖还借此一枝。兄有恒心，尚少阋墙之态；嫂为长舌，殊多轹釜之声。乘醉而惯诉射牛，迁怒而频闻叱狗。

生也因兹投箸，旋即拂衣。苟思棠棣亲情，岂甘迳去；无乃翳桑烈性，不食嗟来。伤哉生也！两字饥寒，销残意气；几场离别，磨尽年光。乃至午夜单栖，丁年孤露。雁来木落，最增秋士之悲；凤去台空，恍作春婆之梦。此即膏粱仍旧，未足销愁，纨绔如初，犹难取乐。况乎室如悬磬，地仅立锥，瞬息难安，世上鲜忘忧之馆；追乎不绝，人间无避债之台。呜呼！英雄失路，托足无门；豪杰埋名，谋身奚术。此则生田园剥落，家室飘摇之时也。

时爱姑之在尼家也，手爇狮炉之火，烧出心香；泪倾龙钵之波，染成血渍。溪光月色，未悟空形；花气鸟声，都牵别念。霍小玉典钗何事，唯求李益之行踪；苏若兰寄锦多时，忽得窦滔之归信。或者鸳湖得见，或从鹉水传闻，咸云重耳寓秦关，此时返国；遂使乐昌居越府，每日思家。均为并命之禽，东飞伯劳西飞燕；等是同根之树，南枝向暧北枝寒。雨歇云消，所怀渺渺；天长地久，此恨绵绵。常教毛女避秦，未许文姬归汉。是则石衔精卫，怨海难填；土捧黎阳，愁关莫塞者矣。

老尼澄心默照，慧眼静观。闻木犀于座间，香通三昧；嗔梅花于枝上，春透十分。素知杜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