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盖其昔马子者，每当风雨之辰，宁忘金兰之契，屡念斯人之通塞，频推厥命之荣枯。明知生也，方当五角六张，颇难次助；必待千磨百折，才可扶持。勋名不出宴安，知慧恒存疢疾。寄语终军居幕下，及早请缨；还教毛遂处囊中，莫迟脱颖。万里路暌知己面，几行书见故人心。白绢斜封，却是朱提重贶；华笺遥递，都非素简空谈。
生时愁向地埋，喜从天降。纵垂天之翼，鹏翅博风；嘘曝日之腮，鲲髻刺水。由是策蹇入都，纳赀坐监。聪明之质，何待潜修；困苦之余，愈知发愤。碑观太学，鼓听大昕。宝笈晨披，壁起达摩之影；芸编夜拥，灯分太乙之光。铁砚磨穿，藜床坐破。名高子建，何患邺下才多；赋就太冲，遂使洛中纸贵。吐笔花于雪案，行行宋艳班香；翻墨浪于风檐，字字韩潮苏海。特患俗心窍少，鲜有通才；庸眼肉多，绝无卓识。未逢伯乐，徒失相于追风；不遇钟期，孰知音于流水。
适有南宫名宿，誓拔真才；东观耆英，慎遴佳士。悬冰壶而作鉴，持玉尺以为才。品峻风华，别具赏心之识；评高月旦，独蒙刮目之知。观其局势甚超，定宜解领；惜此英华太露，仅得抡魁。由来国士，必推韩信为无双；忽出廷评，偏置宋祈于第二。既邀鹗荐，声价倍增；自赋鹿鸣，品题益重。
而生雄图奋发，壮志激扬。单骑直驰，已向秋闱获隽；双雕叠中，旋从春榜题名，从此三千击水，九万搏风。剪得苍龙片甲，径可成云；吐来白风纤毫，辄能映日。波涛生腕下，倾倒峡之词源；星斗列胸中，仰凌霄之气宇。敲金戛玉，未能比此清华；阵马风樯，不足方其敏捷。辉生宝炬，仅让元灯；光彻绛霄，仍联奎耀。当明圣临轩之日，正英雄入彀之时。金殿唱余，袍饶绿汁；琼林宴罢，饼赐红绫。嗟乎！箧中锈铁，逢薛烛以腾光；灶下焦桐，遇蔡邕而发爆。非盈虚之无数，实显晦之有时也。
于是报捷泥金，班参笋玉，量才任职，度器授官。朝臣荐其清华，宜居翰苑；天子嘉其英隽，特简刑曹。磔鼠称老吏之才，屠龙擅妙年之誉。名倾中外，孰不识荆；声震公卿，咸为说项。而生思深车笠（马子），念切糟糠（爱姑）。座设莲帷，将招密友；香熏薇帐，专待情人。其如天末难涸；竟暌双鲤；江南可望，尚阻孤鸿。唯兹两事关心，殊难释闷；偶尔一时得志，何足夸荣。然而世每趋炎，径皆争捷。人当失职，纵亲朋疏若云泥；士苟乘时，虽秦越视同骨肉。独不见五陵裘马，辐辏京华，万国冠裳，摩肩魏阙。其称硕学，号鸿才，户尽邹枚，家俱庾鲍。及睹左思之撰，士衡为之输心；见崔灏之题，太白从而敛手。
咸谓窦生奇才豪放，古藻分披。有誉其文体裔皇，烛天起云霞之色；有赏其诗辞雄健，掷地成金石之声。乃致乞碑谀墓，辙不绝门；买赋希恩，屦常满户。而我独怪其困守荜门之日，厄居瓮牖之时，犹是斯人也，动说瘦寒酸子，见讥大雅之林；犹是斯文也，辄云庸浅肤辞，共诋小巫之局。时命既分穷达，文章也判荣枯。然则龙勺鸡彝，不登清庙明堂，真与盘匜无异；浑金璞玉，未上燕台赵市，竟同瓦铄何殊。辨英豪于童稚之年，孰是慧心相得；识将相于风尘之内，断非俗眼所能，亦何怪乎？琪花吐艳，每从锦上增华；兽炭绯红，莫向雪中进暖耶。
时有兰台贵客，芸阁要人。共羡少年腾达，名重选楼；素闻新贵鳏居，姻求戚畹。雁奴鱼婢，名刺盈襟；氏妁参媒，年庚满袖。或云“齐子未归。”或谓：“虢姨待聘。”貌皆倾国，德尽宜家，请当桃李之辰，愿结丝萝之谊。生乃逊谢高情，敬辞盛意。“富贵我自所有，姻缘不待人谋。昔年章子出妻，莫望鸾胶再续；今日使君有妇，何烦蛇足重添。”因是睹物兴怀，触情增感。花飞别苑，艳艳何存（去妇）；柳值故园，青青犹在（爱姑）。官居清职，何嫌署冷如冰；人感离情，但觉衾寒若铁。临晓镜独望采鸾，见雕鞍专思骏马。遥怜玉臂，朗受清辉；远忆香鬟，乱笼薄雾。春愁似
译大概这过去的马子，每当风雨交加的日子，怎会忘记金兰般的交情，屡次挂念此人的通达与困顿，频频推想他命运的荣枯。明知他活着，正处在少年张扬的年纪，颇难给予帮助；必须等到经历千磨百折，才可扶持。功勋名声不出自宴饮安逸，智慧常存于病痛之中。寄语终军身处幕下，及早请缨；还教毛遂处在囊中，莫迟脱颖而出。万里路途阻隔了知己的面容，几行书信见到了故人的心意。白绢斜着封好，却是朱提重金的重礼；华美信笺遥远递送，都不是素简空谈。
出生时愁苦仿佛要向地下埋没，喜悦却从天而降。纵然有垂天之翼，大鹏展翅搏击长风；有嘘曝日之腮，鲲鱼髻刺入水中。于是骑着劣马进入京城，纳资入国子监读书。聪明的资质，何须等待潜修；困苦之余，更知发愤。碑刻观摩于太学，鼓声聆听于清晨。宝书晨间翻阅，墙壁上浮现达摩的影子；书卷夜间拥读，灯火分出太乙的光芒。铁砚磨穿，藜床坐破。名声高于曹植，何患邺下才人众多；赋作成就如左思，遂使洛阳纸贵。在雪案上吐出笔花，行行宋艳班香；在风檐下翻起墨浪，字字韩潮苏海。只患俗人心窍少，鲜有通才；庸人眼肉多，绝无卓识。未逢伯乐，徒然失去相中追风马的机会；不遇钟子期，谁能听懂流水之音。
恰逢南宫名宿，誓要提拔真才；东观耆英，谨慎遴选佳士。悬挂冰壶作为镜鉴，手持玉尺作为标准。品格峻拔风华，别具赏心之识；评价高如月旦，独蒙刮目相看。看他的局势甚为超脱，定宜解衣推食；可惜这英华太露，仅得抡魁。历来国士，必推韩信为无双；忽然廷评，偏置宋祁于第二。既然得到鹗荐，声价倍增；自从赋得鹿鸣，品题益重。
而他雄图奋发，壮志激扬。单骑直驰，已向秋闱获隽；双雕叠中，旋从春榜题名，从此三千击水，九万搏风。剪得苍龙片甲，径可成云；吐来白风纤毫，辄能映日。波涛生腕下，倾倒三峡之词源；星斗列胸中，仰凌霄之气宇。敲金戛玉，未能比此清华；阵马风樯，不足方其敏捷。辉生宝炬，仅让元灯；光彻绛霄，仍联奎耀。当明圣临轩之日，正英雄入彀之时。金殿唱名余，袍饶绿汁；琼林宴罢，饼赐红绫。嗟乎！箧中锈铁，逢薛烛以腾光；灶下焦桐，遇蔡邕而发爆。非盈虚之无数，实显晦之有时也。
于是报捷泥金，班参笋玉，量才任职，度器授官。朝臣荐其清华，宜居翰苑；天子嘉其英隽，特简刑曹。磔鼠称老吏之才，屠龙擅妙年之誉。名倾中外，孰不识荆；声震公卿，咸为说项。而他思深车笠（马子），念切糟糠（爱姑）。座设莲帷，将招密友；香熏薇帐，专待情人。其如天末难涸；竟暌双鲤；江南可望，尚阻孤鸿。唯兹两事关心，殊难释闷；偶尔一时得志，何足夸荣。然而世每趋炎，径皆争捷。人当失职，纵亲朋疏若云泥；士苟乘时，虽秦越视同骨肉。独不见五陵裘马，辐辏京华，万国冠裳，摩肩魏阙。其称硕学，号鸿才，户尽邹枚，家俱庾鲍。及睹左思之撰，士衡为之输心；见崔灏之题，太白从而敛手。
咸谓窦生奇才豪放，古藻分披。有誉其文体裔皇，烛天起云霞之色；有赏其诗辞雄健，掷地成金石之声。乃致乞碑谀墓，辙不绝门；买赋希恩，屦常满户。而我独怪其困守荜门之日，厄居瓮牖之时，犹是斯人也，动说瘦寒酸子，见讥大雅之林；犹是斯文也，辄云庸浅肤辞，共诋小巫之局。时命既分穷达，文章也判荣枯。然则龙勺鸡彝，不登清庙明堂，真与盘匜无异；浑金璞玉，未上燕台赵市，竟同瓦铄何殊。辨英豪于童稚之年，孰是慧心相得；识将相于风尘之内，断非俗眼所能，亦何怪乎？琪花吐艳，每从锦上增华；兽炭绯红，莫向雪中进暖耶。
时有兰台贵客，芸阁要人。共羡少年腾达，名重选楼；素闻新贵鳏居，姻求戚畹。雁奴鱼婢，名刺盈襟；氏妁参媒，年庚满袖。或云“齐子未归。”或谓：“虢姨待聘。”貌皆倾国，德尽宜家，请当桃李之辰，愿结丝萝之谊。生乃逊谢高情，敬辞盛意。“富贵我自所有，姻缘不待人谋。昔年章子出妻，莫望鸾胶再续；今日使君有妇，何烦蛇足重添。”因是睹物兴怀，触情增感。花飞别苑，艳艳何存（去妇）；柳值故园，青青犹在（爱姑）。官居清职，何嫌署冷如冰；人感离情，但觉衾寒若铁。临晓镜独望采鸾，见雕鞍专思骏马。遥怜玉臂，朗受清辉；远忆香鬟，乱笼薄雾。春愁似
海，不知底事难消；夜度如年，只为个人不在。尔乃遽觅遗簪，辄求敝袴。马蹄驰去，使烦一介之劳；雁足传来，书抵万金之贵。
译大海深广，不知究竟什么难以消除；长夜漫漫，度日如年，只因为那个人不在身边。于是你急忙寻找遗失的发簪，随即索要破旧的裤子。马蹄奔驰而去，使得我烦劳一次小小的奔波；大雁的脚上带来书信，这封信抵得上万两黄金那样珍贵。
姑时发封内捆，足裹中庭，只虞陌上投金，桑筐早辍；或欲盘中织锦，丝轴久空。幸当藜藿充时，聊支尘釜；要识绮罗香处，岂在蓬门。正屉鹃啼暮树，呖呖含悲；何期鹊噪晨檐，声声送喜。一封雁帛，传自天街；五色鸾笺，报来仙府。枝头烂漫，倏开及第之花；砌畔菁葱，悉茁合欢之草。
时则喜集门阑（杜诗“门阑多喜气”），荣夸闾里。鞠衣耀目，咸知王浑令妻；琼佩鸣风，共识高柔爱妇。乃即南浮画舰，北驭采轩，旁观尚属神移，当局能无色喜乎？
时窦生侧身皇路，已列鹓班；翘首江乡，每萦鹤梦，世事未知何日了，家书难定几时还。望眼巴巴，离肠戚戚。只望香车速至，稍慰私衷；岂知玉诏频颁，难辞王事。恭承严旨，追勘程史从亡；恪奉密纶，分鞫齐黄余党。在诸臣深文钩隐，罗织殊多；在窦生委曲求全，平反不少。牍如山积，而决若水流；案比铁成，而明同镜彻。条陈信谳，建白无私；厘定爰书，贴黄不讳。嗟乎！明刑有典，岂肯杀人媚人；定判难移，遑计知我罪我。却幸天颜有喜，顿减苛条；素知臣意无他，竟蒙温旨。狱无冤抑，悉合前献，官使量迁，再观后效。寻移棘寺，洊入柏台，椒口方开，即思鉏秀；篁身才挺，便欹弹蕉。遭群小居说内讧，降殊恩命其外补。身辞北阙，持采节以游巡；职带西台，被衣绣而出按。乌来署树，骢去埋轮。驷马高车，津吏知为题柱客；獬袍鹤盖，关官识是弃繙生。及经驻节名区，却是称戈旧地，伤哉！郊关寥落。鸡犬无声，城市萧条，舟车绝迹。岁物无情人暗换，年华有待我重来。
悲不胜悲，痛定思痛。回忆流亡之苦，凋敝何堪；自遭蹂躏之伤，疮痍未复。第见沉戈尚紫，遗镞犹红。听四野之悲风，人烟寂寂；对连旬之阴雨，鬼火荧荧。草尽云黄，地无不赤。林寒落照，鸦寻岭上莩胔；露冷荒原，蔓绕河边战骨。加以大军之后，频值凶年，极乱以来，盛流疫气。饿向西山比比，吊从东郭纷纷。昼夜阴嗥，鬼犹求食；往来野哭，人各招魂。剧怜亿万生灵，沉于孽海；安得大千世界，渡以慈航。
生乃率令属僚，咸输额俸，建盂兰之幂会，超兵燹之幽魂。广转法轮，普施斛食。万花飞舞，诵来梵呗之书；七宝庄严，现出瑜珈之座。所祈永澄汤镬，火灭刀罔，入森罗尽观慈颜，宽冥狱莫教变相。凶终夭折，浩劫皆超，宿孽前冤，沉魂毕渡。特是诸因果事，不到拈花会上，邈矣无凭；岂知大欢喜人，偏从选佛场中，猝然相遇。
卷八
此中有伟人焉，龙藏鱼穴，头角非常，鹤立鸡群，羽毛自异。乍闻声咳，何来白马高僧；及审音容，知是黄衫侠客（马子）。吁！自惭瑞鹊，未从杨馆投环；孰料神龙，先向延津花剑。十年作合，曾同术以同方；一旦相逢，忽异言而异眼。敢问素心之侣，请详祝发之由。
马子以为不言则已，言恐惊人；见事即为，事非切己：“忝有葭莩之戚，妄罹桎梏之灾，衅起杯蛇，谗兴市虎。纳瓜田之履，即涉嫌疑；拾饭釜之尘，辄遭众毁。陈甲盗姨，浪得此名；曾子杀人，实无是事。不过鸡骛争食，偶属雀穿；讵知蚌鹬持强，竟遭鸱嚇。酷吏闻其豪富，加煅炼而诬服良多；罪人畏此淫刑，进苞苴而诛求无厌。惨加三木，横索千金。未满贪心，不使脱生于鸿网；何由灭口，反令瘐死于狴牢。当此凶锋莫遏，暴焰难消。六月飞霜，孰讼贱臣之枉；三年绝雨，畴鸣孝妇之冤。
仆也耳畔生风，鼻端出火，恨生飘瓦，怒起虚舟。登百雉之城，飞行而逝；试十年之剑，磨砺以须。影闪白虹，魂迷翠帐，光流赤电，血溅鸳楼。未几三司飞星火之章，九阁下雷霆之诏。关津移檄，大索奸人；都市悬金，严搜刺客。此时逻兵叠起，追骑分驰。函谷鸡鸣，孰晓田文早出；河桥马渡，谁知宋典微行。
仆时亡命黔中，避仇稷下，八与屠沽杂处，出随佣贩同行。所虞桥畔友人，犹知豫让；还恐市中女子，仍识韩康。因而立散家资，弃同敝履；尽遗世事，隐
译姑母时常打开内室的捆扎包裹，足以包裹整个庭院，只担心在路边投掷金钗，采桑的篮子早早停下；或者想要在盘中织出锦缎，丝轴却长久空着。幸好赶上粗劣食物充足的时候，勉强支撑尘世的锅灶；要知道华丽丝绸香气所在的地方，难道会在贫寒之家。正当杜鹃在暮色中的树上啼叫，声音凄厉含着悲哀；哪料喜鹊在清晨的屋檐上噪动，声声送来喜悦。一封大雁带来的书信，从天街传来；五色鸾鸟羽毛制成的信笺，从仙府报来。枝头繁花烂漫，忽然开出了及第的花朵；台阶旁草木青翠，全都长出了合欢的草。
这时喜悦聚集在门庭，荣耀夸耀于邻里。穿着鞠衣光彩夺目，都知道是王浑的贤妻；佩戴玉佩随风作响，都认识是高柔的爱妇。于是向南乘坐画船，向北驾驭彩车，旁观者尚且心神摇曳，当事人怎能不喜形于色呢？
当时窦生身处朝廷仕途，已位列鹓鹭之班；抬头遥望家乡，常常萦绕着归隐之梦，世事不知何时了结，家书难定几时归还。望眼欲穿，离愁戚戚。只盼望香车迅速到来，稍慰私心；哪知道玉诏频繁颁布，难以推辞王事。恭敬地接受严旨，追查程史逃亡的案件；恪尽职守奉行密令，分别审讯齐黄余党。在众臣深究隐情、罗织罪名很多的情况下；窦生委曲求全，平反冤案不少。文书堆积如山，而判决如水流畅；案件如铁般坚固，而明察如镜透彻。条陈信实判决，建议无私；厘定判决书，贴黄不忌讳。唉！明刑有法典，岂肯杀人讨好他人；定判难以改变，哪顾得上知道我是罪是福。幸好天颜喜悦，顿时减少苛刻条例；素知臣意无他，竟然蒙受温和旨意。狱中没有冤屈，都符合前献，官员酌情升迁，再观后效。不久调任棘寺，接连进入柏台，椒口刚开，就想锄去杂草；竹身才挺，便倾斜弹去蕉叶。遭遇群小居心内讧，降下殊恩命其外补。身辞北阙，手持采节去游历巡视；职带西台，身穿绣衣去出巡按察。乌鸦来到署衙树，骢马离去埋轮。驷马高车，津吏知道是题柱客；獬豸袍鹤盖，关官识得是弃繙生。等到经过驻节的名区，却是曾经持戈的旧地，悲伤啊！郊关寥落。鸡犬无声，城市萧条，舟车绝迹。岁月无情暗中变换，年华有待我重来。
悲痛不胜悲痛，痛定思痛。回忆流亡之苦，凋敝何堪；自遭蹂躏之伤，疮痍未复。只见沉戈尚紫，遗镞犹红。听四野之悲风，人烟寂寂；对连旬之阴雨，鬼火荧荧。草尽云黄，地无不赤。林寒落照，乌鸦寻找岭上的枯骨；露冷荒原，藤蔓缠绕河边的战骨。加上大军之后，频值凶年，极乱以来，盛行疫气。饿向西山比比皆是，吊从东郭纷纷而来。昼夜阴嗥，鬼犹求食；往来野哭，人各招魂。剧怜亿万生灵，沉于孽海；安得大千世界，渡以慈航。
窦生于是率领下属僚属，都拿出额俸，建立盂兰盆法会，超度兵燹中的幽魂。广泛转法轮，普施斛食。万花飞舞，诵来梵呗之书；七宝庄严，现出瑜珈之座。所祈愿永远澄清汤镬，火灭刀罔，进入森罗地府尽观慈颜，宽恕冥狱莫教变相。凶终夭折，浩劫皆超，宿孽前冤，沉魂毕渡。特别是诸因果事，不到拈花会上，邈然无凭；哪知道大欢喜人，偏从选佛场中，猝然相遇。
卷八
这里有伟人，龙藏鱼穴，头角非常，鹤立鸡群，羽毛自异。乍闻声咳，何来白马高僧；及审音容，知是黄衫侠客。唉！自惭瑞鹊，未从杨馆投环；孰料神龙，先向延津花剑。十年作合，曾同术以同方；一旦相逢，忽异言而异眼。敢问素心之侣，请详祝发之由。
马子认为不言则已，言恐惊人；见事即为，事非切己：“我有微薄的亲戚关系，妄遭桎梏之灾，衅起杯蛇，谗兴市虎。纳瓜田之履，即涉嫌疑；拾饭釜之尘，辄遭众毁。陈甲盗姨，浪得此名；曾子杀人，实无是事。不过鸡骛争食，偶属雀穿；哪知道蚌鹬持强，竟遭鸱嚇。酷吏闻其豪富，加煅炼而诬服良多；罪人畏此淫刑，进苞苴而诛求无厌。惨加三木，横索千金。未满贪心，不使脱生于鸿网；何由灭口，反令瘐死于狴牢。当此凶锋莫遏，暴焰难消。六月飞霜，孰讼贱臣之枉；三年绝雨，畴鸣孝妇之冤。
我耳畔生风，鼻端出火，恨生飘瓦，怒起虚舟。登百雉之城，飞行而逝；试十年之剑，磨砺以须。影闪白虹，魂迷翠帐，光流赤电，血溅鸳楼。不久三司飞星火之章，九阁下雷霆之诏。关津移檄，大索奸人；都市悬金，严搜刺客。此时逻兵叠起，追骑分驰。函谷鸡鸣，孰晓田文早出；河桥马渡，谁知宋典微行。
我当时亡命黔中，避仇稷下，八与屠沽杂处，出随佣贩同行。所虞桥畔友人，犹知豫让；还恐市中女子，仍识韩康。因而立散家资，弃同敝履；尽遗世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