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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爱日斋丛抄二

爱日斋丛抄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8 段

“辛未,初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又云:“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又云:“唐明宗之世,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定《九经》,刻板即卖,朝廷从之。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板成,献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此言宰相请校正《九经》印卖,当是前长兴三年事,至是二十馀载始办。田敏为汉使楚假道荆南,以印本《五经》遗高从诲,意其广顺以前,《五经》先成。王仲言《挥麈录》云:“毋昭裔贫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以镂之,遗学者。后仕王蜀为宰,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於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后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为监中印书之始。”仲言自云:“家有锷书印本《五经》,后题长兴二年。”今史云:三年,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从之。又他书记冯道取西京郑覃所刊石经,雕为印板,则非李锷书,仿蜀制作,或别本也。《金石录》又云:“李鹗,五代时仕至国子丞,《九经》印板多其所书,前辈颇贵重之。”鹗即锷也。《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收经史,以镂板为正,见《两朝国史》。”此则印书已始自唐末矣。按柳氏《家训》序:“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城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说、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浸染不可尽晓。”叶氏《燕语》正以此证刻书不始於冯道,而沈存中又谓:“板印、收籍,唐人尚未盛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自后典籍皆为板本。”大概唐末渐有印书,特未能盛行,遂以为始於蜀也。当五季乱离之际,经籍方有托而流布於四方,天之不绝斯文,信矣!

译辛未日,首次下令由国子监校订《九经》,雕刻印版出售。又说:“自从唐末以来,各地的学校荒废断绝,蜀地的毋昭裔拿出私财百万建立学馆,并且请求刻版印刷《九经》,蜀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蜀中的文学再次兴盛。”又说:“唐明宗在位时,宰相冯道、李愚请求让判国子监田敏校订《九经》,刻版后出售,朝廷听从了。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日,印版完成,进献给朝廷,从此即使在乱世,《九经》也流传得很广。”这里说宰相请求校订《九经》印刷出售,应当是长兴三年的事,到这时二十多年才办成。田敏作为后汉出使楚国的使者,借道荆南,将印本《五经》赠送给高从诲,推测在广顺以前,《五经》先已完成。王仲言《挥麈录》说:“毋昭裔贫贱时,曾向朋友借《文选》,那人面露难色。毋昭裔发愤,心想日后若显贵,应当刻版印刷,赠送给学者。后来他在前蜀做宰相,于是实践了诺言,刊刻了《文选》。印刷发行书籍,首创于此,此事记载在陶岳的《五代史补》中。后唐平定蜀地后,明宗命令太学博士李锷书写《五经》,仿照蜀地的做法,在国子监刻版,这是国子监印书的开始。”仲言自己说:“家中有李锷书写的印本《五经》,后面题写长兴二年。”现在史书记载:长兴三年,中书省奏请依照石经文字刻制《九经》印版,朝廷听从了。其他书籍记载冯道取用西京郑覃所刊的石经,雕刻为印版,那么就不是李锷书写、仿照蜀地制作,或许是另一个版本。《金石录》又说:“李鹗,五代时官至国子丞,《九经》印版大多由他书写,前辈们颇为珍视。”鹗就是锷。《猗觉寮杂记》说:“雕版印刷文字,唐以前没有,唐末益州才开始有墨板,后唐才镂刻《九经》,全部收集民间所藏的经史,以镂刻的印版为准,见于《两朝国史》。”这说明印书已经始于唐末了。查看柳氏《家训》序言:“中和三年癸卯夏,皇帝车驾在蜀的第三年,我任中书舍人。休息日,我在重城的东南阅读书籍。那些书多是阴阳、杂说、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类,还有字书小学,大都是雕版印纸,浸染得难以完全辨认。”叶氏《燕语》正以此证明刻书不始于冯道,而沈存中又说:“雕版印刷、收集典籍,唐人尚未盛行,自从冯瀛王开始印刷《五经》,此后典籍都成为印本。”大概唐末逐渐有了印书,只是未能盛行,于是人们认为始于蜀地。正当五代战乱之际,经籍才有所依托而流传四方,上天不使斯文断绝,确实如此!

宋朝殿上大宴,有蛮人控金狮子对设柱间。乾道八年正月五日,宴北使,雪后,日照殿门,乐语云:“香袅狻猊,杂瑞烟于彩仗;雪残鳷鹊,耀初日于金铺。”此益公记行都事也。故都紫宸殿有二金狻猊,盖香兽也,故晏公《冬节诗》:“狻猊对立香烟度,鸑鷟交飞组绣明。”今奉使至朔庭,率见之,此陆务观追东都事也。范至能《揽辔录》记两楹间有出香金狮,按大防《北行日录》记有金香狮、金龙山各二,此必务观谓率见之者,独未详益公所记何如也。

  今所谓挂罳,其名传写多异同。《平园游山录》记倅送步障二,俗名画狮,盖北人饰以毡毯而画狮子形,故云尔。或云名挂罳,洪景卢作话私小阁,名借春,见於诗云:“居然丈室巧□裁,截竹为楹不染埃。”未详即挂罳否?赵彦卫《闲记》云:“绍兴末,宿直,中官以小竹编联笼,以衣画风云鹭鸶作枕屏,一时号曰画丝,好事者大其制,施於酒席以障风、野次便於围坐,或以名不雅,易曰挂罳。”又曰:“出於此边,目曰话私。乾道间,使者尝求其骨,则不然矣,且以言为话,南人方言,非壮语也。”按崔豹《古今注》:“罘罳,屏也。罘者;复也;罳者,思也。臣朝君至屏外,复思所奏之事於其下。”颜思古注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郑《礼记》注:“屏,谓之树,今浮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之为。”《广雅》云:“复思,谓之屏。王莽坏渭陵园门罘罳,曰使民无复思汉。”唐苏鹗《演义》称:“罘罳,织丝为之,象罗交文之状,施宫殿檐户之间。”又《文宗实录》:“甘露之祸,群臣奉上出殿北门,裂罘罳‘而去。”《酉阳杂俎》称“上林间多呼殿榱桷护雀网为罘罳”,则是汉以屏为罘罳,唐以殿间网为罘罳。以字考之,二字从网,有网之义。汉屏疑亦有维索以为限制,今云挂丝,第言以丝挂於竹骨之上,若用罳字,亦取罘罳之义,其实围屏也。《开宝遗事》:“长安士女,遇名花,则以裙递相插挂为宴幄,兹其始也。”东坡守汝阴,以帷幙为择胜亭,亦此义。赵氏因挂罳而及罘罳,必欲考此,则程氏《演繁露》尤详:“制凡五出:其一,郑康成引汉阙以明古屏,而谓其上刻为云气、虫兽者,是《礼》疏‘屏天子之庙饰也’,郑曰:‘屏,谓之树,今浮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之为。’其二,颜师古注,本郑说,兼屏阙言之,而於阙阁加详。《汉书》:‘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罳灾。’颜曰:‘罘罳,谓连屏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一曰屏也。’其三,汉人释罘罳为复思,虽无其制,而特附之义,曰:臣朝君至罘罳下而复思。至王莽斸去汉陵之罘罳,曰使人无复思汉。其四,崔豹《古今注》依仿郑义,而不审知其详,遂析以为二,阙自阙,罘罳自罘罳,曰:‘汉西京罘罳,合板为之,亦筑土为之。’详豹之意,以筑土者为阙,以合板者为屏也。又释阙曰:‘其上皆丹垩,其下皆画云气仙灵、奇禽异兽,以昭示四方。’其五,唐苏鹗谓为网户,《演义》曰:‘罘罳,字象形。罘,浮也。罳,丝也,谓织丝之文轻疏浮虚之貌,盖宫殿窗户之间网也。’此五者,其制其义皆不可废。罘罳云者,刻镂物象,著之板上,取其疏通连缀之状而罘罳然,故曰浮思。以此刻镂,施於庙屏,覆诸宫寝阙阁,非别有一物,元无附著,而独名罘罳也。至其不用合板镂刻,而结网代之,以蒙冒户牖,使虫雀不得穿入,则别名丝网。凡此数者,虽施置之地不同,其为罘罳,未始或异。郑康成盖本其所见汉制而言,未於先秦有考也。宋玉曰‘网户朱缀刻方连些’,以木为户,上刻为方文,互相连缀。朱,其色也;网,其状也。想其制,则罘罳如在目前矣。宋玉之称网缀,汉人以为罘罳,其义一也。豹谓合板为之,则是可以刻缀,而应罘罳之义。谓筑土所成,绘象其上,安得有轻疏罘罳之象乎?况文帝时,东阙罘罳尝灾

译宋朝宫殿中举行盛大宴会时,有蛮人牵着金狮子,设置在两根柱子之间。乾道八年正月五日,宴请北方使臣,雪后初晴,阳光照射在殿门之上,乐语辞写道:“香炉中狻猊吐出的香烟袅袅,与彩仗间的瑞烟混杂;鳷鹊观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初升的太阳照耀在金铺之上。”这是周必大(益公)记载行都(临安)往事的内容。旧都汴京的紫宸殿中有两只金狻猊,大概是用来焚香的香兽,所以晏殊(晏公)在《冬节诗》中写道:“狻猊相对而立,香烟从中穿过;鸑鷟交相飞翔,组绣鲜明光亮。”如今出使到北方朝廷,通常都能看到这种金狮子,这是陆游(陆务观)追忆东都(汴京)往事的内容。范成大(范至能)在《揽辔录》中记载,两柱之间有吐出香气的金狮子,查考赵大防的《北行日录》记载有金香狮、金龙山各两只,这一定是陆游所说通常能见到的东西,只是没有详细记载周必大所记述的情况是怎样的。

现在所谓的“挂罳”,其名称在传抄中多有不同。《平园游山录》记载副使赠送步障两个,俗名叫画狮,大概是北方人用毡毯装饰并画上狮子形状,所以这样称呼。有人说名叫挂罳,洪迈(洪景卢)建造话私小阁,名叫借春,见于他的诗中写道:“居然在丈室中巧妙裁剪,截竹作为柱子不染尘埃。”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挂罳?赵彦卫在《闲记》中说:“绍兴末年,我在宫中值班,宦官用细竹编成笼子,用画着风云鹭鸶的布做枕屏,当时号称画丝,喜好新奇的人放大了它的规格,用在酒席上挡风,在野外便于围坐,有人因为名字不雅致,改称为挂罳。”又说:“这东西出自边境,称为话私。乾道年间,使者曾经寻求它的骨架,结果并非如此,而且把‘话’当作言语,是南方人的方言,不是壮族语言。”查考崔豹《古今注》:“罘罳,就是屏风。罘,是复的意思;罳,是思的意思。臣子朝见君主走到屏风外,在下面反复思考要奏报的事情。”颜师古注解说:“是连接宫阙的曲阁,用来覆盖重重雕刻的墙壁之处,它的形状像罘罳一样,一说就是屏风。”郑玄对《礼记》的注解说:“屏风,叫做树,现在叫浮思,在上面雕刻云气、虫兽,就像现在宫阙上所做的那样。”《广雅》说:“复思,叫做屏风。王莽毁坏渭陵园门的罘罳,说让百姓不再思念汉朝。”唐代苏鹗《演义》称:“罘罳,用丝编织而成,像罗纹交错的样子,设置在宫殿屋檐门户之间。”又《文宗实录》记载:“甘露之变时,群臣奉皇帝从殿北门出去,撕裂罘罳而去。”《酉阳杂俎》称“上林苑中多把殿榱桷上的护雀网称为罘罳”,那么汉代把屏风称为罘罳,唐代把殿间的网称为罘罳。从字形考证,这两个字都从网,有网的含义。汉代的屏风大概也有绳索作为限制,现在说挂丝,只是说把丝挂在竹骨上,如果用罳字,也是取罘罳的含义,其实就是一种围屏。《开宝遗事》记载:“长安的男女,遇到名花,就用裙子互相插挂作为宴饮的帷帐,这是它的起源。”苏轼任汝阴太守时,用帷幔做成择胜亭,也是这个意思。赵彦卫由挂罳联想到罘罳,如果要考证这件事,那么程大昌的《演繁露》更为详细:“制度大概有五种:第一种,郑康成引用汉代宫阙来阐明古代屏风,并说上面雕刻云气、虫兽的,是《礼记》疏文中‘屏风是天子宫庙的装饰’,郑玄说:‘屏风,叫做树,现在叫浮思,雕刻云气、虫兽,就像现在宫阙上所做的那样。’第二种,颜师古的注解,本于郑玄的说法,兼论屏风和宫阙,而对宫阙楼阁论述更详细。《汉书》记载:‘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颜师古说:‘罘罳,指连接屏风的曲阁,用来覆盖重重雕刻的墙壁之处,它的形状像罘罳,一说就是屏风。’第三种,汉人把罘罳解释为复思,虽然没有具体的形制,但特别附加了意义,说:臣子朝见君主走到罘罳下而反复思考。直到王莽挖去汉陵的罘罳,说让百姓不再思念汉朝。第四种,崔豹《古今注》模仿郑玄的意思,但不清楚细节,于是分析为两种,宫阙自是宫阙,罘罳自是罘罳,说:‘汉代西京的罘罳,用木板拼合而成,也用土筑成。’详察崔豹的意思,认为用土筑成的是宫阙,用木板拼合的是屏风。又解释宫阙说:‘上面都涂上红白颜色,下面都画着云气仙灵、奇禽异兽,以昭示四方。’第五种,唐代苏鹗认为是网户,《演义》说:‘罘罳,字是象形。罘,是浮的意思。罳,是丝的意思,指编织丝文的轻疏浮虚的样子,大概是宫殿窗户之间的网。’这五种,其形制和意义都不可废弃。所谓罘罳,是雕刻物象,附着在板上,取其疏通连缀的形状而显得罘罳然,所以叫浮思。用这种雕刻,施用于庙堂屏风,覆盖宫寝阙阁,并不是另外有一种物体,原本没有附着,却单独名叫罘罳。至于不用拼合木板雕刻,而结网代替,用来蒙盖门窗,使虫雀不能穿入,则另名叫丝网。所有这些,虽然设置的地方不同,作为罘罳,从未有过差异。郑康成大概是根据他所见的汉代制度而言,没有对先秦进行考证。宋玉说‘网户朱缀刻方连些’,用木头做门,上面刻成方纹,互相连缀。朱,是它的颜色;网,是它的形状。想象它的形制,那么罘罳就像在眼前一样。宋玉所称的网缀,汉人认为是罘罳,意义是一样的。崔豹说用木板拼合而成,那么就可以雕刻连缀,而符合罘罳的意义。说用土筑成,在上面绘画形象,怎么会有轻疏罘罳的形象呢?况且汉文帝时,东阙的罘罳曾经发生火灾

矣,若画实土之上,火安得而灾也?乃知颜师古说可据。杜甫曰:‘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罘罳朝共落,枪桷夜同倾。’正与汉罘罳灾相应。苏鹗引《子虚赋》‘罘网弥山’,证罘当为网,引甘露之变’断罘罳裂去’,引温庭筠《补陈武帝与王僧辨书》:‘罘罳昼卷,阊闾夜开。’遂谓古来皆为网,误以唐制,臆度也。《大业杂记》:‘乾阳殿南轩,垂以朱丝网络,下不至地,七尺,以防飞鸟。’则真置网於牖,而可卷可裂也。此唐所因仿,非古制也。唐虽借古罘罳语以明网户,然因其借喻而形状益著也。”程说备矣。观赵彦才杜诗注,援引不出此,其略谓:案:苏鹗《演义》称:“罘罳,织丝为之。”乃引《文宗实录》甘露之祸,裂断罘罳。又引杜诗“罘罳朝共落”,又引温庭筠《补陈武帝与王僧辨书》“罘罳昼卷”,皆非曲阁屏障之义,反以崔豹、颜师古之徒为大误。又按:《酉阳杂俎》称“上林间多呼殿榱桷护雀网为罘罳”,其浅误如此。乃引张揖《广雅》曰:“复思,谓之屏。又王莽性好时日小数,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使民无复思汉。”又引鱼豢《魏略》“黄初三年,筑诸门阙外罘罳”为证,反以丝网之说为大谬。二说皆通,以为网,则绳为之,施於宫殿檐楹之间,如鹗之说是也。以为屏,则刻木为之,施於城隅门阙之上,如成式之言是也。二说中段氏为长,案《五行志》注云:“罘罳,阙之屏也。”《玉篇》云:“罘罳,屏,树门外也。”又云:“罘,兔罟也,但屏上雕刻为之,其形如网罟之状,故谓之罘罳。音浮思,则取其复思之义。”且汉西京罘罳,合板为之,亦筑土为之,每门阙殿舍前皆有焉。于今郡国厅前亦树之,故宋子京诗云“秋色净罘罳”,皆其义也。又观洪庆善《辨证》,亦以结网与间屏谓罘罳有二,杜诗盖指殿檐间。罘罳,大抵汉唐异制,挂罳复出於近代,固当别论,以附疏通连缀之义,而编竹交加,几类网户,谓之罳者也,亦通。

译罢了,如果画在坚实的土墙上,火怎么能造成灾害呢?由此可知颜师古的说法可以依据。杜甫说:“毁坏宗庙时天降大雨,焚烧宫殿时火光彻夜通明。罘罳在早晨一同坠落,枪桷在夜晚一起倾塌。”这正与汉代罘罳遭火灾的情况相吻合。苏鹗引用《子虚赋》中的“罘网弥山”,证明“罘”应当是“网”;又引用“甘露之变”中“断罘罳裂去”的记载;还引用温庭筠《补陈武帝与王僧辨书》中的“罘罳昼卷,阊闾夜开”。于是他认为自古以来“罘罳”都是指网,这是错误地用唐代的制度来主观推测古代的情况。《大业杂记》记载:“乾阳殿南面的窗轩,垂挂着红色的丝线网络,下端距离地面七尺,用来防止飞鸟。”这才是真正在窗户上设置网,而且可以卷起、可以撕裂。这是唐代沿袭仿效的做法,并非古代的制度。唐代虽然借用古代“罘罳”的词语来说明网户,但正因为这种借喻,使得其形状更加显著。”程氏的说法已经完备了。看赵彦才对杜诗的注解,所引用的材料不出于此,他大致说:查考:苏鹗《演义》称:“罘罳,是用丝编织而成的。”于是引用《文宗实录》中甘露之祸时裂断罘罳的记载。又引用杜甫诗句“罘罳朝共落”,又引用温庭筠《补陈武帝与王僧辨书》中的“罘罳昼卷”,认为这些都不是曲折阁楼屏障的意思,反而认为崔豹、颜师古等人是大错特错。又查考:《酉阳杂俎》称“上林苑中多把殿宇梁柱上护雀的网称为罘罳”,其浅陋错误就是这样。于是引用张揖《广雅》说:“复思,叫做屏。又王莽喜好时日小数,派使者毁坏渭陵延陵园门的罘罳,说:让百姓不再思念汉朝。”又引用鱼豢《魏略》中“黄初三年,在诸门阙外修筑罘罳”作为证据,反而认为丝网的说法是大谬。两种说法都讲得通,认为它是网,那么是用绳子制作的,设置在宫殿檐柱之间,像苏鹗所说的那样是对的。认为它是屏,那么是用木头雕刻制作的,设置在城角门阙之上,像段成式所说的那样是对的。两种说法中,段氏的观点更为优胜,查考《五行志》注说:“罘罳,是阙上的屏风。”《玉篇》说:“罘罳,是屏风,树立在门外。”又说:“罘,是捕兔的网,只是屏风上雕刻而成,其形状像网罟的样子,所以叫做罘罳。读音为浮思,是取反复思念的意思。”况且汉代西京的罘罳,有的用木板合成,有的用泥土筑成,每个门阙殿舍前面都有。如今郡国官署厅前也树立着,所以宋祁诗中说“秋色净罘罳”,都是这个意思。又看洪庆善《辨证》,也把结网和间屏说成是罘罳的两种含义,杜甫诗大概是指殿檐之间的。罘罳,大致上汉代和唐代制度不同,挂罳又出现在近代,本来应当另外讨论,用来附会疏通连缀的意思,而编竹交错,几乎像网户,称为罳的,也讲得通。

《礼记 檀弓》:“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孔氏曰:“人始生三月而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为人父之道,同等不可复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年至五十,耆艾转尊,又舍其二十之字,直以伯仲别之。”《士冠礼》:二十已有“伯某甫,仲叔季”者,彼时虽云伯仲,皆配某甫,而言至五十,直呼伯仲尔。朱文公曰:“至五十即称伯仲,除了下面两字,犹今人不敢斥尊者,呼为幾丈之类,是不可以字尊也。”《玉藻》:“士于君所言,大夫没矣,则称谥若字,名士。与大夫言,名士,字大夫。”言于君前,士名而大夫字,字为贵,及与大夫言,而字大夫。虽孔氏谓言及他大夫,则呼字卑者,盖亦字尊矣。马永卿赴亳州永城簿,初见刘器之谏议。问曰:“王鞏安否?”曰:“王学士安乐。”后刘公为县宰,言新主簿可教,后生不称前辈表德,此为得体。《童蒙训》曰:“故家惟晁氏群居相处,呼外姓尊长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又云:案:原本脱“故家惟晁氏”至“又云”八句,今据《说郛》补。“荥阳公外弟杨公讳□宝,与他人语,称荥阳公,但曰内兄,或曰侍讲,未尝敢字称也。”《舍人杂志》云:“张正素先生子厚名□,东莱公从表兄也,长东莱公十馀岁,与书未尝称字。杨器之大夫名□,▯实荥阳公表弟,于东莱尊行也,与东莱公书,亦未尝呼字。”案:原本脱“杨器之”至“亦未尝呼字”五句,今据《说郛》补。往时俗人有视杨应之学士为尊行者,在朝中字呼应之,应之回首不应,荥阳公以应之当如是。”是卑不敢字尊,尊固不得字卑也。故吕进伯逐门客,谓呼小子字,岂可为人师?而酬酢世变,亦云字者,朋友之职也。尝见前辈不呼后进字,后进固不敢呼先进字也。气类不同者,亦不相呼。三四十年来,始有字后进者,要是字以代名,为成人之礼,尊者疑其斥之,卑者且不敢当,独朋友无相尊卑可字也。李文公《答朱载书》论此,书云:“古人相接有等,轻重有仪。如师之于门人则名之,于朋友则字而不名。称之于师,则虽朋友亦名之。夫子于郑兄事子产,于齐兄事晏婴,《平仲传》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焉’,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曰‘言游过矣’,子张曰‘子夏云何’,曾子曰‘堂堂乎张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验也。谓朋友字而不名,正孔子同等不可呼名而加字者也。”《颜氏家训》曰:“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孙氏。孔子弟子,记事者皆称仲尼。吕后微时,尝字高祖为季。至汉袁种,字其叔父曰丝。王丹与侯霸子语,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江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亦因呼为名。尚书王元景兄弟,皆号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一皆讳之,其馀不足怪也。”又《续家训》云:魏常年七岁,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何不拜?伯先,父之字也。林曰:“临子字父,何拜之有?”庾翼子爰容尝候孙盛,见盛子放,问曰:“安国何在?”放答曰:“在庾稚恭家。”盖放以爰客字父,亦字其父。然王丹对侯昱而字其父,昱不以为嫌。且字可以为孙氏,古尊卑通称。《春秋》书纪季姜,盖季者,字也。杜预曰:“书字者,伸父母之尊,以称字为贵也。”谓子讳父字,非讳之也,称其父字于人之子,子有所尊而不敢当,亦宜也。颜氏举字可以为孙氏,至董氏《续训》衍而记之,其论称字之贵,之推既据古以证后来,诸老辨此加详。案自“董氏《续训》”至此五句,《说郛》脱去,今依《永乐大典》。荆公《序石仲卿字》,以为成人则贵而字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人有可贵而不失其所以贵,乃尔其少也”。石林叶氏云:“孔子虽大司寇,而但称仲尼,哀公诔之曰尼父。仲山甫、尹吉甫,皆周之卿士,而山甫、吉甫犹通称,或者亦以字为重欤?”陆务观《笔记》:“字,所以表其人

译《礼记·檀弓》说:“幼年取名,成年取字,五十岁后以伯仲相称。”孔颖达解释说:“人出生三个月后取名,所以叫幼名。二十岁行冠礼,具备为人父的德行,同辈之间不能再直呼其名,所以冠礼后加字。到了五十岁,年老更受尊重,又舍弃二十岁时的字,直接用伯仲来区分。”《士冠礼》中,二十岁时已有“伯某甫、仲叔季”的称呼,那时虽然称伯仲,都配合“某甫”一起使用,而说到五十岁,则是直接称呼伯仲。朱熹说:“到了五十岁就称伯仲,去掉后面的两个字,就像现在人不敢直呼尊者,称呼为几丈之类,这是不能用字来尊称了。”《玉藻》说:“士在君主面前说话,如果大夫已经去世,就称其谥号或字,直呼士的名。与大夫交谈,直呼士的名,称大夫的字。”在君主面前,士称名而大夫称字,字更尊贵;等到与大夫交谈,也称大夫的字。虽然孔颖达说提到其他大夫时,称呼字是卑下的,大概也是认为字更尊贵。马永卿任亳州永城县主簿,初次拜见刘器之谏议。刘问:“王巩还好吗?”马回答:“王学士安乐。”后来刘公任县令,说新来的主簿可教,后辈不称呼前辈的表字,这才得体。《童蒙训》说:“世家大族中只有晁氏,群居相处时,称呼外姓尊长必定说某姓第几叔或兄,各位姑母、尊姑的丈夫必定说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从未敢称呼他们的字。”又说:“荥阳公的外弟杨公讳□宝,与他人交谈,提到荥阳公,只说内兄,或者说侍讲,从未敢称字。”《舍人杂志》说:“张正素先生子厚名□,是东莱公的从表兄,比东莱公大十馀岁,写信从未称字。杨器之大夫名□,实际上是荥阳公的表弟,在东莱公这一辈中是尊长,给东莱公写信,也从未称呼字。”从前俗人视杨应之学士为尊长,在朝廷中称呼应之,应之回头不应答,荥阳公认为应之应当如此。可见卑下者不敢称尊者的字,尊者固然也不称卑下者的字。所以吕进伯驱逐门客,说称呼小子的字,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而在应酬世事的变化中,也说字是朋友间的职责。曾见前辈不称呼后辈的字,后辈固然也不敢称呼前辈的字。气质类别不同的人,也不互相称呼字。三四十年来,才开始有称呼后辈字的情况,终究是因为字代替名,是成人的礼仪,尊者怀疑这是斥责,卑者且不敢当,只有朋友之间没有尊卑之分可以称字。李文公《答朱载书》论述此事,书中说:“古人交往有等级,轻重有礼仪。如老师对学生则称名,对朋友则称字而不称名。向老师提及,即使是朋友也称名。孔子在郑国以兄礼事奉子产,在齐国以兄礼事奉晏婴,《平仲传》说‘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又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子夏说‘言游错了’,子张说‘子夏怎么说’,曾子说‘堂堂乎张也’,这是朋友称字而不称名的验证。说朋友称字而不称名,正是孔子认为同辈不可呼名而加字的道理。”《颜氏家训》说:“名用来正体,字用来表德。名最终要避讳,字却可以作为孙辈的姓氏。孔子的弟子,记事者都称仲尼。吕后微贱时,曾称高祖为季。到了汉代袁种,称其叔父为丝。王丹与侯霸的儿子交谈,称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避讳字,江北士人完全分不清,名也呼为字,字也因呼为名。尚书王元景兄弟,都号称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一概避讳,其余不足怪了。”又《续家训》说:魏常七岁时,父辈造访,问林伯先是否在,为何不拜?伯先是父亲的表字。林说:“临子称父的字,有什么可拜的?”庾翼的儿子爰容曾拜访孙盛,见到盛的儿子放,问:“安国在哪里?”放回答:“在庾稚恭家。”大概放因为爰容是客人称其父的字,也称其父的字。然而王丹面对侯昱而称其父的字,侯昱不以为嫌。况且字可以作为孙辈的姓氏,古代尊卑通称。《春秋》记载纪季姜,大概季是字。杜预说:“书字,是伸张父母的尊贵,以称字为贵。”说儿子避讳父字,不是避讳,而是称其父字于人之子,子有所尊而不敢当,也是适宜的。颜氏举出字可以作为孙氏,到董氏《续训》衍生并记录,其论述称字的尊贵,之推既据古以证后来,诸老辨此加详。王安石《序石仲卿字》,认为成人则贵而字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人有可贵而不失其所以贵,乃尔其少也”。石林叶氏说:“孔子虽任大司寇,但只称仲尼,哀公诔之曰尼父。仲山甫、尹吉甫,都是周的卿士,而山甫、吉甫犹通称,或许也是以字为重吗?”陆务观《笔记》:“字,所以表其人

之德,故儒者谓夫子曰仲尼,非嫚也。先左丞每言及荆公,只曰介甫。苏季明书张横梁事,亦只曰子厚。”左丞,谓农师也。鹤山魏氏尤主此说,其《记常熟县学》有曰:“昔柳宗元谓《论语》所载弟子必以字,惟曾子、有子不字,遂谓是书出于曾门,盖以字轻而子重也。始亦谓然,及考诸孔门之训,则字为至贵。盖字与子,皆得兼称。如门人之于孔子,进而称子不敢字,退而称仲尼不言子。其次亦有既子且氏,如闵子骞等不一二人,或子,或字者,又数人。然润、弓至游、夏,最号为高弟,字而不得子也。有子、曾子,子而不得字也。就二者而论,则字为尊。盖子虽有师道之称,然系于氏者,不过男子之美称耳。故《孝经》字仲尼而子曾子,《礼运》字仲尼而名言偃。至于子思字其祖,孟子字其师之祖相,传至今人之字仲尼者,毋敢以为疑。字既尊矣,则虽以孟子亚圣亦不得以字行,不宁惟是,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字而不名者仅十有二人。而游、夏诸子之门人,亦各字其师,相承至于汉初,犹未敢轻以字许人。”《答张行甫书》:“古人称字者最不轻,《仪礼》:子孙于祖祢皆称字。孔门弟子多谓夫子为仲尼,子思,孙也,孟子,又子思弟子也,亦皆称仲尼,汉、魏后只称仲尼,虽今人亦称之,而人不为怪。游、夏之门人皆字其师,汉初惟子房一人得称字。中世有字其诸父、字其诸祖者,近世犹有后学呼退之、儿童诵君实者。今曰胡子仁仲、张子敬夫、朱子元晦,是尊敬之至。”《答罗愚书》:“古人以字为重,虽孔门弟子与子思皆呼孔子为仲尼,字与谥相似,皆人所通称也。今人称前辈字,遂谓不然。”《题韩氏墓志后》:“或问:‘先贤可字乎?’曰:‘若用孔门弟子与子思、孟子称仲尼例,则字先贤已过矣。’”凡此俱推称字为甚贵。洪景卢云:“《论语》所记孔子与人语及门弟子,并对其人问答,皆斥其名,未有称字者。虽颜、冉高弟,亦曰回、曰雍,唯至闵子独云子骞,终此书无损名。昔贤谓《论语》出于曾子、有子之门人,予意亦出于闵氏,观所言闵子侍侧之辞,与冉有、子路、子贡不同,则可见矣。”其说正魏氏所谓游、夏之门人各字其师者也。周益公疑无巳作《王平父集序》,字欧公,至子固,则曰南丰先生,无巳学于南丰,尊之,宜也。尊其父而轻其祖,何也?唐立夫曰:“四海欧永叔也,无巳何尊焉?至于传道之师,则不可以不别。”是知以字为天下通称,若不逮所尊而尊之者,特别其师,资之私敬,无以过于字也。盖参古今而论,则临文记事,尊者称之以字,非不敬也,应对之顷,书疏之间,则字於其朋友,从吕氏说可也。世俗去古远,徒知不可以字,而更以号称,犹未可也。况不惟尊其不可字者如此,故杂记之,冀来者识字之所以贵也夫。

译这样的德行,所以儒者称夫子为仲尼,并非轻慢。先左丞每次谈到荆公,只称介甫。苏季明记载张横梁的事,也只称子厚。”左丞,指的是农师。鹤山魏氏尤其主张这种说法,他的《记常熟县学》中有这样的话:“从前柳宗元说《论语》所记载的弟子必定称字,只有曾子、有子不称字,于是认为这本书出自曾门,大概是因为称字轻而称子重。起初我也认为这样,等到考察孔门的训诫,才知道称字是最尊贵的。大概称字和称子,都可以兼用。比如门人对孔子,进见时称子不敢称字,退下后称仲尼而不称子。其次也有既称子又加氏的,像闵子骞等不止一两个人,或者称子,或者称字的,又有好几个人。然而冉有、子弓直到子游、子夏,最号称是高弟,称字而不能称子。有子、曾子,称子而不能称字。就这两者来比较,那么称字更尊贵。因为称子虽然有师道的称呼,但连缀在氏后面的,不过是男子的美称罢了。所以《孝经》称仲尼的字而称曾子的子,《礼运》称仲尼的字而称言偃的名。至于子思称其祖父的字,孟子称其师之祖父的字,流传到现在人称仲尼的,没有人敢怀疑。称字既然尊贵,那么即使是孟子作为亚圣也不能以字行世,不仅如此,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称字而不称名的只有十二个人。而子游、子夏等弟子的门人,也都各自称其老师的字,相承到汉初,仍然不敢轻易以字许人。”《答张行甫书》说:“古人称字最不轻率,《仪礼》规定:子孙对祖父母、父母都称字。孔门弟子多称夫子为仲尼,子思是孙子,孟子又是子思的弟子,也都称仲尼,汉、魏以后只称仲尼,即使今人也称他,而人们不觉得奇怪。子游、子夏的门人都称其老师的字,汉初只有子房一个人得以称字。中古时期有称其伯父、称其祖父字的,近世还有后学称呼退之、儿童诵读君实的。现在称胡子仁仲、张子敬夫、朱子元晦,这是尊敬到了极点。”《答罗愚书》说:“古人以称字为重,即使孔门弟子和子思都称孔子为仲尼,称字与称谥相似,都是人们通用的称呼。现在人称前辈的字,于是认为不是这样。”《题韩氏墓志后》说:“有人问:‘先贤可以称字吗?’回答说:‘如果采用孔门弟子和子思、孟子称仲尼的例子,那么称先贤的字已经过分了。’”所有这些都在推崇称字非常尊贵。洪景卢说:“《论语》所记载孔子与人谈话以及门弟子,并对着那人问答,都直呼其名,没有称字的。即使是颜回、冉雍这样的高弟,也称回、称雍,只有到了闵子才独称子骞,整本书没有损害名的情况。从前贤者说《论语》出自曾子、有子的门人,我猜想也出自闵氏,看所说闵子侍侧的言辞,与冉有、子路、子贡不同,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说法正是魏氏所说的子游、子夏的门人各自称其老师的字。周益公怀疑无巳作《王平父集序》,称欧公的字,至于子固,则称南丰先生,无巳师从南丰,尊敬他,是应当的。尊敬他的父亲而轻视他的祖父,为什么呢?唐立夫说:“天下都称欧永叔,无巳何必尊敬他?至于传道的老师,则不可以不区别。”由此可知以称字为天下通用的称呼,如果达不到所尊敬的人而尊敬他,特别对待他的老师,凭借私人的敬意,没有比称字更过的了。大概参酌古今而论,那么在临文记事时,尊者称之以字,并非不敬,而在应对之时,书信之间,则对朋友称字,采纳吕氏的说法是可以的。世俗远离古法,只知道不可以称字,而改以号称,还不可以。何况不仅对不可称字的人如此尊敬,所以杂记于此,希望后来的人知道称字之所以尊贵啊。

乾道间,陆放翁取家藏前辈笔札刻石嘉州荔枝楼下,名《宋法帖》,予得其本,有陈文惠书,首云“尧佐白”,而后云“希元再拜”,希元,文惠字也,自称于书问,不可解。黄氏《法帖刊误》云:“柳少师与弟帖,未云‘诚悬呈’,人多疑之。以颜籀注《汉书》丞相衡传云‘字以表德’,岂人所自称?抑不当称字?然尝观逸少《敬谢帖》自云:‘王逸少白。’《庐山远公集 卢循与远书》自云‘范阳卢子先叩头’,则古人称字,盖或有之。”黄长睿精于考古,从其辩证知文惠称字无疑矣。按《汉书》张晏注云:“匡衡,少时字鼎,长乃易字稚圭,世所传衡《与贡禹》书,上言‘衡敬报’,下言‘匡鼎白’,知是字也。”颜师古以为“张氏说穿凿,假有其书,乃是后人见此传云‘匡鼎来’,不晓其意,妄作衡书云‘鼎白’尔。字以表德,岂人所自称乎?”长睿所引颜注,谓此《西京杂记》云:“鼎,衡小名也。”若文惠前名后字,或取法汉人。

  前辈名其子弟,多不可遽解。李邯郸将名三子,期必用经语之言“三”者,又必四字成文,第二三字皆仄声,第四字平声,然后取第二第四字名之。长曰复圭,取“三复白圭”;仲曰寿朋,取“三寿作朋”;季独无之,乃於佛经取“三德苾刍”,名曰德刍。项平甫得之曾仲躬侍郎,王仲言亦记其事,但以寿朋为长。贺方回二子,曰房、回廪,於文房从方,廪从回,盖寓父字於二子名也。常子然□,本河朔农家,一村数十百家皆常氏,多不通谱,子然既为御史,一村之人名皆从玉,虽走使铃下皆然,子然乃名子曰任、佚、美、向,谓周任、史佚、子美、叔向,意使人不可效耳。蜀鲜于氏字四人,长曰可,次曰吕,次曰叅,次曰噩,自一口而至四口。贺、常事见《老学庵笔记》。平甫又记孙和甫枢密命其四子曰朴、曰埜、曰戆、曰悫。韩蕲王命其四子曰朴、直、古、质。唐吕渭四子曰温、恭、俭、让。此则古者名子,义主教训为重。宋谢庄五子:□、朏、颢、□、瀹,世谓庄以风、月、景、山、水名子。或后人推其偏傍云:尔惟汉史恭三子:高、曾、玄,以世次悬隔之称,连名伯仲间,何耶?

  古之称公,有不以爵者。如董公、吕公、夏黄公、东园、公盖公、泄公、申公、毛公、吴公,殆以老成尊之,诸老历秦汉间,齿既宿矣。司马德操少庞德公十岁,兄事之,呼作庞公,可见尊称也。虽于定国父为狱吏决曹,亦称于公,正要年德见推。唯史於夏侯婴称滕公,时为滕令,后方赐侯爵,班书云:“婴为滕令奉车,故号滕公。”此犹按:原本脱此五字,今据《说郛》补入。项羽所使薛公、郯公,或例以令长称公也。孔融告高密县为郑康成立郑公乡,有云:“昔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皆汉之名臣。又商山四皓,有东园公、夏黄公,潜光隐耀,世嘉其高,皆悉称公。然则公者,仁德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也。”柳子厚书《相国房公琯铭阴》曰:“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之入为王卿士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称之曰公,尊其道而师之称曰公,楚之僭凡为县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谓年之长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后,若宋公;为卿士,若卫武公、虢文公、郑桓公。其臣称之,则列国皆然。师之尊,若太公;楚之为县者,若叶公、白公;年之长者,若毛公、申公、浩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虽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东坡《记墨君堂》云:“凡人相与号呼者,贵之则曰公。”是足证公者,不专以爵贵也。洪景卢采子厚、东坡语,记公为尊称,又曰:“范蔚宗《汉史》:惟三公乃以姓配之,未尝或紊。如称邓禹为邓公、吴汉为吴公、伏公湛、宋公弘、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蒿、曹公操也。三国亦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之目。其在本朝,唯韩

译乾道年间,陆游选取家中收藏的前辈书法墨迹,在嘉州荔枝楼下刻石,命名为《宋法帖》。我得到了它的拓本,其中有陈文惠公的书信,开头说“尧佐白”,后面又说“希元再拜”。希元是陈文惠的字,在书信中自称字,这让人无法理解。黄伯思的《法帖刊误》中说:“柳公权给弟弟的信,没有说‘诚悬呈’,人们大多对此感到疑惑。因为颜师古注释《汉书》丞相张衡传时说‘字是用来表彰德行的’,难道是人可以自称的吗?还是不应该称字?然而我曾看过王羲之的《敬谢帖》,他自己说:‘王逸少白。’《庐山远公集》中卢循给慧远的信,自己说‘范阳卢子先叩头’,那么古人称字,大概也是有的。”黄伯思精通考古,根据他的辨析,知道陈文惠称字是没有疑问的。查考《汉书》张晏注说:“匡衡,小时候字鼎,长大后才改字稚圭,世上流传的匡衡《与贡禹书》,上面说‘衡敬报’,下面说‘匡鼎白’,知道这是他的字。”颜师古认为“张晏的说法牵强附会,即使真有这封信,也是后人看到传文中说‘匡鼎来’,不明白它的意思,胡乱编造匡衡的书信说‘鼎白’罢了。字是用来表彰德行的,难道是人可以自称的吗?”黄伯思所引用的颜师古注,是说《西京杂记》中记载:“鼎,是匡衡的小名。”如果陈文惠前名后字,或许是效法汉人的做法。

前辈给子弟取名字,大多不能立刻理解。李邯郸将要给三个儿子取名,期望一定使用含有“三”字的经书语句,又一定要四个字成文,第二、三个字都是仄声,第四个字是平声,然后取第二、第四个字作为名字。长子叫复圭,取自“三复白圭”;次子叫寿朋,取自“三寿作朋”;幼子唯独没有合适的,于是从佛经中取“三德苾刍”,取名为德刍。项平甫从曾仲躬侍郎那里得知此事,王仲言也记载了这件事,但认为寿朋是长子。贺方回的两个儿子,叫房、回廪,在文字上“房”从“方”,“廪”从“回”,大概是把父亲的字寓含在两个儿子的名字里。常子然,本是河朔地区的农家,一个村子有几十百家都是常氏,大多不通谱系,常子然既然做了御史,全村人的名字都从玉字旁,即使是跑腿的仆役也是如此,常子然于是给儿子取名为任、佚、美、向,指的是周任、史佚、子美、叔向,意思是让人不可效仿。蜀地鲜于氏给四个儿子取字,长子叫可,次子叫吕,次子叫叅,次子叫噩,从一口到四口。贺、常的事见于《老学庵笔记》。项平甫又记载孙和甫枢密给四个儿子取名为朴、埜、戆、悫。韩蕲王给四个儿子取名为朴、直、古、质。唐代吕渭的四个儿子叫温、恭、俭、让。这则是古人给儿子取名,意义以教育训诫为重。宋代谢庄的五个儿子:□、朏、颢、□、瀹,世人说谢庄以风、月、景、山、水给儿子取名。或许是后人推测他们的偏旁:尔惟汉史恭的三个儿子:高、曾、玄,用世次相隔的称呼,连名在兄弟之间,为什么呢?

古代称公,有不以爵位为依据的。如董公、吕公、夏黄公、东园公、盖公、泄公、申公、毛公、吴公,大概是因为他们老成持重而受到尊敬,这些老人历经秦汉之间,年纪已经很大了。司马德操比庞德公小十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称呼他为庞公,可见是尊称。即使于定国的父亲是狱吏决曹,也称于公,正是要年高德劭受到推崇。只有史书在夏侯婴身上称滕公,当时他是滕令,后来才赐给侯爵,《汉书》说:“婴为滕令奉车,故号滕公。”这还按:原本脱此五字,今据《说郛》补入。项羽所派的薛公、郯公,或许是以县令、县长称公为例。孔融报告高密县为郑康成立郑公乡,有话说:“从前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朝的名臣。又有商山四皓,有东园公、夏黄公,隐藏光芒,世人嘉许他们的高尚,都称公。那么公,是仁德的正号,不必是三事大夫。”柳宗元在《相国房公琯铭阴》中说:“天子的三公称公,王者的后裔称公,诸侯中入朝为王卿士的也称公,有土地封给臣下称公,尊崇其道而师从之称公,楚国的僭越凡为县者皆曰公,古人通称年长的老人曰公。所以言三公,如周公、召公;王者的后裔,如宋公;为卿士,如卫武公、虢文公、郑桓公。其臣称之,则列国皆然。师之尊,如太公;楚之为县者,如叶公、白公;年之长者,如毛公、申公、浩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虽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代的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苏轼《记墨君堂》说:“凡人互相称呼,尊贵之称曰公。”这足以证明公,不专门以爵位尊贵。洪迈采集柳宗元、苏轼的话,记载公为尊称,又说:“范蔚宗《后汉书》:只有三公才以姓配之,未曾有紊乱的。如称邓禹为邓公、吴汉为吴公、伏公湛、宋公弘、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蒿、曹公操也。三国也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之目。其在本朝,唯韩

公、富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为最著。”洪氏偶不引孔融语,宋颜延之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遥呼延之曰颜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或以田舍公、阿公,皆当为翁,岂延之不知其义?疑其不欲当尊称,语因过激尔。自时俗崇谬敬,若彼犹贤矣。班书公主亦云翁主,公、翁,古或杂用。

译公、富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最为显著。”洪氏偶然没有引用孔融的话,宋代的颜延之与何偃一同跟随皇上到南郊祭祀,何偃远远地呼叫颜延之说:“颜公”,颜延之认为他轻浮不庄重而感到奇怪,回答说:“我不是三公之公,又不是田舍之公,更不是您家的阿公,为什么称呼我为公?”何偃羞愧地退下。有人认为田舍公、阿公,都应当是翁,难道颜延之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吗?怀疑他是不想接受尊称,言语因此过于激烈罢了。自从世俗崇尚虚谬的敬意,像他那样还算是贤良的了。《汉书》中公主也称为翁主,公、翁,古代有时混用。

《石林燕语》云:“尚书省文书行下六司诸路,例皆言勘会,曾鲁公为相,始改作勘当,以其父名避之也。京师旧有平准务,自汉以来有是名,蔡鲁公为相,以其父名准,亦改为平货务。”按此则史卫王为相,曾祖名诏,内外文书避嫌,名“照会”皆易“证会”,亦犹此也。后唐郭崇韬父讳弘,宰相奏改弘文馆为崇文馆,以大臣家讳更易公名,崇韬以后,蔡京亦过矣。丛书之论,准字为多,如《野客藂书》云“今吏文用‘承准’字,合书‘準’,说者谓因寇公当国,人避其讳,遂去‘十’字,只书‘准’《瓮牖闲评》:“今州县判单子书,‘准’字合书‘準’字,而去下‘十’者,盖真宗朝寇莱公名準,故天下不敢全书‘準’字,后世遂因之而不改。亦犹唐穆宗在东宫时,判‘依’字去‘人’而书‘衣’时,韦绶为侍读,问之,穆宗曰:‘上以此可天下事,我乌得全书?’此亦去下‘十’字,书‘准’字之意也。”仆考魏、晋石本,吏文多书此‘承準’字,又观秦、汉间书与夫隶刻,‘平準’多作‘準’,知此体古矣。《干禄书》、《广韵》注,谓‘准’,俗“準”字,既古有是体,不可谓俗书,要皆通用。《石林燕语》:‘京师旧有平準务,自汉以来有是名,言蔡鲁公为相,以其父名準,改平準务为平货务。’仆谓‘平準’字,自古以来更革不一,观《宋书》‘平准,今避顺帝讳,改曰染署’。其他言‘准’字处,所避可知。’《项氏家说》云:“敕札书‘準’为‘准’,相传为避寇忠愍公名,或云蔡京家讳,皆非也。按《唐韵》已收‘准’字,注云:‘俗字也。’颜氏《干禄字书》并出准、準二字,注云:‘上通下正。’则‘準’之为‘准’久矣,然则‘准’非避讳而省文。”二书引证既同。淳熙间,周公秉政,黄敕始用‘準’字,且记其事于二《老堂杂志》,云:“敕牒‘準’字去‘十’为‘准’,或谓因寇为相而改。又云曾公亮、蔡京父皆名‘準’而避,其实不然,予见唐告已作‘准’又考五代堂判亦然。顷在密院,令吏辈用‘準’字,既而作相,又令三省如此写,至今遂定,后世岂能推其源流也?”

  铜人凡四铸,秦始皇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钟▯金人十二,重各千石。《史 索隐》:长人见临洮,故销兵器铸而象之,汉在长乐宫前,董卓坏其十为钱,馀二犹在,此秦铸也。汉灵帝中平三年,使掖庭令毕岚铸四铜人,列苍龙、玄武阙外,此汉铸也。魏明帝景初元年,徙长安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霸城南,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司马门外。郦氏《水经》以为文帝黄初元年,小异,李长吉以为明帝青龙九年八月,《缃素杂记》辨明帝青龙五年三月改景初元年,至三年而崩,无青龙九年,李集一本自云青龙元年,后石虎使牙将张弥徙洛阳钟簴、九龙、翁仲、铜驼、飞廉入邺,苻坚又徙邺铜驼、铜马、飞廉、翁仲于长安,此魏铸也。夏王赫连勃勃凤翔元年,铸铜为大鼓、飞廉、翁仲、铜驼、龙虎之属,饰以黄金,列於宫殿之前,时当晋义熙九年,入长安在义熙十四年,则铜铸金饰犹在统万,此夏铸也。由嬴秦包括四海,尽敛锋利於无用,且千万岁,方将震耀黔首,而竿木已为兵矣。时君僭王不悟其缪,相承若镇宝,何耶?铜驼或疑即铜马,抑二物也。马伏波得骆越铜鼓铸为马式以进,诏置宣德殿下,是铜马也。然明帝永平五年,迎取长安飞廉、铜马置上西门外平乐观,云武帝时东门京所作置金马门外者,董卓因尝与飞廉俱坏之,曹石何所徙,《水经》注:晋灼曰:飞廉,鹿身,头如雀,有角,蛇尾,豹文。董卓销为金,用铜马徙於建始殿东阶下。五代丧乱,此象遂沦,则飞廉毁而铜马存。石氏徙之邺,苻氏徙之长安也,兹物与盛衰无情者,苏子训有五百年之感,索靖发见汝荆棘之叹,岂其阅历年数之夕、盖有可悲欤?况其迹已亡矣,世有道感慨之故者,讫无以外是数物,甚於蓟、索之亲

译《石林燕语》记载:“尚书省发出的文书,下达给六司和各路,惯例都写‘勘会’二字。曾鲁公(曾公亮)担任宰相时,开始改为‘勘当’,这是为了避他父亲的名讳。京城旧设有平准务,从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蔡鲁公(蔡京)担任宰相时,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准,也将平准务改名为平货务。”据此推论,史卫王(史浩)担任宰相时,他的祖父名叫诏,内外文书为了避嫌,将“照会”都改成了“证会”,也是同样的道理。后唐郭崇韬的父亲名讳是弘,宰相上奏将弘文馆改为崇文馆,因为大臣的家讳而更改公家机构的名称,郭崇韬之后,蔡京更是过分了。

丛书的议论中,认为“准”字的情况较多。如《野客丛书》说:“如今吏文使用‘承准’二字,应当写作‘準’,有人说这是因为寇莱公(寇准)当权,人们避他的名讳,于是去掉‘十’字,只写‘准’。”《瓮牖闲评》说:“如今州县判单中书写,‘准’字本应写‘準’字,而去掉下面‘十’字的,大概是因为真宗朝寇莱公名叫準,所以天下不敢全写‘準’字,后世于是沿袭而不改变。这就像唐穆宗在东宫时,判‘依’字去掉‘人’旁而写‘衣’字时,韦绶作为侍读询问他,穆宗说:‘皇上用这个字来决断天下事,我怎么敢全写呢?’这也是去掉下面‘十’字,写‘准’字的意思。”我考证魏晋时期的石刻,吏文多写这个‘承準’字,又观察秦汉间的书籍和隶书刻石,‘平準’多写作‘準’,知道这种写法自古就有。《干禄字书》、《广韵》的注释,说‘准’是‘準’的俗字,既然古代就有这种写法,不能说是俗体字,总之是通用的。《石林燕语》说:‘京城旧设有平准务,从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说蔡鲁公担任宰相,因为他的父亲名叫準,将平准务改为平货务。’我认为‘平準’二字,自古以来更改不一,看《宋书》记载‘平准,如今避顺帝名讳,改称为染署’。其他提到‘准’字的地方,所避讳的人可想而知。”

《项氏家说》说:“敕札中将‘準’写成‘准’,相传是为了避寇忠愍公(寇准)的名讳,有人说也是避蔡京的家讳,都不对。查《唐韵》已经收录‘准’字,注释说:‘是俗字。’颜师古的《干禄字书》同时列出准、準二字,注释说:‘上通下正。’那么‘準’写成‘准’已经很久了,既然这样,‘准’并非因为避讳而省略笔画。”这两本书的引证相同。淳熙年间,周公(周必大)执政,黄敕开始使用‘準’字,并且将此事记录在两卷《老堂杂志》中,说:“敕牒中‘準’字去掉‘十’成为‘准’,有人说这是因为寇准当相而更改。又说曾公亮、蔡京的父亲都名叫‘準’而避讳,其实不是这样,我见过唐代告身已经写作‘准’,又考证五代堂判也是如此。不久前在密院,命令吏员使用‘準’字,不久我担任宰相,又命令三省这样书写,至今于是确定下来,后世岂能推究其源流呢?”

铜人一共铸造了四次。秦始皇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熔化它们铸成钟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千石。《史记索隐》说:在临洮出现长人,所以熔化兵器铸造铜人来模拟它,汉代放在长乐宫前,董卓毁坏了十个铸成钱币,剩下的两个还在,这是秦代铸造的。汉灵帝中平三年,派掖庭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排列在苍龙、玄武阙外,这是汉代铸造的。魏明帝景初元年,将长安的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迁走,承露盘折断,铜人太重无法运走,留在霸城南,大量征发铜料铸造两个铜人,号称翁仲,排列坐在司马门外。郦道元的《水经注》认为是魏文帝黄初元年,稍有不同,李贺认为是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缃素杂记》辩明魏明帝青龙五年三月改元为景初元年,到三年去世,没有青龙九年,李贺集的一个版本自说是青龙元年,后来石虎派牙将张弥将洛阳的钟簴、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迁入邺城,苻坚又将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迁到长安,这是魏代铸造的。夏王赫连勃勃凤翔元年,铸造铜制的大鼓、飞廉、翁仲、铜驼、龙虎之类,用黄金装饰,排列在宫殿之前,当时正值晋义熙九年,进入长安在义熙十四年,那么铜铸金饰之物还在统万城,这是夏代铸造的。从嬴秦统一四海,将所有的锋利兵器都收敛于无用之物,历经千万年,才将要震慑百姓,而竿木已经变成兵器了。当时的君主僭越称王却不明白其中的谬误,相继传承如同镇国之宝,为什么呢?铜驼有人怀疑就是铜马,或者是两种不同的物体。马援(伏波将军)得到骆越的铜鼓铸成马形进献,诏令放置在宣德殿下,这是铜马。然而明帝永平五年,迎接取长安的飞廉、铜马放置在上西门外平乐观,说是武帝时东门京所作放置在金马门前的,董卓于是曾经与飞廉一起毁坏它们,曹丕、石虎迁徙的是什么,《水经注》晋灼说:飞廉,鹿身,头像雀,有角,蛇尾,豹纹。董卓熔化成金,用铜马迁徙到建始殿东阶下。五代战乱,这些形象于是沦丧,那么飞廉毁坏而铜马保存。石氏将其迁到邺城,苻氏将其迁到长安,这些物品与盛衰无关,苏子训有五百年的感慨,索靖发出见到荆棘的叹息,难道是因为经历年数之久,大概有可悲之处吗?况且它们的踪迹已经消亡了,世上有感慨原因的人,终究没有以外是这几种物品,比蓟、索之亲更甚。

见,想玩制作,殆其末耳。故集本末为好古者道之,赫连铸作在入长安先,后当更考。

译见到这些,想要玩赏制作,大概只是其中的末节罢了。所以汇集本末,为喜好古物的人讲述,赫连铸的作品在进入长安之前,后来应当再考证。

汉淮南王《谏伐闽越》书曰:“舆轿而逾领。”服虔曰:“轿,音桥。”瓒曰:“今舆车也,江表作竹舆以行是也。”项昭曰:“陵绝水曰轿,音旗庙反。领,山领也,不通船车,运转皆担舆也。”师古曰:“服音,瓒说是也,项说谬矣。此直言以轿过领耳,何云陵绝水乎?”予按韵书皆於平去二声并见,若渊明使门生二儿举蓝舆,又非南方竹舆之类耶?富郑公乘小轿过天津,盖中州尊者用之。而司马公不喜肩舆,山中亦乘马,元□元年正月,有诏左仆射司马光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或门下尚书省治事,公尝奏即日上下马未得,及足上有疮,深恶马汗,乞如圣上权许乘轿入内,至常时下马处下轿,又言足疾未愈,乞遇假日或日晚,执政出省后,有合商量公事,许乘小竹轿往诸位商量,是公晚在相位,固乘轿矣。然本优礼也,《麈史》记唐丞相乘马,至五代乘檐子,“近年唯文潞公落职致仕,以太师平章重事,司马温公始为门下侍郎,寻卧疾於家,就拜左相,不可以骑,二公并许乘檐子,皆异恩也。”《文公语录》云:“记得京师全盛时,百官皆只乘马,惟元勋大臣老而有疾,方赐乘轿。而宦者将命之类,亦皆乘轿。”《却扫篇》云:“京城士大夫,自宰臣至百执事,皆乘马出入。司马温公居相位,以病不能骑,乃诏许肩舆至内东门,盖特恩也。建炎初,驻跸扬州,以通衢皆砖□,霜滑不可以乘马,特诏百官悉用肩舆出入。”《朝野杂记》云:“故事,百官皆乘马。建炎初,上以维扬砖滑,谓大臣曰:‘君臣一体,朕不忍使群臣奔走危地,可特许乘轿。’盖东都旧制,惟妇人得乘车,其它耆德大臣、或宗室近属行尊者,特旨许乘肩舆,已为异礼。靖康末,高宗奉使至磁,磁守宗汝霖以所乘轿进,黑漆紫褥而已,上犹却之。盖在京百官不用肩舆,所以避至尊也。今行在百官,非入朝,无乘马者。”观汪彦章集有《行在百官谢许乘轮轿表》云:“方披棘以立朝,适雨霜之在候。虑乘□段,或至颠挤。乃曲轸於睿慈,俾获安於徐步。”事与李氏记思陵天语合。自大观二年,诏巡检县尉毋乘轿,提点刑狱司察之,是郡县有司多已乘轿矣。政和三年诏:“时雪洊降,路滑马蹶,臣僚造朝,或至坠伤,可特许蹔乘肩舆,惟不得入宫门。”则肩舆之制始权宜通同於京师,《北盟会编》载: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有旨“勘会百官马既行在,根括殆尽,不可步行。今检政和三年大雪例,许乘轿子出入,仍不得入皇城门,省符下开封府榜示。”百官乘轿,实不自建炎始。丁特起《靖康录》云:“金人索良马万疋,在京除执政、侍从、卿监、郎官许留一疋,自是士大夫跨驴、有徒步者。”皆言京师也。竹舆之用,久著於江表,由东南马少,故从土俗之便尔。

  唐令狐綯为翰林承旨,夜对禁中,烛尽,宣宗命以金莲花炬送还,此莲炬故事之始。治平末,神宗召知制诰郑毅夫对内东门小殿,命草吴文肃出守青州、张文定参政制,赐双炬送归舍人院。熙宁间,王岐公以翰林承旨亦召对内东门小殿,夜深赐银台烛双引归院。元□间,东坡为学士,草吕申公平章、吕汲公、范忠宣左右仆射制,夜对内东门小殿,撤御前金莲炬送归院。乾道间,周益公权直学士院,草虞雍公、梁、郑二公相制,晚对选德殿,退御药司,自复道秉烛锁院,益公记之,自谓庶幾金莲故事,极儒生之荣遇。淳熙间,史忠定入侍经幄,赐宴澄碧殿,抵暮,送以金莲烛,宿玉堂直庐,进诗以谢,有“金莲引双烛”之句,宠待词臣,而优礼旧弼,尤前此稀有。

  《田敬仲世家》:田乞“行阴德於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其以小斗受赋,大斗予民粟,齐之粟民,齐之民也,景公不得用之,则闇矣,宜思归田氏。使田氏行之,景公能禁之,民何为归田氏哉!左氏亦谓“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民人痛疾,而或□咻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

译汉朝淮南王在《谏伐闽越》的奏疏中说:“用轿子翻越山岭。”服虔说:“轿,读音同‘桥’。”应劭说:“就是现在的舆车,江南地区用竹舆行走就是这种情形。”项昭说:“渡越深水叫作轿,读音为‘旗庙反’。领,指山岭,不通船车,转运全靠担舆。”颜师古说:“服虔的读音,应劭的说法是对的,项昭的说法是错误的。这里只是说用轿子过山岭罢了,哪里说是渡越深水呢?”我查阅韵书,‘轿’字在平声和去声中都有记载,如果陶渊明让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蓝舆,难道不是南方竹舆之类吗?富弼(富郑公)乘坐小轿经过天津桥,大概中原地区尊贵的人使用它。而司马光(司马公)不喜欢肩舆,在山中也骑马,元祐元年正月,有诏令左仆射司马光允许乘轿子三天一次到都堂聚议,或者在门下省、尚书省处理事务,司马光曾经上奏说当天上下马没有得到允许,等到脚上有疮,非常厌恶马汗,请求像圣上权宜允许乘轿入内那样,到平时下马的地方下轿,又说脚疾未愈,请求遇到假日或天色晚时,执政大臣出省之后,有应当商量的公事,允许乘小竹轿前往各位大臣处商量,可见司马光晚年位居相位,确实乘坐轿子了。但这本是优待的礼节,《麈史》记载唐代丞相骑马,到五代乘坐檐子,“近年只有文彦博(文潞公)落职退休,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司马光(司马温公)刚任门下侍郎,不久在家卧病,就地拜为左相,不能骑马,两位公都允许乘坐檐子,都是特殊的恩宠。”《文公语录》说:“记得京城全盛时期,百官都只骑马,只有元勋大臣年老有病,才赐给乘轿。而宦官传命之类的人,也都乘轿。”《却扫篇》说:“京城士大夫,从宰相到百官,都骑马出入。司马光位居相位,因为生病不能骑马,于是下诏允许肩舆到内东门,这是特别的恩宠。建炎初年,皇帝驻跸扬州,因为通衢大道都铺着砖,霜滑不能骑马,特别下诏百官全部用肩舆出入。”《朝野杂记》说:“旧例,百官都骑马。建炎初年,皇上因为维扬砖滑,对大臣说:‘君臣一体,我不忍心让群臣奔走于危险之地,可以特许乘轿。’大概东都旧制,只有妇女可以乘车,其他德高望重的大臣、或者宗室近亲中地位尊贵的人,特别下旨允许乘肩舆,已经是异礼。靖康末年,高宗奉使到磁州,磁州太守宗汝霖把所乘的轿子进献,只是黑漆紫褥而已,皇上还推辞了。大概在京百官不使用肩舆,是为了避开至尊。现在行在的百官,不是入朝,没有骑马的。”看汪藻(汪彦章)文集有《行在百官谢许乘轮轿表》说:“正当披棘立朝,恰逢雨霜时节。担心乘坐马匹,或许会跌倒。于是皇上曲意关怀,使大家获得安稳缓步。”这件事与李氏记载宋高宗的天语相合。从大观二年,下诏巡检、县尉不得乘轿,由提点刑狱司监察,可见郡县有司大多已经乘轿了。政和三年下诏:“近来雪不断降下,路滑马失足,臣僚上朝,或许会坠伤,可以特许暂时乘肩舆,只是不得进入宫门。”那么肩舆的制度开始权宜通用于京师,《北盟会编》记载: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有旨“核查百官的马匹已在行在,搜刮殆尽,不能步行。现在查考政和三年大雪的先例,允许乘轿子出入,仍然不得进入皇城门,省符下达开封府张贴告示。”百官乘轿,确实不是从建炎开始。丁特起《靖康录》说:“金人索要良马一万匹,在京除执政、侍从、卿监、郎官允许留一匹,从此士大夫骑驴、有的徒步。”都是说京师的情况。竹舆的使用,长久闻名于江南,因为东南马少,所以顺从当地习俗的便利罢了。

唐代令狐綯任翰林承旨,夜间在禁中应对,蜡烛用尽,宣宗命令用金莲花炬送他回去,这是莲炬故事的开始。治平末年,神宗召知制诰郑毅夫对内东门小殿,命令起草吴充出守青州、张方平参政的制书,赐给双炬送他回舍人院。熙宁年间,王安石(王岐公)以翰林承旨也被召对内东门小殿,夜深赐给银台烛双引回院。元祐年间,苏轼(东坡)任学士,起草吕公著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范纯仁左右仆射的制书,夜间对内东门小殿,撤下御前金莲炬送他回院。乾道年间,周必大(周益公)权直学士院,起草虞允文、梁克家、郑清之两位公的宰相制书,晚间对选德殿,退下后由御药司,从复道秉烛锁院,周必大记载这件事,自认为差不多是金莲故事,极尽儒生的荣遇。淳熙年间,史浩(史忠定)入侍经筵,赐宴澄碧殿,直到傍晚,用金莲烛送他,宿在玉堂直庐,进诗感谢,有“金莲引双烛”的诗句,宠待词臣,而优待旧日辅臣,尤其在此前稀有。

《田敬仲世家》:田乞“对百姓施行阴德,而齐景公不禁止,因此田氏得到齐国百姓的心,宗族更加强大。”他用小斗收取赋税,用大斗给百姓粮食,齐国的粮食百姓,齐国的百姓,景公不能使用他们,就昏暗了,应该考虑归附田氏。假如田氏这样做,景公能禁止,百姓为什么归附田氏呢!左氏也说“用私家的量器借贷,而用公家的量器收取”、“百姓痛苦,有人嘘寒问暖,他们爱他像父母,归附他像流水,想要不获得民心

,将焉避之。”盖晏子知其事矣。《史》於《殷纪》书西伯自羑里归,“乃阴修德行善,诸侯多叛纣而往归西伯,西伯滋大,纣由此失权重。”《周纪》书“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余谓阴者,权谋诡秘之术,田乞可以用也,文王肯为之乎?此语开奸臣盗国之谋,况以德为阴德,异乎所谓德也,为善由私也者,非也。

译(他)将到哪里去躲避呢。”大概晏子知道这件事了。《史记》在《殷本纪》中记载西伯从羑里归来,“于是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诸侯大多背叛纣王而归附西伯,西伯的势力日益壮大,纣王从此失去了权力和威望。”《周本纪》记载“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诸侯都来请他裁决争端。”我认为“阴”是指权谋诡秘的手段,田乞可以运用这种手段,但文王肯这样做吗?这种说法开启了奸臣窃取国家权力的阴谋,况且把“德”称为“阴德”,这与通常所说的“德”不同,认为行善出于私心,这是错误的。

汉惠帝太子,名张后子,既立而废者,无其名山更名义,又更名弘,即《史》云:“少帝不疑,先殂,武彊太与少帝俱遇祸。”《通鉴》书所名孝惠子,余读《史》始有疑焉,以文疑之,则《史》云:“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后宫子者,孝惠诸子邪?”又云:“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云云,美人子,犹前后宫子,第非张后所产也。又云:“吕后长女为宣平侯张敖妻,敖女为孝惠皇后,吕太后以重亲故,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诈取后宫子为子。及孝惠帝崩,天下初定未久,继嗣不明,於是贵外家王诸吕以为辅,而以吕禄女为少帝后。”此谓弘,非前以太子得立而复幽死者,其言后宫人子,则诸称孝惠子者,皆使母张后,而本后宫所育也。又云:“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直书皇子,愈无辨矣,况张辟疆言帝无壮子而已,独《史》云:“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后已崩,渐寓微词,然指诸封王者,不若外戚世家继嗣不明之语也,以事疑之,则齐王遗诸侯王书,岂不能明斥其非是?而止谓高后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以废立为罪,则所废非他人,及吕党已诛,大臣始谓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於是滕公入宫,言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丞相平等至代邸,言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此时无足顾惜矣。假有真孝惠子,谁复为吕氏证之?大臣者诚审其非,纵不能争於先,及此变更,追数孽后乱国之罪,彼昏童孺,何自而至?布告天下,以易置之,顾不大公至正欤?方且相与阴谋曰:“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议欲立齐王,则瑯琊王及大臣曰:“齐王母家驷钧恶戾,代王毋家薄氏长者,且代王,高帝见子,最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安。”乃迎立代王,渭桥请间,为宋昌所诃,始上玺绶,大臣处国势安危之会,惴惴计己之祸福,何以免人之疑?至选士教后族,又曰:“吾属不死,命乃悬此。”两人如休戚之有不关汉之存亡、独无可虑哉!因教窦宝长君兄弟之谋,而重疑焉,谓孝惠诸子冤乎?否也。夫以扫除吕党,援立贤主,培西都久安之基,平、勃委曲济事,非无功,天下后世恶得而疑之?疑之者,大臣自疑之也。余又考班志云:“皇后亡子,后宫美人有男,太后使皇后名之,而杀其母。惠帝崩,嗣子立,有怨言,太后废之,更立吕氏子弘为少帝。”此著本末最详。乃知始立者,似真孝惠庶子,亦与齐王书论废立事合。弘,书吕氏子,馀可推矣。於外戚恩泽侯表诸吕之间,列义朝武大四侯云:“以孝惠子侯。”如淳注本纪,引恩泽侯表曰:“皆品氏子也。”表或逸此语吁!赖孟坚以决马《史》之疑,《史》之疑决,则幸无疑於汉大臣者。

  太史公《夏本纪》自禹即天子位以后,云帝禹至于帝履癸,又曰帝桀。《殷本纪》自太甲书帝太甲至于帝纣。《孔氏杂说》言二王亦得得称帝,引《史记 夏纪》帝桀是也,何独桀云帝哉?《殷纪》云:“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索隐》曰:“按:夏、殷天子亦皆称帝,后代以德薄,不及五帝,始贬帝号,号之为王。故本纪皆帝,而后世总曰三王也。”又谯周云:“夏、殷之礼,生称王,死称帝。庙主皆以帝名配之。”见《索隐》。《国语》云:“玄王勤商,帝甲乱之。”又云:“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帝辛,纣也。然而《易》曰《帝乙书》,亦曰《帝乙》,夏、殷之称帝,莫信于此。

  《史 高帝纪》有武负,《陈丞相世》家有张负,《绛侯世家》有许负,皆以为妇人,《纪》言“王媪武负”,则信妇人矣。班书如淳注:“俗谓老大母为阿负。”师古引刘向《列女传》:“魏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之

译汉惠帝的太子,名叫张皇后所生的儿子,已经立为太子又被废黜的,没有他的名字,后来改名义,又改名为弘,这就是《史记》所说的:“少帝刘不疑,先去世,武彊太与少帝一起遭遇祸难。”《资治通鉴》记载所命名的孝惠之子,我读《史记》才开始产生怀疑,从文字上怀疑,那么《史记》说:“太后想要封吕氏为王,先立孝惠后宫的儿子,后宫的儿子,是孝惠的诸子吗?”又说:“宣平侯的女儿做孝惠皇后,当时没有儿子,假装怀孕,取美人的儿子命名为自己的儿子,杀了美人的母亲,立所命名的儿子为太子。孝惠去世,太子立为皇帝,皇帝长大,有人听说他的母亲死了,不是真正的皇后儿子,于是说出怨言”等等,美人的儿子,还是前后宫的儿子,只是不是张皇后所生的罢了。又说:“吕后的长女做宣平侯张敖的妻子,张敖的女儿做孝惠皇后,吕太后因为重亲的缘故,想要她生儿子,各种方法最终没有儿子,假装取后宫的儿子为儿子。等到孝惠帝去世,天下刚安定不久,继承的人不明确,于是尊宠外家封诸吕为王作为辅佐,而以吕禄的女儿做少帝的皇后。”这是说弘,不是以前以太子身份得立而又被幽禁死去的,他说后宫人的儿子,那么诸称孝惠儿子的,都是让母亲张皇后,而本来是由后宫所养育的。又说:“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直接写皇子,更加没有分辨了,何况张辟疆说皇帝没有壮年儿子而已,唯独《史记》说:“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吕后已经去世,逐渐寄托微词,然而指那些封王的,不如外戚世家继嗣不明的话语,从事理上怀疑,那么齐王给诸侯王的信,难道不能明确指责他们不是吗?而只说高后年岁大,听任诸吕擅自废帝更立,以废立为罪,那么所废的不是别人,等到吕党已经被诛杀,大臣才说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都不是真正的孝惠儿子,吕后用计谋诈称别人的儿子,杀了他们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当作儿子。于是滕公进入宫中,说您不是刘氏不当立,丞相平等人到代邸,说您弘等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当奉宗庙,此时没有值得顾惜的了。假设有真正的孝惠儿子,谁再为吕氏证明呢?大臣确实审察他们不是,纵然不能事先争辩,等到此时变更,追数吕后乱国的罪过,那些昏庸的儿童,从哪里而来?布告天下,以更换他们,难道不是大公至正吗?况且互相阴谋说:“现在都已经夷灭诸吕,而安置所立的人,如果长久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同类了。”商议想要立齐王,那么琅琊王及大臣说:“齐王母家驷钧凶恶暴戾,代王母家薄氏是长者,而且代王,是高帝的亲生儿子,最年长,以儿子来说顺理成章,以善人来说大臣安心。”于是迎立代王,在渭桥请求私下谈话,被宋昌呵斥,才献上玺绶,大臣处在国家安危的关头,战战兢兢计算自己的祸福,怎么能免除别人的怀疑?至于选士教育后族,又说:“我们这些人不死,性命就悬在此处。”两人好像休戚与汉朝的存亡无关、唯独没有可忧虑的吗!于是教导窦长君兄弟的谋略,而更加怀疑,说孝惠诸子冤屈吗?不是的。以扫除吕党,援立贤主,培植西都久安的基础,陈平、周勃委曲求全成就大事,不是没有功劳,天下后世怎么能怀疑他们呢?怀疑他们的,是大臣自己怀疑自己。我又考证班固的《汉书·地理志》说:“皇后没有儿子,后宫美人有男孩,太后让皇后命名为自己的儿子,而杀了美人的母亲。惠帝去世,嗣子立,有怨言,太后废黜他,更立吕氏的儿子弘为少帝。”这记载本末最详细。才知道开始立的人,似乎是真正的孝惠庶子,也与齐王信论废立的事相合。弘,书写吕氏儿子,其余可以推知了。在外戚恩泽侯表诸吕之间,列义朝武大四侯说:“以孝惠儿子封侯。”如淳注本纪,引恩泽侯表说:“都是吕氏儿子。”表或许遗漏此语啊!幸亏孟坚以决断马《史记》的怀疑,《史记》的怀疑决断,那么幸好没有怀疑汉朝大臣的了。

太史公《夏本纪》从禹即天子位以后,说帝禹至于帝履癸,又说帝桀。《殷本纪》从太甲书写帝太甲至于帝纣。《孔氏杂说》说二王也可以称帝,引《史记 夏纪》帝桀是也,为什么唯独桀称帝呢?《殷纪》说:“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索隐》说:“按:夏、殷天子也都称帝,后代因为德行薄,不及五帝,开始贬帝号,号之为王。所以本纪都称帝,而后世总称三王。”又谯周说:“夏、殷的礼制,活着称王,死了称帝。庙主都以帝名配之。”见《索隐》。《国语》说:“玄王勤劳于商,帝甲扰乱它。”又说:“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帝辛,就是纣。然而《易经》说《帝乙书》,也说《帝乙》,夏、殷称帝,没有比这更可信的了。

《史记 高帝纪》有武负,《陈丞相世家》有张负,《绛侯世家》有许负,都认为是妇人,《纪》说“王媪武负”,那么相信是妇人了。班书如淳注:“俗谓老大母为阿负。”师古引刘向《列女传》:“魏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之

母。”此古语,谓老母为负耳。案:原本脱“师古引刘向”以下二十九字,今据《说郛》补。《世家》言“户牖富人张负”,《索隐》曰:“妇人老宿之称,然称富人,或恐是丈夫尔。”予谓张负果妇人,当是女清之流,亦富人也。许负相者,《索隐》引应劭注:“老妪也。”意其负、妇音同,古文相通用,不然,冯妇固晋善士欤,《史》注犹有异论者。

译“母。”这是古语,意思是把老妇人称为“负”。按:原本脱落了“师古引刘向”以下二十九个字,现在依据《说郛》补全。《世家》中记载“户牖富人张负”,《索隐》说:“这是年老妇人的称呼,但既然称为富人,恐怕可能是男子吧。”我认为张负如果是妇人,应当是像女清那样的人,也是富人。许负是相士,《索隐》引用应劭的注释说:“是老年妇女。”大概是因为“负”和“妇”读音相同,在古文中可以互相通用,否则的话,冯妇本来就是晋国的善士,《史记》的注释中尚且有不同的说法呢。

太祖尝问赵中令:“礼,何以男子跪拜?而妇人不跪?”赵不能对,遍询礼官,无知者。王贻孙,祁公溥之子也,为言古诗“长跪问故夫”,即妇人亦跪也,唐天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赵问所出,因以太和中幽州从事张建章《渤海国记》所载为证,大重之,事具《国史 王贻孙传》及他杂说。叶氏《燕语》正举此,且云:“天圣初,明肃太后垂帘,欲被衮冕,亲祠南郊,大臣争,莫能得。薛简肃公问:‘即服衮冕,陛下当为男子拜乎?妇人拜乎?’议遂格。礼九拜,虽男子亦不跪,贻孙之言盖陋矣,简肃亦适幸其言偶中,使当时有以贻孙所陈密启者,则亦无及矣。”汪圣锡端明作《燕语证误》又云:“《汉书 周昌传》吕后见昌,为跪谢,周宣帝诏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则其时妇人已不跪矣。”故特有是诏,云始於则天,非也。明肃乃谒太庙,非郊祀也。九拜有稽首,有顿首,非皆不跪也。不跪虽有之,盖拜之轻者尔。今余观欧公所为《简肃墓志》及《湘山野录》,皆云:后欲以衮冕谒太庙,谓亲祠南郊,诚《燕语》之误,宜汪氏引宋子京《谒庙赋》以证。至程氏《考古编》又因贻孙之说考其详,云:“按后周天元静帝大象二年,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如男子,据此特令於庙朝跪,则他拜不跪矣。张建章所著武后时妇拜始不跪,岂至此始?并与庙朝跪礼而去之,而纪之不详耶?周昌谏高帝,吕后见昌为跪谢。《战国策》:苏秦过洛,其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谢。《隋志》皇帝册后,后先拜后起,则唐以前妇拜皆跪伏也。”又朱文公《语录》:“或问:‘礼,妇人吉拜,虽君赐肃拜,则古人女子拜亦伏地。’曰:‘古有女子伏拜者,乃太祖问范质之侄杲:古者女子拜如何?杲遂举古乐府云:‘长跪问故夫’,以为古妇女皆伏拜,自则天欲为自尊之计,始不用伏拜。看来此说不然,乐府只说‘长跪问故夫’,不曾说伏拜,古人坐也,是跪一处,云直身长跪,若拜时,亦只低手祗揖,便是肃拜。故《礼》注云:‘肃,俯手也。’盖妇人首饰盛多,如副笄六珈之类,自难以俯伏地上,古人所以有父母拜其子、舅姑答拜者,盖只跪坐在地,拜时亦容易,又不曾相对拜,各有向当,答拜亦然。大祝九拜,肃拜但俯下手,如今时传云介者不拜,故肃使者而已。文公举贻孙之对为范杲,当别有据,其说妇拜为详矣。”《鹤林玉露》别记文公之说云:“古者男子拜,两膝齐屈,如今之道拜是也。杜子春注《周礼》奇拜,以为先屈一膝,如今之雅拜,即今拜也。古者妇女以肃拜为正,谓两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也,拜手亦然。南北朝有乐府诗说妇人曰:‘伸腰再拜跪,问客今安否?’伸腰亦是头不下也。周宣帝令命妇相见皆跪,如男子之仪。不知妇人膝不跪地,而变为今之拜者,起於何时?程泰之以为始於武后,不知是否?”而《项氏家说》则云:“郑氏注《周礼》‘肃拜’云:‘若今妇人抬。’安世按:古之拜,如今之揖,折腰而已。介胄之士不拜,故以肃为礼,以其不可以折腰也。然则仪式特敛手向身,微作曲势尔。郑氏之所谓“抬”,盖如此,正今时妇人揖礼也。据郑氏说,则妇人之拜,不过如此。或者乃谓自唐武氏始尊妇人,不令拜伏,则妄误之甚矣。周天元时,令妇人拜,特抬,作男子拜,则虽虏俗妇人亦不作男子之拜也,况古者男子之拜?按自“拜特抬,作男子拜”以下二十八字原本脱去,今据《说郛》补。但如今人之揖,则妇人之拜,安得已如今之伏?大抵今之男子以古男子之拜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伏跪为稽颡之容;今之妇人亦以古妇人之拜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拳曲,作虚坐之势,视古已加,不得谓之减矣。礼所谓女拜尚右手者,特言敛手向右,如孔子拱而尚右之尚,非若今用手按膝作跪也,男之尚左亦然。古跪自是一礼,与拜与伏,皆不相干。”此论尤详於诸书。疑跪拜之制,后周始变

译太祖曾经问赵中令:“按照礼制,为什么男子要跪拜,而妇人却不跪拜?”赵中令无法回答,遍问礼官,也没有人知道。王贻孙是祁国公王溥的儿子,他引用古诗“长跪问故夫”来说明,妇人也是跪拜的;直到唐武则天时期,妇人才开始只拜不跪。赵中令询问出处,王贻孙就用太和年间幽州从事张建章《渤海国记》中的记载作为证据,赵中令非常看重他,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国史·王贻孙传》以及其他杂说中。叶梦得的《燕语》正好列举了这件事,并且说:“天圣初年,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想要穿戴衮冕,亲自祭祀南郊,大臣们争辩,无法阻止。薛简肃公问:‘如果穿戴衮冕,陛下应当行男子拜礼还是妇人拜礼?’议论于是被搁置。礼制中的九拜,即使是男子也不跪,王贻孙的话大概很浅陋了,薛简肃也恰好幸运地让他的话偶然中肯,假如当时有人用王贻孙所陈述的秘密启奏,那就来不及了。”汪圣锡端明撰写《燕语证误》又说:“《汉书·周昌传》记载吕后见到周昌,行跪拜谢罪之礼;周宣帝下诏命妇都执笏,她们拜宗庙及天台都俯伏,那么那时妇人已经不跪了。”所以特意有那道诏书,说始于武则天,这是不对的。明肃太后是谒见太庙,不是郊祀。九拜中有稽首,有顿首,并非都不跪。不跪虽然存在,那是拜礼中较轻的一种罢了。现在我看欧阳公所作的《简肃墓志》以及《湘山野录》,都说:太后想要穿戴衮冕谒见太庙,说成是亲祠南郊,确实是《燕语》的错误,应当用汪氏引用宋子京《谒庙赋》来证明。至于程氏《考古编》又根据王贻孙的说法考证其详情,说:“查后周天元静帝大象二年,下诏内外命妇都执笏,她们拜宗庙及天台,都俯伏像男子一样,据此特别命令在庙朝跪拜,那么其他拜礼就不跪了。张建章所著武则天时期妇人拜礼才开始不跪,难道到这时才开始?并且连同庙朝跪拜的礼仪都去除了,而记载得不详细吗?周昌劝谏高帝,吕后见到周昌行跪拜谢罪之礼。《战国策》记载:苏秦经过洛阳,他的嫂子蛇行匍匐四次拜谢,自己跪下谢罪。《隋书·礼仪志》记载皇帝册封皇后,皇后先拜后起,那么唐以前妇人拜礼都是跪伏的。”又朱文公《语录》说:“有人问:‘礼制中,妇人吉拜,即使是君主赐福的肃拜,那么古人女子拜礼也伏地。’回答说:‘古代有女子伏拜的,那是太祖问范质的侄子范杲:古代女子拜礼如何?范杲于是引用古乐府说:‘长跪问故夫’,认为古代妇女都伏拜,自从武则天想要自尊,才开始不用伏拜。看来这种说法不对,乐府只说‘长跪问故夫’,没说伏拜,古人坐着,就是跪着,说直身长跪,如果拜时,也只是低手作揖,就是肃拜。所以《礼记》注解说:‘肃,是俯手。’大概因为妇人首饰繁多,如副笄六珈之类,自然难以俯伏在地上,古人所以有父母拜其子、公婆回拜的,大概只是跪坐在地,拜时也容易,又不曾相对拜,各有朝向,回拜也是这样。大祝九拜,肃拜只是俯手,如现在传言介者不拜,所以只是肃使者罢了。文公举王贻孙的回答为范杲,应当另有依据,他关于妇人拜礼的说法很详细了。”《鹤林玉露》另外记载文公的说法说:“古代男子拜礼,两膝齐屈,如现在的道拜一样。杜子春注《周礼》奇拜,认为先屈一膝,如现在的雅拜,就是现在的拜礼。古代妇女以肃拜为正,说是两膝齐跪,手到地,而头不低下,拜手也是这样。南北朝有乐府诗说妇人:‘伸腰再拜跪,问客今安否?’伸腰也是头不低下。周宣帝命令命妇相见都跪,如男子的仪礼。不知道妇人膝不跪地,而变成现在的拜礼,始于何时?程泰之认为始于武则天,不知道是否正确?”而《项氏家说》则说:“郑氏注《周礼》‘肃拜’说:‘如现在妇人抬。’安世按:古代的拜礼,如现在的作揖,折腰而已。穿戴甲胄的士人不拜,所以用肃拜为礼,因为他们不可以折腰。那么仪式只是敛手向身,微作曲势罢了。郑氏所说的‘抬’,大概就是这样,正是现在妇人作揖的礼仪。根据郑氏的说法,那么妇人的拜礼,不过如此。有人却说自从唐武氏开始尊崇妇人,不令拜伏,那就错误得很了。周天元时,命令妇人拜礼,只是抬,作男子拜礼,那么即使是虏俗妇人也不作男子之拜,何况古代男子的拜礼?查自‘拜特抬,作男子拜’以下二十八字原本脱落,现在根据《说郛》补全。但如现在人的作揖,那么妇人的拜礼,怎么能像现在的伏拜?大概现在男子以古代男子的拜礼为作揖,所以他们的拜礼,加上伏跪作为稽颡的样子;现在妇人也以古代妇人的拜礼为作揖,所以她们的拜礼,加上拳曲,作虚坐的姿势,比起古代已经增加了,不能说是减少了。礼制所说女拜尚右手,只是说敛手向右,如孔子拱手而尚右的尚,不像现在用手按膝作跪,男之尚左也是这样。古代跪拜自是一种礼仪,与拜与伏,都不相干。”这个论述比诸书更详细。怀疑跪拜的制度,后周才开始改变。

古,唐初或因之,武后乃复其旧。然王建《宫词》云:“射生宫女宿红妆,请得新弓各自张。卧上马时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殿前铺设两边楼,寒食宫人步打毬。一半走来争跪拜,上棚先谢得头筹。”建,太和中为陕州司马,岂武后以后妇拜犹跪礼?特行於宫掖。《复斋漫录》谓:“后周制,令宫人廷拜为男子拜。”引建前一诗证之,唐宫词无预后周故实也。

译古时,唐初或许沿袭此制,武则天时期才恢复旧礼。然而王建《宫词》写道:“射生宫女宿红妆,请得新弓各自张。卧上马时齐赐酒,男儿跪拜谢君王。”“殿前铺设两边楼,寒食宫人步打毬。一半走来争跪拜,上棚先谢得头筹。”王建在唐文宗太和年间担任陕州司马,难道武则天以后妇女行拜礼仍用跪拜之礼?这不过是行用于宫廷之中罢了。《复斋漫录》说:“后周制度,命令宫人在朝廷行拜礼时采用男子的拜礼。”引用王建前一首诗来证明这一点,但唐代的宫词不可能预知后周的旧事。

《礼》:“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于门右。三日始负子,男射女否。”如东魏高澄尚冯翊公主,生子三日,帝幸其第,锡锦彩。唐章敬吴后生代宗三日,玄宗临澡之。王毛仲妻产子三日,玄宗命高力士赠酒馔金帛,授其儿五品官。姜崿以公主子生三日,玄宗曰:“它物无以饷吾孙,赐六品官、绯衣银鱼。”又武后时,拾遗张德生男三日,杀羊,会同僚,补阙杜肃告其屠杀。杨太真以锦绣为襁褓裹禄山,云贵妃三日洗儿也。皆以三日为重。东坡贺子由生孙云:“昨闻万里孙,已振三日浴。”今俗以三朝洗儿,殆古意也。晬,谓子生一岁。《颜氏家训》:“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妆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又珍宝物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其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置燕享焉。”《玉壶野史》记:“曹武惠始生,周晬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武惠左手提干戈,右手提俎豆,斯须取一印,馀无所视。”曹,真定人,江南遗俗乃在此,今俗谓“试周”是也。惟世傅满月,且文之为弥月,指《诗》“诞弥厥月”言之。按:毛氏曰:“诞,大也;弥,终也。”郑氏曰:“终十月而生。”吕成公注:“莆田郑氏曰:弥,满也。其义非谓儿生及月。”《唐书》高宗龙朔三年,子旭轮生,满月,大赦。《北户录》云:“岭俗家富者,妇产三日,或足月,洗儿,作团油饭,以煎鱼虾、鸡鹅、猪羊、灌肠、蕉子、姜桂、盐豉为之。”陆务观谓此即东坡记盘游饭语相近,必传者之误。其云:“足月,即满月也。”东坡又记闽人生子三朝,浴儿,时家人及宾客皆戴葱、钱,曰:葱使儿聪明,钱使儿富。大要三日之礼,通古今远近为重尔。案:原本“▯,谓子生一岁”至致“燕享焉”为一条,“世传满月”至末为一条,据《说郛》“▯,谓子生一岁”上脱三十四句,“世传满月上”十二句,今据补入,仍合为一条,以复其旧。

  魏太武诏毁浮屠形像,诛天下沙门,而起天师道场,受寇谦之符□,作静轮宫。唐武宗诏毁天下寺,而建九天道场,受赵归真等法□。事固反于太盛,势复激于一偏,宣和之事是已。魏正光以后,僧尼二百万人,寺三万馀区。唐会昌毁寺四千六百馀区,招提兰若四万馀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大素穆护▯僧二千馀人。周显德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废者三万三百九十六,见僧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元氏之僧尼止在江北,乃有此数,可以言最盛时矣。《江氏杂志》记:“景德中,天下二万五千寺,嘉□间,三万九千寺。”赵德麟载之《侯鲭录》。

  《北史》所载:元魏正始间,都城寺逾五百,占民居三之一。唐代宗以元载、王缙等劝事佛,由是深信,京畿良田美利多归僧寺,或疑非其教所尚,不可知也。宋敏求《东京记》载:“太平兴国寺,故龙兴寺,周显德中废为仓。昌陵之初,主僧挝鼓求复其旧,遣中使持剑往,视其怖畏即斩之。至则神色自若,引颈就戮,遂诏复为寺。”彼能坚忍自强,震以刑威,且无避,崇长之宜何如?盖轻生死者,其师立教为然,抑亦鲜矣,岂尽不可劫也。《漫录》记:“宣和六年,义乌普门寺主僧饮酒食肉,为知事殴夺,交讼于邑令,逐主僧,杖遣知事,犹诉不已,闻于外台,付州欲治其事,二僧乃逾月不至。忽道录院下悬云:普门寺住持僧某,奏夜梦神人告:‘普门山与金华洞天相连,乃高真会集之地,非汝等形服所宜,速闻朝廷,改宫易服,臣不惮辽远,趋诣阙庭,愿改宫额,度为道士。’得旨,寺改道宫,僧某还俗,姓毛名归真,特授右街守阙,鉴义林灵素里人也。”又政和七年,诏僧徒归心道门者,听诣辅正亭陈词,即赐度牒衣紫,长老僧官别优赐视官品,使道流创为之说,求附於释氏,势之所从,视此足矣。张知甫《可书》记:“温公在政府,每过潞公,有门僧求换道流,

译《礼记》说:“生了男孩,在门左边挂上弓;生了女孩,在门右边挂上佩巾。三天后开始背着孩子,男孩要射箭,女孩则不射。”比如东魏高澄娶冯翊公主,生下儿子三天,皇帝亲临他的府第,赏赐锦缎彩帛。唐代章敬吴皇后生下代宗三天,玄宗亲自临视为他洗浴。王毛仲的妻子生下儿子三天,玄宗命令高力士赠送酒食金帛,并授予他儿子五品官职。姜崿因为公主生下儿子三天,玄宗说:“其他东西没有什么可以赏赐我的孙子,赐给他六品官职、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又如在武则天时期,拾遗张德生下男孩三天,杀羊宴请同僚,补阙杜肃告发他屠杀牲畜。杨太真用锦绣做的襁褓包裹安禄山,说是贵妃三天洗儿的习俗。这些都是以三天为重要日子。苏轼祝贺苏辙生孙子时说:“昨天听说万里之外的孙子,已经进行了三天的沐浴。”现在世俗在三朝洗儿,大概保留了古人的意旨吧。

“晬”,是指孩子出生满一岁。《颜氏家训》说:“江南的风俗,孩子满一岁时,为他制作新衣,洗浴梳妆打扮。男孩面前放置弓箭、纸笔,女孩面前放置刀尺、针线,再加上饮食物品,以及珍贵的宝物玩物,放在孩子面前,观察他首先拿取什么,以此来检验他的贪婪廉洁、愚笨聪明,这叫做‘试儿’。亲戚表兄弟聚集在一起,摆设宴席款待。”《玉壶野史》记载:“曹武惠刚出生时,满周岁的日子,父母把上百种玩物陈列在席上,观察他拿取什么,武惠左手提着干戈,右手提着俎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印信,其余的都不看。”曹武惠是真定人,江南的遗俗竟然在这里,现在世俗所说的“试周”就是这个意思。

世人传说满月,并且文雅地称为弥月,是指《诗经》中“诞弥厥月”这句话。查考:毛亨说:“诞,是大;弥,是终。”郑玄说:“终十月而生。”吕祖谦注:“莆田郑氏说:弥,是满。这个意思不是说孩子出生到了一个月。”《唐书》记载高宗龙朔三年,儿子旭轮出生,满月时,大赦天下。《北户录》说:“岭南风俗,家里富裕的人,妇人生产三天,或者足月,洗儿时,制作团油饭,用煎鱼虾、鸡鹅、猪羊、灌肠、蕉子、姜桂、盐豉等做成。”陆游说这与苏轼记载的盘游饭语句相近,一定是传抄者的错误。他说:“足月,就是满月。”苏轼又记载闽人生下孩子三天,沐浴孩子时,当时家人和宾客都戴着葱、钱,说:葱使孩子聪明,钱使孩子富有。大抵三天的礼仪,无论古今远近都认为是重要的。

按:原本从“〇,谓子生一岁”到“燕享焉”为一条,“世传满月”到末尾为一条,根据《说郛》,“〇,谓子生一岁”上面脱漏了三十四句,“世传满月”上面脱漏了十二句,现在据以补入,仍然合并为一条,以恢复其旧貌。

北魏太武帝下诏毁坏佛像,诛杀天下的沙门,而建立天师道场,接受寇谦之的符箓,建造静轮宫。唐武宗下诏毁坏天下的寺庙,而建立九天道场,接受赵归真等人的法箓。事情本来在过于兴盛时就会走向反面,形势又因偏激而激化,宣和年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北魏正光年间以后,僧尼有两百万人,寺庙有三万多所。唐代会昌年间毁坏寺庙四千六百多所,招提兰若四万多所,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大素穆护僧两千多人。后周显德年间,存留的寺院两千六百九十四所,废毁的三万三百九十六所,在世的僧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元氏的僧尼只在江北,就有这样的数量,可以说是最兴盛的时候了。《江氏杂志》记载:“景德年间,天下有二万五千座寺庙,嘉祐年间,有三万九千座寺庙。”赵德麟将其载入《侯鲭录》。

《北史》所载:北魏正始年间,都城寺庙超过五百座,占民居的三分之一。唐代宗因为元载、王缙等人劝他信奉佛教,因此深信不疑,京畿地区的良田美利多归于僧寺,有人怀疑这不是佛教所崇尚的,不可得知。宋敏求《东京记》记载:“太平兴国寺,原为龙兴寺,后周显德年间废为仓库。宋太宗即位之初,住持僧敲鼓请求恢复旧貌,派遣宦官持剑前往,看他的恐惧程度就斩杀他。到了那里,住持神色自若,伸颈就戮,于是下诏恢复为寺庙。”他能够坚忍自强,用刑罚威慑,而且无所回避,推崇扶植他应该怎么样呢?大概轻视生死的人,他的师父立教就是这样,但也很少见,难道都不能被胁迫吗?《漫录》记载:“宣和六年,义乌普门寺住持僧饮酒吃肉,被知事殴打夺取,在县令处诉讼,驱逐住持僧,杖责遣送知事,仍然申诉不止,上报到外台,交给州府想要处理此事,两个僧人于是过了一个月不到。忽然道录院下发文书说:普门寺住持僧某,上奏说夜间梦见神人告知:‘普门山与金华洞天相连,是高真会集的地方,不适合你们穿这种衣服,速速上报朝廷,改宫易服,臣不怕辽远,奔赴朝廷,愿改宫额,度为道士。’得到旨意,寺庙改为道宫,僧人某还俗,姓毛名归真,特授右街守阙,鉴义林灵素是同乡。”又政和七年,下诏僧徒归心道门的,允许到辅正亭陈述词意,立即赐予度牒穿紫色道服,长老僧官另外优厚赏赐比照官品,让道士创制说法,求附于佛教,形势所趋,看这个就足够了。张知甫《可书》记载:“司马光在政府任职,每次经过吕公府第,有门僧请求换为道士,

因缓颊言之,温公愕然曰:‘吾辈,国之大臣,一言一行,四方风俗所系,此僧既不终於释,岂能终於道?来即诛之。’僧闻即遁。”是可儆其徒之反覆,而政、宣大臣所不敢问也。

译于是有人替他缓和语气进言,司马光惊讶地说:“我们这些人,是国家的重臣,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各地的风俗教化。这个僧人既然不能在佛教中坚持到底,又怎么能坚持在道教中呢?他一来就杀了他。”僧人听说后立刻逃走了。这足以警示那些反复无常的僧徒,却是章惇、宣仁太后时期的大臣们所不敢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