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爱日斋丛抄九

爱日斋丛抄卷五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9–76 段

草,不以土地之殊、风气之异,悉生成长,养於雕栏曲槛。”又吕居仁舍人诗序所记邵伯洛中逢御前纲载末利花其中,正月东南辇致也,今花从吴越溉植犹甚难,而乃远致梁苑,人力果足以强之欤!不惟此尔,《洛阳名园记》亦云:“远方奇卉如紫兰、抹厉、琼花、山茶之俦,号为难植,独植之洛阳,辄与其土产无异。”则此花先入洛中矣。末利之名,王龟龄詹事题为末利花,又多作抹利花,且注其诗曰:“抹利,见佛经《名义》,或末究,或云:‘没者,无也。’谓闻此花香者,令人觉悟而好利之心没,故前作‘没利’,此作‘抹利’,而考之它书,惟陈君举《兰花供》诗亦云“没利从菊粲然笑”,二人同永嘉人,洪景卢《素馨花赋》:“纷末丽兮已老”,非特“利”、“丽”之音近,当有所依据,《名园记》又书为“抹厉”,亦姑寓其所称,音义未详也。

译草木的生长,并不因为土地的不同、气候的差异,就全都生长茂盛,被养护在雕花的栏杆和曲折的台阶旁。”又吕居仁舍人诗序中记载,邵伯在洛阳遇到御前纲运载末利花,其中正月从东南方用车马运送而来,如今这种花从吴越地区移植过来尚且非常困难,却竟然远道运送到梁苑,人力果真能够强行做到吗!不只是这样,《洛阳名园记》也说:“远方的奇花异草如紫兰、抹厉、琼花、山茶之类,号称难以种植,唯独种植在洛阳,就与当地的土产没有区别。”那么这种花先前就进入洛阳了。末利这个名字,王龟龄詹事题写为末利花,又大多写作抹利花,并且在他的诗下注解说:“抹利,见于佛经《名义》,有的说末究,有的说:‘没,就是无的意思。’意思是闻到这种花香的人,使人觉悟而贪利的心念消没,所以前面写作‘没利’,这里写作‘抹利’,而考证其他书籍,只有陈君举《兰花供》诗也说‘没利从菊粲然笑’,两人都是永嘉人,洪景卢《素馨花赋》:‘纷末丽兮已老’,不只是‘利’、‘丽’读音相近,应当有所依据,《名园记》又写作‘抹厉’,也暂且寄托其所称,音义尚未详明。”

《诗》:“有扁斯石,履之舁兮。”毛氏曰:“扁,乘石貌,王乘车履石。”《礼 夏官 隶仆》:“王行,洗乘石。”郑司农谓:“乘石,所登上车之石。”唐李景让清素寡欲,门无杂宾,李琢罢浙西,以同里访之,避不见,及去,命斸其骗石。释之者曰:“上马石,古作扁。”举《白华》“有扁斯石”,升车石也。

  《易》:“师贞,丈人,吉。”王辅嗣注:“严庄之称也。”《论语》:“子路遇丈人,以杖荷▯。”包氏注:“丈人,老人也。”《庄子》:汉阴丈人、痀瘘丈人、臧丈人,其实皆老人之称。故《史记》云:魏唐雎年九十馀,至秦,秦王曰“丈人芒然”,《吴越春秋》:子胥奔吴,至江,有渔父渡之,视之有饥色,乃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渔父去后,子胥疑之,潜身苇中,有顷,父来求之,不见,歌而呼之曰:“芦中人。”乃出应,渔父曰:“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嫌哉?”子胥解百金之剑以与渔父,辞不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何用姓字为?子芦中人,吾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史记》:“高渐离匿作於宋子,家丈人召使前击筑。《索隐》:“刘氏云:‘谓主人翁也。’韦昭云:‘古者男子为丈人,故《汉书 宣元六王传》所云丈人,谓淮阳宪王外王母,即张博母也。故古诗云“三日断五疋,丈人故言迟”是也。’”此《索隐》中语,予所见汉传作“丈人”,未详它本。又魏勃曰:“大人之家,岂先言大人而后改丈乎?传《汉书》以“大人”为“丈人”,又记且鞮侯单于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我丈人行。”师古注:“丈人,尊老之称也。”又疏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师古注:“丈人,严庄之称也,故亲而老者皆称焉。魏高贵卿公名裴秀为儒林丈人,宋王莹迁义兴太守代谢超宗,超宗求莹父懋书,属莹吏曰:“丈人一旨,如汤浇雪耳。”齐张克《与王俭书》:“丈人道佐苍生。”梁张缵之兄谧聿并不问学,太子戏曰:“丈人谧聿皆何在?”北齐卢询祖对邢邵曰:“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唐沈传师举进士,许孟容曰:“我故人子,盍不过我?”傅师曰:“闻之丈人,脱中第,则累公,累君举矣,故不敢进者。”信知古者以丈人称於尊老前,后史录所载若此类者不可悉数。《蜀志》:先主傅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裴松之云:“按董承,汉灵帝母董太后之侄,於献帝为丈人。”盖古无丈人之称,於妇翁故谓之舅,松之,宋人,南方或已有此称矣。宋文帝以弓琴赐萧思话曰:“丈人顷何所作事,事务之下,故以琴书为娱耳。此琴云是旧物,并桑弓一张,丈人无所辞也。”又以去雍州,倩府军身九人,文帝戏之曰:“丈人终不为田父於闾里,何忧无人使邪?”岂以思话孝懿后家而尊称之?《颜氏家训》云:“吾尝问周弘让曰:‘父母中外姊妹,何以称之?’周曰:‘亦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施于妇人也。吾亲表所行,若父属者,为某姓姑,母属者,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谓之王母、谢母云。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其从叔母也。”又云:“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一尔之后,命子拜伏,呼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亲,亦宜加礼。”又云:“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调弦未渠央。’丈人亦长老之目。今世俗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疑‘丈’当为‘大’,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之与‘大’,易为误耳。”之推自梁入高齐,去元嘉时何止百年,乃不用裴松之之说,或南北俗异?然也有丈母之称,韦昭,吴人,谓古以丈人尊父妪,之推之说合矣。吴氏《漫录》引《蜀志》注:“论丈人之义,本於

译《诗经》说:“有块平坦的石头,踩着它抬起身来。”毛亨说:“扁,是石头平坦的样子,君王乘车时踩着石头。”《礼记·夏官·隶仆》记载:“君王出行,清洗乘石。”郑众解释说:“乘石,是登上车子时踩踏的石头。”唐朝李景让清廉朴素,欲望很少,门庭中没有杂乱的宾客,李琢被罢免浙西节度使后,因为同乡的关系去拜访他,李景让躲避不见,等到李琢离开后,李景让命令挖掉那块骗石。解释的人说:“上马石,古代写作‘扁’。”引用《诗经·白华》中的“有扁斯石”,指的就是登车时踩踏的石头。

《易经》说:“军队守正,由老成持重的人统领,吉祥。”王弼注:“这是严肃庄重的称呼。”《论语》说:“子路遇到一位老丈,他拄着拐杖背着草筐。”包咸注:“丈人,是老人的意思。”《庄子》中提到的汉阴老丈、痀偻老丈、臧老丈,其实都是对老人的称呼。所以《史记》说:魏国的唐雎年纪九十多岁,出使秦国,秦王说“老丈茫然”,《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逃往吴国,到达江边,有一位渔父渡他过河,看他有饥饿的神色,就说:“你等我在这棵树下,我去给你取饭食。”渔父离开后,伍子胥怀疑他,藏身在芦苇丛中,过了一会儿,渔父来找他,没看见,唱歌呼喊他说:“芦苇中的人。”伍子胥才出来应答,渔父说:“我看见你有饥饿的神色,去给你取饭食,你为什么怀疑呢?”伍子胥说:“性命属于上天,现在托付给老丈,怎么敢怀疑呢?”伍子胥解下价值百金的剑送给渔父,渔父推辞不接受,伍子胥说:“请告诉我老丈的姓名。”渔父说:“要姓名做什么?你是芦苇中的人,我是渔老丈,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史记》记载:“高渐离隐藏在宋子县做工,家里的主人召他上前击筑。”《索隐》说:“刘氏说:‘意思是主人。’韦昭说:‘古代男子称为丈人,所以《汉书·宣元六王传》中所说的丈人,指的是淮阳宪王的外祖母,也就是张博的母亲。所以古诗说‘三日断五匹,丈人故言迟’就是这个意思。’”这是《索隐》中的话,我所见的汉传版本写作“丈人”,不知道其他版本如何。又魏勃说:“大人的家里,难道先说大人而后改称丈人吗?传抄《汉书》把‘大人’写成‘丈人’,又记载且鞮侯单于自己说:‘我是儿子,怎么敢仰望汉天子?我是长辈。’颜师古注:‘丈人,是尊称老人的话。’又疏广的子孙,私下对他的兄弟、老人,也就是疏广所喜爱信任的人说:‘听从老丈的劝告,劝说君王买田宅。’颜师古注:‘丈人,是严肃庄重的称呼,所以亲近且年长的人都这样称呼。魏国高贵乡公名裴秀被称为儒林丈人,宋朝王莹升任义兴太守代替谢超宗,谢超宗求王莹的父亲王懋写信,嘱咐王莹的属吏说:‘老丈的一番话,就像热水浇雪一样。’齐朝张克《与王俭书》说:‘老丈道佐苍生。’梁朝张缵的哥哥张谧、张聿都不问学问,太子戏弄说:‘老丈张谧、张聿都在哪里?’北齐卢询祖对邢邵说:‘看见老丈鬓发苍苍,稍微得以自安。’唐朝沈传师考中进士,许孟容说:‘我是故人的儿子,何不来看看我?’沈传师说:‘听老丈说,如果考中,就会连累您,连累您举荐我,所以不敢进见。’确实知道古代用丈人称呼在尊老面前,后来史书所载像这类情况不可胜数。《蜀志》记载:先主傅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裴松之说:‘按董承,是汉灵帝母亲董太后的侄子,对于献帝来说是丈人。’大概古代没有丈人的称呼,对于岳父所以称为舅,裴松之是宋人,南方或许已经有这种称呼了。宋文帝把弓琴赐给萧思话说:‘老丈近来做什么事,事务之下,所以用琴书作为娱乐罢了。这琴说是旧物,并有一张桑弓,老丈不要推辞。’又因为离开雍州,请府军九人,文帝戏弄他说:‘老丈终究不会在乡里做农夫,何必担心没有人使唤呢?’难道因为萧思话是孝懿后的家人而尊称他?《颜氏家训》说:‘我曾经问周弘让说:‘父母中外姊妹,怎么称呼?’周弘让说:‘也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的称呼施用于妇人。我亲表所行的,如果是父系的,称为某姓姑,母系的,称为某姓姨。中外丈人的妻子,俗人呼为丈母,士大夫称为王母、谢母。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是他的从叔母。’又说:‘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也很容易吗?必须有志趣相同、义气相当,始终如一的人才可以商议,一旦之后,命儿子拜伏,呼为丈人,表达父亲朋友的敬意,自己侍奉他的亲人,也应该加礼。’又说:‘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是对舅姑的称呼,其末章说:‘老丈且安坐,调弦未渠央。’老丈也是长老的意思。现在世俗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怀疑‘丈’应当是‘大’,北方风俗,妇人呼舅为大人公,‘丈’与‘大’,容易误写。’颜之推从梁朝进入高齐,距离元嘉时何止百年,却不采用裴松之的说法,或许南北风俗不同?然而也有丈母的称呼,韦昭是吴人,说古代用丈人尊称父妪,颜之推的说法符合了。吴氏《漫录》引《蜀志》注:‘论丈人之义,本于

《易》以妻父为丈人,又本于汉匈奴语,松之安得云‘古无之’,今详颜注,实不及婚姻之,故以儿子自居,正以尊老事汉主耳。”《丛书》云:“今人谓丈人为泰山或谓泰山有丈人峰,故云。据《酉阳杂俎》载:唐东封,以张说为封禅使,及已,三公以下皆转一品,说以婿郑鉴官九品,因说迁五品、赐绯服,玄宗怪而问之,鉴不能对,黄旛绰曰:‘秦山之力也。’与前说不同。后山送外舅诗:‘丈人东南来。’注谓:‘丈人,俗以为妇翁之称,然字则远矣。’而不考所自。仆观《三国志》注,松之,宋元嘉时人,呼妇翁为丈人,已见此时。”苏鹗《演义》云:“开元中,封东岳,后各赐大臣子弟章服官爵,张燕公乞与女婿,时人因谓‘太山绯’,自此遂目丈人为泰山。又道门中有泰山丈人,是也。”唐人多用称妇翁,且引为泰山之号。《猗觉寮杂记》云:“《尔雅》:妻之父为外舅,母为外姑,今无此称,皆曰丈人、丈母,柳子厚有《祭杨詹事丈人》、《独孤氏丈母》,则知唐已如此。”予今取柳集考之,《祭杨凭詹事文》云“子婿昭祭于丈人之灵”亦有《祭独孤氏丈母文》,而《与杨京兆凭书》已云“再拜献书丈人座前”,《与凭之子诲之书》亦云“必有大恩泽,丈人之冤闻于朝”,谓妇翁为丈人既可证矣。而《寄许京兆孟容书》云:“此皆丈人所见,不敢与他人道。”《答周君巢书》云:“丈人用文雅,从知己。”又云“今丈人乃盛誉山泽之臞者”,又云:“往时京城西与丈人言者,愚不能改,亦欲丈人因往时所执。”此岂皆称妇翁邪?他若《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叙》云“丈人牧人南邦,君展觐承颜”,本以称人之父,抑施於前辈行,皆可。即韩文公志《马畅夫人卢氏》谓长子殿中丞继祖曰:“吾父与韩丈人视诸孤是也。”任子渊注后山诗云:“丈人,俗以为妇翁之称。”然字则远矣,老杜诗使之不一,如“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丈人试静听”、“丈人且安坐”之类,缕缕见之,大抵亦尊者之称也。至如《吴越春秋》载伍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而古诗《与滦张率》所谓:“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决。”“丈人幸无遽,神凤且来仪。”则又非浅浅者所到,此句虽属妇翁,因摘其字并论之。予读杜诗“丈人且安坐,休辨渭与泾”、“丈人屋上乌,乌好人亦好”、“丈人试静听”、“深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吾非丈人特”、“丈人才力犹强健”、“丈人藉才他”、“丈人叨礼数”,此语时见句中,以称薛十二丈人判官、射洪李四丈、韦左丞郑八丈、卢五丈参谋、韦大夫诸人,《潼关吏》记“丈人视要处”,注者谓:“托关吏呼公之语。”是诚通用於尊者,若“松下丈人巾屦同”,特赋画中老人。又诗题云《奉寄河南韦丈人》、《李鄠县丈人》,与单称“丈”者当同,他如《丞相中郎丈人行》、《王孙丈人行》,正用《汉书》语。《别李义》诗:“丈人嗣王业,之子白玉温。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赵彦材注:“丈人,言李义之父。”正以称人所尊,若柳集序中也。邵尧夫之父天容名古,自号伊川丈人,陈叔易恬隐嵩山,自号涧上丈人,魏道辅泰自号汉上丈人,犹今自称老人之类。唐陆龟蒙亦号江上丈人,又刘玄佐在夷门,韩滉将入相玄佐拜呼为兄,滉曰:“既为兄弟,未申敬丈母不敢入驿。”玄佐母闻之,惊喜,出谢事,见柳氏《家训》。是称于中外丈人之妇,至唐犹然。杨於陵为韩滉婚,同年进士章八元恃才浮傲,滉械系之,於陵曰:“告丈人,乞其生。”亦见柳氏《家训》。是称于妻之父,唐世皆然,不特柳子厚尝用之。

译《易经》中将妻子的父亲称为“丈人”,这一称呼又源于汉代匈奴的语言,陆松之怎能说“古代没有这种叫法”呢?如今仔细考察颜师古的注疏,确实没有涉及婚姻方面的内容,所以以儿子的身份自居,正是为了表示尊敬长辈、侍奉汉朝君主罢了。”《丛书》说:“现在的人称丈人为泰山,或者说是因为泰山上有丈人峰,所以这样叫。根据《酉阳杂俎》记载:唐朝东封泰山时,任命张说为封禅使,封禅结束后,三公以下官员都晋升了一品,张说因为女婿郑鉴官居九品,于是请求让郑鉴晋升五品、赐予绯色官服,唐玄宗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郑鉴无法回答,黄旛绰说:‘这是泰山的力量啊。’这与前面的说法不同。陈师道在送岳父的诗中说:‘丈人东南来。’注释说:‘丈人,俗用作岳父的称呼,但这个词的渊源却很深远。’却没有考证其来源。我查看《三国志》注,陆松之是宋元嘉年间的人,当时称岳父为丈人,已经见于此时。”苏鹗《演义》说:“开元年间,封禅东岳,后来各自赐予大臣子弟章服和官爵,张说请求把恩赐给女婿,当时的人因此称‘太山绯’,从此就把岳父称为泰山。又说道教中有泰山丈人,就是这个意思。”唐代人多用“丈人”来称呼岳父,并且引为泰山的别号。《猗觉寮杂记》说:“《尔雅》:妻子的父亲叫外舅,母亲叫外姑,现在没有这种称呼,都叫丈人、丈母,柳宗元有《祭杨詹事丈人》、《独孤氏丈母》,就知道唐代已经这样称呼了。”我现在取柳宗元的文集来考证,《祭杨凭詹事文》中说“子婿昭祭于丈人之灵”,也有《祭独孤氏丈母文》,而《与杨京兆凭书》中已经说“再拜献书丈人座前”,《与凭之子诲之书》也说“必有大恩泽,丈人之冤闻于朝”,称岳父为丈人就可以证明了。而《寄许京兆孟容书》中说:“此皆丈人所见,不敢与他人道。”《答周君巢书》中说:“丈人用文雅,从知己。”又说“今丈人乃盛誉山泽之臞者”,又说:“往时京城西与丈人言者,愚不能改,亦欲丈人因往时所执。”这些难道都是称呼岳父吗?其他如《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叙》中说“丈人牧人南邦,君展觐承颜”,本来是称呼别人的父亲,用于前辈也是可以的。即使韩愈在《马畅夫人卢氏志》中谓长子殿中丞继祖曰:“吾父与韩丈人视诸孤是也。”任子渊注释陈师道的诗说:“丈人,俗用作岳父的称呼。”但这个词的渊源却很深远,杜甫的诗中用法不一,如“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丈人试静听”、“丈人且安坐”之类,屡屡可见,大概也是对尊者的称呼。至于如《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说:“性命属天,今属丈人。”而古诗《与滦张率》所谓:“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决。”“丈人幸无遽,神凤且来仪。”则又不是浅薄的人所能理解的,这句虽然属于岳父,因为摘取其中的字一并论述。我读杜甫的诗“丈人且安坐,休辨渭与泾”、“丈人屋上乌,乌好人亦好”、“丈人试静听”、“深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吾非丈人特”、“丈人才力犹强健”、“丈人藉才他”、“丈人叨礼数”,这些话时常出现在句中,用来称呼薛十二丈人判官、射洪李四丈、韦左丞郑八丈、卢五丈参谋、韦大夫等人,《潼关吏》记“丈人视要处”,注者说:“这是借关吏呼公之语。”这确实是通用於尊者,若“松下丈人巾屦同”,特指画中老人。又诗题云《奉寄河南韦丈人》、《李鄠县丈人》,与单称“丈”的应当相同,其他如《丞相中郎丈人行》、《王孙丈人行》,正用《汉书》语。《别李义》诗:“丈人嗣王业,之子白玉温。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赵彦材注:“丈人,言李义之父。”正是以称人所尊,如同柳集序中一样。邵尧夫的父亲天容名古,自号伊川丈人,陈叔易恬隐嵩山,自号涧上丈人,魏道辅泰自号汉上丈人,犹如今自称老人之类。唐代陆龟蒙亦号江上丈人,又刘玄佐在夷门,韩滉将入相,玄佐拜呼为兄,滉曰:“既为兄弟,未申敬丈母不敢入驿。”玄佐母闻之,惊喜,出谢事,见柳氏《家训》。这是称呼中外丈人之妇,至唐代依然如此。杨於陵为韩滉婚,同年进士章八元恃才浮傲,滉械系之,於陵曰:“告丈人,乞其生。”亦见柳氏《家训》。这是称呼妻之父,唐世皆然,不特柳子厚尝用之。

古者先生之称,尊也。《论语》:“先生馔。”马融曰:“先生谓父兄。”则父兄可以言先生。《士冠礼》:“贽见于乡大夫、乡先生郑氏注:“乡先生,乡中老人,为卿大夫致仕者。”《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注谓:“先生,乡中致仁者。”《乡射礼》:“征唯所欲,以告于乡先生君子。”注谓:“乡大夫致仕者,君子有大德行不仕者。”则必乡之致仕者可以言先生。《曲礼》:“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郑氏注:“先生,老人教学者。”孔子曰先生,“师也,谓师为先生,言彼先已而生,其德多厚也;自称为弟子,言己自称如弟子,则尊师如父兄也。”崔灵恩云:“凡言先生,谓年德俱高,又教道于幼者。”则师可以言先生。《论语》:“见其与先生并行也。”包氏曰:“先生,成人也。”予疑此以童子而言其年长者欤?“宋牼将之楚,孟子遇于石邱,曰:‘先生将何之?’”赵氏注:“学士年长者,故谓之先生。”大率加于老成,合先生之意,虽郑康成言致仕者,必曰“乡中老人”,而《冠》义之注亦同曰乡老而致仕者,然马氏《礼解》以为“齿长而有德之称”,正犹崔灵恩“年德俱高”之说,如是而后称之,受之,皆无愧其称于师者。乐正子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乐正子,孟子门人。曾子居武城,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正义》谓“左右之大夫朱文公以左右为僧子门人是也;沈犹行者,注云“曾子弟子”,其言从先生者七十人,称其师也。叔孙通弟子诸生皆以此事通。唐皇甫湜为《昌黎碑铭》亦然,昌黎《送密序》谓己为先生,以密太学生,昌黎领袖学馆,有师生之分。《进学解》自谓国子先生,而称施先生以大学博士,称扬先生以国子司业,少陵《醉时歌》赠郑虔为广文馆学士,皆有师道也。如燕处士田光先生、齐鲁仲连先生、稷下先生、甪里先生,必皆年德之可称者。平原君称毛遂“毛先生”、斋传舍长称冯▯先生,而燕易王之称苏秦、昭王之称范雎、齐梁君之淳于髠、韩信之称郦食其,岂姑以礼游客云尔。北海王先生者,一文学卒,史太守乃为跪拜,其称先生,固所尊矣。至于扁鹊,医也,虢君称之;唐举,蒯通以相人术也,蔡泽、韩信称之;司马季主,卜也,宋忠、贾谊称之;东郭先生,方士也,卫青称之,或古才智之士,记於方术,其必有可尊也。唐举又还以称蔡泽,交相推尚,何以为尊渐已近乎?后世之弊,汉王召让陈平而云先生,平疑未老,让之也,犹以此称。东方朔为郎,其同为郎者谓人皆以先生为狂,讥之也,亦以此称,秦、汉间其名稍轻矣。范雎且自谓张禄先生,以隐姓氏。而晋渊明之五柳、南齐臧荣绪之被褐、唐王无功之五斗、乐天之醉吟、鲁望之甫里,又皆寓其自号者欤。韩文於此不轻用,特以尊师儒而行,退之称陆先生参与《送石洪处士序》称“石先生”,当是以先辈尊之,洪又退居不仕者。同时送温造,才称生,《史 索隐》曰:“生者,自汉以来皆号生,亦先生者,以自呼之耳。”则洪造无高下也。孟东野之“贞曜”、吴筠之“宗元”,私谥而尊以先生也。汉法真则众号之曰“元德先生”,非谥也。梁陶洪景之“贞白”、唐司马承祯之“贞一”,潘师正之“体玄”,皆赐谥称先生也。东都之初,陈图南以隐者赐“希夷”号,其间方外士多赐焉,相承已久。惟儒者如康节、安定、泰山、徂徕,固得称之。况自文潞公表《程纯公墓》为“明道先生”,濂洛诸贤者皆有师之道者,虽元老大臣不能比其尊称也,非若近世用于谬敬加于势位之徒。刘器之谏议呼司马公则曰“老先生”,以师礼事也。陈莹中谏议《答陆伯思书》有云:“来书,以‘先生’二字见与,非瓘所敢当,欲因循不言,意终不安,今试为左右言之。孔子答子夏之问,有先生、弟子之语,先生指父兄也,孔子乃万世圣贤之父,孟子亦百世学者之兄,父其父,兄其兄者,皆子弟也。子又有子

译古代对“先生”的称呼,是表示尊重的。《论语》中说:“先生先吃。”马融解释说:“先生指的是父兄。”那么父兄可以被称为先生。《士冠礼》中说:“拿着贽礼去拜见乡大夫、乡先生。”郑玄注解说:“乡先生,是乡中的老人,指退休的卿大夫。”《乡饮酒礼》中说:“礼节上,主人靠近先生来商议宾客和介宾的人选。”注解说:“先生,是乡中退休的仁德之人。”《乡射礼》中说:“征求大家的意愿,来告诉乡先生和君子。”注解说:“乡大夫是退休的人,君子是有大德行而不做官的人。”那么一定是乡中退休的人可以被称为先生。《曲礼》中说:“跟随先生走路,不跨越道路和别人说话。”郑玄注解说:“先生,是教导学生的老人。”孔子称先生,意思是老师,称老师为先生,是说他们比自己先出生,德行深厚;自称弟子,是说把自己当作弟子,那么尊敬老师就像尊敬父兄一样。崔灵恩说:“凡是称先生,是说年纪和德行都很高,又教导年幼的人。”那么老师可以被称为先生。《论语》中说:“看见他和先生并肩行走。”包咸说:“先生,是成年人。”我怀疑这是从孩子的角度称呼年长的人吗?“宋牼将要去楚国,孟子在石邱遇到他,说:‘先生要去哪里?’”赵岐注解说:“学问高且年长的人,所以称他们为先生。”大体上是加在老成持重的人身上,符合先生的本意,虽然郑康成说退休的人,一定说是“乡中的老人”,而《冠义》的注也说同样是乡中年老而退休的人,然而马融的《礼解》认为“是年长且有德行的称呼”,正如同崔灵恩“年德俱高”的说法,像这样才称呼他们,他们接受这个称呼,都无愧于对老师的称呼。乐正子说:“先生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乐正子是孟子的门人。曾子住在武城,身边的人说:“对待先生如此忠诚且恭敬。”《正义》说“身边的人是大夫”,朱文公认为身边的人是曾子的门人,这是对的;沈犹行,注解说“是曾子的弟子”,他说跟随先生的有七十人,是称呼他们的老师。叔孙通的弟子诸生都以此事侍奉叔孙通。唐代皇甫湜写《昌黎碑铭》也是这样,韩愈《送密序》中称自己为先生,因为密是太学生,韩愈是学馆的领袖,有师生的名分。《进学解》中自称国子先生,而称施先生为大学博士,称扬先生为国子司业,杜甫《醉时歌》赠郑虔为广文馆学士,都有师道的意味。像燕国的处士田光先生、齐国的鲁仲连先生、稷下先生、甪里先生,一定都是年高德劭值得称呼的人。平原君称毛遂为“毛先生”、斋传舍长称冯〇先生,而燕易王称苏秦、昭王称范雎、齐梁君称淳于髠、韩信称郦食其,难道只是以礼对待游客罢了。北海王先生,只是一个文学卒,史太守竟然为他跪拜,他被称为先生,确实是受到尊重的。至于扁鹊,是医生,虢君称他为先生;唐举,是相面的人,蔡泽、韩信称他为先生;司马季主,是占卜的人,宋忠、贾谊称他为先生;东郭先生,是方士,卫青称他为先生,或者古代有才智的人,记载于方术之中,他们一定有值得尊重的地方。唐举又反过来称蔡泽为先生,互相推崇,为什么尊重的程度渐渐接近了呢?后世的弊端,汉王召见陈平并说先生,陈平怀疑自己不够老,推让,还以此称呼。东方朔做郎官,和他同为郎官的人对别人说大家都认为先生是狂人,讥讽他,也以此称呼,秦、汉之间这个名字稍微轻贱了。范雎甚至自称张禄先生,用来隐藏姓氏。而晋代陶渊明的五柳、南齐臧荣绪的被褐、唐代王无功的五斗、白居易的醉吟、陆龟蒙的甫里,又都是寄托在自号中的吗?韩愈对此不轻易使用,特别用来尊敬师儒,而执行,退之称陆先生参与《送石洪处士序》称“石先生”,应当是以先辈尊敬他,石洪又是退居不仕的人。同时送温造,才称生,《史记索隐》说:“生,自汉代以来都号称生,也是先生,用来自称罢了。”那么石洪和温造没有高低之分。孟郊的“贞曜”、吴筠的“宗元”,是私谥而尊称为先生。汉代法真则众人号称他“元德先生”,不是谥号。梁代陶弘景的“贞白”、唐代司马承祯的“贞一”、潘师正的“体玄”,都是赐谥称先生。东都初年,陈抟以隐者身份被赐“希夷”号,其间方外之士多被赐号,相沿已久。只有儒者如邵雍、张载、周敦颐、石介,本来就可以称先生。何况自从文彦博为《程纯公墓》表为“明道先生”,濂洛诸贤都有师道,虽然元老大臣也不能比他们的尊称,不像近世用于谬敬加于势位之徒。刘器之谏议称呼司马光则曰“老先生”,以师礼侍奉。陈莹中谏议《答陆伯思书》中有云:“来信,以‘先生’二字赐我,不是我敢当的,想要因循不言,心里终究不安,现在试着为左右说说。孔子回答子夏的问话,有先生、弟子的话,先生指父兄,孔子是万世圣贤之父,孟子也是百世学者之兄,以父为父,以兄为兄的人,都是子弟。子又有子

,弟又有弟,故尧、舜、文、武之。道传之而不息。然则人伦之所恃以明者,由孝之尚在故耳。古者父子不择善而教,谓所教者为弟子谓教之者为先生,先生,父兄如也,此名岂可以假人哉?轻以假人,而使当之者无以自容,非所以处人也。孔子曰:‘后生可畏,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瓘行年五十有六矣,去死不远,而其昏未明,尚有愧于后生,况敢当先生之名乎?”朱新仲《答张安国书》亦云:“辱远教,为礼甚过。然有不敢当者,先生对后生之言也。本于孔子,汉人亦用,未尝专以目人曰某先生,其后乃以命道人、高士,至唐则为封爵、私谧,如‘贞曜’云者。弟子于师称先生,可也;门生於座主称先生,亦可也。若被荐举,于举将称先生,已无理矣,行之已久,不怪也。若无是三者,遽当此名,其可哉?公为天子侍从,而谦逊自居也,然予人以无实之名,则谦为过矣。翌於门下视三者无一焉,惧而辞者,恐有识者笑其不当也。近世风俗又有不宜,妄加人者,曰‘丈’是也,非父祖之执友、乡里之先进、同僚之尊长,举不可称。乃有年高一倍,六、七十白髯老人,见乡里晚进同僚子孙,一切‘丈’之,彼晚进偃然不问,盖不知‘丈’云者,老於我之称者。翌於尊君有从游之旧,而年又老大,丈人云则宜,使翌可当,而人不笑,如何?如何?”以了翁之风、郎、瀥山之文学,受人“先生”之称,何慊而辞谢?若不胜馀人,宜如何哉?称谓少过,则人且笑,乾淳犹有古风矣。当郑公以丈事范文正公,而洪景卢记曾吉甫在馆中,以字呼同舍,因相约。曾公,前辈,可尊,是宜曰“丈人”,馀自今各以自字行称,丈之尊若此,世俗亦不可不知也。

译弟弟之后又有弟弟,所以尧、舜、文、武的道统得以传承而不断绝。那么,人伦之所以能够赖以彰显的,是因为孝道尚存罢了。古时候,父子之间不选择善者而教,称被教者为弟子,称施教者为先生。先生,如同父兄一般,这个名号怎么可以随便给人呢?轻率地授予他人,使得承受者无法自处,这不是待人之道。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我朱瓘今年五十六岁,离死不远了,而且昏聩不明,尚且对年轻人感到惭愧,怎么敢当得起“先生”这个名号呢?”朱新仲在《答张安国书》中也说:“承蒙您远道而来教导,礼节太过隆重。然而有不敢当的地方,‘先生’是长辈对晚辈说的话。这源于孔子,汉人也使用,但从未专门用来称呼某人为‘某先生’,后来才用来称呼道人、高士,到了唐代则成为封爵、私谥,比如‘贞曜’之类。弟子对老师称先生,可以;门生对座主称先生,也可以。如果被推荐,对举荐者称先生,已经不合情理了,但沿袭已久,也不奇怪。如果没有这三种情况,就贸然承受这个名号,可以吗?您身为天子侍从,却谦逊自处,然而给予别人没有实际依据的名号,那么谦逊就过分了。我在您门下,上述三种情况一样也没有,害怕而推辞,是担心有见识的人嘲笑我不恰当。近世风俗又有不合适的,随意加给人的,叫做‘丈’。如果不是父祖的挚友、乡里的前辈、同僚中的尊长,一概不能称呼。竟然有年长一倍、六七十岁的白须老人,见到乡里的后辈、同僚的子孙,一律称为‘丈’,那些后辈安然接受而不问,大概不知道‘丈’是年长于我的人的称呼。我对您的父亲有跟随学习的旧谊,而且年纪又老大,称‘丈人’是合适的,如果我可以当得起,而别人不笑,怎么样?怎么样?”凭着了翁的风范、郎、瀥山的文学,承受“先生”的称呼,有什么欠缺而要推辞呢?如果连其他人都承受不了,又该怎么办呢?称呼稍微过分,人们就会嘲笑,乾道、淳熙年间还保留着古风。当郑公以“丈”称呼范文正公,而洪景卢记载曾吉甫在馆阁中,以字称呼同舍,因此相约。曾公是前辈,值得尊敬,所以应该称“丈人”,其余的人从今以后各自以字相称,“丈”的尊贵如此,世俗之人也不可不了解啊。

韩擒虎自凉州总管召还,或有人惊走至其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曰:“何王也?”答曰:“阎罗王。”子弟欲挞之,擒虎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斯亦足矣。”因寝疾卒。欧公《集古录》因旧碑不著,疑史之妄。唐严安之为京兆尹,以强明称,吏民畏之,一日见一神,鞬櫜致礼甚恭,曰:“五道将军拜谒,今奉天符,迎公为阎罗王,替韩王。”安之是日卒,明皇追封平等王,其事寝怪。熙宁间,王介出守湖州,荆公赠诗,所谓“吴兴太守美如何”者,介知讥已,以破题为十篇,有云:“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代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请速赴任。”此借以寓嘲谑耳。独寇莱公事出於《翰府名谈》:“来公南迁,再移崖州,妾桃泣曰:‘妾前世师事仙人为侠,今将别去,公当为地下主者,阎浮提王也,不久亦亡。’有王克勤见公曹州境上,驴北去,后骑曰:“阎罗浮提王交政也。’果为阎罗王矣。”《谈藂》云:“丁谓当国,逐李、寇二公,欲杀,不可,既南贬,而文定复相,相传忠愍为阎罗王,世谓死活不得。”王性之记一事略同,云:熙宁末,修两朝史,蒲宗孟、曾肇诸人作史官,宗孟分寇忠愍、丁晋公传,诋寇多,而于丁甚为明白。其事盖肇之祖致尧晋公所引,肇助宗孟修之,会子固召还,肇以呈子固,子固笑曰:“我闻寇莱公死作阎罗王,你自看取。”予谓如包孝肃尹开封,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王包老。”李寿尹开封,亦号李“阎罗”,特喻其刚严,即史云“成称神明”之义。至于忠烈贯天地而不朽,使神固聪明正直之谓,是事不可征欤。近时乃以喻嬖幸“阎罗”之名始亵,淳熙之董琏、宝□之宋臣是也。张彦文大经位中执法,刻琏暴横,至自比阎罗,阜陵感悟,即日窜之远外,宋臣亦尝蹔徙安吉云。

  犹豫,谓兽也。《曲礼》:“使民决嫌疑,定犹豫。”孔氏曰:“《说文》云:皆兽名。犹,玃属;豫,象属。二兽进退多疑,人多疑惑者似之,故谓之犹豫。”按《说文》:“与,从舁、与,尹汝反,或古字借用。《史 高后纪》:“计犹豫。”班书《高后记》:“犹豫未决。”《索隐》释曰:“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云:‘犹,▯类也。卬首长尾,性多疑。’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且按:狐听冰,而此云冬涉川则犹豫,是狐类不疑,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不保同类,故云畏四邻也。”《尔雅》曰:“犹如▯,善登木。”此兽性多虑,尝居山中,忽闻有声,即恐有人且来害之,每豫上树,久之无人,然后敢下。须臾,又上,如此非一,故不决者称犹豫焉。一曰陇西谓犬子为犹犬,随人行,每豫在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故云犹豫也,野史、《汉》注释备矣。今考《说文》:“犹,玃属。”“豫,象之大者。”徐锴释:“不害于物,故言豫。”《离骚》:“心犹豫而狐疑,欲自适而不可。”王逸解殊略,若谓并狐疑为文,则犹、狐皆兽,《汉》注正合。《颜氏家训》:“《礼记》云:‘定犹豫,决嫌疑。’《离骚》曰:‘心犹豫而狐疑。’先儒未有释者。按尺:《尸子》曰:‘五尺犬为犹。’《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吾以为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如此径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犹,兽名也。既闻人声,乃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斯皆《汉》注所本。尝读《老子》:“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意犹为兽之名,豫为兽之态,则七者何乃并通,以著犹豫为兽,则俨涣而不复奚取喻?况已每句释上一字,古注谓:举事辄加重慎,豫豫兮若冬涉川,心难之也

译韩擒虎从凉州总管任上被召回,有人惊慌地跑到他家里,说:“我要拜见大王。”左右的人问:“是哪位大王?”回答说:“阎罗王。”韩擒虎的子弟想鞭打那人,韩擒虎制止他们说:“生前担任上柱国,死后成为阎罗王,这也足够了。”不久因病去世。欧阳修的《集古录》因为旧碑上没有记载,怀疑史书的记载是虚妄的。唐代严安之担任京兆尹,以刚强明察著称,官吏百姓都畏惧他,有一天见到一位神灵,带着弓箭袋,行礼非常恭敬,说:“五道将军前来拜见,现在奉上天符命,迎接您担任阎罗王,接替韩王。”严安之当天去世,唐明皇追封他为平等王,这件事渐渐变得怪异。熙宁年间,王介出任湖州太守,王安石赠诗,就是所谓“吴兴太守美如何”的那首,王介知道诗中有讥讽自己的意思,便以破题的方式写了十篇,其中有句说:“生前如果不做上柱国,死后也应当代替阎罗王。”王安石笑着说:“阎罗王职位空缺,请赶快赴任。”这是借用来寄托嘲弄戏谑罢了。只有寇准的事出自《翰府名谈》:“寇公被贬南迁,再次移居崖州,妾桃哭泣说:‘妾前世师从仙人习武,如今将要分别离去,您应当成为地下的主宰,即阎浮提王,不久也将去世。’有王克勤在曹州境内见到寇公,驴向北而去,后面的骑兵说:‘阎罗浮提王交接政务。’寇公果然成为了阎罗王。”《谈藂》说:“丁谓掌权时,驱逐李、寇两位公卿,想杀他们,没能做到,既然将他们贬谪到南方,而文定公再次拜相,相传忠愍公成为阎罗王,世人说死活都不得安宁。”王性之记载的一件事大致相同,说:熙宁末年,修撰两朝史,蒲宗孟、曾肇等人担任史官,蒲宗孟负责撰写寇忠愍、丁晋公的传记,诋毁寇准很多,而对丁谓却非常明白公正。这件事大概是曾肇的祖父曾致尧被丁晋公引荐,曾肇帮助蒲宗孟修撰,恰逢曾巩被召回,曾肇把稿子呈给曾巩,曾巩笑着说:“我听说寇莱公死后成为阎罗王,你自己看吧。”我认为像包孝肃公担任开封府尹,京城里有句话:“关节不通,有阎罗王包老。”李寿担任开封府尹,也被称为李“阎罗”,只是比喻他们刚正严厉,也就是史书上说“成称神明”的意思。至于忠烈之气贯通天地而不朽,如果神明确实是指聪明正直,那么这件事难道不可以验证吗?近来竟然用“阎罗”之名来比喻宠幸之人,开始变得轻慢,淳熙年间的董琏、宝庆年间的宋臣就是如此。张彦文大经担任中执法,刻薄董琏暴虐横行,甚至自比阎罗,阜陵皇帝感悟,当天就将他流放到远方,宋臣也曾暂时被贬到安吉。

犹豫,是一种野兽。《曲礼》说:“使民众决断嫌疑,确定犹豫。”孔氏说:“《说文》说:都是野兽的名字。犹,属于玃类;豫,属于象类。这两种野兽进退多疑,人多疑惑的样子像它们,所以称为犹豫。”查考《说文》:“与,从舁、与,尹汝反,或者是古字借用。《史记·高后纪》说:‘计犹豫。’班固《汉书·高后记》说:‘犹豫未决。’《索隐》解释说:‘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说:‘犹,〇类也。头长尾长,生性多疑。’又《说文》说:‘犹,野兽名,多疑,所以用来比喻。’查考狐狸生性也多疑,过冰时听水声,所以说狐疑。现在解释的人又引用《老子》,并且查考:狐狸听冰,而这里说冬天渡河则犹豫,这是狐狸类不疑,如果畏惧四周邻居,那么‘犹’一定是野兽,自然不保护同类,所以说畏惧四周邻居。”《尔雅》说:“犹如〇,善于爬树。”这种野兽生性多虑,常居山中,忽然听到声音,就恐怕有人要来害它,每次都预先爬上树,很久没有人,然后才敢下来。一会儿,又上去,像这样不止一次,所以不果断的人称为犹豫。另一种说法是陇西称小狗为犹犬,跟随人走,每次都预先在前面,等人不得,又来迎接等候,所以说犹豫,野史、《汉书》注释完备了。现在考据《说文》:“犹,玃类。”“豫,大象。”徐锴解释:“不伤害万物,所以说豫。”《离骚》:“心犹豫而狐疑,想自我适应而不可。”王逸的解释特别简略,如果说把狐疑作为文辞,那么犹、狐都是野兽,《汉书》注释正相符合。《颜氏家训》:“《礼记》说:‘定犹豫,决嫌疑。’《离骚》说:‘心犹豫而狐疑。’先儒没有解释的。查考:《尸子》说:‘五尺犬为犹。’《说文》说:‘陇西称小狗为犹。’我认为人带着狗走,狗喜欢预先在人前面,等人不得,又来迎接等候,像这样往返,直到整天,这就是豫之所以为未定的原因,所以称为犹豫。或者《尔雅》说:‘犹如麂,善于爬树。’犹,野兽名。听到人声,就预先缘木,像这样上下,所以称为犹豫。”这些都是《汉书》注释的本源。曾经读《老子》:“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意思是犹是野兽的名字,豫是野兽的姿态,那么七者为何都相通,以表明犹豫是野兽,那么俨涣就不再取什么比喻?况且已经每句解释上一个字,古注说:做事总是加重谨慎,豫豫兮若冬涉川,心里感到困难。

,其进退犹犹如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之知也。不如苏氏解曰:“戒而后动曰豫,其所欲为犹,迫而后应,豫兮若冬涉川,逡巡如不得已也。疑而不行曰犹,其所不欲,迟而难之,犹然,如畏四邻之见知也。”犹豫取义,粲然而见矣。必以为兽,则当舍《老子》,而言《史》述蒯通语“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不若驽马之安步。”以喻以此猛弟,又与跼躅对言,若非专泥于兽之多疑,而固主乎迟缓,即老子“冬涉川,畏四邻”之义,而不畏兽也。《尔雅》:“犹,如麂。”《汉》注:“如□。”《说文》:“麂。”《酉阳杂俎》梁黄门侍郎明少遐曰:“狐性多疑,鼬性多预。狐疑犹预,因此而传耳。”魏使崔劼吉:“狐疑鼬豫,可谓兽之一短也。”鼬,《说文》:“羊狩反。”

译其进退犹犹如被拘束控制,就像人犯了法,害怕四邻知道一样。不如苏氏解释说:“谨慎而后行动叫做‘豫’,他想要做的,却受到逼迫而后回应,‘豫兮若冬涉川’,迟疑不前好像不得已一样。怀疑而不行动叫做‘犹’,他不愿意做的,迟疑而难以决断,‘犹然’,就像害怕四邻看见知道一样。”犹豫取义,清晰可见了。如果一定要认为是兽类,那么就应当舍弃《老子》,而说《史记》中蒯通的话:“猛虎的犹豫,比不上蜂蝎的毒刺;千里马的徘徊不前,比不上劣马的安稳行走。”用来比喻这猛虎的犹豫,又与徘徊不前相对举,如果不专门拘泥于兽类的多疑,而坚持认为在于迟缓,那就是老子“冬涉川,畏四邻”的意思,而不畏惧兽类了。《尔雅》说:“犹,像麂。”《汉书》注说:“像獭。”《说文解字》说:“麂。”《酉阳杂俎》记载梁朝黄门侍郎明少遐说:“狐狸生性多疑,鼬生性多豫。狐疑犹预,因此流传下来。”魏使崔劼说:“狐疑鼬豫,可以说是兽类的一个短处。”鼬,《说文解字》注音:“羊狩反。”

爱日斋丛钞续完

  爱日斋丛钞续补

  评唐薄绍之书如“仙人啸树”,则真仙也。

  赵景安云:古人书字有误,即墨涂之,今人多不涂,旁注云“卜”,谚语谓之“卜煞”,莫晓其义。近於范机宜华处见司马公与其祖议《通鉴》书,有误字,旁注云“□”,然后乃知“非”字之半,后人又省。《项氏家说》亦以温公为证,谓勘书之法,有为“乙”字,布於两间者,先自右勾上一字而使之下,复自左勾下一字而使之上,明其字当两易也。有当除者,则旁注“非”字而去其半,从省文也。今人之为“乙”字者,乃别著於旁,独以“乙”首指下一字,而使其尾外挑,遂有读“乙”为“挑”者,不知“挑”置何处也。又於“▯”字,去其二点,遂有读“非”为“卜”者,尤无理之甚也。今独司马文正公手稿,凡除去者,皆作“□”字,犹可考云。余闻见古人书,或於误字旁注三点,此又省“□。字之半。南渡前,旧抄文字亦有用“乙”、“卜”者,《交会谈藂》云:“知晋州焦敏谓国子监印《九经》不真,曰:只如《周易》各字为甚,却总卜杀。”“卜杀”之语,未详所始,讹语相承,非必悉自近时。今考赵景安所引谚语,则亦有由来矣。韩退之《读□冠子》云:“文字脱谬,为之正三十有五字,乙者三,减者二十有二,注者二十有二字。”馆中校书:格诸字有误者,以雌黄涂讫,别书;或衍字,以雌黄圈;少者,於字侧添入;或字侧不容注者,即用朱圈,仍於本行上下空纸标写;倒者,於两字间书“乙”字。是“乙”字亦别注於旁,举子书卷末,直云注“乙”,不为怪也。

  爱日斋丛钞续补完

  【爱日斋丛钞完】

译《爱日斋丛钞》续编完成

《爱日斋丛钞》续补

评论唐薄绍之的书法如“仙人啸树”,那便是真正的仙人了。

赵景安说:古人写字如果有错误,就用墨涂掉,现在的人大多不涂掉,在旁边注上“卜”字,谚语称之为“卜煞”,没有人明白它的含义。最近在范机宜华那里看到司马光与其祖父讨论《资治通鉴》的手稿,有错字,在旁边注上“□”字,这才知道是“非”字的一半,后人又省略了。《项氏家说》也以温公为例,说校勘书籍的方法,有写成“乙”字,画在两个字之间的,先从右边勾上一字使其下移,再从左边勾下一字使其上移,表明这两个字应当互换位置。有应当删去的,就在旁边注上“非”字并去掉其一半,这是为了省写文字。现在的人写“乙”字,却另外写在旁边,只用“乙”字的起笔指向下面的字,而让它的尾部向外挑出,于是有人把“乙”读作“挑”,不知道“挑”字放在哪里。又在“〇”字上去掉两点,于是有人把“非”读作“卜”,这更是毫无道理。如今只有司马文正公的手稿,凡是删去的,都写成“□”字,还可以考证。我听说古人写字,有时在错字旁边注上三点,这又是省略了“□”字的一半。南宋南渡之前,旧抄本的文字也有用“乙”、“卜”的,《交会谈藂》说:“知晋州焦敏说国子监印的《九经》不真实,说:就像《周易》各字为什么,却总被‘卜杀’。”“卜杀”这句话,不知道起源于何处,讹误的言语相互沿袭,不一定都是近代才有的。如今考证赵景安所引用的谚语,也是有来历的。韩愈《读〈冠子〉》说:“文字脱落错误,为之改正了三十五个字,互换位置的有三个,删减的有二十二个,加注的有二十二个。”馆中校书:各种字有错误的,用雌黄涂掉后,另外书写;如果是衍文,用雌黄圈出;缺少的,在字侧添入;如果字侧不容许加注,就用朱笔圈出,仍然在本行上下空白处标写;颠倒的,在两字之间写“乙”字。可见“乙”字也是另外注在旁边的,举子书卷末,直接写注“乙”,也不奇怪了。

《爱日斋丛钞》续补完成

【《爱日斋丛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