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日斋丛抄卷五
道固穷。为人主而数穷於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为穷,其患又将反以自多,是之谓重塞之主,无存国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尧曰:‘若何而为?及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化九阳奇怪之所际。’”今其书曰:“道之为治,厚而不博,敬守其一,正性内足,群众不周,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境以平。唯彼天符,不周而同,此神农之所以长也,尧舜氏之所以章也,夏后氏之所以勤也。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巧智者诏矣;诏多则请者加多矣,请者加多,则是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无不请,其道固穷。为人主而数穷於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其穷,又将自以为多矣,是之谓重塞之国。上有讳言之君,下有苟且之俗,其祸起於愿治也。夫有欲为愿治之心,而获重塞之祸,是以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昔有道之世,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核实,官庀其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神农曰:‘若何而和?万物调三光。’尧曰:‘若何而为?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九阳奇怪之所际。’”是此王者,天下以为功,后世以为能。”此子华子对齐景公问为国者也。其有不著子华子者,如《尽数篇》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今其书曰:“流水之不腐,以其逝故也;户枢之不蠹,以其运故也。”皆论养生,而其书则以医法言之,如《诬徒篇》云:“人之情爱同於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於己者。”此篇於前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以下凡二百馀言而后及此,岂皆子华子之言?令其书谓子华子闻晏子辞赏而言之,其下复曰:“爱之反则憎,必有所在矣;助之反则挤,必有所在矣;誉之反则毁,必有所归矣。”如《淫辞篇》云:“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我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禅缁也。以禅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今其书曰:“宋有澄子者,亡其缁衣,顺涂以求之,见妇人衣缁焉,援之而弗舍,曰:‘而以是偿我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然此吾所自为者也。’澄子曰:‘而弗如速以偿我矣,我昔所亡者,纺缁也;令子之所衣者,禅缁也。以禅缁而当我之纺缁也,而岂有所不得哉?’”其下始举子华子曰:“夫利之湣心也,幸於得而已矣。忘其所以为质者矣,幸於得,而亡其所以为质,夫何惮而不为之哉!令世之人,求其不为澄子者或寡矣。”如《察传篇》云:“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於宋君,宋君令人问之於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能之若此,不若无闻也。”今其书曰:“昔宋有丁氏,家故无井,而出溉汲焉马,常一日而一人居外,惩其如是也,鸠功而穿井於庭,家相与语曰:‘令吾家得一人矣。’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而得一人也。’国人更相道之,语彻於宋君,宋君召其人而质之,丁氏对曰:‘自臣穿井,家获一人之力,非得一人於井中也。’”此以对公仲承问黄帝铸鼎乘云事,故其下云:“是故黄帝之铸神鼎,是井中人之譬也,知者正之,是宋君召其人而质之之譬也。”子概此数条,比而读之,若古有是书矣,见於《吕氏》乃或烦简不尽,合又时混其辞,有不系以“子华子曰”者,何也?独《审为篇》云:“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釐侯,昭釐侯有忧色,子华子曰
译道本来就会陷入困窘。作为君主却屡次被臣下问倒,将凭什么统治人民呢?陷入困窘却不知道自己的困窘,其祸患又将反过来使他自以为是,这就叫做双重闭塞的君主,国家没有存在的道理了。所以有道的君主顺应自然而不妄为,要求臣下而不发号施令,摒弃私欲和成见,清静虚怀地等待,不夸耀自己的言论,不争夺事务的主动权,考察名分审核实际,让官员各自掌管职事,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尧说:“怎样去做?直到日月照耀的地方。”舜说:“怎样去使归服?直到四方荒远的外围。”禹说:“怎样去治理?直到青北九阳奇怪之地相接的地方。”现在这本书说:“道用来治理,深厚而不广博,恭敬地守住那‘一’,端正本性内心自足,众人不周全,而致力于成就一种才能,尽善尽美的才能既已成就,四境就平定了。只有那天的符瑞,不周全而相同,这是神农之所以长久的原因,尧舜之所以显彰的原因,夏后氏之所以勤勉的原因。如果君主自以为聪明而轻视别人,自以为灵巧而轻视别人,像这样那么愚笨拙劣的人就会请求指示,灵巧聪明的人就会发布命令;命令多了那么请求的人就更多了,请求的人更多,那就是没有不请求的了,君主虽然灵巧聪明,也没有无所不知的,用没有无所不知去应对没有不请求的,其道本来就会陷入困窘。作为君主却屡次被臣下问倒,将凭什么统治人民呢?陷入困窘却不知道自己的困窘,又将自认为多能了,这就叫做双重闭塞的国家。上有忌讳直言的君主,下有苟且偷安的习俗,其祸患起于想要治理好国家。有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心,却得到双重闭塞的祸患,因此我认为国家不值得治理,事情不值得处理。过去有道的时代,顺应自然而不妄为,要求臣下而不发号施令,摒弃私欲和成见,清静虚怀地等待,不夸耀自己的言论,不争夺事务的主动权,循名核实,官员各司其职,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神农说:“怎样去调和?万物调和三光。”尧说:“怎样去做?日月照耀的地方。”舜说:“怎样去使归服?四方荒远的外围。”禹说:“怎样去治理?青北九阳奇怪之地相接的地方。””这是那些王者,天下认为有功,后世认为有能。”这是子华子对齐景公询问治国之道的回答。其中有不标明子华子的,如《尽数篇》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现在这本书说:“流水不腐,是因为它流逝的缘故;户枢不蠹,是因为它运转的缘故。”都是论述养生,而这本书则用医理来说,如《诬徒篇》说:“人的情感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称赞与自己相同的人,帮助与自己相同的人。”这一篇在前面子华子说“王者,乐其所以王”以下共二百多字之后才提到这个,难道都是子华子的话吗?如果这本书说子华子听晏子辞谢赏赐而说,下面又说:“爱的反面就是憎,一定有原因;帮助的反面就是排挤,一定有原因;称赞的反面就是诋毁,一定有归宿。”如《淫辞篇》说:“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了黑色衣服,在路上寻找,看见妇人穿着黑色衣服,拉住不放,想要拿走她的衣服,说:‘刚才我丢了黑色衣服。’妇人说:‘您虽然丢了黑色衣服,这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给我衣服,我刚才丢的是夹衣;现在你穿的是单衣。用单衣抵夹衣,你难道不占便宜吗?’”现在这本书说:“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了黑色衣服,顺着路去寻找,看见妇人穿着黑色衣服,拉住不放,说:‘你拿这个赔偿我吧。’妇人说:‘您虽然丢了黑色衣服,但这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赔偿我,我刚才丢的是夹衣;现在你穿的是单衣。用单衣抵我的夹衣,你难道不占便宜吗?’”下面才开始举子华子说:“利益迷惑人心,侥幸于得到罢了。忘记了作为本质的东西,侥幸于得到,而忘记了作为本质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现在世上的人,寻求不做澄子这样的人或许很少了。”如《察传篇》说:“宋国的丁氏家里没有井,出去打水,常常有一个人在外面,等到他家挖了井,告诉人说:‘我挖井,得到一个人。’”有人听说了就传播说:‘丁氏挖井得到一个人。’”国人都传述,传到宋君那里,宋君派人问丁氏,丁氏回答说:‘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中得到一个人。’寻求能像这样,不如不听。”现在这本书说:“从前宋国有个丁氏,家里本来没有井,出去打水,常常一天有一个人在外面,鉴于这样,聚集人力在庭院挖井,家人互相说:‘现在我家得到一个人了。’有人听说了就传播说:‘丁氏挖井,得到一个人。’国人都互相传述,话传到宋君那里,宋君召见那人质问,丁氏回答说:‘自从臣挖井,家获得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中得到一个人。’”这是用来回答公仲承问黄帝铸鼎乘云的事,所以下面说:“所以黄帝铸神鼎,是井中人的比喻,智者纠正它,是宋君召见那人质问的比喻。”概括这几条,比较着读,如果古代有这本书,见于《吕氏春秋》却有时烦琐有时简略不尽相同,合并又有时混淆其辞,有不系以“子华子曰”的,为什么呢?只有《审为篇》说:“韩魏互相争夺侵地,子华子见昭釐侯,昭釐侯有忧色,子华子曰
:‘令使天下书铭於君之前,书之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必有天下,君将攫之乎?亡其不与?’昭釐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於天下也,身又重於两臂,韩之轻于天下远,令之所争者,其轻於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之臧不得也。’昭釐侯曰:‘善,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知轻重,故论不过此,亦见《庄子 让王篇》。其书乃无之,叙者固疑漆园取古之道者寓言,然而吕氏记之矣,《吕氏》亦以寓言记之,则凡记子华子曰多寓言矣。又考其书,见齐景公与晏子问对、赵简子又尝招之,所谓刘向序亦云:“为赵简子家臣。”而庄生、《吕氏》复有见韩昭釐侯之事,高诱曰:“昭釐侯谥也,韩武子五世之孙,昭候之子。《史记》世家:武子之虔为景侯,初分晋为诸侯,传烈侯、文侯、哀侯、懿侯,而后为昭侯。《国策》云:‘申不害与昭釐侯执圭而见梁君。’以申不害为臣,则此昭釐侯即昭侯也。《竹书纪年》:郑釐侯来朝,《索隐》谓韩昭侯也,昭侯实哀侯之孙,去武子六世,与高诱注异,其距齐景公之卒百三十三年,晏子之卒百四十二年,赵简子之卒百十七年,推简子同时,乃甚悬绝。《吕氏》于其书见齐景公、赵简子等语俱不著,谓为见昭釐侯可也,其书独不著韩侯事,谓为齐景公、赵简子时亦可也,第合二书以论世次;莫能定也。如以孔子倾盖事定之,则见昭侯者非也,而其书且有疑焉。晁氏《读书志》谓:“观其文辞,近世依托为之者,多用字说,殆元丰以后举子所为,且以其书有秦襄公、赵简子,相去几二百年,牴牾类此。”予所读,本虽载其适秦,不言襄公也,岂或者疑而略之与?朱文公曰:“其词故为艰涩,而理实浅近;其体务为高古,而气实轻浮;其理多取佛老医卜之言,其语多用《左传》、班史中字,其粉饰涂泽、俯仰态度,但如近年后生巧於模拟变撰者所为,不惟决非先秦古书,亦非百十年前文字也。只因《家语》等书有孔子与程子倾盖而语一事,而不见其所语者为何说,故好事者妄意此人,既为先圣所与,必是当时贤者,可以假托惑世,遂造此书传合之,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丽,如论《河图》之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沈五,居中据三持七,巧亦甚矣。唯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书也。又以《洛书》为《河图》,亦仍刘牧之谬,尤足以见其为近世之作或云王▯性之、姚宽令威多作赝书,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今未暇详论其言之得失,但观其书数篇与前后三序,皆一手文字,前一篇托为刘向而不类向它书,后二篇无名氏岁月,而皆托为之号,若世之匿名书者。其首篇‘风轮水枢’之云,正是并缘释氏之说,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剥他书,傅会其说,其自序出处又与《孔藂子》载子顺事略相似。又言有大造於赵宗者,即指程婴而言,以《左传》考之,赵朔既死,其家内乱,朔之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晋君之女,故武从其母畜於公宫,安得所谓大夫屠岸贾者兴兵以灭赵氏、而婴与杵臼以死卫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吕相绝秦语,其不足信甚。而近世老成该洽之士亦或信之,至引其说以自证其姓氏之所从出,则似诬其祖矣。”文公审为伪书,因会稽官书刻本,欲疑王、姚所作,不知绍兴间晁氏先已疑元丰举之矣。由乾淳视之,岂非百年文字赖晁说而稍古,王、晁免作伪之讥?惟叶正则推信以为真与孔子同时,可与《六经》并考,且云:“其书甚古,而文与今人相近。”论者谓正则既知之矣,或古有其书亡之,后人摘其存於《吕氏》者,特为此详略也,予将以《吕氏》书证之,曰彼诚出于近代,又何先见於此也?则昭釐侯之事与《吕氏》异,复有疑焉,况久逸於古史而始传哉。
译子华子说:“假如让天下人在您面前写下铭文,上面写道:用左手去抓取,右手就会残废;用右手去抓取,左手就会残废。然而抓取了必定能得到天下,您打算去抓取吗?还是不打算去抓取呢?”昭釐侯说:“我不去抓取。”子华子说:“很好,由此看来,两条手臂比天下更重要,身体又比两条手臂更重要,韩国比天下轻得远了,而您现在所争夺的东西,比韩国又轻得远了,您却必定要愁苦身体、伤害生命,去担忧那藏匿之物不能得到。”昭釐侯说:“好,教导我的人很多,不曾听到过这样的话。”子华子可以说是懂得轻重了,因为懂得轻重,所以议论不超过这个限度,这件事也见于《庄子·让王篇》。但《子华子》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编撰者本来怀疑漆园先生(庄子)是选取古代道家的寓言,然而《吕氏春秋》记载了这件事,《吕氏春秋》也是把它当作寓言来记载的,那么凡是记载子华子话语的多是寓言了。又考察这本书,看到齐景公与晏子的问答,赵简子也曾招揽他,所谓刘向的序言也说:“(子华子)是赵简子的家臣。”而庄子、《吕氏春秋》又有见到韩昭釐侯的事情,高诱说:“昭釐侯是谥号,是韩武子五世孙,昭侯的儿子。《史记》世家记载:武子的儿子虔是景侯,最初分晋为诸侯,传烈侯、文侯、哀侯、懿侯,然后是昭侯。《战国策》说:‘申不害与昭釐侯拿着圭去见梁君。’以申不害为臣,那么这个昭釐侯就是昭侯。《竹书纪年》:郑釐侯来朝见,《索隐》说是韩昭侯,昭侯实际上是哀侯的孙子,距离武子六世,与高诱的注释不同,距离齐景公去世一百三十三年,距离晏子去世一百四十二年,距离赵简子去世一百十七年,推算赵简子同时代,相差甚远。《吕氏春秋》在其书中见到齐景公、赵简子等话语都不明确,说是见到昭釐侯也可以,其书唯独不明确韩侯的事,说是齐景公、赵简子时也可以,只是合并两书来论述世次;不能确定。如果以孔子与子华子倾盖而语的事来确定,那么见到昭侯的不是子华子,而且其书也有可疑之处。晁氏《读书志》说:“看它的文辞,是近世依托之作,多用字说,大概是元丰以后举子所作,而且因为它的书中有秦襄公、赵简子,相距几乎二百年,抵牾类似这样。”我所读的,本子虽然记载他到秦国,但不说襄公,难道是有人怀疑而省略了吗?朱文公说:“它的言辞故意艰涩,而道理其实浅近;它的体裁务求高古,而气势其实轻浮;它的道理多取佛老医卜之言,它的语言多用《左传》、班史中的字,它的粉饰涂泽、俯仰态度,只像近年后生巧于模拟变撰者所为,不仅决非先秦古书,也不是百十年前的文字。只因为《家语》等书有孔子与程子倾盖而语一事,而不见其所语者为何说,所以好事者妄意此人,既为先圣所与,必是当时贤者,可以假托惑世,遂造此书传合之,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丽,如论《河图》之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沈五,居中据三持七,巧亦甚矣。唯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书也。又以《洛书》为《河图》,亦仍刘牧之谬,尤足以见其为近世之作。或云王〇性之、姚宽令威多作赝书,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今未暇详论其言之得失,但观其书数篇与前后三序,皆一手文字,前一篇托为刘向而不类向它书,后二篇无名氏岁月,而皆托为之号,若世之匿名书者。其首篇‘风轮水枢’之云,正是并缘释氏之说,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剥他书,傅会其说,其自序出处又与《孔藂子》载子顺事略相似。又言有大造於赵宗者,即指程婴而言,以《左传》考之,赵朔既死,其家内乱,朔之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晋君之女,故武从其母畜於公宫,安得所谓大夫屠岸贾者兴兵以灭赵氏、而婴与杵臼以死卫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吕相绝秦语,其不足信甚。而近世老成该洽之士亦或信之,至引其说以自证其姓氏之所从出,则似诬其祖矣。”文公审为伪书,因会稽官书刻本,欲疑王、姚所作,不知绍兴间晁氏先已疑元丰举之矣。由乾淳视之,岂非百年文字赖晁说而稍古,王、晁免作伪之讥?惟叶正则推信以为真与孔子同时,可与《六经》并考,且云:“其书甚古,而文与今人相近。”论者谓正则既知之矣,或古有其书亡之,后人摘其存於《吕氏》者,特为此详略也,予将以《吕氏》书证之,曰彼诚出于近代,又何先见於此也?则昭釐侯之事与《吕氏》异,复有疑焉,况久逸於古史而始传哉。
“宰相安和,殷生无恙。”右军帖中语,东坡《题潭帖》云:“宰相当是简文帝,殷则长源也耶。”黄伯思《刊误》或云:“《宰相安和帖》,乃郄愔书,谓宰相,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书郄愔帖语耳,而结字实近时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行,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余读刘潜夫诗:“厌倦今书尺,时将晋帖看。殷生与宰相,一体问平安。”但云“晋帖”,则右军、郄愔不必论,发扬帖中意有味也。
东坡谪海外,用鸡距笔,黄鲁直崇宁二年十一月谪宜州,为资源书卷,用三钱买鸡毛笔书两帖,风流特相宜。
王涯藏前世名书画,甘露之祸,为人破垣,剔取奁轴金玉,而弃书画于道。温韬发昭陵所藏书画,亦剔取装轴金玉而弃之。顷贵人家废楮断幅散售于外,或毁灭为飞尘,盖有锦褾玉轴见累者。昭陵地下之藏,尚当流落人间。史称王涯秘固重复不可窥,果安在哉?智力不足预於人事者多矣。
《元和圣德诗》云“以红帕首”注者引《实录》曰:“禹会涂山之夕,大风雷震,有甲步卒千馀人,其不被甲者,以红绡帕抹其额,自此遂为军容之服。”又退之《送幽州李端公序》:“红帕首”,“帕”一作“抹”。《送郑权尚书序》,“帕首靴裤”,盖屡用之。陆氏《笔记》举《孙策传》:张津尝著绛帕头,帕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也。韩文公云:“以红帕首,已为失之。”东坡云“绛帕蒙头读道书”,增一“蒙”字尤误,务观固不引涂山事,注韩文者亦不援孙策语,然《李》、《郑》二序,皆连“帕首靴裤”,取义为幞头正合。范史云:“向栩者,性卓绝不伦,读老子,状如学道,好被发著绛绡头。”李贤注:“《说文》:绡,生丝也。案此字当作幧,其字从巾。古诗云:‘少年见罗敷,脱巾著幧头。’”已上史注红绡头或即红绡帕。子谓孙伯符所称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著绛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或由东都之李,习妖妄者,辄以为首饰,栩其类也。韩诗“帕”为虚字,坡诗“帕”为实字,因文著字为蒙,所用本别,俱不免陆氏之疑。唐娄师德使吐蕃,谕国威信,虏为畏悦,后募猛士讨吐蕃,乃自奋戴红抹头来应诏,此近涂山军容之遗制,虽不敢以释帕首,其云“戴红抹额”,抑亦帕首巾帻之物尔。
徐铉随后主归朝,见士大夫寒日多披毛衫,大笑之,语人曰:“中朝自兵乱之后,其风未改,荷毡被毳,实繁有徒,深可骇也。”一日入朝,遥见其子婿吴淑亦被毛裘,归,召而责之曰:“吴郎士流,安得效此?”淑对曰:“晨兴霜重,苦寒,然朝中服之者甚众。”铉曰:“士君子之有操执者,亦未尝服。”盖自谓也。新平之行,幽土寒冽,门人郑文宝适掌转运,迎铉于途,解所被褐裘以献,铉终却之,遂为寒气所伤,下痢卒。杨文公记其事,铉之志可悲矣。然铉仕中朝,而中朝之士咸服之矣。张文潜云:“铉之为此言,是不甘为亡国之俘,为丑言以薄中朝士大夫耳。不然,岂不读《毛诗》也?幽诗曰:‘无衣无褐。’郑玄注:‘褐,毛布也。’非今段子乎?则其来自三代也。古人衣裘,并皮衣之为裘,取毛织之为褐,理何夹乎?”文潜如此言之,想同时中州人士不平於铉尤甚矣。近惟程泰之尚书断之曰:“古固以狐羔□为裘,圣人服之矣。若谓古人不以织毛之衣袭朝服者,则令貂蝉亦古乎?若谓古人坚毅、死且不易,如是人多矣。”即其论厚于文潜,而铉之志可悲已夫。
韩持国不服凉衫,不变於今。邵尧夫不服深衣,不变于古。江邻幾《杂志》:“秘书丞宋飞卿云:士大夫着毛衫,已为徐常侍所讥。近年内臣或班行,制褐▯为凉衫,渐及士大夫,俄而两府亦服之,令正郎署中免靴者服之尤众。持国辈非之,不肯服。”又云:“凉衫以褐▯为之,以代毳袍。韩持国云:‘始於内臣班行,渐及士人,今两府亦然’,独不肯服,《仪礼》:‘妇人衣上之服制,如明衣谓之景
译“宰相安和,殷生无恙。”这是王羲之信帖中的话。苏东坡在《题潭帖》中说:“宰相应当是简文帝,殷生则是殷长源吧。”黄伯思在《刊误》中有人说:“《宰相安和帖》是郄愔写的,所说的宰相,是指简文帝担任相王的时候;殷生,就是殷浩。然而这或许是书写郄愔信帖的话罢了,而字的结构确实接近后人伪作。郄愔的书法本来与王羲之早年不相上下,而这封信帖完全没有晋代的风韵,它不是真迹是显而易见的。”我读刘潜夫的诗:“厌倦了当今的书信,时常拿出晋代的信帖来看。殷生与宰相,一同问候平安。”诗中只说“晋帖”,那么王羲之、郄愔是谁就不必争论了,阐发信帖中的意蕴才更有味道。
苏东坡被贬谪到海外,使用鸡距笔;黄鲁直在崇宁二年十一月被贬谪到宜州,为资源书写卷轴,花三钱买了鸡毛笔写了两封信帖,风流雅趣特别相宜。
王涯收藏前代的名书画,在甘露之祸中,被人打破墙壁,剔取匣轴中的金玉,而把书画丢弃在路边。温韬发掘唐太宗昭陵所藏的书画,也是剔取装裱轴头的金玉而丢弃书画。近来富贵人家废弃的纸幅断片散卖到外面,有的毁灭化为飞尘,大概是因为有锦缎装裱、玉制轴头拖累的缘故。昭陵地下的收藏,尚且流落人间。史书记载王涯的收藏秘密坚固、重重叠叠不可窥探,结果在哪里呢?智谋力量不足以预知人事的情况太多了。
《元和圣德诗》说“以红帕首”,注者引用《实录》说:“大禹在涂山会盟的夜晚,大风雷震,有甲士步卒一千多人,那些没有穿铠甲的,用红绡帕抹额头,从此就成为军队的服饰。”又韩愈《送幽州李端公序》:“红帕首”,“帕”一作“抹”。《送郑权尚书序》,“帕首靴裤”,大概屡次使用。陆氏《笔记》列举《孙策传》:张津曾经戴绛帕头,帕头,是巾帻之类,如同现在说的幞头。韩文公说:“以红帕首,已经错了。”苏东坡说“绛帕蒙头读道书”,增加一个“蒙”字尤其错误,陆游固然不引用涂山的事,注韩文的人也不援引孙策的话,然而《李》、《郑》两篇序,都连着“帕首靴裤”,取义为幞头正合适。范晔《后汉书》说:“向栩,性格卓绝不伦,读老子,样子像学道,喜欢披发戴绛绡头。”李贤注:“《说文》:绡,生丝。按这个字应当作幧,这个字从巾。古诗说:‘少年见罗敷,脱巾著幧头。’”以上史注红绡头或许就是红绡帕。我认为孙伯符所说的南阳张津担任交州刺史,戴绛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或许是从东都来的李姓,习染妖妄的人,就把这作为首饰,向栩是这一类人。韩诗“帕”是虚字,坡诗“帕”是实字,因为文章而著字为蒙,所用本来不同,都不免陆氏的怀疑。唐代娄师德出使吐蕃,晓谕国家威信,吐蕃人畏惧喜悦,后来招募猛士讨伐吐蕃,有人自己奋起戴红抹头来应诏,这接近涂山军容的遗制,虽然不敢用来解释帕首,但说“戴红抹额”,也是帕首巾帻一类的东西罢了。
徐铉跟随后主归顺宋朝,看到士大夫在寒冷的日子多披毛衫,大笑,对人说:“中朝自从兵乱之后,风气没有改变,披着毡子穿着毛皮,实在很多,深可骇异。”一天入朝,远远看到他的女婿吴淑也披着毛裘,回来,召来责备他说:“吴郎是士人,怎么能效仿这个?”吴淑回答说:“早晨起来霜重,苦寒,然而朝中穿这个的人很多。”徐铉说:“士君子有操守的,也没有穿。”这是自谓。去新平的路上,幽州土地寒冷,门人郑文宝恰好掌管转运,在路上迎接徐铉,脱下所穿的褐裘献给徐铉,徐铉最终拒绝,于是被寒气所伤,下痢而死。杨文公记载这件事,徐铉的志向可悲啊。然而徐铉在中朝做官,而中朝的士人都佩服他。张文潜说:“徐铉说这话,是不甘心做亡国的俘虏,用丑恶的话来轻视中朝士大夫罢了。不然,难道没读《毛诗》吗?《幽风》说:‘无衣无褐。’郑玄注:‘褐,毛布。’不是现在的段子吗?那么它来自三代。古人穿裘,并把皮衣做成裘,取毛织成褐,道理有什么夹杂的呢?”文潜这样说,想当时中州人士对徐铉不平尤其厉害。近来只有程泰之尚书断言:“古代固然用狐羔□做裘,圣人穿它了。如果说古人不用织毛的衣服覆盖朝服,那么令貂蝉也是古代的吗?如果说古人坚毅、死也不改变,像这样的人很多。”即使他的议论比文潜厚道,而徐铉的志向可悲啊。
韩持国不穿凉衫,不改变于今。邵尧夫不穿深衣,不改变于古。江邻幾《杂志》:“秘书丞宋飞卿说:士大夫穿毛衫,已经被徐常侍讥笑。近年内臣或班行,制作褐〇为凉衫,渐渐波及士大夫,不久两府也穿它,令正郎署中免靴的人穿它尤其多。持国辈非议它,不肯穿。”又说:“凉衫用褐〇制作,用来代替毳袍。韩持国说:‘开始于内臣班行,渐渐波及士人,现在两府也这样’,唯独不肯穿,《仪礼》:‘妇人衣上之服制,如明衣谓之景
,景,明也,所以御尘垢而为光明也。”则凉衫亦所以护朝服,虽出近俗,不可谓之无稽。”又《桐阴旧话》:“京师朝例,公服乘马,因中官及班行制褐紬为衫者,施于公服之上,号凉衫。既而虽二府亦服之,然士大夫至有幞首凉衫,而下不衣公服者,宫师见之,独不肯服,以初无此制,及指挥所讶也。今则遍于天下,间用为吊服,绍兴末暂罢紫衫,至以凉衫谒见,尤无谓尔。”李氏《杂记》又谓:“乾道李献之学士言:会聚之际,颜色可憎,今上奉两宫,宜服紫衫为便。阜陵之丧,赵忠定公始令群臣服白凉衫,纯素,已异汴都褐紬之制。”颜色故为可憎,况沈氏《笔谈》已谓:“近岁京师士人,朝服乘马,以黪衣蒙之,谓之凉衫,古之之遗法,《仪礼》:‘朝服加景’是也,但不知古人制度章色如何耳。”按此云“黪衣”,非今凉衫明矣。
译“景”意为明,是用来抵御尘垢、保持光明的。那么凉衫也是用来保护朝服的,虽然它出自近俗,但不能说它没有根据。
《桐阴旧话》又记载:“京师的朝仪惯例,官员穿着公服骑马,因为宦官及班列人员制作了褐色绸缎衫,穿在公服外面,称为凉衫。后来即使两府高官也穿着它,然而士大夫中甚至有人只戴幞头、穿凉衫,下面却不穿公服。宫师见到这种情况,唯独不肯穿,因为起初并没有这种制度,等到指挥使感到惊讶时(才意识到问题)。如今凉衫已遍布天下,偶尔还被用作丧服。绍兴末年曾暂时罢免紫衫,以至于有人穿着凉衫去谒见,这尤其没有道理。”
李氏《杂记》又说:“乾道年间,李献之学士说:‘聚会时,(公服)颜色令人厌恶,当今皇上侍奉两宫太后,穿紫衫更为适宜。’阜陵(宋高宗)丧期,赵忠定公(赵汝愚)开始命令群臣穿白色凉衫,纯素色,这已经不同于汴京褐色绸缎衫的制度了。”
颜色本来就显得令人厌恶,况且沈氏《笔谈》已经说过:“近年京师士人,穿着朝服骑马,用深色衣服蒙在上面,称为凉衫,这是古制的遗法,《仪礼》中‘朝服加景’说的就是这个,只是不知道古人制度的章纹和颜色是怎样的罢了。”
查考这段文字所说的“黪衣”,显然不是今天的凉衫。
淳熙二年冬,程尚书大昌以大蓬西掖假大宗伯,押伴北使赤岸御筵服重金,周益公有诗云:“五日尹京非细事,四时仕宦固多般。”自注:“泰之,今春服绿,夏间阶绯,今借金紫,真傅游艺也。”按:游艺在唐,迎合武后,期年历衣青绿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以此方拟,出於雅谑,故不以为嫌也。
有黄生名充者,初冬无衣,陈无巳赠背子,坚不受,于是以朱氏所赆二疋寄之,有诗云:“割白鹭股何足难,食鸬鹚肉未为失。”
宋建隆初,王师下湖南,澧鄂之民素不识骆驼,村落妇人诧观,称为山王。拜求福□者,拾其遗粪,穿系颈上,用禳兵疫。
齐王肃归魏,初不食羊肉酪浆,常食鲫鱼羹,渴饮茗汁。高帝曰:“羊肉何如鱼羹?茗汁何如酪浆?”肃曰:“羊,陆产之最,鱼,水族之长。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茗不中,与酪为奴。”彭城王勰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明日为设邾莒之会,亦有酪茗。”因呼茗为酪奴。
《河南闻见录》:“富郑公与康节食笋,康节曰:‘食笋甚美。’公曰:‘未有如堂中骨头之美也。’康节曰:‘野人林下食笋,三十年未尝为人所夺,公今日可食堂中骨头乎?’公笑而止。”
“曾归堂”,乔益盒公之扁也。
魏华父枢密题扁榜,必系某堂某斋字,《答袁广微》云:“‘静寿’,更当增一‘堂’字,方为穗实,盖去‘堂’字,特数十年间事尔。”《答黄子才》云:“古人庵观堂室之名,必有一实字。”《答彭运干》云:“‘敬亨’,当有‘亭’字。”“审思榜之书室,亦当有斋、轩、馆、室之类一字。”先是周益公亦云:“凡亭堂台榭牌额,单用所立之名,而不书‘亭’、‘堂’之类,始於湖上僧舍,中官流入禁中,往往仿之,今无问贤愚,例从之矣。设若一字名,如‘怡亭’、‘快阁’之类,又当如何?”予观教僧寮室直题二字,或始此欤。
陆务观云:《楚词》所谓‘桂’,数见於唐人诗句及图画间,今不复见矣。属山僧野人试求之,赋绝句云:‘丹葩绿叶郁团团,消得姮娥种广寒。行尽天涯年八十,至今未得一枝看。”又别记其说云:桂花已春芳,其色丹,亦或紫。”《南部新书》云:钱塘灵隐山多有之,香紫可爱。白乐天谓之“紫杨华”。今不复见,虽问灵隐山僧,亦莫知矣,往往妄指木犀为之,草木显晦,亦有时如此,可付一叹。诸老品题芳卉多矣,少问及此,或指木犀之红者为桂而已。李卫公《平泉草木》记中列桂之品三:其一红桂树,云“此树白花红心,因以为号”;其一月桂,云“出蒋山,浅黄色”;其一山桂,云“此花紫色,英蕊繁缛”。三者未详孰是。《尔雅》:“梫,木桂。”郭景纯曰:“白华。”不言丹紫也。如《选诗》“秋风生桂枝”,亦鲜言春也。孙少媿《东皋杂录》:“自邵州至全州,道傍多岩桂,冬初花发,芬馥特异,俗谓之九里香,又谓之木犀,以其文理黑而润,殊类犀角也。”此谓冬初花发,固由土气有异,以桂与木犀一种相传久矣,陆氏之说孤而不章,草木之显晦,感慨所托,何已哉?余不足以知之,以俟博识。
《扪虱新话》云:“北人不识梅,南人不识雪,盖梅至北方则变而成杏。今江湖二浙四五月之间,梅欲黄落而雨,谓之梅雨。转淮而北,则杏亦雨,地气然也。语曰:‘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南方杨实无花,以此知北人不但不识梅,而且无梅雨;南人不但不识雪,则亦不识杨花矣。”予谓荆公诗:“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看。”堪对“南人不识雪”之语,按钱昭度诗:“南人如问雪,向道是杨花。”恐《新语》所引,即是洪氏《四笔》记辽僧云:“南人不信北人有千人之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盖土俗然也。《法苑珠林》云:‘吴人身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辽僧之谈合此。”今观《法苑珠林》语,见於《颜氏家训》,皆同。吁!世
译淳熙二年冬天,程尚书大昌以大理寺少卿身份代理礼部尚书,在北使赤岸御筵上穿着借来的金紫官服,周益公作诗说:“五日尹京非细事,四时仕宦固多般。”自注道:“泰之,今年春天穿绿色官服,夏天穿绯色官服,如今借穿金紫官服,真是傅游艺啊。”按:傅游艺在唐朝,迎合武则天,一年内依次穿着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人称之为“四时仕宦”,以此相比拟,出于文雅的戏谑,所以不以为嫌。
有个姓黄名叫充的书生,初冬没有衣服,陈无巳赠送他一件背子,他坚决不接受,于是陈无巳把朱氏赠送的两匹布寄给他,作诗说:“割白鹭股何足难,食鸬鹚肉未为失。”
宋建隆初年,宋军攻下湖南,澧州、鄂州的百姓向来没见过骆驼,村落的妇女惊讶地围观,称骆驼为“山王”。那些拜求福佑的人,捡拾骆驼的粪便,穿起来系在脖子上,用来驱除兵灾和瘟疫。
齐王王肃归附魏国,起初不吃羊肉和酪浆,常喝鲫鱼羹,口渴时喝茗汁。高帝说:“羊肉比鱼羹怎么样?茗汁比酪浆怎么样?”王肃说:“羊是陆产中最优良的,鱼是水族中最长的。羊好比齐鲁大邦,鱼好比邾莒小国,只有茗汁不中,只能做酪浆的奴仆。”彭城王元勰说:“你不看重齐鲁大邦,却喜爱邾莒小国,明天为你摆设邾莒之会,也有酪浆和茗汁。”于是称茗汁为“酪奴”。
《河南闻见录》记载:“富郑公与康节吃笋,康节说:‘吃笋很美味。’富郑公说:‘没有比堂中骨头更美味的了。’康节说:‘野人在林下吃笋,三十年未曾被人夺走,公今日可以吃堂中骨头吗?’富郑公笑着停止了。”
“曾归堂”,是乔益盒公的匾额。
魏华父枢密题写匾额,必定加上某堂某斋的字,《答袁广微》中说:“‘静寿’,更当增加一个‘堂’字,方才充实,去掉‘堂’字,只是数十年的事罢了。”《答黄子才》中说:“古人庵观堂室的名字,必定有一个实字。”《答彭运干》中说:“‘敬亨’,应当有‘亭’字。”“审思榜的书室,也应当有斋、轩、馆、室之类的一个字。”先前周益公也说:“凡是亭堂台榭的牌额,只单用所立的名字,而不书写‘亭’、‘堂’之类,始于湖上僧舍,后来流入宫中,往往仿效,现在无论贤愚,都惯例如此。如果是一字名,如‘怡亭’、‘快阁’之类,又该怎么办呢?”我看教僧寮室直接题写二字,或许始于此时吧。
陆务观说:《楚辞》所说的“桂”,多次出现在唐人诗句及图画中,如今不再见到了。嘱咐山僧野人试着寻找,作绝句说:“丹葩绿叶郁团团,消得姮娥种广寒。行尽天涯年八十,至今未得一枝看。”又另外记录其说法说:桂花已在春天芳香,其颜色是丹色,也可能是紫色。《南部新书》说:钱塘灵隐山多有这种花,香紫可爱。白乐天称之为“紫杨华”。如今不再见到,即使问灵隐山的僧人,也不知道,往往妄指木犀为桂,草木的显晦,有时也如此,可付之一叹。各位老人品题芳卉很多,很少问及这个,或者只指木犀中的红色者为桂而已。李卫公《平泉草木》记中列出桂的品种三种:第一种红桂树,说“这树白花红心,因此以此命名”;第二种月桂,说“出自蒋山,浅黄色”;第三种山桂,说“这花紫色,花蕊繁茂”。这三种未详究哪个是对的。《尔雅》:“梫,木桂。”郭景纯说:“白花。”没有说丹紫。如《选诗》“秋风生桂枝”,也很少说春天。孙少媿《东皋杂录》:“从邵州到全州,道旁多岩桂,冬初开花,芬馥特异,俗称为九里香,又称为木犀,因为它的纹理黑而润,很像犀角。”这里说冬初开花,固然因为土气不同,以桂与木犀同一种类相传很久了,陆氏的说法孤立而不显著,草木的显晦,感慨所寄托,何时能止呢?我不足以知道,等待博识的人。
《扪虱新话》说:“北人不识梅,南人不识雪,大概梅到了北方就变成杏。如今江湖二浙四五月之间,梅将黄落而下雨,称为梅雨。过了淮河向北,则杏也下雨,地气如此。俗话说:‘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而南方杨实无花,以此知道北人不但不识梅,而且无梅雨;南人不但不识雪,也不识杨花。”我说荆公诗:“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看。”堪对“南人不识雪”之语,按钱昭度诗:“南人如问雪,向道是杨花。”恐怕《新语》所引,即是洪氏《四笔》记辽僧说:“南人不信北人有千人之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大概土俗如此。《法苑珠林》说:‘吴人身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辽僧之谈与此相合。”今观《法苑珠林》语,见于《颜氏家训》,皆同。唉!世
《事林广记》考论寓钱之始云:今楮镪也:《唐书 王□传》曰:玄宗时,“□为祠祭使,专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祓,大抵类巫觋。汉以来葬丧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至是□乃用之。”则是丧祭之焚纸钱起于汉世之瘗钱也,其祷神而用寓钱,则自王□始耳。《法苑珠林》云:“纸钱起於殷长史也。”按:此则里俗以纸寓钱,□始用之,非创于□矣。朱文公云:“纸钱起玄宗时王□,盖古人以玉币,后来易以钱。玄宗惑於王□之术,而鬼神事繁,无许多钱来埋得,□作纸钱易之,文字便是难理会,且如唐礼书中范传正言:唯颜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案:《说郛》此下复出“易之,文字便是难理会,且如唐”十二字,据《语录》删。故衣冠效之。而国初言礼者错看,遂作纸衣冠,而不用纸钱,不知衣冠、纸钱有何间别?”近世戴氏《鼠璞》云:“《法苑珠林》载纸钱起于殷长史,唐《王□传》载汉末皆有瘗钱,后里俗稍易以纸钱,王□乃用於祭祠,今儒家以为释氏法,於丧祭皆屏去。予谓不然,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生而致生之不知,谓之明器,神明之也。汉之瘗钱,近於之死而致生,以纸寓钱,亦明器也,与途车刍灵何以异?俗谓果资於冥途则可笑。”是说虽异,亦有文公纸衣冠何别之意。吕南公有《钱邓公不烧楮镪颂》,有云:“古用币以礼神祇,后之罪士为多,则假之以请穰祷祈,假之不已,则翻楮代焉而弗支,是故罪者满世,而莫救其非大抵深恶夫寓钱以徼福者也。予观洪庆善《杜诗辨》证载《文宗备问》云:‘南齐废帝东昏侯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以代东帛,至唐盛行其事,云有益幽冥。’又牛僧孺云:‘楮钱,唐初剪纸为之。’”此足以补《事林广记》之未及。
陈无巳云:“世人以痴为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项平甫《家说》云:“汪司业言:九百,草书‘乔’字也。”朱□《可谈》云:“青州王大夫为词鄙俚,每投献当路以为笑具,季父为青录,王亦与诗,它日李父见其子谢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乱道,玷渎高明。’盖俗谓神气不足者九百,岂以一千即足数邪?”以草书释之,不若陈、朱之说通。予读张平子《西京赋》云:“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者谓“小说九百篇,虞初著。”又曰:“九百四十三篇,言九百,举大数也。”《汉志》云:“小说家者流,盖出於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如淳曰:“街谈卷说,其细碎之言也。”俗所云“九百”,或取喻细碎之为者,俚语本于史录固有矣,故谩记之。东坡作《艾子》中有一条,以彭祖八百岁,其妇哭之,以九百者尚在。李方叔问东坡曰:“俗语以憨痴骀騃为九百,岂可笔之文字间乎?”坡曰;“子未知所据耳,张平子《西京赋》云:‘乃有秘书,小说九百。’盖稗官小说,凡九百四十三篇,皆巫医厌祝及里巷之所传言,集为是书,西汉虞初,洛阳人,以其书事汉武帝,出入骑从,衣黄衣,号黄衣使者,其说亦号九百,吾言岂无据也?”方叔后读《文选》,见其事,具《文选》注,始叹曰:“坡翁於世间书,何往不精通耶?”近见《杂说》载此乃知前辈考证,无所不至。
旧制:驾头,未详所始,相传更一朝,即加覆黄帽一重。《孔氏谈苑》云:“驾头者,祖宗即位时所坐也,相传宝之。”《梦溪笔谈》云:“正衙法座,香木为之,加金饰,四足堕角,其前小偃织藤冒之,每车骑出幸,则使老内人马上抱之,谓之驾头。”江邻幾《杂志》云:“韩持国问李端明:‘驾头何物?”曰:‘诸座之一。’原父访王原叔,原叔云:‘此坐传四世矣。’”放翁《笔记》云:“驾头,旧以一老宦者抱绣裹杌子於马上,高庙时亦然,今乃代以閤门官,不知自何年始?”参诸纪载,疑渡江后杌子已非法座故物,乘舆所至,百官道次班迎,惟望驾头致敬而已。
史姚氏注:《楚汉春秋》: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足知妇人亦有封邑
译《事林广记》考证论述纸钱的起源说:现在的纸钱,在《唐书·王玙传》中记载:唐玄宗时,“王玙担任祠祭使,专门通过祭祀禳解来迎合皇帝心意,凡是举行禳灾除邪的仪式,大体上都像巫师一样。自汉代以来,丧葬都有埋钱(瘗钱)的习俗,后世民间风俗逐渐用纸张代替钱币用于鬼事,到了王玙才开始使用。”这说明丧葬祭祀中焚烧纸钱起源于汉代的埋钱,而祈祷神灵时使用纸钱,则是从王玙开始的。《法苑珠林》说:“纸钱起源于殷长史。”按:这一条说的是民间风俗用纸张代替钱币,王玙开始使用它,并非由他首创。朱文公说:“纸钱起源于唐玄宗时的王玙,大概是古人用玉币,后来改用钱币。唐玄宗被王玙的方术迷惑,鬼神之事繁多,没有那么多钱来埋藏,王玙便用纸钱来替代,文字记载难以理解,且如唐礼书中范传正说:只有颜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案:《说郛》此处又重复出现‘易之,文字便是难理会,且如唐’十二字,依据《语录》删去。所以士大夫效仿他们。而建国初年谈论礼制的人看错了,于是制作纸衣冠,而不使用纸钱,不知道衣冠、纸钱有什么区别?”近世戴氏《鼠璞》说:“《法苑珠林》记载纸钱起源于殷长史,唐《王玙传》记载汉代末年都有埋钱,后来民间风俗逐渐改用纸钱,王玙便用于祭祀,现在儒家认为这是佛教的法子,在丧葬祭祀中都摒弃不用。我认为不对,对待死者像对待活人那样是不仁,对待活人像对待死者那样是无知,称之为明器,是神明对待的方式。汉代的埋钱,接近于对待死者像对待活人,用纸代替钱币,也是明器,与途车、刍灵有什么不同?俗人认为真的能资助冥途,那就可笑了。”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也有朱文公关于纸衣冠有何区别的意思。吕南公有《钱邓公不烧楮镪颂》,其中有云:“古代用币帛来礼敬神祇,后来的罪人太多,就假借它来祈求消灾祈福,假借不停,就用楮纸代替而不再支付,所以罪人满世,而没有人能挽救他们的错误,大体上是深深厌恶用纸钱来求取福报的人。我观看洪庆善《杜诗辨》证载《文宗备问》说:‘南齐废帝东昏侯喜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来代替丝帛,到唐代盛行此事,说对幽冥有益。’又牛僧孺说:‘楮钱,唐初剪纸做成。’”这足以补充《事林广记》所未及之处。
陈无巳说:“世人把痴傻称为九百,是说他们精神不足。”项平甫《家说》说:“汪司业说:九百,是草书的‘乔’字。”朱弁《曲洧旧闻》说:“青州王大夫写的词鄙俗浅陋,每次投献给权贵作为笑料,季父担任青州录事参军,王大夫也给他诗,后来李父看见他的儿子谢罪,他的儿子说:‘大人神气不足,玷污了高明。’大概俗话称神气不足者为九百,难道一千就是足数吗?”用草书来解释,不如陈、朱的说法通顺。我读张平子《西京赋》说:“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者说“小说九百篇,虞初所著。”又说:“九百四十三篇,说九百,是举大数。”《汉书·艺文志》说:“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稗官,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所编造的。”如淳说:“街谈巷语,是细碎之言。”俗话所说的“九百”,或许取喻细碎之事,俚语本于史录本来就有,所以随便记下。东坡作《艾子》中有一条,说彭祖八百岁,他的妻子哭他,因为九百岁的还在。李方叔问东坡说:“俗语把憨痴呆傻称为九百,怎么能写进文字中呢?”东坡说:“你不知道依据罢了,张平子《西京赋》说:‘乃有秘书,小说九百。’大概稗官小说,共九百四十三篇,都是巫医厌祝及里巷所传言,集为此书,西汉虞初,洛阳人,以此书侍奉汉武帝,出入骑从,穿黄衣,号称黄衣使者,他的学说也称九百,我的话难道没有依据吗?”方叔后来读《文选》,见到此事,具备《文选》注,才感叹说:“坡翁对于世间书籍,哪里有不精通的呢?”最近见到《杂说》记载此事,才知道前辈考证,无所不至。
旧制:驾头,不知始于何时,相传每经历一朝,就加覆一层黄帽。《孔氏谈苑》说:“驾头,是祖宗即位时所坐的,相传珍视它。”《梦溪笔谈》说:“正衙法座,用香木制成,加上金饰,四足下垂角,前面稍微倾斜,编织藤条覆盖在上面,每次车骑出行,就让老宫女在马上抱着它,称为驾头。”江邻幾《杂志》说:“韩持国问李端明:‘驾头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各种座位中的一种。’原父访问王原叔,原叔说:‘这个座位传了四代了。’”放翁《笔记》说:“驾头,旧时由一个老宦官在马上抱着绣裹的小凳子,高宗时也是这样,现在却由閤门官代替,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参考各种记载,怀疑渡江后小凳子已非法座原物,皇帝所到之处,百官在道旁依次迎接,只望见驾头致敬而已。
史姚氏注:《楚汉春秋》: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足以知道妇人也有封邑。
。班志:汉从秦制,爵二十,级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亭侯未详也。范志谓列侯所食县为侯,国承秦爵,二十等为彻侯,大者食县,小者食乡亭,岂亭侯者以十里一亭之地封焉?或已自汉初有之。妇人封邑,班书云:高后尝以萧相国夫人同为酇侯,按司马氏《表》:孝惠三年,哀侯禄元年,高后二年,懿侯同元年。班志:孝惠六年,哀侯禄薨,高后二年,封何夫人禄母同为侯。二《表》所纪异,《索隐》又疑其事非。予谓吕后欲侯吕氏,先封高帝功臣,欲立吕氏,先封孝惠后宫子,四年封品▯为临光侯,亦先封功臣妻矣。自封许负之封,及酇侯夫人,疑先汉妇人封邑之始。
译《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汉朝沿袭秦朝制度,爵位共二十级,其中第十九级是关内侯,第二十级是彻侯,至于亭侯则没有详细记载。《后汉书·百官志》说:列侯所食邑的县称为侯国,继承秦朝爵位制度,二十等爵中最高为彻侯,食邑大的封给县,小的封给乡或亭,难道亭侯就是封给十里一亭的土地吗?或许亭侯在汉朝初年就已经存在了。关于妇女受封食邑,《汉书》说:吕后曾封萧相国的夫人曹氏为酇侯。查考司马迁的《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孝惠三年,哀侯萧禄元年;高后二年,懿侯曹同元年。而《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孝惠六年,哀侯萧禄去世;高后二年,封萧何夫人曹氏为酇侯。两《表》记载不同,《史记索隐》又怀疑此事不实。我认为吕后想要封吕氏族人,就先封高帝的功臣;想要立吕氏,就先封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四年封品〇为临光侯,也是先封功臣的妻子。从封许负,到封酇侯夫人,大概是西汉妇女受封食邑的开始。
上梁文吴氏《漫录》考其所始云:“后魏温子昇有《阊阖门上梁祝文》云:‘惟王建国配彼大微。大君有命,高门启扉。良辰是简,枚卜无违。雕梁乃驾,绮翼斯飞。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辰纳祜,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爰归。’”乃知上梁有祝文矣,第不若今时有诗语也。”楼大防参政又考“儿郎伟”始於方言,其说云:“上梁文必言‘儿郎伟’,或以为唯诺之‘唯’,或以为奇伟之‘伟’,皆未安。在敕局时,见元丰中获盗推赏,刑部例皆即元案,不改俗语,有陈棘云:“我部领你懑厮遂去深州。”边告云:“我随你懑去。”“懑”,本音闷,俗音门,犹言辈也,独泰州李德一案云:“自家伟不如今夜云。”余哑然笑曰:“得之矣,所谓儿郎伟者,犹言儿郎懑,盖呼而告之。”此关中方言也,上梁有文尚矣。唐都长安循袭之。以语尤延之,诸公皆以为前未闻。或有云:“用相儿之伟者殆误矣,楼公考证如此,予记《吕氏春秋 月令》:“举大木者,前呼与謣,后亦应之。”高诱注:“为举重劝力之歌声也。”“与謣注”或作“邪謣”,《淮南子》曰:“邪许。”岂伟亦古者举木应和之音?”
《颜氏家训》言:江南风俗,“二亲若在,每至生日,常有酒食之事。无教之徒,虽以孤露,其日皆为供▯,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程氏云:“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伤,更安忍置食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此同《颜训》之意,固不论在上也者。然如梁元帝当载诞之辰,辄斋素讲经。唐太宗谓长孙无忌曰:“今日是朕生日,世俗皆为欢乐,在朕翻为感伤。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颜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负米之恨也。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泣数行下,群臣皆流涕,则前世人主,未以生日为重,而庆贺成俗已久矣。《漫录》又记:唐中宗以降诞日宴侍臣内戚,与学士联句,人主生日,乐宴为寿,殆始见此时,固莫盛于明皇也。按唐开元十七年八月,上合生日,宴百官於花萼楼下,左丞相乾曜、右丞相说帅百官上表,请以每岁八月初五日为千秋节,布於天下,咸宁宴乐,休暇三日,此置节之始;十九年以千秋节,降死罪、流以下原之,此恩赦之始;二十四年八月千秋节,群臣皆献宝镜,张九龄献《千秋金镜录》,至代宗大历元年十月上生日,诸道节度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此受贡之始;德宗以诞日,岁诏佛老者大论麟德殿,并诏给事中徐岱等讲说,此说法之始;穆宗长庆元年诏:“七月六日,是朕载诞之辰,其日百僚命妇宜於光顺门进名参贺,朕门内与百僚相见,虽书敕停寻复行之。”此进名受贺之始;长庆四年,敬宗初立,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请於泗州置戒坛度僧尼资福,此度僧之始;文宗开成二年诏:“朕之生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非是信尚空门,将希无妄之福,自今宴会蔬食任陈脯醯,永为常例。”此禁屠宰之始。纪节以来,袭为大典,虽本自开元,而明皇久以生日为重矣。王皇后宠衰泣曰:“三郎独记不得阿忠脱紫半臂换一斗面为生日汤饼耶?”盖旧事也,明皇不惟自寿,每自让皇帝宪皇后生日,必幸其宅,移时宴乐。惠宣太子业被疾,明皇自视,会愈,幸其第,置酒赋诗为初生欢,此恺悌之至情。天宝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杨氏生日,幸华清宫,於长生殿奏新曲,会南海进荔枝,因名《荔枝香》。天宝十载正月,安禄山生日,赐衣服、玩器、酒馔,以宫妾蕃将亦用此。朱新仲云:“唐人生日多具汤饼。”引梦得《送张与》诗:“尔生始悬弧,邀我作上宾。引箸举汤饼,祝赐天麒麟。”此当谓初生时,少陵自有《宗武》诗也。《云溪友议》载:西川韦相公皋,因作生日,节镇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为馈。
林谦之诗:“惊起何波理残梦。”自注:“述梦中所见何使君,蜀人以波呼之,犹丈人也。”范氏《吴船录》记嘉州王波渡云
译上梁文,吴氏《漫录》考证其起源说:“后魏温子昇有《阊阖门上梁祝文》说:‘君王建国,配享大微星。天子有命,高门开启。良辰选定,占卜无误。雕梁架设,绮翼飞扬。八龙深远,九重巍峨。居辰纳福,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归心。’”由此可知上梁有祝文,只是不如现在这样有诗语罢了。楼大防参政又考证“儿郎伟”始于方言,他的说法是:“上梁文必定说‘儿郎伟’,有人认为是唯诺的‘唯’,有人认为是奇伟的‘伟’,都不妥当。我在敕局时,见到元丰年间捕获盗贼推赏,刑部惯例都沿用原案,不改动俗语,有陈棘说:‘我带领你们去深州。’边告说:‘我跟随你们去。’‘懑’,本音闷,俗音门,意思是辈,只有泰州李德一案说:‘我自己伟不如今夜。’我哑然失笑说:‘明白了,所谓儿郎伟,就是儿郎懑,大概是呼唤并告知他们。’这是关中方言,上梁有文由来已久。唐都长安沿袭了它。把这话告诉尤延之,各位公卿都认为以前没听说过。有人说:‘用相儿之伟的大概错了,楼公考证如此,我记《吕氏春秋·月令》:‘举大木者,前呼与謣,后亦应之。’高诱注:‘是举重劝力的歌声。’‘与謣注’或作‘邪謣’,《淮南子》说:‘邪许。’难道伟也是古人举木应和的声音?”
《颜氏家训》说:江南风俗,“父母如果在世,每到生日,常有酒食之事。没有教养的人,即使父母双亡,那天也摆设供品,酣畅声乐,不知道有所感伤。”程氏说:“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加倍悲伤,哪里忍心摆设饮食张设音乐以为快乐?如果父母健在可以。”这与《颜训》的意思相同,本来不论在上的君主。然而像梁元帝在生日那天,总是斋戒素食讲经。唐太宗对长孙无忌说:“今日是我的生日,世俗都以为欢乐,在我反而感到感伤。现在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想承欢膝下,永远不可能得到,这是子路有负米之恨。《诗》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劬劳之日,更为宴乐呢?”泪水数行落下,群臣都流泪,那么前代君主,不把生日看得很重,而庆贺成俗已久了。《漫录》又记:唐中宗在生日宴请侍臣内戚,与学士联句,君主生日,乐宴祝寿,大概开始见于此时,固然没有比明皇更盛的。查唐开元十七年八月,皇上生日,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左丞相乾曜、右丞相说率领百官上表,请求把每年八月初五日定为千秋节,颁布天下,咸宁宴乐,休假三日,这是置节的开始;十九年因千秋节,赦免死罪、流刑以下,这是恩赦的开始;二十四年八月千秋节,群臣都献宝镜,张九龄献《千秋金镜录》,到代宗大历元年十月皇上生日,各道节度使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这是受贡的开始;德宗在生日,每年诏令佛道者在麟德殿大论,并诏令给事中徐岱等讲说,这是说法的开始;穆宗长庆元年诏:“七月六日,是我的生日,那天百官命妇应当在光顺门进名参贺,我在门内与百官相见,虽然下敕停止随即又实行。”这是进名受贺的开始;长庆四年,敬宗初立,徐泗观察使王智兴在皇上生日,请求在泗州置戒坛度僧尼资福,这是度僧的开始;文宗开成二年诏:“我的生辰,不想屠宰,用来表示好生,不是信奉空门,希望无妄之福,从今宴会蔬食任陈脯醯,永远作为常例。”这是禁屠宰的开始。纪节以来,沿袭为大典,虽然本自开元,而明皇久以生日为重了。王皇后宠衰哭泣说:“三郎难道不记得阿忠脱下紫半臂换一斗面为生日汤饼吗?”大概是旧事,明皇不仅自己祝寿,每当让皇帝宪皇后生日,必定去她家,移时宴乐。惠宣太子业生病,明皇亲自探望,恰逢痊愈,去他府第,置酒赋诗为初生欢,这是恺悌的至情。天宝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杨氏生日,去华清宫,在长生殿奏新曲,恰逢南海进荔枝,因此命名为《荔枝香》。天宝十载正月,安禄山生日,赐衣服、玩器、酒馔,以宫妾蕃将也用此。朱新仲说:“唐人生日多具汤饼。”引梦得《送张与》诗:“尔生始悬弧,邀我作上宾。引箸举汤饼,祝赐天麒麟。”这应当是说初生时,少陵自有《宗武》诗。《云溪友议》载:西川韦相公皋,因作生日,节镇都贡珍奇,只有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为馈赠。
林谦之诗:“惊起何波理残梦。”自注:“述梦中所见何使君,蜀人以波呼之,犹丈人也。”范氏《吴船录》记嘉州王波渡说
:“蜀中称尊老者为波,祖及外祖皆曰波。又有所谓天波、月波、日波、雷波者,皆尊之称。此王波盖王老、或王翁也。宋景文尝辨之,谓当作‘皤’字,鲁直贬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其俗云。”按:景文所记云:“蜀人谓老为皤,音波,取‘皤皤黄发’义。”后有贼王小皤作乱,今国史乃作“小波”,非是。盖淳化三年,青城民王小波为乱。史云“小波”,范虽引宋说,亦从土名之旧,以“波”记之,放翁记乃作“王小皤”。
译蜀地称年长且受尊敬的人为“波”,祖父和外祖父都叫“波”。又有所谓的天波、月波、日波、雷波,都是尊称。这王波大概是王老或者王翁的意思。宋祁(景文)曾经辨析过,说应当写作“皤”字,黄庭坚(鲁直)被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许就是沿用了这种俗叫。按:宋祁所记载说:“蜀人把老称为皤,读音为波,取‘皤皤黄发’的意思。”后来有贼王小皤作乱,现在国史中却写成“小波”,这是不对的。大概淳化三年,青城百姓王小波作乱。史书称“小波”,范成大虽然引用宋祁的说法,但也沿袭当地旧称,用“波”来记录,陆游(放翁)的记载则写成“王小皤”。
张文昌《祭韩吏部》诗:“公疾浸日加,孺人视药汤。”以为姬妾,则云乃二侍女,合弹琵琶、筝,已有侍女矣,以为妻,则皇甫湜撰《神道碑》云:“夫人高平郡君。”此不称夫人,退之曾云:“已呼!孺人戛鸣瑟。”岂以言内子邪?说者谓韩诗孺人对稚子自杜诗老妻稚子句中来。储光羲云:“孺人善逢迎,稚子解趋走。”又出於江淹《恨赋》:“左对孺人,顾美稚子。”凡皆并指妻子。唐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宠,盖亲王有孺人二人云。唐制:按《曲礼》:“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妻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则孺人不得以为妾,张文昌或取此。宣和罢县君,改孺人为第八等。
扬州天长道中有古冢,土人呼为琉璃王冢,马氏《懒真子录》辨为汉广陵王胥谥厉,后人误谓刘厉为琉璃尔。长安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讹呼为虾蟆陵。
相人之法古矣,而物无不可。《相史》云:“黄鲁直、陈君夫相马,留长孺相彘,荥阳褚氏相牛。”《吕览》又记:“古有善相马者,寒风能相口齿,麻衣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髭,许鄙相尻,投代褐相胸胁,管青相膹膴,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君赞相后。”与群兽详焉,人可知矣。昭德《读书志》:伯乐《相马经》,浮丘伯《相鹤经》,宁戚《相牛经》。郑氏《通志》又加以周穆王《相马经》,诸葛頴、徐成《相马经》,高堂隆《相牛经》,淮南八公《相鹄经》、《相鸡经》、《相鹅经》,抑皆古事也,不惟是也,凡物皆然。故自西都艺文之目已著相人、相宝剑刀、相六畜,班孟坚谓相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要其术如是而已。世代相传,当有存者。陈氏书曰《相贝经》,未详何书?《纬略》云:师旷有《禽经》、浮邱伯有《鹤经》,虽六畜亦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龟经》、《鱼经》,唯米仲所传《贝经》奇怪,岂即《相贝经》欤?或述其名数而谓相也。《纬略》又举东方朔《相笏经》、袁天纲《郭先相笏经》、陈混常《相笏经》、《古相手板经》亦验人祸福也。齐綦母称之在州时,有一手板相者云:“富贵。”又吴氏《漫录》引陆长源《辨志》载:唐天宝中,有李旺称善相笏,验之以事,卒皆无验,以为不可概论。遂记开宝末,聂长史相水立蛮三笏:一王侯笏,生人不敢秉;一宰相笏;一卿监笏。亦为节度而作,其后一归钱武肃祠堂,一归沈相,一归钱昭晏。以卫尉卿守滑州,真庙朝老道士为沈良择笏云:“此借绯笏,兼是吉州通判。”沈时除吉州通判借绯。又云:“候罢任,别为拣朝官笏。”期明年六月,沈果以是时卒。由前一事,则贵贱在笏;由后一事,则吉凶在人。《漫录》云:“馆中有陈混常《相笏经》,其说推本管辂、李淳风之言,又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盖相笏之类,而有《相字法》者,术亦传也。”
爱日斋丛抄卷五完
爱日斋丛抄卷补遗
李南纪编韩吏部文,为之序,称陇西李汉,然则婿也。朱文公早以父韦斋吏部治命,学于草堂刘公致中之门,刘以息女归焉,晚述《墓表》,但书门人。於是黄直卿状文公言行,祖此例,或者师友之分义重于婚姻之故。
茉莉花见於《南山草木状》云:“耶悉茗花、茉莉花,皆胡人自西国移植于南海,人怜其芳香,兢植之。《南越行记》云:‘南越之境,五谷无味,百花不香,二花特芳香者,缘自胡国移至,不随水土而变。’”“茉莉花侣蔷蘼之白者,香愈于耶悉茗。”予谓此花生西国,而南产久矣。乃复越南而北,尤盛于宣和。李仁父侍郎诗序云:“茉莉花素馨,皆岭外海濒物,自宣和名益著,《艮岳记》列芳草八,此居二焉。”按《□陵艮岳记》云:“姑苏、武林、明越之壤,荆楚、江湘、南粤之野,移枇杷、橙、柚、橘柑、榔栝、荔枝之木,金蛾、玉羞、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之
译张籍《祭韩吏部》诗中说:“公疾浸日加,孺人视药汤。”如果认为“孺人”是指姬妾,那么诗中又说有两位侍女,会弹奏琵琶和筝,既然已有侍女,为何还称姬妾?如果认为“孺人”是指妻子,那么皇甫湜撰写的《神道碑》中说:“夫人高平郡君。”这里不称夫人,韩愈曾经说:“已呼!孺人戛鸣瑟。”难道是用“孺人”来称呼内子(妻子)吗?解说的人认为韩诗中的“孺人”对应“稚子”,源自杜甫诗中“老妻稚子”的句子。储光羲说:“孺人善逢迎,稚子解趋走。”又出自江淹《恨赋》:“左对孺人,顾美稚子。”这些都是将妻子和子女并列指称。唐棣王琰有两位孺人争宠,大概是亲王有两位孺人。唐代制度:按照《曲礼》:“天子的妃子叫后,诸侯的叫夫人,大夫的妻子叫孺人,士的妻子叫妇人,平民的妻子叫妻。”那么“孺人”不能用来指称妾室,张籍或许取义于此。宣和年间废除了县君的封号,将孺人改为第八等。
扬州天长道中有座古坟,当地人称它为琉璃王冢,马氏《懒真子录》辨认为汉代广陵王刘胥,谥号厉,后人误将“刘厉”说成“琉璃”。长安董仲舒墓,门人到来,都下马,称为下马陵,讹传为虾蟆陵。
相人的方法自古就有,而且万物没有不可相的。《相史》说:“黄鲁直、陈君夫相马,留长孺相猪,荥阳褚氏相牛。”《吕览》又记载:“古代有善于相马的人,寒风能相口齿,麻衣相脸颊,子女厉相眼睛,卫忌相胡须,许鄙相臀部,投代褐相胸胁,管青相膹膴,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部,君赞相后部。”对群兽都如此详细,人也就可想而知了。昭德《读书志》:伯乐《相马经》,浮丘伯《相鹤经》,宁戚《相牛经》。郑氏《通志》又加上周穆王《相马经》,诸葛頴、徐成《相马经》,高堂隆《相牛经》,淮南八公《相鹄经》、《相鸡经》、《相鹅经》,这些也都是古代的事情,不仅如此,万物都是这样。所以自从西汉艺文目录中已经著录了相人、相宝剑刀、相六畜,班固说相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大抵其术就是这样罢了。世代相传,应当有留存下来的。陈氏书中有《相贝经》,不知是什么书?《纬略》说:师旷有《禽经》,浮邱伯有《鹤经》,虽然六畜也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龟经》、《鱼经》,只有米仲所传的《贝经》奇怪,难道就是《相贝经》吗?或者是叙述其名数而称为相。《纬略》又列举东方朔《相笏经》、袁天纲《郭先相笏经》、陈混常《相笏经》、《古相手板经》也能验证人的祸福。齐国綦母称之在州时,有一个手板相者说:“富贵。”又吴氏《漫录》引用陆长源《辨志》记载:唐天宝年间,有李旺自称善于相笏,用事情来验证,最终都没有应验,认为不可一概而论。于是记载开宝末年,聂长史相水立蛮三块笏:一块是王侯笏,生人不敢持握;一块是宰相笏;一块是卿监笏。也是为节度使而作,后来一块归入钱武肃祠堂,一块归沈相,一块归钱昭晏。以卫尉卿身份守滑州,真宗朝老道士为沈良选择笏说:“这是借绯笏,兼是吉州通判。”沈良当时被任命为吉州通判借绯。又说:“等到罢任,另外拣选朝官笏。”约定明年六月,沈良果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从前一件事,则贵贱在笏;后一件事,则吉凶在人。《漫录》说:“馆中有陈混常《相笏经》,其说法推本于管辂、李淳风之言,又有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大概是相笏之类,而有《相字法》者,术也流传。”
爱日斋丛抄卷五完
爱日斋丛抄卷补遗
李南纪编纂韩吏部文集,为之作序,称陇西李汉,那么他是女婿。朱文公早年因父亲韦斋吏部的遗命,在草堂刘公致中之门下学习,刘公将女儿嫁给他,晚年撰写《墓表》,只写门人。于是黄直卿为朱文公撰写行状,祖述这个例子,或许师友的情义重于婚姻的缘故。
茉莉花见于《南山草木状》说:“耶悉茗花、茉莉花,都是胡人从西国移植到南海,人们喜爱其芳香,争相种植。《南越行记》说:‘南越之地,五谷无味,百花不香,这两种花特别芳香,是因为从胡国移来,不随水土而变。’”“茉莉花与蔷薇中的白色者相伴,香气胜过耶悉茗。”我认为这种花产生于西国,而在南方种植很久了。于是又越过越南向北,在宣和年间尤其盛行。李仁父侍郎诗序说:“茉莉花素馨,都是岭外海边的物产,自从宣和年间名声更加显著,《艮岳记》列出芳草八种,这两种居其二。”按照《□陵艮岳记》说:“姑苏、武林、明越之地,荆楚、江湘、南粤之野,移植枇杷、橙、柚、橘柑、榔栝、荔枝之木,金蛾、玉羞、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