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日斋丛抄卷一终
爱日斋丛抄卷一终
爱日斋丛抄卷二
予取愚公二人焉,《列子》曰:“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率子孙荷担者三人,叩石垦壤,箕畚运於渤海之尾,寒暑易节,始一反。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愚公曰:‘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若而不平。’操蛇之神惧其不已,告之於帝,帝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说苑》曰:“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告管仲,仲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又必不与也。公知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夫不可改者山也,而山夷,不能动者君相也,而为改听。郦道元注:“水出齐城西南,历愚山东,有愚公冢。时水又屈而迳杜山北,有愚公谷,此即《说苑》愚公。”柳子厚以染溪为愚,正因古有愚公谷,见诗序。
楚元王敬礼申公等,以穆生不嗜酒为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於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不可,遂去。田单收即墨城中千馀牛,为绛缯衣,画五彩龙文,束兵刃於角,而灌脂束苇於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奔燕军,所触尽死伤。事诚奇雋,或者疑之,即论数十穴、千馀牛,岂不自相抵触?能悉赴敌如人约束,单果神哉!此法乃有用之者,东汉杨璇为零陵太守,苍梧桂阳贼攻郡县,璇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车上,系布索於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令马车居前,顺风鼓▯,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后车弓弩乱发,群盗惊骇散,追斩无数。系布马尾,即束茅牛后,用於车战而利,然无穴城之劳,故尤便与。
公子虔告商君欲反,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弊,一至此哉!”桓蔚之败,投牛牧寺,僧昌保藏之,刘毅杀昌,及刘毅被裕讨,夜走投寺,寺僧曰:“昔亡师客桓蔚,为刘卫军所杀,今实不敢容异人。”毅叹曰:“为法自弊,一至於此。”苏子由责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而章子厚以为强夺民居,下郡按治。及子厚责雷州,亦问舍於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当鞅辈快其令之行,指撝如意,假令知有后灾,犹将不恤,正如索元礼铁笼、周兴火瓮,不得辞矣。东坡云:“及其出亡而无所舍,然后知为法之弊。夫岂独鞅悔之,秦亦悔矣,子谓鞅无及也。”章子厚事尤似刘毅,独不传其悔与否尔。
张宣公论王陵、陈平、周勃处吕后时事曰:“人臣之义,当以王陵为正。此程氏说胡明仲,既於读史管见述之。”予观《晁氏客语》:“人臣事君,当以王陵为正。”或既先儒遗论也。
留侯晚谢病,吕后劫之,使画保护太子之谋,淮阴侯遭诬,后与萧相国谋,缚斩锺室,彭越徙蜀,后诱致洛阳,并夷灭之,威震外廷,渐无帝矣。帝亦愤不能堪,后迎医,即嫚骂不使治病。樊哙,吕氏婿,或云党吕,即欲斩哙,后方偃然自专,问百岁后代萧相国者,枚数而未肯休,岂窥帝腹心所托、而将翦除之?帝崩,后不发丧,与审食其谋尽族诸将,毒机之发,不可御矣。天□汉祚,幸郦商有闻危言动之,奸谋旋沮,否则绛侯诸大臣且不自保,何能须臾为汉计?他日商令其子绐吕禄解兵属太尉,史云绛侯,丞
译爱日斋丛抄卷一终。
爱日斋丛抄卷二。
我选取了两个关于愚公的故事。《列子》说:“太行、王屋两座山,方圆七百里,高万丈,原本在冀州的南面、河阳的北面。北山愚公,年纪将近九十,面对着山居住。苦于山北的阻塞,出入绕远,率领能挑担的子孙三人,敲石头挖泥土,用箕畚运到渤海的边上,冬夏换季,才往返一次。河曲的智叟笑着阻止他,愚公说:‘即使我死了,还有儿子在,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而山不会增高,为什么担心挖不平呢?’操蛇之神害怕他不停地挖,向天帝报告,天帝命令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两座山,一座放在朔方东部,一座放在雍州南部,从此冀州的南面、汉水的北面没有高山阻隔了。”《说苑》说:“齐桓公外出打猎,追逐一头鹿跑进山谷中,看见一位老人便问他:‘这是什么山谷?’回答说:‘是愚公谷。’桓公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回答说:‘用我的名字命名的。我原来养了一头母牛,生了小牛长大,卖掉小牛去买马驹。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于是带着马驹走了。邻居听说了,认为我愚蠢,所以把这山谷命名为愚公谷。’桓公告诉管仲,管仲拜了两拜说:‘这是夷吾的愚蠢啊,如果尧在位,咎繇做法官,哪有抢夺别人马驹的人呢?如果有像这位老人这样被欺压的人,也一定不会给他。您知道诉讼不公,所以才给他,请让我退朝去修明政治。”那不可改变的是山,而山被铲平了;不能动摇的是君主和宰相,却改变了听信。郦道元注:“水从齐城西南流出,经过愚山东面,有愚公冢。时水又弯曲经过杜山北面,有愚公谷,这就是《说苑》中的愚公。”柳宗元以染溪为愚,正是因为在古代有愚公谷,见诗序。
楚元王恭敬地礼遇申公等人,因为穆生不喜欢喝酒,特意为他准备甜酒。等到王戊即位,起初常设甜酒,后来忘了设置,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设置,大王的心意懈怠了,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钳制我。”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扶起他,他不肯,于是离开。田单收集即墨城中的千多头牛,穿上红色丝绸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器绑在牛角上,把浸了油脂的芦苇绑在牛尾上,点燃芦苇末端,在城墙上凿出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受热,愤怒地冲向燕军,所触碰到的都死伤。事情确实奇特卓越,有人怀疑它,即使讨论几十个洞、千多头牛,难道不会互相抵触吗?能全部赴敌像人一样听从约束,田单果然神吗!这种方法后来有用的人,东汉杨璇做零陵太守,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杨璇制作马车几十辆,用排囊盛石灰放在车上,把布索系在马尾上,又制作兵车,专门张弓搭箭,命令马车在前,顺风鼓噪,贼寇看不见,于是用火烧布点燃,马惊跑冲击贼阵,后车弓弩乱射,群盗惊骇散开,追斩无数。系布在马尾,就是绑茅草在牛后,用于车战而有利,然而没有凿城的劳累,所以尤其方便。
公子虔告发商君想要造反,商君逃到关下,想住在客舍,客人不知道是商君,说:“商君的法律,收留没有凭证的人要治罪。”商君感叹说:“唉!制定法律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桓蔚失败,投奔牛牧寺,僧人昌保藏他,刘毅杀了昌,等到刘毅被刘裕讨伐,夜里逃跑投奔寺庙,寺僧说:“以前逃亡的宾客桓蔚,被刘卫军所杀,现在实在不敢收留外人。”刘毅感叹说:“制定法律自己受害,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苏辙被贬到雷州,不允许占用官舍,于是租百姓的房子,而章惇认为他强夺民居,下命令给郡县查办。等到章惇被贬到雷州,也向百姓问房,百姓说:“以前苏公来,因为章丞相几乎毁了我的家,现在不可以了。”当商鞅等人高兴他们的法令得以实行,指挥如意,假使知道有后患,也还是不会顾惜,正像索元礼的铁笼、周兴的火瓮,不能推辞了。苏东坡说:“等到他们出逃而没有地方可住,然后才知道制定法律的弊端。这难道只是商鞅后悔吗,秦国也后悔了,你说商鞅来不及了吗。”章惇的事尤其像刘毅,只是没有流传他是否后悔罢了。
张宣公评论王陵、陈平、周勃在吕后时的表现说:“人臣的道义,应当以王陵为正确。”这是程氏对胡明仲说的,已经在《读史管见》中叙述了。我看《晁氏客语》:“人臣侍奉君主,应当以王陵为正确。”或许这是先儒遗留的言论。
留侯晚年称病辞职,吕后胁迫他,让他谋划保护太子的计策,淮阴侯遭受诬陷,吕后和萧相国谋划,在钟室绑缚斩杀,彭越被迁徙到蜀地,吕后诱骗到洛阳,一并夷灭,威震外朝,渐渐没有皇帝了。皇帝也愤恨不能忍受,吕后迎接医生,就辱骂不让他治病。樊哙,是吕氏的女婿,有人说他依附吕氏,皇帝就想斩樊哙,吕后才安然专权,问百岁后代替萧相国的人,一个个数着不肯停止,难道是窥探皇帝腹心所托付的人、将要剪除他们吗?皇帝去世,吕后不发丧,和审食其谋划尽数诛灭诸将,毒计发作,不可抵御了。上天保佑汉朝国运,幸好郦商有听闻危言打动他,奸谋随即受阻,否则绛侯等大臣且不能自保,怎么能片刻为汉朝打算?后来郦商命令他的儿子欺骗吕禄解除兵权归属太尉,史书说是绛侯,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