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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白田杂著二

白田杂著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3 段

乎?以黑白乎?则以黑白之位为伏羲之画,虽甚愚知其不可也。今直题为「伏羲八卦次序」「伏羲六十四卦次序」,而皆以黒白之位,又谁受之而孰传之耶?答袁书止有八卦黒白之位,而无六十四卦,又云「三白三黒,一黒二白,一白二黒」等语,与今图亦有不同。此书云「黒白之位」亦非古法,今欲易晓,故为此以寓之。后书云:「仆之前书已自谓非是,古有此图,只是今日以意为之,写出奇偶相生次序,令人易晓矣。」则又明指六横图而言,非黒白之位。故窃疑袁书此一节,或后人勦入之,以为九图张本,而非本文。又其后云:「此乃易中至浅至近而易见者,黒白之位原非易中所有。」考其文义,都不相属。「答袁书」凡十一论,黒白仅见于此,而他书皆以奇偶论,其或有所增损改易,而非本文,未可知也。卦变图啓▯详之。葢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彖传卦变偶举十九卦以为説尔。今图卦变皆自复、姤、临、遯等十二辟卦而来,以本义考之,惟讼、晋二卦为合,余十七卦则皆不合,其为谬妄尤为显然,必非朱子之旧明矣。故尝反复防考,九图断断非朱子之作,而数百年以来未有觉其误者。葢自朱子既没,诸儒多以其意改易本义,流传既久,有所窜入,亦不复辨。马端临《文献通考》载陈氏説,本义前列九图,后着揲法【疑即筮仪】学者遂以九图、揲法为本义原本所有,后之言本义者,莫不据此,而不知本义之未尝有九图、揲法也。明《永乐大全》出,以本义改附《易传》,而九图、筮仪遂为朱子不刋之书矣。今详筮仪之文,絶不类朱子语,其注有云:「筮者北面,见仪礼。」按仪礼士冠礼、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筮者皆西面,惟士丧礼筮宅以不在庙,筮者北面。今直云筮者北面,见《仪礼》此等瞽説,不知何来。推求其故,则学《易》者但见汉上《易丛説》有引《仪礼》筮宅者北面之文,而并未尝考之《仪礼》也。朱子岂不见《仪礼》者,而疎谬若是耶?由是以言,筮仪亦断非朱子之作。而通考所云,前列九图,后着揲法者,皆为相传之误,而不可以据信矣。余故曰,《易》九图非朱子之作也。后之人以启▯依放为之,又杂以己意,而尽失其本指者也。今考其大略如此,其碎义璅说有相发明者,别附于后,世之君子得以览观而审择其是非焉。

译吗?是用黑白来区分的吗?那么就把黑白的位置当作伏羲的卦画,即使是非常愚笨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直接题名为“伏羲八卦次序”“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却都用黑白的位置来表示,这又是谁接受并传授的呢?《答袁书》中只有八卦的黑白位置,而没有六十四卦,又说“三白三黑,一黑二白,一白二黑”等话,与现在的图也有所不同。这本书说“黑白的位置”也不是古法,现在为了让人容易理解,所以这样做来寄托其中。后来的书信中说:“我之前的书信已经自己说过不是这样,古代有这种图,只是今天我凭心意画出奇偶相生的次序,让人容易理解罢了。”这又明确指的是六横图,而不是黑白的位置。所以我私下怀疑《答袁书》这一节,可能是后人抄袭插入的,作为九图的依据,而不是原文。又其后说:“这是《易》中最浅显、最接近且容易看到的,黑白的位置原本就不是《易》中所具有的。”考察其文义,都不相干。《答袁书》共有十一论,黑白仅在此处出现,而其他书信都以奇偶来论述,其中或许有增删改易,而不是原文,也未可知。卦变图启〇详之。大概一卦可以变为六十四卦,《彖传》中卦变偶尔举出十九卦来说明罢了。现在的图中卦变都从复、姤、临、遯等十二辟卦而来,用《本义》来考察,只有讼、晋两卦符合,其余十七卦都不符合,其错误荒谬尤为明显,必定不是朱子的旧作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曾经反复考证,九图绝对不是朱子的作品,而几百年来没有人觉察到它的错误。大概自从朱子去世后,各位儒者大多根据自己的意思改易《本义》,流传既久,有所窜入,也不再辨别。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陈氏的说法,《本义》前列九图,后着揲法【怀疑就是筮仪】,学者于是把九图、揲法当作《本义》原本所有,后来谈论《本义》的人,没有不据此的,却不知道《本义》从未有过九图、揲法。明代《永乐大全》出现,把《本义》改附在《易传》之后,而九图、筮仪于是成为朱子不可更改的书了。现在详细考察筮仪的文字,绝不像朱子的语言,其注中有说:“筮者面向北,见于《仪礼》。”按《仪礼》士冠礼、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筮者都面向西,只有士丧礼筮宅因为不在庙里,筮者面向北。现在直接说筮者面向北,见于《仪礼》,这种瞎说,不知从何而来。推求其原因,则是学《易》的人只看到汉上《易丛说》有引用《仪礼》筮宅者面向北的文字,而并没有考察《仪礼》。朱子难道没看过《仪礼》,而疏漏错误到这种地步吗?由此来说,筮仪也绝对不是朱子的作品。而《通考》所说的,前列九图,后着揲法,都是相传的错误,不可以据信了。所以我曾说,《易》九图不是朱子的作品。后来的人以启〇为依据仿制,又夹杂自己的意思,而完全失去了本来的旨意。现在考察其大略如此,那些琐碎的义理和细微的说法有相互阐发的,另外附在后面,世上的君子得以阅览并审慎选择其是非。

易本义九图论后

自朱子着本义,启▯门人,勉斋黄氏,盘涧董氏,▯山潘氏,节斋蔡氏,各有训説,今皆不传。其后双峯饶氏,厚斋冯氏,进斋徐氏,庐陵龙氏,转相传述,其书亦不复见。惟近日徐氏所刻经解,有六本:天台董氏传义附録,鄱阳董氏周易防通,梅边熊氏本义集成,双湖胡氏本义附録纂注,云峯胡氏本义通释,及玉斋胡氏启▯通释,尚可参考。天台、鄱阳俱载九图、五赞、筮仪;梅边止载九图;双湖止载五赞、筮仪;云峯则尽去之。其天台、鄱阳、梅边三本九图各有不同,注亦小异。天台本▯先出题,云“易图”,下云“朱子”;其中缝则云“董氏易图説”。梅边本云“易图,朱子集録”;鄱阳本方云“朱子易图”。天台本八卦次序、六十四卦次序皆用黑白之位;梅边本八卦以黑白,六十四卦则以方空而不用黒白;鄱阳仍用黒白,而又依梅边例以方空别之。其参错有如此者,以此推之,九图固未尝有一定之本也。双湖不载九图,此今刻之脱误。其书后自作四图、三论,云“不敢列于九图附五赞后”,是固有九图矣。玉斋啓▯通释亦载本义九图语。今本大全九图小注,往往有双湖语;至云峯则无之。然云峯不载九图,亦不言其所以不载之故也【今刻云峯本义通释上下经解极详,以大全本考之,増多者十之三四;彖传以后语皆与大全同,无増多者。疑通释自彖传后已失去,后人抄集大全所载以续之耳。又大全序例谓胡氏通释既辄变古易,又于今易不免离析先后。考今刻乃一依古易,此不可晓。或者今刻非原本与】反复参考,其以九图为朱子所自作,絶无所据,疑为门人辈所纂辑。天台董氏、玉斋胡氏去朱子已几百年,而梅边、鄱阳又在其后【天台本自序以度宗咸淳丙寅,距朱子之卒巳八十余年;鄱阳董氏谓此书近出,双湖胡先生并未之见,则天台本之出,于元仁宗皇庆以后,距朱子葢百六十余年矣。梅邉自序以元英宗至治壬戍,鄱阳自序以元文宗天厯戊辰,二书大畧同时,盖又二十余年也。玉斋、天台同时人而少后之】流传既久,莫可识别,但据所传以为朱子所作,无能辨其非者。至《大全》出,则诸本异同不复可见,学者亦无所据,以致其疑。按三家本止云《朱子易图大全》,辄増之云《朱子图説》《朱子答袁机仲书》“黑白之位本非古法”四语,三家本皆附载于诸解后,而增“后六十四卦次序放此九字”,已属附防。《大全》更以系于八卦方位图説之下,若图説注所本有者,其为疑误后学益甚矣。朱子复古《周易》,而门人蔡节斋为训解,已大变其例【节斋训解今不▯,其更改次序见鄱阳董氏所述中】以《易》为卜筮作,而门人林正卿以为设教【见勉斋黄氏答书中】葢不待七十子丧,而大义已乖矣。况于一再传之后,讹以益讹,则天台、梅边、双湖、鄱阳所述,又安可据信耶?向读《本义》,即疑九图之非,而未敢质言之。比得经解诸家考之,乃知九图断断非朱子之作,而犹以未尽见勉斋、北溪、潜室、盘涧、▯山诸集,以决斯疑也。姑识于此,以俟考焉。

黄勉斋先生集》有答胡伯量书,论所刻《本义》先天圎图,止言其印本之错,不可流传以误后人,而不言《本义》元本若何。勉斋、伯量皆朱子门人,若《本义》果有此图,则但据元本,伯量不必以此正于勉斋,而勉斋亦不当有不及细论读之答矣。疑图或为伯量所自作,而勉斋书答语不甚分明,后来者遂无以决斯疑也。

天台本黒白之位,与今大全本同,止以黑白分隂阳而无所谓一奇一偶各生一奇之象,与答袁书「三白三黑,一白二黑,一黑二白」之云皆不合。鄱阳本黑白各以方空别之,其与袁书合矣,而分裂破碎为尤甚焉。既不见一奇一偶各生一奇一偶之象,而两仪四象皆不可识别,正与朱子所云「非本有此六十四段者」相反。且以六十四卦包八卦四象两仪,朱子与林黄中辨「子在母外,子在母中」,亦八卦与六横图之别也。或谓如其图自上而下,六爻之奇偶,

译《易本义九图论》后记

自从朱子撰写《本义》,启发门人,勉斋黄氏、盘涧董氏、〇山潘氏、节斋蔡氏,各自有训释解说,如今都已失传。其后双峯饶氏、厚斋冯氏、进斋徐氏、庐陵龙氏,辗转传述,他们的著作也不再见到。只有近日徐氏所刻的经学解注,有六种版本:天台董氏《传义附録》、鄱阳董氏《周易防通》、梅边熊氏《本义集成》、双湖胡氏《本义附録纂注》、云峯胡氏《本义通释》,以及玉斋胡氏《启〇通释》,尚可供参考。天台、鄱阳两本都载有九图、五赞、筮仪;梅边本只载九图;双湖本只载五赞、筮仪;云峯本则全部删去。其中天台、鄱阳、梅边三本的九图各有不同,注释也略有差异。天台本〇先出题,称“易图”,下面称“朱子”;其中缝处则称“董氏易图説”。梅边本称“易图,朱子集録”;鄱阳本方才称“朱子易图”。天台本的八卦次序、六十四卦次序都采用黑白的位置;梅边本的八卦用黑白,六十四卦则用方框空格而不用黑白;鄱阳本仍用黑白,而又依照梅边本的例子用方框空格加以区别。其参差错杂的情况就是这样,由此推知,九图本来就没有确定的版本。双湖本不载九图,这是今刻本的脱漏错误。该书后面自作四图、三论,说“不敢列于九图附五赞之后”,说明本来是有九图的。玉斋《启〇通释》也载有《本义》九图的话。今本《大全》九图的小注,往往有双湖的话;至于云峯本则没有。然而云峯本不载九图,也不说不载的原因【今刻云峯《本义通释》上下经的解说极详细,用《大全》本考证,增多者达十之三四;彖传以后的话都与《大全》相同,没有增多的。怀疑《通释》自彖传以后已经散失,后人抄集《大全》所载来续补罢了。又《大全》序例说胡氏《通释》既然擅自改变古易,又对今易不免离析先后。考证今刻本却完全依照古易,这令人不解。或许今刻本不是原本吧】反复参考,认为九图是朱子自作,完全没有依据,怀疑是门人辈所纂辑。天台董氏、玉斋胡氏距离朱子已近百年,而梅边、鄱阳又在其后【天台本自序以度宗咸淳丙寅年,距离朱子去世已八十余年;鄱阳董氏说此书近出,双湖胡先生并未见到,那么天台本的刊行,在元仁宗皇庆以后,距离朱子大概一百六十余年。梅边自序以元英宗至治壬戌年,鄱阳自序以元文宗天厯戊辰年,两书大致同时,又过了二十余年。玉斋、天台是同时人而稍晚】流传既久,无法识别,只根据所传认为朱子所作,没有人能辨明其非。直到《大全》刊行,则各本异同不再可见,学者也无从依据,以致产生疑惑。查考三家本只称《朱子易图大全》,却擅自增加称《朱子图説》《朱子答袁机仲书》“黑白之位本非古法”四句话,三家本都附载于各解之后,而增加“后六十四卦次序放此”九个字,已属附会。《大全》更将其系于八卦方位图説之下,好像图説注原本就有,这更加误导后学。朱子复古《周易》,而门人蔡节斋作训解,已大改其例【节斋训解今已失〇,其更改次序见鄱阳董氏所述中】以《易》为卜筮作,而门人林正卿认为设教【见勉斋黄氏答书中】大概不待七十子去世,大义就已经背离了。何况在再传之后,讹误益加严重,那么天台、梅边、双湖、鄱阳所述,又怎能据信呢?以前读《本义》,即怀疑九图非朱子所作,但未敢明确说出。近来得到经解各家考证,才知道九图绝对不是朱子所作,而还因未见到勉斋、北溪、潜室、盘涧、〇山诸集,以决断此疑。暂且记录于此,以等待考证。

《黄勉斋先生集》有答胡伯量书,论所刻《本义》先天圎图,只说其印本之错,不可流传以误后人,而不说《本义》元本如何。勉斋、伯量都是朱子门人,若《本义》果有此图,则只据元本,伯量不必以此正于勉斋,而勉斋也不当有不及细论读的答复了。怀疑图或是伯量自作,而勉斋书答语不甚分明,后来者遂无法决断此疑。

天台本黑白之位,与今大全本同,只以黑白分隂阳而无所谓一奇一偶各生一奇之象,与答袁书「三白三黑,一白二黑,一黑二白」之说都不合。鄱阳本黑白各以方空别之,其与袁书合矣,而分裂破碎为尤甚焉。既不见一奇一偶各生一奇一偶之象,而两仪四象皆不可识别,正与朱子所云「非本有此六十四段者」相反。且以六十四卦包八卦四象两仪,朱子与林黄中辨「子在母外,子在母中」,亦八卦与六横图之别也。或谓如其图自上而下,六爻之奇偶,

六十四卦无不相值,此亦数之偶合,而指此以为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其断断不然矣。天台、鄱阳本皆列九图五赞筮仪,《文献通考》前列九图,着揲法而无五赞,揲法当即筮仪也。朱子与吕子约书明云「五赞附啓▯」,《后语録》亦云「啓▯五赞」,则本义之五赞为后来所增入,非朱子之旧明也【今大全本以五赞入箴铭类,又与两董本不冋】啓▯《明蓍策篇》,其言揲法已详,而《明筮赞》又详言之,不必更为筮仪。《明筮赞》云「信手平分,置右于几」,则无所谓牀与木格者,而择洁地为蓍室,日焚香致敬,是又大类臧文仲居蔡之为,朱子必不尔也。惟单拆重交,《啓▯明筮》之所未及,然此《火珠林》已有之,人人所晓,可毋庸及也【单拆重交,贾公彦《仪礼疏》中亦有之】

译六十四卦没有不相值的,这也只是数字的巧合,却以此作为伏羲六十四卦的次序,这显然是不对的。天台本、鄱阳本都列出了九图、五赞和筮仪,《文献通考》前面列出了九图,记载了揲蓍的方法却没有五赞,揲蓍的方法应该就是筮仪。朱子给吕子约的信中明确说“五赞附在《启蒙》后面”,《后语录》也说“《启蒙》五赞”,那么《本义》中的五赞是后来增补进去的,并非朱子原来的面貌,这是很明显的【现在大全本把五赞归入箴铭类,又与两个董刻本不同】。《启蒙·明蓍策篇》中关于揲蓍方法的论述已经详细,而《明筮赞》又详细论述了,就不必再另设筮仪。《明筮赞》说“随手平分,放在右边的几案上”,那么就没有所谓的蓍床和木格,而选择洁净的地方作为蓍室,每天焚香致敬,这又很像臧文仲养大龟的做法,朱子一定不会这样。只有单拆重交,《启蒙·明筮》中没有涉及,然而这在《火珠林》中已经有了,人人都知道,可以不必提及【单拆重交,贾公彦在《仪礼疏》中也有提及】

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后载此图圆布者,至方者静而为地也。一条,皇极经世纂图指要以为西山蔡氏语【见性理大全】吴氏纂言又以为伯温邵氏语,未详孰是。要之,必非朱子语矣。啓▯亦不载之。梅边熊氏于此图后依啓▯载「説卦天地定位,雷以动之」两节,而无伏羲四图,其説皆出邵氏等语。其此图圆布者一条,载于后小注中,又误以为朱子语,与两董本不同。故尝以为九图非有一定之本者,此亦其一证也。

黄义刚録云:汉上易卦爻变只变到三爻而止,于卦辞多有不通。某处更推尽去方通。如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刚自讼,二挨下来,柔进而上行,只是五柔自观,四挨上去。此等处按汉上卦变则通不得【注云:旧与季通在旅邸推】潘时举録云:讼卦本是遯卦变来,遯之六二上为讼之上六,三其九三下为九二上为讼卦。此类如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与夫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皆是如此。若画图子起便极好看,更不待説。按此两条皆主本义卦变言。黄録云:旧与季通在旅邸推。潘録云:若画图子便极好看。可见本义之未尝有图也。黄潘録皆在癸丑以后,其距丙午启▯之成已八年,而距丁酉本义之成则十八九年矣。使本义先有此图,黄潘何为録此语耶?邵浩録请见印易图看曰:方今雕板未了【此不见于语类,见朱子明文公易説】浩録丙午所闻,啓▯成于丙午,是此云易图自指启▯,非本义图也。惟董铢録云:二阳四隂自遯来者十四卦,讼即初变之卦,其説与今卦变图合。然只举讼一卦【潘録亦举讼卦,然以贲与无妄并言,则自主本义】以本义考之,讼卦外惟晋卦为合,其余十七卦则皆不可推矣。铢録在丙辰以后,文集叔重通书在甲辰以前所録未必在丙辰后,此或有误。其録与黄潘録不同,要未可据。世或以铢録在晚年,疑为后来之论,故附辨之。

潜室陈氏曰:「伊川破否泰卦变之説,故以卦变皆从乾坤来。盖与其主否泰,宁主乾坤。乾坤犹卦之父母,否泰则甚无义。若知诸卦皆变为六十四卦,则主乾坤者犹非,况否泰乎?」卦变之法,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如贲之变,主内卦则自损而来,主外则自既济而来。此晦翁之通例,不必三隂三阳皆可推也【此条见《大全啓▯考变占小注】按潜室亲受业于朱子,而于卦变主啓▯三十二卦图,谓自否泰来者无义,则知本义卦变图自复姤而来自临遯而来自泰否而来者,断断非朱子所作矣。其谓贲之卦变为晦翁之通例,则尤为明证也。

防渊録》云:八卦次序,是伏羲底时,未有文王次底,三索而为六子。这自是文王底,各自有这道理。又録云:大槩干求于坤而得震、坎、艮,坤求于干而得巽、离、兑。一二三者,以其画之次序而言之也【易説以此条为黄显子録】按本义,啓▯不言次序,而渊録言之。如胡伯量之本义图,董叔重録与卦变图合,是皆于九图略有彷佛,而卒未敢明言九图之出于朱子也。故尝疑九图乃门人所纂辑而托之朱子者。葢自理宗寳庆以后,朱子之学大行,诸门人亦为世所尊信,凡其所作无有拟议之者。流传既久,不复可别。迨《大全》合《本义》于《易传》,世乃以为朱子之书,并《本义》原本亦不之考,况能辨九图之是非乎?

启▯坤求于干而得震,坎艮干求于坤而得巽,离兑。渊録明与之反,自是误记,则次序之云亦亚夫之意,非朱子语也。九图于文王八卦次序图后,但云右见説卦,而无其説,盖以与本义啓▯皆不合。天台、鄱阳附载啓▯解于次序,无当也。梅边本除去右见説卦四字,亦不载啓▯解,岂亦觉其误与?

  论尚书叙録

元临川吴氏作《尚书叙録》,前载今文,而别系古文于后。其后为《纂言》,则尽去古文,而独注今文二十八篇。明震川归氏因其説,亦为叙録,而《纂言》则未之见,乃以其意厘为今文。归氏书今亦未之见也。余尝以两叙録考之,大都辨古文之伪,其説皆是,而亦不免小误。葢伏生之书出于壁藏,以多所亡失,仅存二十九篇。而晁错往

译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后记载的这条,说此图圆形分布的,是因为方形静止而成为大地。这一条,皇极经世纂图指要认为是西山蔡氏的话【见于性理大全】,吴氏纂言又认为是伯温邵氏的话,不知究竟谁对。总之,必定不是朱子的话了。启蒙也不记载它。梅边熊氏在此图后依照启蒙记载了“说卦天地定位,雷以动之”两节,却没有伏羲四图,其说法都出自邵氏等人的话。其中关于此图圆形分布的这一条,记载在后边的小注中,又误认为是朱子的话,与两个董本不同。所以曾经认为九图没有确定的原本,这也是一个证据。

黄义刚记录说:汉上易卦爻变只变到三爻就停止了,对于卦辞多有不通之处。某处再推演到底才通。比如“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爻的刚自讼卦而来,第二爻挨下来;“柔进而上行”,只是第五爻的柔自观卦而来,第四爻挨上去。这些地方按照汉上的卦变则不通【注说:以前和季通在旅舍推演】。潘时举记录说:讼卦本是遯卦变来的,遯卦的六二上移成为讼卦的上六,三爻的九三下移成为九二,上移成为讼卦。这类如“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以及“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都是如此。如果画成图样看起来就极好看,更不需要说。按这两条都主张本义卦变的说法。黄录说:以前和季通在旅舍推演。潘录说:如果画成图样就极好看。可见本义不曾有图。黄潘的记录都在癸丑年以后,距离丙午启蒙的完成已经八年,而距离丁酉本义的完成则有十八九年。假如本义先有此图,黄潘为何记录这些话呢?邵浩记录请见印易图看说:现在雕版还没完成【这条不见于语类,见于朱子明文公易说】。浩录是丙午所闻,启蒙成于丙午,所以这云易图自指启蒙,不是本义图。只有董铢记录说:二阳四阴自遯卦来的十四卦,讼就是初变的卦,其说法与现在的卦变图相合。然而只举讼一卦【潘录也举讼卦,但以贲与无妄并言,则自主本义】,以本义考察,讼卦外只有晋卦相合,其余十七卦则都不能推演了。铢录在丙辰以后,文集叔重通书在甲辰以前所录未必在丙辰后,这或许有误。其记录与黄潘记录不同,终究不可依据。世人因为铢录在晚年,怀疑是后来的论断,所以附带辨析。

潜室陈氏说:“伊川破除否泰卦变的说法,所以认为卦变都从乾坤而来。大概与其主张否泰,宁可主张乾坤。乾坤还是卦的父母,否泰则很没有意义。如果知道诸卦都能变为六十四卦,那么主张乾坤的还不对,何况否泰呢?”卦变的方法,一卦可以变为六十四卦。比如贲的变,主内卦则自损而来,主外卦则自既济而来。这是晦翁的通例,不必三阴三阳都可以推演【这条见大全启蒙考变占小注】。按潜室亲自受业于朱子,而在卦变上主张启蒙三十二卦图,认为自否泰而来的没有意义,那么就知道本义卦变图自复姤而来、自临遯而来、自泰否而来的,决断不是朱子所作的。他说贲的卦变是晦翁的通例,那就更是明证了。

防渊录说:八卦次序,是伏羲的时候,没有文王次序的,三索而为六子。这自然是文王的,各自有这道理。又记录说:大抵乾求于坤而得震、坎、艮,坤求于乾而得巽、离、兑。一二三者,以其画的次序而言的【易说以此条为黄显子录】。按本义,启蒙不言次序,而渊录言之。如胡伯量的本义图,董叔重录与卦变图相合,是皆于九图略有仿佛,而终究不敢明言九图出于朱子。所以曾经怀疑九图是门人所纂辑而托名朱子的。大概自理宗宝庆以后,朱子的学问大行,诸门人也被世人尊信,凡其所作没有拟议的。流传既久,不再可以辨别。等到大全合本义于易传,世人便认为是朱子的书,连本义原本也不考察,何况能辨别九图的是非呢?

启蒙说坤求于乾而得震,坎艮乾求于坤而得巽,离兑。渊录明与之相反,自然是误记,那么次序之说也是亚夫的意思,不是朱子的话。九图在文王八卦次序图后,只说右见说卦,而没有其说,大概因为与本义启蒙都不相合。天台、鄱阳附载启蒙解于次序,不当。梅边本除去右见说卦四字,也不载启蒙解,岂也是觉得其误吗?

论尚书叙录

元临川吴氏作尚书叙录,前载今文,而别系古文于后。其后为纂言,则尽去古文,而独注今文二十八篇。明震川归氏因其说,也为叙录,而纂言则未之见,乃以其意厘为今文。归氏书今也未之见也。余尝以两叙录考之,大都辨古文之伪,其说皆是,而亦不免小误。大概伏生之书出于壁藏,以多所亡失,仅存二十九篇。而晁错往

受其学,原非口授。两汉儒林传所载甚详。至《书序》云:“伏生失其本经,口以传授。”卫宏序云:“伏生使其女传言教错,错所不知,以意属读。”明与儒林传不合,乃一手伪作,互相印证,以饰其伪。其为谬妄,显然。至《泰誓》后得,据陆氏释文,自在二十九篇之外,为三十篇。《艺文志》古经四十六卷,以三十篇合之,安国増多十六篇,正得此数。张霸百两篇,当时已废不行,与古经初无所涉,亦自明白可按。吴氏力攻古文,而反引《书序》、卫序,以断伏生,谓今文二十八篇乃伏生所口授,而晁错所属读者,又谓古经即张霸伪书。归氏亦谓伏生垂如线之绪于女子之口,又谓古经汉世之伪书,班史以别于经,不以相混。是皆为顔注、孔注所误,可谓目察秋毫,而不见其睫也。安国増多之书,略见于《史记》、班志,其文多断续不可考,必有讹缺。王莽时虽立学官,旋以废罢。东汉又重防纬之学,是以其书不传焉。郑诸儒皆未之见,而东晋所上之书,疑为王肃、束晳、皇甫谧辈所儗作。其时未经永嘉之乱,古书多在,采摭缀缉,无一字无所本,特其文气缓弱,又辞意不相连属,时事不相对,值有以识其非真,而古圣贤之格言大训,往往在焉,有断不可以废者。凡分别古今文之有无,自朱子始,而朱子于《周礼》、王防解已自发其例。蔡传亦朱子所命,而不及见其成,疑当更有所厘。正如吴氏之前载今文,而别系古文于后,若《纂言》一决而去之,则大不可也。至于姚方兴之二十八字,昔人已明言其伪,直当黜之无疑。敢因两叙録而申论之。又考郑注逸书,别有《舜典》《大禹谟》《益稷》等篇,虽得之传闻,恐为安国之旧防。言奥论必有一二存者,而散亡磨灭,无一语见于世。韩退之云:“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流落人间者,泰山一毫芒。《典》《谟》《训》《诰》之重,万万非诗篇比也。”而百不传其一二,使后世不得见二帝三王之全。呜呼!惜哉!

译接受他的学问,原本就不是靠口头传授。两代《儒林传》记载得非常详细。至于《书序》说:“伏生失去了原本的经典,靠口述来传授。”卫宏的序说:“伏生派他的女儿传言教晁错,晁错不知道的,就凭自己的意思去连缀诵读。”这明显与《儒林传》不符,是同一人伪造的作品,互相印证,来掩饰其伪造。其荒谬虚妄,显而易见。至于《泰誓》后来才得到,根据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它自然在二十九篇之外,成为第三十篇。《汉书·艺文志》记载古经四十六卷,将三十篇合起来,安国增多了十六篇,正好符合这个数目。张霸的百两篇,当时已经废弃不行,与古经最初没有什么关联,也自然明白可以查考。吴氏极力攻击古文,却反而引用《书序》、卫序来判定伏生,说今文二十八篇是伏生口授的,而晁错凭意连缀诵读的,又说古经就是张霸的伪书。归氏也说伏生把如丝线般细微的线索通过女子之口传下,又说古经是汉代的伪书,班固的史书将其与经书区别开来,不把它们混淆。这些都是被颜师古的注、孔颖达的注所误导,可以说是能看清秋毫之末,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安国增多的书,大致见于《史记》、班固的《汉书》,其文字多断续不可考,必然有讹误缺漏。王莽时虽然设立了学官,随即又废罢。东汉又重视谶纬之学,因此这些书没有流传下来。郑玄等儒者都没有见过,而东晋所进献的书,怀疑是王肃、束晳、皇甫谧等人拟作的。那时还没有经历永嘉之乱,古书大多还在,采集拼凑,没有一个字没有根据,只是其文气迟缓柔弱,又辞意不相连贯,时事不相符合,遇到有见识的人就能识别其非真,但古圣贤的格言大训,往往在其中,有断然不可以废弃的。凡是分别古今文的有无,从朱子开始,而朱子在《周礼》、王弼的解经中已经自发地确立了体例。蔡传也是朱子所命,但没有来得及看到其完成,怀疑应当还有所厘定。正如吴氏在前面记载今文,而在后面另系古文,如果像《纂言》那样决然去除古文,那就大不可取了。至于姚方兴的二十八字,前人已经明确说它是伪作,直接应当黜除无疑。我敢因为两篇叙录而申论这些。又考郑注逸书,另有《舜典》《大禹谟》《益稷》等篇,虽然得之于传闻,恐怕是安国的旧稿。深奥的言论必然有一二存留,但散亡磨灭,没有一句话见于世间。韩退之说:“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流落人间者,泰山一毫芒。《典》《谟》《训》《诰》之重,万万非诗篇比也。”而百篇中不能流传其一二,使后世不能见到二帝三王的全貌。唉!可惜啊!

泰誓在二十九篇之外,则伏生书少一篇,疑是书序。史记本纪多载书序,又有与今书序不同者,或是伏生所传也。郑注有亡书,有逸书,亡书即壁内所藏亡失数十篇,逸书则逸而不传,葢安国书也。朱子尝言:“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固已不信口传之説。”而又有暗诵者偏得其难,而考文者反得其所易之语,此偶有所未及察,故曰:“义理无穷,精力有限。”朱子于临殁尚修楚辞注,改大学诚意章注,其孳孳不已如此。后之人偶有一得之见而断然自信,不复致疑,抑未知于古人何如也。

  尚书杂考

史记·儒林传》伏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乃召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火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汉书·儒林传》同其序次,防为明白。刘歆移太常书云:「孝文皇帝使掌故晁错受伏生,而古《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絶。今其书见在,时师▯读而已。」《艺文志》又云:「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若以此参考之,则伏生书之出于屋壁,断断无疑者也。孔安国《书大序》云:「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明与《史》《汉》所记不合。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与颍川多异,错所不知者什二三,以意属读而已。」是又《大序》之所未言,而亦不知其所自出也。以书考之,则伏书多艰澁,而孔书皆平易,二书体制絶殊,不可相合。故作《大序》者造为口授之説,以伏生口授时多有讹缺,非书之本文。而卫序其女传言教错,又因《大序》而附防之,互相印证,以饰其伪。其与《史》《汉》异同,皆所不暇顾也。孔氏《正义》云:「伏生初入壁间得之,以教齐鲁,传教既久,诵文则熟。至于末年,因其习诵,或亦目暗,故晁错往受之时,不执经而口授之也。」此曲为《大序》解,而亦不引卫序。至陆氏《释文》乃略载卫序语,而顔氏注《汉书》则详着之,亦不辨其异同。自顔注盛行,学者一依顔注,而并《史》《汉》本文亦略而弗道矣。朱子始疑《书序》之伪,而于此偶不及致察,故有「暗诵者偏得其所难,而考文者反得其所易」之语。临川吴氏《尚书叙録》杂取《儒林传》及卫序语,不为别白而断。以今文二十八篇之书,乃伏生口授,而晁错所属读。者吴氏力辨古文之伪,而反据大序及卫序,以断伏生,可谓目察秋毫,而不见其睫也。余向有疑于此,而未能决。今姑据《史》《汉》《儒林传》及《书》大序、卫序,而别其同异,考其是非,以待明者之订正焉。

史记·儒林传》孔氏有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葢逸书滋多,于是矣。《汉书·艺文志》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鼔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壊。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其所载经二十九卷,此伏生所传也。《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此安国所传也。葢以伏生二十九篇合之十六篇,又并书序为四十六篇,古以一篇为一卷,故曰四十六卷。注云:为五十七篇,或后人所增,或有误字,未可知也。《书大序》悉本《艺文志》,语而增多二十五篇,与十六篇之数不合。其云凡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则以合于志四十六卷之数,而亦莫知卷数之如何也。安国书王莽时立于学官,东汉初废,不复立。《史记》所载《汤征》《汤诰》《泰誓》,《

译《泰誓》在二十九篇之外,那么伏生所传的《尚书》就少了一篇,怀疑是《书序》。《史记》本纪多记载《书序》,又有与今本《书序》不同的地方,或许是伏生所传的版本。郑玄注中有亡书,有逸书,亡书即壁内所藏而亡失的数十篇,逸书则是散逸而没有流传下来的,大概是孔安国的《尚书》。朱熹曾经说:“有人认为今文《尚书》是从伏生的女儿口授给晁错时失传的,那么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都已经如此,本来就不相信口传的说法。”而又有“暗诵者偏得其难,而考文者反得其所易”的话,这是偶然有所未及考察,所以说:“义理无穷,精力有限。”朱熹在临终前还在修订《楚辞注》,修改《大学》诚意章的注,他勤勉不懈就是这样。后来的人偶尔有一点见解就断然自信,不再怀疑,又不知道对于古人如何呢。

尚书杂考

《史记·儒林传》说:伏生原本是秦朝的博士,孝文帝时想要寻找能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于是听说伏生能治,想要召见他。这时伏生年纪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召太常使掌故晁错前往受教。秦朝时焚书,伏生将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乱兴起,流亡。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他的书,亡失数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就用来在齐鲁之间教学。伏生教济南张生和欧阳生。《汉书·儒林传》与其顺序相同,非常明白。刘歆移书太常说:“孝文帝让掌故晁错受教伏生,而古《尚书》刚从屋壁中出来,朽折散绝。现在它的书还在,当时老师只是诵读而已。”《艺文志》又说:“刘向用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大概二十五字的脱去也是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去也是二十二字。”如果以此参考,那么伏生书出于屋壁,毫无疑问。孔安国《书大序》说:“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明显与《史》《汉》所记不合。卫宏《定古文尚书序》说:“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与颍川多异,错所不知者什二三,以意属读而已。”这又是《大序》所未言,而也不知道其所自出。以书考之,则伏生书多艰涩,而孔安国书皆平易,二书体制绝殊,不可相合。所以作《大序》的人造为口授之说,以伏生口授时多有讹缺,非书之本文。而卫序其女传言教错,又因《大序》而附会之,互相印证,以饰其伪。其与《史》《汉》异同,皆所不暇顾也。孔氏《正义》说:“伏生初入壁间得之,以教齐鲁,传教既久,诵文则熟。至于末年,因其习诵,或亦目暗,故晁错往受之时,不执经而口授之也。”这是曲为《大序》解释,而也不引卫序。到陆氏《释文》才略载卫序语,而颜氏注《汉书》则详着之,也不辨其异同。自颜注盛行,学者一依颜注,而并《史》《汉》本文也略而弗道矣。朱熹始疑《书序》之伪,而于此偶不及致察,故有“暗诵者偏得其所难,而考文者反得其所易”之语。临川吴氏《尚书叙录》杂取《儒林传》及卫序语,不为别白而断。以今文二十八篇之书,乃伏生口授,而晁错所属读。吴氏力辨古文之伪,而反据大序及卫序,以断伏生,可谓目察秋毫,而不见其睫也。余向有疑于此,而未能决。今姑据《史》《汉》《儒林传》及《书》大序、卫序,而别其同异,考其是非,以待明者之订正焉。

《史记·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大概逸书滋多,于是矣。《汉书·艺文志》说: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其所载经二十九卷,此伏生所传也。《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此安国所传也。大概以伏生二十九篇合之十六篇,又并书序为四十六篇,古以一篇为一卷,故曰四十六卷。注云:为五十七篇,或后人所增,或有误字,未可知也。《书大序》悉本《艺文志》,语而增多二十五篇,与十六篇之数不合。其云凡五十八篇为四十六卷,则以合于志四十六卷之数,而亦莫知卷数之如何也。安国书王莽时立于学官,东汉初废,不复立。《史记》所载《汤征》《汤诰》《泰誓》,

艺文志》所载《伊训》《武成》《毕命》《丰刑》疑皆出安国书,与今孔传古文絶不同。而安国书与今孔传古文絶不同,而安国注《论语》小子履章引《墨子》《汤誓》,则今之《汤诰》必非安国书矣。向尝疑安国十六篇者杂于二十五篇之中,不可识别,以今考之,则二十五篇乃一手拟作,而为孔书者并未见安国之书也。盖安国书不传久矣。后汉书叙次经学传授本末,防为参错,其云贾、郑、王皆传孔学,而贾、郑、王所注止伏生二十九篇而已,其安国十六篇絶未之及也。疑皆就伏书作注,而杂以安国所传之古文,如郑注《仪礼》之比,其安国十六篇与逸礼三十九篇同置而不论矣。其云孔学,亦传闻之辞耳。孔氏《正义》弥缝大序,以同序者同卷,异序者异卷,以合四十六卷之数,而顔注古经直以孔传五十八篇当之,后人不复致疑,而十六篇、二十五篇之异同亦无有致辨。者矣,蔡传本朱子所命,其分别今文、古文,所以微见其指,而蔡传之成,朱子所不及见,或当更有所厘正,而蔡传所释,未必尽得朱子之意也。葢汉、魏时古书多在,儗作者采摭缀缉,无一字无所本,特以词气多不连属,于事体多不对值,知其非古文,而古圣贤之格言大训多在焉,有断断不可废者。朱子晚年编次《仪礼》,载《周书·王防解》而注云:「此书近世伪作,以其荟萃经传之文,无悖理者,姑存之。」此已自发其例,而吴氏纂言并《孔书》古文,遂一决而去之,此又甚不可也。今因论安国书之异同,而并及之,后之君子当有以订其得失焉。

译《艺文志》所载的《伊训》《武成》《毕命》《丰刑》,大概都出自安国的书,与现今孔传的今文完全不同。而安国的书与现今孔传的今文完全不同,但安国在注解《论语》“小子履”一章时引用了《墨子》和《汤誓》,那么现今的《汤诰》必定不是安国的书了。过去我曾怀疑安国的十六篇混杂在二十五篇之中,无法识别,如今考证得知,那二十五篇乃是同一人所伪造,而撰写孔书的人并没有见过安国的书。因为安国的书失传已经很久了。《后汉书》叙述经学传授的源流本末,多有参差错误,其中说贾逵、郑玄、王肃都传授孔学,但贾、郑、王所注解的仅限于伏生的二十九篇而已,对于安国的十六篇完全没有提及。怀疑他们都是依据伏生的书作注,而杂糅了安国所传授的古文,就像郑玄注解《仪礼》那样,把安国的十六篇与逸礼三十九篇同等对待而不加区分。所说的孔学,也不过是传闻之辞罢了。孔颖达的《正义》为了弥缝《大序》的漏洞,使序言相同的归为同卷,序言不同的归为异卷,以凑足四十六卷之数,而颜师古注解古经时直接以孔传的五十八篇对应,后人不再置疑,于是十六篇与二十五篇的异同也就没有人再去辨析了。蔡沈的《书传》本是朱熹所命撰,其分别今文、古文,旨在隐约表达朱熹的旨意,而《蔡传》成书时朱熹未能看到,或许应当有所修正,而《蔡传》的解释,未必完全符合朱熹的本意。大概汉、魏时期古书尚多,伪造者采撷缀合,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只是文辞气势大多不连贯,事理大多不相符合,可知其非古文,但其中包含了许多古代圣贤的格言大训,有坚决不可废弃的。朱熹晚年编次《仪礼》,收录《周书·王解》而注解说:“这本书是近世伪作,因为它荟萃了经传的文字,没有违背道理的,暂且保留。”这已经自己确立了先例,而吴棫的《书纂言》连同孔书的古文,竟然一并决然删除,这又是非常不可取的。现在因为论述安国书的异同,一并提及此事,后来的君子应当有办法来订正其中的得失。

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焚书,七年而秦亡。汉五年定天下,又七年,髙帝崩。恵帝四年除挟书律。自焚书至汉定天下,相距仅十二年。即以恵帝除挟书律计之,亦仅二十三年而已。古者简策重大,诸儒多以诵说相传。伏生年方少,不应所得二十九篇之外,絶无所记忆。而是时故学士必犹有在者,岂无所流传而何?以教齐鲁间者,止伏生书也。汉兴,诗有齐鲁韩三家,春秋有公谷二家,左传亦有传者,是皆不出于壁藏。而书独无有。即先秦之书,如老子、荘子、列子、墨子、韩子、荀子,既不立学官,又无师授,何以得传于后?而书之朽折散絶乃如此,遂使二帝三王之盛徳大业宏模大训,其得传于后世者,仅十百之一二也。呜呼惜哉!

艺文志: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中古文疑秦博士所藏传之汉者,则当有百篇,非止二十九篇也。或者晁错受书伏生,必以上于官府,是为中古文。自张生、欧阳生至欧阳、大小夏侯,其中不无传写讹缺,故有脱简文字之异,未可知也。及考刘歆移书云“藏之秘府,伏而未发”,则明指安国所献古文经四十六卷而言,则所谓中古文乃安国所上也。晋时秘府有古文尚书经,当亦指此。安国虽以今文读之,而别为古文之学,其文字自当有异,脱者亦于鲁壁中得之。伏生之缺,此皆考正经文,非有师説。然安国传其学,都尉朝、胶东庸生以至王璜、涂恽,则亦必有师説,如欧阳、大小夏侯章句之比。但东汉后遂废不传耳。至承诏作传,则史、汉初无其事,而安国所献亦止经文,则中古文者乃二十九篇及所増十六篇而已。顔氏既畧而不注,后人亦无有论及者,故于此附论之。至东晋所上孔传,自是晚出,与史、汉所载絶不相合,亦不必置辨也。张霸百两篇,汉书所载始末甚详,而孔氏正义云“前汉诸儒知有五十八篇,不见孔传”,遂有张霸之徒于郑注之外伪造尚书二十四篇,以足郑注三十四篇为五十八篇,明与汉书不合。其云张霸之徒,亦未尝指定其人,特以汉书语而附防之耳。至郑注云云,此立文之误,详其意,当云“于伏生二十九篇之外伪造二十四篇,又分出伏生五篇以足五十八篇之数”,非谓张霸因郑注而伪造也。正义又云“郑注于二十九篇之外分出盘庚二篇、康王之诰一篇、又泰誓二篇为三十四篇,更增益伪书二十四篇为五十八”,舜典一旧作二九共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徳十七,典寳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冏命二十四,以此二十四为十六卷,以九共九篇,共卷除去八篇,故为十六。正义之意,以张霸伪造古文,而郑注承用之,非安国书也。考其实,则九共止为一篇,正合十六篇之数。东汉诸儒虽云十六篇,絶无师説,然其篇名当有存者。安知郑注所传非安国之旧,而以张霸伪书当之,此果何所据耶?又正义谓刘向、刘歆固皆不见真古文,而别録、艺文志乃误以张霸书为安国书。夫司马迁亲见安国,云逸书多十余篇。艺文志出于刘向、刘歆,歆书明云逸书十六篇。又王莽时古文尚书已立学官,则刘向、刘歆、班固岂不见孔安国书者?今之孔书至梁、晋时方出,汉、魏以前自不之见,而乃以刘向、刘歆、班固所载皆张霸伪书,不知其何所据耶?刘向别録五十八篇见于疏中,此或后人因孔传而改之。艺文志四十六卷则灼然可据矣。正义云孔注之后,厯及后汉之末,无人▯説,至晋之初犹得存者,虽不列学官,散在民间,事虽久逺,故得犹存。岂贾、马、郑及汉、魏诸儒皆不在民间乎?疏家之蔽,固如此。即以其言考之,则孔传之伪亦不待辨而可知矣。书序,伏生书无之,当出孔壁,史记载之。此孔子后经师所传,自班固言孔子纂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马融、郑▯、王肃并云孔子所作

译秦始皇三十四年焚书,七年之后秦朝灭亡。汉高祖五年平定天下,又过了七年,高帝去世。惠帝四年废除了禁止携带书籍的法律。从焚书到汉朝平定天下,相距仅仅十二年。即使从惠帝废除挟书律算起,也仅仅二十三年而已。古代简册笨重,诸儒大多依靠口耳相传。伏生当时年纪尚轻,不应在所得的二十九篇之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而当时的老学士必定还有在世的人,难道没有流传下来的吗?在齐鲁之间传授的,只有伏生的书。汉朝兴起后,《诗》有齐、鲁、韩三家,《春秋》有公羊、谷梁两家,《左传》也有传授的人,这些都不出自墙壁中藏匿的书籍。唯独《尚书》没有。即使是先秦的书籍,如《老子》、《庄子》、《列子》、《墨子》、《韩非子》、《荀子》,既没有设立学官,又没有老师传授,为什么能够流传到后世?而《尚书》的朽坏散失竟然如此严重,致使二帝三王的盛德大业、宏模大训,能够流传到后世的,只有十分之一二罢了。唉,真是可惜啊!

《艺文志》记载:刘向用中古文校对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的经文,《酒诰》脱简一卷,《召诰》脱简两卷,每卷二十五字的脱去二十五字,每卷二十二字的脱去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落的字有几十处。中古文怀疑是秦朝博士所藏并传给汉朝的,那么应当有一百篇,不止二十九篇。或许晁错向伏生受书,必定上交官府,这就是中古文。从张生、欧阳生到欧阳、大夏侯、小夏侯,其中没有不出现传写讹误缺失的,所以有脱简和文字的差异,也是可能的。等到考察刘歆移书说“藏在秘府,潜伏而未发掘”,则明确指的是孔安国所献的古文经四十六卷而言,那么所谓中古文就是孔安国所上的。晋朝秘府有古文《尚书》经,应当也是指这个。孔安国虽然用今文诵读,但另外创立古文之学,其文字自然应当有差异,脱落的也是从鲁壁中得到的。伏生缺失的部分,这些都是考正经文,没有师说。然而孔安国传授其学,都尉朝、胶东庸生以至于王璜、涂恽,也必定有师说,如同欧阳、大夏侯、小夏侯的章句一样。只是东汉以后就废弃不传了。至于奉诏作传,史书、汉书起初没有这件事,而孔安国所献的也止于经文,那么中古文就是二十九篇以及所增加的十六篇而已。颜师古既省略而不注,后人也没有论述的,所以在这里附带论述。至于东晋所上的孔传,自然是晚出的,与史书、汉书所载完全不相符合,也不必加以辩驳。张霸的百篇,《汉书》所载始末很详细,而孔颖达《正义》说“前汉诸儒知道有五十八篇,没见到孔传”,于是有张霸之徒在郑玄注之外伪造《尚书》二十四篇,以补足郑玄注的三十四篇成为五十八篇,明显与《汉书》不合。他说张霸之徒,也没有指定其人,只是根据《汉书》的话而附带防备罢了。至于郑玄注的说法,这是立文的错误,详究其意,应当说“在伏生二十九篇之外伪造二十四篇,又分出伏生五篇以补足五十八篇之数”,不是说张霸因为郑玄注而伪造。《正义》又说“郑玄注在二十九篇之外分出《盘庚》二篇、《康王之诰》一篇、又《泰誓》二篇为三十四篇,再增益伪书二十四篇为五十八”,《舜典》一旧作二九共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德》十七,《典宝》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冏命》二十四,以此二十四为十六卷,以九共九篇,共卷除去八篇,所以为十六。《正义》的意思,认为张霸伪造古文,而郑玄注承用之,不是孔安国的书。考察其实,则九共只为一篇,正合十六篇之数。东汉诸儒虽然说十六篇,绝无师说,然而其篇名应当有存留的。怎么知道郑玄注所传的不是孔安国的旧本,而认为是张霸的伪书,这究竟依据什么?又《正义》说刘向、刘歆固然都没见到真古文,而《别录》、《艺文志》却误把张霸的书当作孔安国的书。司马迁亲眼见到孔安国,说逸书多十余篇。《艺文志》出于刘向、刘歆,刘歆的书明确说逸书十六篇。又王莽时古文《尚书》已立学官,那么刘向、刘歆、班固难道没见到孔安国的书吗?现在的孔书到梁、晋时才出现,汉、魏以前自然没见到,却认为刘向、刘歆、班固所载都是张霸伪书,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刘向《别录》五十八篇见于疏中,这可能是后人因为孔传而改的。《艺文志》四十六卷则明显可以依据。《正义》说孔注之后,历经后汉之末,无人解说,到晋初还能保存的,虽不列学官,散在民间,事虽久远,所以还能保存。难道贾逵、马融、郑玄及汉、魏诸儒都不在民间吗?疏家的弊病,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根据他的话考察,那么孔传的伪也不待辩驳而可知了。《书序》,伏生的书没有,应当出自孔壁,史书记载了它。这是孔子后经师所传,自从班固说孔子编纂百篇而为之序,说明其作意。马融、郑玄、王肃都说孔子所作。

,其实无所据也。正义言诗书理不应异,夫子为书传序,不为诗传序,已有疑于此,而又云或作或否,无义例,此疏家之体,曲为解说耳。陆氏释文言汉宣帝本始中,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与伏生所诵合,三十篇汉世行之。然泰誓年不与序相应,又不与左传、国语、孟子、众书所引同,故马、郑、王肃诸儒多疑之。正义云案马融云泰誓后得,郑▯亦云民间得泰誓。刘向《别録》云:武帝末,民间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与博士使读説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则《泰誓》非伏生所得,而云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之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并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云:民间所得,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据《释文》则《泰誓》在二十九篇之外,据《正义》则伏生实二十八篇,而《泰誓》则后入,皆不可详考。按《刘向别録》云: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于壁内者,刘向书亦云《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据此则《泰誓》非伏生之书,而《释文》所云为可信。但伏生少一篇,岂伏生书亦有书序耶【大小夏侯经二十九卷,欧生三十一卷,或其中有别出者,疑即《盘庚》二篇也】然史记载「白鱼入于王舟」之文,而董仲舒对策引之,直称「书曰」,则《泰誓》之得必不在宣帝时,亦不至武帝末也【伏生大传亦有「白鱼入于王舟」之文,《正义》疑为后人所増加】正义》以太史公见《泰誓》,武帝时见行于世,遂以并于伏生所▯之内,史公虽疎略,不应至是,而以刘歆书考之,则《泰誓》必非伏生之书,自在二十九篇之外,《正义》所云未可据也。

译其实没有依据。《正义》说《诗》《书》的道理不应有差异,孔子为《书》作传序,不为《诗》作传序,对此已有怀疑,却又说有的有有的没有,没有义例可循,这是疏家的体例,勉强加以解说罢了。陆氏解释《文言》说,汉宣帝本始年间,河内女子得到《泰誓》一篇,献上去,与伏生所诵读的相合,三十篇在汉代流行。然而《泰誓》的年代与《书序》不相符,又与《左传》、《国语》、《孟子》及众书所引用的不同,所以马融、郑玄、王肃等儒者大多怀疑它。《正义》说,考察马融说《泰誓》是后来得到的,郑玄也说民间得到《泰誓》。刘向《别录》说:汉武帝末年,民间有人在墙壁内得到《泰誓》一书,交给博士让他们诵读解说,几个月后都起来传授以教人,那么《泰誓》并非伏生所得,而说二十九篇,是因为司马迁生活在武帝时代,见到《泰誓》出现并得以流行,将其纳入伏生所传的篇目中,所以史官总括而言,都说是伏生所出,不再曲折分别分析说:民间所得,其实得到时与伏生所传不同。根据《释文》,《泰誓》在二十九篇之外;根据《正义》,伏生实际只有二十八篇,而《泰誓》是后来加入的,都难以详细考证。查考《刘向别录》说:武帝末年,民间有人在墙壁内得到《泰誓》,刘向的书也说《泰誓》是后来得到的,博士们聚集诵读它,据此则《泰誓》不是伏生的书,而《释文》所说的可信。但伏生少一篇,难道伏生的书也有《书序》吗?【大小夏侯经二十九卷,欧生三十一卷,或许其中有别出的,怀疑就是《盘庚》二篇】然而史书记载“白鱼入于王舟”的文字,而董仲舒对策引用它,直接称“书曰”,那么《泰誓》的得到必定不在宣帝时,也不至于在武帝末年【伏生大传也有“白鱼入于王舟”的文字,《正义》怀疑是后人增加的】《正义》认为太史公见到《泰誓》,武帝时见其流行于世,于是将其并入伏生所传之内,太史公虽然疏略,不应到这种地步,而以刘歆的书考之,则《泰誓》必定不是伏生的书,自在二十九篇之外,《正义》所说的不可依据。

释文云:齐明帝建武中,吴兴姚方兴采王马之经,造孔传《舜典》一篇。云于大航头买得上之。梁武时为博士,议曰:「孔序谓伏生误合五篇,皆文相承接,所以致误。《舜典》首有曰『若稽古』,伏生虽昏耄,何容合之?遂不行用。其《舜典》用王注相承。」云梅▯上《孔▯》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时以王肃注颇类孔氏,故取王注,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以续孔传。今依旧音之。又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十二字,是姚方兴所上孔氏传本无。」阮孝绪《七録》亦云然。方兴本或此下更有「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二十八字,异聊出之于王注无施也。按此,则姚方兴本乃采王马注伪造孔传,而并增此二十八字。故陆氏音仍用王肃注,其辨甚分明。正义直加此二十八字于慎徽「五典」之上,而用方兴伪造孔传,后人遂不复能致辨矣。蔡传一依正义,而于释文所云絶不之及。朱子以非大义所系,不及订正,至今未有辨之者。敢因释文而并申之,以俟后人之考正焉。

艺文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古以一篇为一卷,即伏生之二十九篇,与安国之増多十六篇也。注为五十七篇,疑此后人所増加,或其字有讹误。顔氏直以梅赜所上古文当之,而又引郑▯叙赞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为为五十七篇。”不知所亡何篇?或以孔传阙《舜典》为亡篇。班志则在东汉时,岂预知东晋梅赜所上之阙《舜典》耶?其不然也,明矣。《释文》:马融注十一卷,郑▯注九卷,王肃注十卷,皆不言篇数。其言马、郑所注,皆伏生所传之今文,王肃注亦今文。又言马、郑、王皆以《舜典》同为《尧典》,则止二十九篇耳。正义言三家本三十三篇,此以孔传别分五篇言之,而除去《泰誓》,故三十三篇,非他有所据也。凡顔氏、孔氏之疑误,后人多如此,不可以不辨。

古以一篇为一卷,故大小夏侯经二十九卷,章句亦二十九卷,惟欧阳注三十一卷,章句亦三十一卷,疑有别出者,其或盘庚二篇耶?此可不考,然必非孔传所分五篇也。郑注逸书有《舜典》、有《大禹谟》、有《益稷》,《史记》所载《重华》、《文命》,疑出此,则别有《舜典》、《益稷》,非如孔传所分,而《大禹谟》亦未必即孔▯之《大禹谟》也。典以记事,谟以记言,伏生所传《尧典》、皐陶谟,灼然分别,而《大禹谟》乃杂乱其体,且附以誓师之辞,此断断非古文之旧,而后人未尝以致疑,何也【明梅鷟《罗喻义》皆攻古文,今未之见,近有阎氏《百诗辨古文》▯详,余曾见之,今已不复记忆,更考之】

  公子有宗道论

别子为祖,继别为宗,记言大宗小宗之制详矣。而疑于别子之各为祖而不相宗,故以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宗道也,再三以申明之。而为之説者多汨其解,故论其大指以俟后之君子考焉。

别子者,公子也。以其别于君,而别为大宗之祖,故曰别子。盖先君之庶子,而今君之庶弟也。而又有同母、异母之别。同母者,亦谓之嫡子。其异母者,皆谓之庶也。别子为祖,而不为宗。继别之子,则为宗矣。五世以后,而大宗、小宗出焉。其初固无大宗、小宗之分也。然宗子有宗道,别子非一人,也不可以无所统,故以嫡长一人主之,而同母、异母者皆宗焉。无嫡子,则以庶长一人主之,而凡异母者皆宗焉【大槩以▯长者一人而有嫡庶之分,则不以长幼论】此非宗也,而有宗之道。其云大宗、小宗者,特以明嫡庶之别。非大宗也,而宗之之礼如大宗;非小宗也,而宗之之礼如小宗。此记文之意,而郑氏所推以为説者,亦已明矣。公子有宗道,専以公子言之,而不及其后。如以其后论,则以嫡长主之者,嫡长之子为大宗,而诸弟之子宗之者为小宗,是不得谓有大宗而无小宗也。如以庶长主之者,庶长之子亦为大宗,而诸弟之子宗之者亦为小宗,又不得谓有小宗而无大宗也。别子仅一人,而别子之子有二人,则一为大宗,一为小宗,又不得谓无宗亦

译《经典释文》说:齐明帝建武年间,吴兴人姚方兴采集王肃、马融的经注,伪造了孔安国传的《舜典》一篇。声称是在大航头买到的。梁武帝时,姚方兴任博士,议论说:“孔安国序言说伏生误将五篇合并,因为文意相互承接,所以导致错误。《舜典》开头有‘若稽古’字样,伏生虽然昏老,怎么可能会合并呢?”于是这篇《舜典》没有被采用。当时的《舜典》沿用王肃的注疏传承下来。据说梅赜所上的孔安国传古文《尚书》缺少《舜典》一篇,当时因为王肃的注疏颇类似孔氏,所以取用王肃的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作为《舜典》,以接续孔氏传。现在依旧按照音义来解释。又说:“‘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这十二个字,是姚方兴所上的孔氏传本中没有的。”阮孝绪的《七录》也这样说。姚方兴的本子或许在这下面还有“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二十八个字,这些字出自王肃注,并没有施行。据此来看,姚方兴的本子乃是采集王肃、马融的注疏伪造孔氏传,并且增加了这二十八个字。所以陆德明在《释文》中仍然沿用王肃的注,其辨析非常分明。《正义》直接把这二十八个字加在慎徽“五典”之上,而使用姚方兴伪造的孔氏传,后人于是就不能再加以辨析了。蔡沈的《书集传》完全依照《正义》,而对于《释文》所说的情况却绝口不提。朱熹认为这不是大义所在,没有加以订正,至今没有人辨析它。我敢借着《释文》一并申述,以等待后人考正。

《汉书·艺文志》记载《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古代以一篇为一卷,这就是伏生所传的二十九篇,加上刘向、刘歆父子增多的十六篇。注为五十七篇,怀疑这是后人所增加,或者文字有讹误。颜师古直接把梅赜所上的古文当作是它,又引用郑玄的叙赞说:“后来又亡失了一篇,所以成为五十七篇。”不知道亡失的是哪一篇?有人认为是孔氏传缺少《舜典》就是亡失的那一篇。班固的《汉书》是在东汉时期,难道能预知东晋梅赜所上的缺少《舜典》吗?显然不是这样。《经典释文》说:马融注十一卷,郑玄注九卷,王肃注十卷,都不说篇数。所说马融、郑玄所注,都是伏生所传的今文,王肃注也是今文。又说马融、郑玄、王肃都把《舜典》同归于《尧典》,那么只有二十九篇罢了。《正义》说三家本是三十三篇,这是以孔氏传另外分出五篇来说的,而除去《泰誓》,所以是三十三篇,并不是另有依据。凡是颜师古、孔颖达的疑误,后人大多如此,不能不加以辨析。

古代以一篇为一卷,所以大小夏侯的经二十九卷,章句也是二十九卷,只有欧阳生的注三十一卷,章句也是三十一卷,怀疑有别出的篇章,或许是《盘庚》分为两篇吧?这可以不考证,但肯定不是孔氏传所分的五篇。郑玄注的逸书中有《舜典》、有《大禹谟》、有《益稷》,《史记》所载的《重华》、《文命》,怀疑出自这里,那么另有《舜典》、《益稷》,不像孔氏传所分的那样,而《大禹谟》也未必就是孔氏传的《大禹谟》。典用来记事,谟用来记言,伏生所传的《尧典》、《皋陶谟》,明显分别,而《大禹谟》却杂乱其体,并且附带誓师的言辞,这绝对不是古文的旧貌,而后人未曾因此怀疑,为什么呢?【明代梅鷟、罗喻义都攻击古文,现在没见到,近来有阎若璩的《尚书古文疏证》很详细,我曾经见过,现在已不记得,再考证一下】

公子有宗道论

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礼记》对大宗小宗的制度说得详细了。但疑惑于别子各自为祖而不相宗,所以用“公子有宗道”来阐明,这是公子的宗法之道,再三申明。而解释的人大多混淆其义,所以论述其大意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考证。

别子,就是公子。因为他区别于国君,而另外成为大宗的祖先,所以叫别子。大概是先君的庶子,而今君的庶弟。又有同母、异母的区别。同母的,也叫嫡子。异母的,都叫庶子。别子为祖,而不为宗。继承别子的儿子,才成为宗。五世以后,大宗、小宗才出现。起初本来没有大宗、小宗的区别。然而宗子有宗法之道,别子不止一人,不能没有统领,所以由嫡长子一人主持,同母、异母的兄弟都尊奉他。没有嫡子,就由庶长子一人主持,所有异母的兄弟都尊奉他【大概是以长者一人为主,而有嫡庶之分,就不以长幼论】这不是宗,而有宗法之道。所说的大宗、小宗,只是用来明确嫡庶的区别。不是大宗,而尊奉他的礼仪像大宗;不是小宗,而尊奉他的礼仪像小宗。这是《礼记》文意,而郑玄推演以为解说,也已经明白了。公子有宗道,专门就公子而言,而不涉及其后代。如果以后代而论,那么由嫡长子主持的,嫡长子的儿子为大宗,而诸弟的儿子尊奉他的是小宗,这就不能说有大宗而无小宗。如果由庶长子主持的,庶长子的儿子也为大宗,而诸弟的儿子尊奉他的也为小宗,又不能说有小宗而无大宗。别子仅一人,而别子的儿子有二人,那么一个为大宗,一个为小宗,又不能说无宗

莫之宗也。葢一君之后为一大宗,所以収族。如别子各为祖而不相宗,非収族之义。又谓庶长之宗五世则迁,则五世之后各自为宗,而无大宗以统之,又岂収族之义哉?故有大宗而后有小宗,有小宗则必有大宗。其云有大宗而无小宗,有小宗而无大宗,専以公子言之,而非通论也。此节之义,以郑氏为定论,而孔疏所云诸子各自为祖,纂言所云庶长之后五世则迁,皆不可以据。而明归熙甫所论尤有不可以通者,今不得而悉辨也。

译没有人尊崇他。大概一位君主之后的嫡系为大宗,用来凝聚族人。如果别子各自作为祖先而互不尊奉,这就不符合凝聚族人的意义。又说庶长所宗奉的小宗,五代之后就要迁徙,那么五代之后各自成为宗族,却没有大宗来统领,这又哪里符合凝聚族人的意义呢?所以有了大宗然后才有小宗,有了小宗则必定有大宗。那些说“有大宗而无小宗”、“有小宗而无大宗”的说法,是专门针对公子而言的,并非普遍适用的通论。这一节的义理,以郑玄的说法为定论,而孔颖达疏中所说的“诸子各自为祖”,以及《纂言》中所说的“庶长之后五代就迁徙”,都不可以作为依据。而明代归有光所论述的尤其有不通之处,现在无法一一辩驳。

公子各为祖,以鲁三桓、郑七穆为例,此非礼之正也。周公、康叔、蔡叔各分封,而周公为长,故以鲁为宗国。至战国,葢厯七八百年,而滕之臣犹称「吾宗国鲁先君」,是所谓大宗百世不迁者也。一君后为一大宗,如太王之昭为一宗,王季之穆为一宗,文王之昭又为一宗,武王之穆又为一宗,则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者,亦可推矣。若鲁三桓、郑七穆,则杂乱而不可以纪,此末世之失,而非礼之正也【此以国君为例,而卿大夫士从此推之】

  白田杂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白田杂著卷二

  寳应王懋竑撰

  家礼考

家礼非朱子之书也。家礼载于行状,其序载于文集,其成书之歳月载于年谱。其书亡而复得之,由载于家礼附録。自宋以来遵而用之,其为朱子之书,几无可疑者。乃今反复考之,而知决非朱子之书也。李公晦叙年谱,家礼成于庚寅,居祝孺人丧时。文集序不纪年月,而序中絶不及居丧事。家礼附録陈安卿述朱敬之语,以为此徃年僧寺所亡本,有士人録得,防先生▯日携来,因得之。其録得携来,不言其何人,亦不言其得之何所也。黄勉斋作行状,但云所辑家礼,世所遵用,其后多有损益,未及更定。既不言成于居母丧时,亦不言其亡而复得其书。家礼后亦然。敬之、朱子季子、公晦、勉斋、安卿皆朱子髙第弟子,而其言防错不可考据如此。按文集,朱子答汪尚书书、与张敬夫书、吕伯恭书,其论祭仪、祭説往复甚详。汪、吕书在壬辰、癸巳,张书不详其年,计亦其前后也。壬辰、癸巳距庚寅仅二三年,家礼既有成书,何为絶不之及,而仅以祭仪、祭説为言耶?陈安卿録云:「向作祭仪、祭説甚简而易晓,今已亡之矣。」则是所亡者乃祭仪、祭説,而非家礼也,明矣。文集语録,自家礼序外,无一语及家礼者,惟与蔡季通书有「已取家礼四卷纳一哥」之语,此仪礼经▯通解中家礼六卷之四,而非今所传之家礼也。甲寅八月跋三家礼范后云:「尝欲因司马氏之书,防考诸家,裁订増损,举纲张目,以附其后,顾以衰病不能及。已后之君子,必有以成吾志也。」甲寅距庚寅二十年,庚寅已有成书,朱子虽耋老,岂尽忘之?至是而乃为是语耶?窃尝推求其故,此必有因三家礼范跋语而依仿以成之者,葢自附于后之君子,而传者遂以托之朱子。所自作其序文,亦依仿礼范跋语,而于家礼反有不合。家礼重宗法,此程、张、司马氏所未及,而序中絶不言之,以跋语所未有。也,其年谱所云居母丧时所作,则或者以意附益之尔。敬之但据所传,不加深考。此如司马季思刻温公书之比。公晦从逰在戊申后,其于早年固所不详,只叙所闻以为谱。而勉斋行状之作,在朱子没后二十余年,其时家礼已盛行,又为敬之所传録,故不欲公言其非。但其辞畧而不尽。其书家礼后谓「经传通觧未成为百世之遗恨」,则其防意亦可见矣。后之人以朱子家季子所传,又见行状年谱所载,廖子晦、陈安卿皆为刋刻。三山杨氏、上饶周氏复为之考订,尊而用之,不敢少致其疑。然虽云尊用其书,实未有能订者,故于其中谬误亦不及察,徒口相传,以熟文公家礼云尔。惟元应氏作家礼辨,其文亦不传,仅见于明丘仲深濬所刻家礼中。其辨専据三家礼范跋语,多疎畧,未有以解世人之惑。仲深亦不然之,故余今徧考年谱、行状及朱子文集、语録所载,俱附于后,而一一详注之。其应氏、丘氏语亦并附焉。其他所摘谬误,亦数十条,庶来者有以知家礼决非朱子之书,而余亦得免于凿空妄言之罪也。夫

  家礼后考

李方子曰:「乾道五年九月,先生丁母祝令人忧,居丧尽礼,参酌古今,因成丧▯祭礼,又推之于冠昏,共为一编,命曰《家礼【年谱按:此年谱本语,今刻三本详畧不同,皆后人增入之者也。公晦从逰在戊申后,此亦据所传闻,但不言其亡而复得,此不可晓】

黄防云先生既成《家礼》,为一行童窃以逃。先生易箦,其书始出,今行于世。然

译公子各自作为祖先,以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为例,这并非礼制的正统。周公、康叔、蔡叔各自受封,而周公为长,所以以鲁国为宗国。到了战国时期,大概历经七八百年,滕国的臣子仍然称“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先君”,这就是所谓的大宗百世不迁。一位君主之后成为一个大宗,比如太王的昭派为一宗,王季的穆派为一宗,文王的昭派又为一宗,武王的穆派又为一宗,那么宗庙之礼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道理,也可以推知了。至于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则杂乱无章而无法纪纲,这是末世礼制的败坏,而不是礼制的正统【这是以国君为例,卿大夫和士可以由此类推】。

白田杂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白田杂著卷二

宝应王懋竑撰

家礼考

《家礼》不是朱子的著作。《家礼》记载在行状中,其序言记载在文集中,其成书的年月记载在年谱中。该书失传后又重新得到,是因为记载在《家礼》附录中。自从宋代以来遵循并使用它,认为它是朱子的著作,几乎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现在反复考证,才知道决不是朱子的著作。李公晦为年谱作序,说《家礼》成书于庚寅年,即朱子居祝孺人丧期间。文集的序言不记载年月,而且序中完全没有提及居丧之事。《家礼》附录中陈安卿转述朱敬之的话,认为这是往年僧寺中丢失的版本,有士人抄录得到,朱先生某日携带而来,因而得以获得。那抄录和携带的人,不说是什么人,也不说从哪里得到的。黄勉斋作行状,只说所辑录的《家礼》,世人遵行使用,后来多有增删,来不及重新审定。既不说成书于居母丧时,也不说该书失而复得。《家礼》后记也是如此。朱敬之、朱子季子、李公晦、黄勉斋、陈安卿都是朱子的高材弟子,而他们的说法错乱到无法考证的地步。查考文集,朱子答汪尚书书、与张敬夫书、吕伯恭书,其中讨论祭仪、祭说往来非常详细。汪、吕的书信在壬辰、癸巳年,张的书信不详其年,估计也是前后不久。壬辰、癸巳距离庚寅仅两三年,《家礼》既然已有成书,为何完全不提及,而只谈论祭仪、祭说呢?陈安卿记录说:“以前作的祭仪、祭说很简略且易懂,现在已经丢失了。”那么所丢失的是祭仪、祭说,而不是《家礼》,这是很明显的。文集和语录,除了《家礼》序言外,没有一句话提及《家礼》,只有与蔡季通的信中有“已取家礼四卷纳一哥”的话,这是《仪礼经传通解》中《家礼》六卷中的四卷,而不是现在所传的《家礼》。甲寅年八月在《三家礼范》后跋中说:“曾经想依据司马氏的书,考证各家,裁订增删,举纲张目,附在后面,但因衰病未能完成。后来的君子,必定能完成我的志向。”甲寅距离庚寅二十年,庚寅年已有成书,朱子虽然年老,难道完全忘记了吗?到了这时才说这样的话吗?我私下推求其原因,这必定是有人依据《三家礼范》的跋语模仿而成的,大概是为了附在后来君子之后,而传书的人就把它托名给朱子。所自作的序文,也模仿《礼范》的跋语,而与《家礼》反而不合。《家礼》重视宗法,这是程、张、司马氏所未涉及的,而序中完全不提,因为跋语中没有。年谱所说居母丧时所作,或许是有人随意附益的。朱敬之只依据所传,不深入考证。这就像司马季思刻印温公书的情况。李公晦跟随朱子游学在戊申年之后,对于早年情况本来就不详细,只叙述所闻作为年谱。而黄勉斋作行状,在朱子去世二十多年后,那时《家礼》已经盛行,又由朱敬之传录,所以不想公开说它不是朱子所作。但他的言辞简略而不尽。他在《家礼》后说“《经传通解》未完成是百世的遗憾”,那么他的意思也可以看到了。后来的人因为朱子季子所传,又看到行状年谱所载,廖子晦、陈安卿都为之刊刻。三山杨氏、上饶周氏又为之考订,尊崇并使用它,不敢稍有怀疑。然而虽然尊崇使用该书,实际上没有能订正的人,所以对于其中的谬误也不及察觉,只是口耳相传,熟记文公《家礼》罢了。只有元应氏作《家礼辨》,其文章也不流传,仅见于明代丘仲深濬所刻《家礼》中。他的辨析专门依据《三家礼范》的跋语,多有疏略,未能解除世人的疑惑。丘仲深也不以为然,所以我现在遍考年谱、行状以及朱子文集、语录所载,都附在后面,并一一详细注释。应氏、丘氏的话也一并附上。其他所摘出的谬误,也有数十条,希望后来的人能知道《家礼》决不是朱子的著作,而我也能免于凿空妄言之罪。

家礼后考

李方子曰:“乾道五年九月,先生遭母祝令人丧,居丧尽礼,参酌古今,因而编成丧祭礼,又推及冠婚,共为一编,命名为《家礼》【年谱按:此年谱本语,现在刻印的三本详略不同,都是后人增入的。李公晦跟随朱子游学在戊申年之后,这也是据传闻所说,但不说该书失而复得,这不可理解】。

黄勉斋说先生既成《家礼》,被一个行童偷走逃跑。先生临终时,该书才出现,现在流行于世。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