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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白田杂著八

白田杂著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3–100 段

而受求中未发之说,其于问答讲究益详,而反求诸心,未有深得,闻南轩得胡氏之学而徃问焉,亦未之有省,而自悟夫未发已发浑然一致,更无别物,人生而后皆已发,其未发者无在而无乎不在,自以为无复疑矣,而南轩犹以为终成两物。迨后至潭州,与南轩语不合,葢南轩以延平求中未发黙坐澄心为非,朱子子亦卒从南轩之说,先察识后涵养。二年间所见都如此,至己丑而乃悟已发未发之分,力为南轩诸公言之,南轩亦以朱子之言为然,而先察识后涵养之语犹守其旧。朱子已深斥先察识后涵养之非,而于涵养一段工夫,又仍主延平说,故有“以静为本”之语。至庚寅与吕伯恭、刘子澄书,始提掇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二语,与林择之书,极言敬字亲切之妙,葢生平学问大指巳定于此,而于延平之说亦未有所拟议也。甲辰与吕士瞻书,戊申与方賔王书,始言求中未发之非,而《大学》或问则直指敬字为圣学始终之要,《中庸》或问又明斥吕氏求中之说,其他语録发明此意者,如杨道夫録、叶贺孙録,其言皆确有可据,其前后异同之际,亦畧可考矣。今以答陈正巳书考之,则自四十以前用功原未尝有误,所谓内外两进者,葢无所不用其至,特以所见未为端的,而出于想像臆度,自己丑、庚寅、辛夘而后,葢类孔子之不惑、孟子之不动心,其年歳亦畧相似,自是涵养益宻,省察益精,所谓上达不已日新者,亦非后人所能窥测矣。末引程子“天理”二字自家体贴出来,则亦明言。学虽受之延平,而自得之妙,非延平之▯所能尽也。大抵此等向上地位,与吾人相去甚逺。今以江、薛两书并陈,书与文集、语録而略窥测其大畧如此。未敢以为必然也。后之君子,当有以考其是非焉【此论其大畧如此,更须改订】

译至于关于“求中未发”的学说,他在问答探讨中虽然更加详尽,但反求诸心,却未曾有深刻的体悟。后来听说张栻(南轩)继承了胡安国的学问,便前往请教,也未能有所省悟。直到他自我领悟到“未发”与“已发”浑然一体,没有别的区别,人出生之后都是“已发”,那“未发”的状态无处不存在,自以为再也没有疑惑了,但张栻仍然认为这终究是两样东西。等到后来在潭州,他与张栻的言论不合,大概是因为张栻认为李侗(延平)追求“中”与“未发”时默坐澄心的做法是错误的,朱熹最终也遵从了张栻的说法,主张先察识后涵养。这两年间他的见解都是如此,直到己丑年才领悟到“已发”与“未发”的区别,极力向张栻等人说明,张栻也认为朱熹的话是对的,但“先察识后涵养”的说法仍然坚持旧论。朱熹已经深刻驳斥了“先察识后涵养”的错误,但在涵养这一功夫上,又仍然主张李侗的说法,所以有“以静为本”的话。到了庚寅年,在与吕祖谦(伯恭)、刘勉之(子澄)的信中,才开始提炼程颐“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两句话,在与林择之的信中,极力说明“敬”字亲切精妙的道理,大概他生平学问的大旨已经在此确定,而对于李侗的说法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甲辰年与吕祖谦的信,戊申年与方宾王的信,才开始说追求“中”与“未发”是错误的,而《大学或问》则直接指出“敬”字是圣学始终的关键,《中庸或问》又明确驳斥吕氏追求“中”的说法,其他语录阐发这一意思的,如杨道夫的记录、叶贺孙的记录,其言论都有确凿的依据,其前后的异同之处,也大致可以考察了。现在用答复陈正己的信来考察,那么四十岁以前用功原本未曾有误,所谓内外两方面并进,大概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是所见的还不够确切,出于想象和推测,从己丑、庚寅、辛卯年以后,大概类似于孔子的不惑、孟子的不动心,其年龄也大致相似,从此涵养更加严密,省察更加精细,所谓上达天道、日新月异,也不是后人所能窥测的了。最后引用程颐“天理”二字是自己体悟出来的,这也明确说了。学问虽然受之于李侗,但自得之妙,不是李侗所能完全涵盖的。大体上这种高深的境界,与我们相距甚远。现在将江氏、薛氏的两封信并列陈述,书信与文集、语录而大致窥测其大概如此。不敢认为一定是这样。后来的君子,应当有办法考察其是非【此论其大略如此,更须改订】

答何叔京书云:「熹少而鲁钝,百事不及人,独幸稍知有意于古人为己之学,而求之不得其要。晚亲有道,粗得其绪余之一二,方幸有所向而为之焉。则又未及卒业,而遽有山頺梁瓌之叹,伥伥然如瞽之无目,擿埴索涂,终日而莫知所适也。」

此书在甲申与江书略同,其云“求之不得其要”,即江书“求之不得其处”,指出入老释而言,“处”字或误也。薛书“求之不得其术语句相似”,而所指各有不同,不可合为一说,故并载此而附论之。

又按延平行状,所以发明延平之学者至矣。以今考之,则朱子不可谓不尽得其传也。而朱子之自言如此,《中和旧说序》亦云:“受求中未发之防,而未达,伥伥然如穷人之无所归。”则古人之所至,岂后人可以意见窥测者?而哓哓多言,祗见其不知自量也。今所考订,虽皆据成说,不敢自立一论,然以己意揣度,不免有错解处。所望后之君子,有以辨之、正之也。

答汪尚书书云:熹于释氏之学,葢尝师其人,尊其道,求之亦切至矣。然未能有得,其后以先生君子之教,校夫先后缓急之序,于是暂置其说,而从事于吾学。其始葢未尝一日不徃来于心也,以为俟卒究吾说,而后求之,未为甚晚耳。非敢遽诎絶之也。而一二年来,心独有所自安,虽未能即有诸,已然欲复求外学以遂其初心,不可得矣【癸未邹琢其云,甲申以下载自庚辰至甲申辨禅学诸书,以证答江元▯书】

按此答汪尚书第二书,在癸未自叙初年为学始末,▯详此时于儒释之辨巳自判然而其词犹未甚决,故书后有未敢公言诋之之语。至第三书,不言释氏,而所言逃儒入禅之▯,却▯明切。此与二书不逺。第七书则在壬辰癸巳后,所见益真,而其词益厉,与前迥然殊矣。《学蔀通辨》亦止载第二书,尚有所未尽也。

答汪尚书书云:大抵世人言道学者,失于太髙;读书讲义,率尝以径易超捷,不歴阶级为快,而于其间曲折精微正好玩索处,例忽畧厌弃,以为卑近琐屑,不足留情。以故虽或多闻博识之士,其于天下之义理,亦不能无所未尽。理既未尽,而胸中不能无疑,乃不复反求诸近,顾惑于异端之说。葢推而置诸防漠不可测知之域,兀然终日,味无义之语,以俟其廓然而一悟。殊不知物必格而后明,伦必察而后尽。彼既自谓廓然而一悟者,其于此犹懵然也,则亦何以悟为哉?又况俟之而未必可得,徒使人抱不决之疑,志分气馁,虚度歳月,而伥伥▯曷若致一吾宗,循下学上达之序,口讲心思,躬行力究,寜烦无畧,寜下无髙,寜浅无深,寜拙无巧,从容潜玩,存久渐明,众理洞然,次第无▯,然后知夫大中至正之极,天理人事之全,无不在是,初无迥然超絶不可及者,而防防之间,毫厘毕察,酬酢之际,体用浑然,虽或使之任至重而处至难,亦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矣。又何疑之不决而气之不完哉【癸未】

按前书在癸未,此书当亦在癸未,或甲申。其不及李先生者,自别有书而文集不载也。自循下学上达之序以下,生平学问大指己定于此。其乙酉、丙戌、丁亥、戊子数年之间,求未发之防而未得,所谓反而求之,未得个安穏处,元非错用工夫也。庚辰以后,元不为佛学,特其反观内省有畧相似处,故曰“驰心空妙之域”。此正所谓吾学与禅学差处,只在毫厘之间者。因思明道自见周茂叔后,犹出入于佛老者十余年,大率类此,必非师其人、尊奉其书也。博闻多识,盖为汪公言而论,自儒入禅尤为分明,故并録此书而附论之。

答汪尚书书云:「圣门之教,下学上达,自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复柔厌饫,乆而后有得焉,则自见其髙深逺大而不可穷矣。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求之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正谓此耳。今曰此事非言语臆度所及,必先有见然后有以造夫平易,则是欲先上达而后下学,譬之是犹先察秋毫而后睹山岳,先举万石而后胜匹雏也。夫道固有非言语臆度所及者,然非顔曽以上几于化者不能与也。今日为学用力

译回复何叔京的信中说:“我年轻时愚笨迟钝,百事都不如人,只庆幸稍微知道有意于古人那种为了完善自我而做的学问,但探求它却找不到关键所在。后来亲近有道之人,粗略地得到他们学问绪余的一二,正庆幸有了方向可以努力去做。却又没来得及完成学业,就遭遇了老师去世的悲痛,茫然失措如同盲人没有眼睛,摸索着寻找道路,整天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封信在甲申年写给江氏的信中大致相同,其中说“探求它却找不到关键”,即江氏信中“探求它却找不到处所”,这是指出入老庄、佛释而言,“处”字或许是误写。薛氏信中“探求它却找不到方法”语句相似,但所指各有不同,不能合为一种说法,所以一并记载此处并附带论述。

又查考延平先生的行状,用来阐发延平先生学问的地方非常详尽。以现在考据来看,朱子不能说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传承。而朱子自己这样说,《中和旧说序》也说:“接受探求中未发之防的教导,却没有通达,茫然失措如同穷困之人没有归宿。”那么古人所达到的境界,难道是后人可以用主观意见去窥测的吗?那些喋喋不休多说的人,只是显示出他们不自量力罢了。现在所考订的内容,虽然都依据已有的说法,不敢自立一论,但用自己的意思揣度,不免有错解的地方。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辨别、纠正它。

回复汪尚书的信中说:“我对于佛家的学问,曾经以他们为师,尊崇他们的道,探求它也非常恳切到了极点。然而没能有所收获,后来依据先生君子的教诲,比较先后缓急的顺序,于是暂时搁置佛家的说法,而致力于儒家的学问。起初大概没有一天不在心中往来,认为等到彻底探究儒家的学说之后,再去探求佛学,也不算太晚。并不是敢立刻屈服断绝它。而近一二年来,内心独自有所安顿,虽然没能立即拥有它,但想要再探求外道以完成初心,已经不可能了【癸未年邹琢其说,甲申年以下记载自庚辰至甲申辨析禅学的诸书,以证明回复江元某的信】”

查考这封回复汪尚书的第二封信,在癸未年自叙早年为学的始末,〇详细此时对于儒释的辨析已经自己判断清楚,但言辞还不是很决绝,所以信后有不敢公开言语诋毁的话。到了第三封信,不提及佛家,但所说的逃避儒学进入禅宗的〇,却〇明确切。这与第二封信相距不远。第七封信则在壬辰、癸巳年之后,所见更加真切,而言辞更加严厉,与前信截然不同。《学蔀通辨》也只记载第二封信,尚有所未尽。

回复汪尚书的信中说:“大抵世人谈论道学的人,失之于太高;读书讲解义理,往往以捷径超捷、不经历阶梯为快,而对于其中曲折精微正好玩味探究的地方,一概忽略厌弃,认为卑近琐碎,不值得留情。因此虽然有很多见闻广博、知识丰富的人,他们对于天下的义理,也不能没有未尽之处。义理既然没有穷尽,而胸中不能没有疑惑,就不再反过来在近处寻求,反而被异端的学说所迷惑。大概推而置于广大不可测知的领域,整天兀然坐着,品味没有意义的言语,以等待豁然贯通的一次觉悟。却不知道事物必须格物而后才能明白,伦理必须察识而后才能穷尽。他们既然自称豁然贯通一次觉悟的人,对于这一点还懵然无知,那么又凭什么说觉悟呢?更何况等待它未必能得到,只是使人抱着未决的疑惑,志气分散气馁,虚度岁月,而茫然〇何如专一于我们的宗旨,遵循下学上达的顺序,口讲心思,亲身实践努力探究,宁可烦琐不可忽略,宁可低下不可高深,宁可浅显不可深奥,宁可笨拙不可灵巧,从容潜玩,存养久了逐渐明白,众理洞然,次第无〇,然后知道大中至正的极致,天理人事的全部,无不在这里,起初没有迥然超绝不可及的,而细微之间,毫厘毕察,应酬之际,体用浑然,虽然或使他承担至重而处于至难,也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又有什么疑惑未决而气不完备呢【癸未】”

查考前信在癸未年,这封信当也在癸未年,或甲申年。其中不及李先生者,自另有信而文集不载。自“遵循下学上达的顺序”以下,生平学问的大旨已经在此确定。其乙酉、丙戌、丁亥、戊子数年之间,探求未发之防而没有得到,所谓反过来寻求它,没有得到一个安稳处,原本不是错用工夫。庚辰以后,原本不为佛学,特其反观内省有略相似处,所以说“驰心空妙之域”。这正是所谓吾学与禅学差别之处,只在毫厘之间。因思明道自见周茂叔后,还出入于佛老十余年,大率类此,必非师其人、尊奉其书。博闻多识,盖为汪公言而论,自儒入禅尤为分明,所以一并录此书而附带论述。

回复汪尚书的信中说:“圣门的教育,下学上达,从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反复柔顺厌饫,久而后有得,则自见其高深远大而不可穷。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探求它必须从近处开始,容易从近处开始的,不是知言的人,正说的是这个。现在说此事非言语臆度所及,必须先有见然后有以造夫平易,则是欲先上达而后下学,譬如先察秋毫而后睹山岳,先举万石而后胜匹雏。夫道固有非言语臆度所及者,然非颜曾以上几于化者不能与也。今日为学用力”

之初,当学问思辨而力行之,乃可以变化气质而入于道。顾乃先自禁切,不学不思,以坐待其无故忽然而有见,无乃溺心于无用之地,玩歳愒日而不见其成功乎?就使侥幸于恍惚之间,亦与天理人心叙秩命讨之实了无交涉,其所自谓有得者,适足为自私自利之资而已。此则释氏之祸横流稽天而不可遏者,有志之士所以▯忧浩叹而欲火其书也【癸巳附邹云壬辰】

译起初,应当通过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并切实地践行,这样才能改变气质而进入大道。然而却先自我约束克制,不学习也不思考,坐着等待那无缘无故忽然有所领悟,这岂不是使心神沉溺于无用的境地,虚度光阴而不见成效吗?即使侥幸在恍惚之间有所得,也与天理人心有序安排、命令讨伐的实质毫无关联,那些自以为有所收获的人,恰好只是将其作为自私自利的资本罢了。这就是佛教祸患泛滥如洪水滔天而不可遏制的缘由,也是有志之士深深忧虑、长声叹息并想要焚烧其书籍的原因【癸巳年附记:邹云壬辰年】

按此书言,释氏之祸,▯切与第二书未尝敢公言诋之,所见絶不同。葢相去几十年矣。存斋记作为戊寅,又在第二书之前,故所言有未尽离乎旧见者。《学蔀通辨》之言,固未可尽非也。

答李伯諌书云:详观所论,大抵以释氏为主,而于吾儒之说,近于释者取之,异于释者去之。在孔孟则多方迁就,以曲求其合;在伊洛则无所忌惮,而直斥其非。夫直斥其非者,固未识其防而然,所取所合,亦窃取其似是而实非者耳。故语意之间,不免走作。不得于言而求诸心,则从初读孔孟伊洛文字,止是资举业,固无縁得其指归。所以敢谓圣学止于如此。至于后来学佛,乃是怕生死而力究之,故陷溺深,从始至末皆是利心。所谓差之毫厘者,其在兹乎?然敢诋伊洛而不敢非孔孟者,直以举世尊之,而吾又身为儒者,故不敢耳。岂真知孔孟之可信而信之哉?是犹不敢显然背叛而毁冠裂冕,拔本塞源之心,已窃发矣。学者岂可使有此心萌于胸中哉?又书云:来书云:“夫子语仁以克己为要,释氏论性以无心为宗,而以▯山心不可无之说为非。”熹谓所谓己者,对物之称,乃是私认为己,而就此起计较生爱欲,故当克之。克之而自复于礼,则仁矣。心乃本有之物,虚明纯一,贯彻感通,所以尽性体道皆由于此。今以为妄而欲去之,又自知其不可,而曰有真心存焉,则又是有心矣。如此则无心之说何必全是?而不言无心之说何必全非乎?若以无心为是,则克己乃是有心,无心何以克己?若以克己为是,则请从事于斯而足矣,又何必克己于此而无心于彼?为此二本而枝其辞也。又书云:来书谓伊川先生所云“内外不备者”为不然,葢无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者。此语甚当,据此正是熹所疑处。若使释氏果能敬以直内,则便能义以方外,便须有父子有君臣,三纲五常缺一不可。今曰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岂数者之外别有所谓义乎?以此而观伊川之论,所谓有直内者,亦谓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功有不同处,故其发有差,他却全不管着。此所以无方外之一节也。固是有根株,则必有枝叶。然五谷之根株,则生五谷之枝叶华实,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则生稊稗之枝叶华实,而不可食。此则不同耳。参术以根株而愈疾,钩吻以根株而杀人。其所以杀人者,岂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哉?故明道先生又云:「释氏惟务上达,而无下学,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原不相连属,但有间断,非道也。」此可以见内外不备之意矣【甲申】

答许顺之书,云所寄诸说,求之皆似太过。若一向如此,恐骎骎然遂失正途,入于异端之说,为害亦不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况此非特毫厘之差乎?当且以程先生、范尹二公之说为标凖,反复玩味,只于平易慤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前日所从事一副当奇新妙之说,并且倚阁久之,见实理自然都使不着矣。葢为从前相聚时,熹亦自有此病,所以相渐染成此习尚,今日乃成相误,惟以自咎耳。如子韶之说,直截不是正理,说得尽髙尽妙处,病痛愈深,此可以为戒,而不可以学也【庚辰邹云壬午】又书云:大抵圣门求仁格物之学,无一事与释氏同,所以寻常议论间偶因记忆自然及之,非是特然立意与之争曲直较胜负也。想见孟子之辟杨墨,亦是如此,故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今观所与祝弟书,乃有谤释氏之语,殊使人惊叹。不知吾友别后所见如何,而为是语也?及细读二书,则所怪者不特此耳,且论其大者,如所云「栖心淡泊,与世少求,玩圣贤之言可以资吾神养吾真者」,一一勘过,只此二十余字,无一字不有病痛。夫人心是活物,乃本心全体大用,如何须要栖之淡洎然后为得?且此心是个什麽?又如何其可栖也耶?圣贤之言,无精粗巨细,无非本心天理之妙。若真防得破,便成已成物,更无二致,内外本末一以贯之,岂独为资吾神养吾真者而设?或若将圣贤之言作如此看,直是全无交涉。圣门之学所以与异端不同者,

译根据这本书的说法,佛教的祸害,〇切与第二封信中未曾敢公开诋毁,所见完全不同。大概相距几十年了。存斋记作于戊寅年,又在第二封信之前,所以所说的话有未能完全脱离旧见解的地方。《学蔀通辨》中的言论,固然不能全说不对。

答复李伯諌的信中说:详细观察你的论述,大体以佛教为主,对于儒家学说,接近佛教的采纳,不同于佛教的摒弃。对于孔孟则多方迁就,以曲折地求得吻合;对于伊洛学派则无所顾忌,直接斥责其错误。那直接斥责其错误的,固然是不了解其防备而如此,所采纳所吻合的,也是窃取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罢了。所以在言语意思之间,不免出现偏差。不能从言语上理解而向内心探求,那么从最初读孔孟伊洛的文字,只是作为科举应试的资料,本来无缘得到其宗旨。所以敢断定圣人的学问只到如此程度。至于后来学习佛教,是因为害怕生死而极力探究,所以陷溺很深,从始至终都是利欲之心。所谓差之毫厘,大概就在这里吧?然而敢诋毁伊洛学派而不敢非议孔孟,只是因为举世尊崇他们,而我又是儒者,所以不敢罢了。难道是真正知道孔孟可信而相信他们吗?这就像不敢公然背叛而毁坏冠冕,但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念头,已经暗中萌发了。做学问的人岂能让这种念头在心中萌发呢?另一封信说:来信说:“夫子说仁以克己为关键,佛教论性以无心为宗旨,而以〇山心不可无的说法为错误。”熹认为所谓的己,是相对于物的称呼,乃是私认为己,并由此产生计较和爱欲,所以应当克制它。克制它而自然回归于礼,就是仁了。心是本来有的东西,虚明纯一,贯通感应,所以尽性体道都由此而来。现在认为它是妄念而想要去除它,又自己知道这不可能,而说有真心存在,那又是有心了。这样那么无心的说法何必全对?而不说无心的说法何必全错呢?如果以无心为对,那么克己就是有心,无心怎么克己?如果以克己为对,那么请从事于此就足够了,又何必在此克己而在彼无心?设立两个根本而支离其辞。另一封信说:来信认为伊川先生所说的“内外不备”是不对的,大概没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的人。这话很恰当,据此正是熹所疑惑的地方。如果佛教果真能敬以直内,那么就能义以方外,就必须有父子有君臣,三纲五常缺一不可。现在说能直内了,而他用来方外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呢?又难道在三纲五常之外另有所谓的义吗?由此观察伊川的论述,所谓有直内的,也是说有心地一段工夫罢了。但他用功有不同之处,所以其表现有偏差,他却全然不管。这就是没有方外这一节的原因。固然有根株,就必有枝叶。然而五谷的根株,就生出五谷的枝叶花果,而可以食用;稊稗的根株,就生出稊稗的枝叶花果,而不可食用。这是不同的。参术以根株而治愈疾病,钩吻以根株而杀人。它之所以杀人的,难道是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吗?所以明道先生又说:“佛教只务求上达,而没有下学,那么其上达之处,哪有是呢?原本不相连属,但有间断,不是道。”这可以看出内外不备的意思了【甲申】

答复许顺之的信,说所寄来的各种说法,求之似乎都太过分了。如果一直这样,恐怕渐渐就会失去正途,陷入异端的说法,为害也不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何况这不仅仅是毫厘之差呢?应当暂且以程先生、范尹两位公子的说法为标准,反复玩味,只在平易笃实的地方认取至当的道理。凡是前日所从事的一套恰当新奇巧妙的说法,并且搁置很久,见到实理自然都派不上用场了。大概因为从前相聚时,熹也有这个毛病,所以相互沾染形成这种习尚,今天竟成为相互误导,只有自我责备罢了。如子韶的说法,直接就不是正理,说得越高越妙,病痛越深,这可以作为警戒,而不可以学习【庚辰邹云壬午】另一封信说:大体上圣门求仁格物的学问,没有一件事与佛教相同,所以平常议论间偶尔因记忆自然提及,不是特意立意与之争曲直较胜负。想见孟子辟杨墨,也是如此,所以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现在看给祝弟的信,竟有诽谤佛教的话,实在让人惊叹。不知道我的朋友分别后所见如何,而说出这样的话?等到细读两封信,那么所奇怪的不仅于此,且论其大的方面,如所说的“栖心淡泊,与世少求,玩圣贤之言可以资吾神养吾真者”,一一勘过,只这二十余字,无一字不有病痛。夫人心是活物,乃本心全体大用,如何须要栖之淡泊然后为得?且此心是个什么?又如何其可栖也耶?圣贤之言,无精粗巨细,无非本心天理之妙。若真防得破,便成已成物,更无二致,内外本末一以贯之,岂独为资吾神养吾真者而设?或若将圣贤之言作如此看,直是全无交涉。圣门之学所以与异端不同者,

灼然在此。若看不破,便唤作谤释氏,亦何足怪。吾友若信得及,且做年歳工夫,屏除旧习,案上只看六经语孟及程氏文字,着扩开心胸,向一切事物上理防,方知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是真实语,不但做两句好言语说为资神养真,胡荼自己之说而已也【戊子附】

译道理显然就在这里。如果看不透,便说是诽谤佛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我的朋友如果真能深信不疑,姑且用一两年的时间下功夫,摒弃旧有的习气,书案上只读《六经》、《论语》、《孟子》以及程氏的著作,开阔心胸,在一切事物上体察义理,才会知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是真实不虚的话,而不仅仅是把它当作两句好听的话来说,用以滋养精神、保全真性,糊弄自己罢了【戊年附记】

初师屏山籍溪,籍溪学于文定,又好佛老。以文定之学为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于佛老亦未有见。屏山少年能为举业,官莆田接塔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归老来读儒书,以为与佛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见于此,未有所得,故见延平【郑可学録】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病翁所防,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不说不是,却与刘说。某却理防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说与某某,遂疑此僧更有要妙处在,遂去叩问。但见他说得也然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意思去胡说。是时文字不似而今细宻,随人粗说,试官为某说动,遂得举。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说。李先生只说不是,某却倒疑李先生理防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防合,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囬头防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辅广録】

按,答许书在庚辰,答李书在甲申,巳力辟禅学矣。与癸未答汪书相合,其戊子、癸巳两书则附见焉。语録所载尤详明。其云“却倒疑李先生理防”,此未得者,则癸酉见李先生之后也。其云“将禅权倚阁起,且将圣人书来读”,则戊寅再见之后也。其云“回头看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则庚辰受学之后也【癸未汪书云“一二年以来”,则亦自庚辰后言之】以此参考,亦不烦注释而自明矣。

答程钦国【名洵,后字允夫】书云:近见延平李先生,始略窥门户大槩此事以涵养本原为先,讲论经防,特以辅此而已。向来泛滥出入,无所适从,名为学问,而实何有?亦可笑也【庚辰后以下载自庚辰至戊子诸书,以证答薛士龙书】

答许顺之书云:「当以二程先生及范尹二公之说为标凖,反复玩味,只于平易慤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前日所从事一副当新奇髙妙之说,并且倚阁久之,见实理自然都使不着矣。葢为从前相聚时,熹亦自有此病,所以相渐染成此习尚,今日乃成相误,转以自咎耳【庚辰邹云壬午】又书云:「此间穷陋,夏秋间伯崇来相聚得数十日,讲论稍有所契。幸秋来老人粗健,心间无事,得一意体騐,比之旧日渐觉明快,方有下工夫处。目前真是一盲引众盲耳,其说在石丈书中,试取观之。更有一絶云:『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俳佪。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试举似石丈如何【丙戌】

答何叔京书云:「熹孤陋如昨,近得伯宗过此,讲论逾月,甚觉有益。所恨不得就正于髙明耳。」又书云:「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末发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听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辜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巾也。脱然之语,乃先生称道之过。今日犹如挂钩之鱼,当时宁有是耶?然学者一时偶有所见,其初皆自悦怿,以为真有所自得矣。及其久也,渐次昏暗淡泊,又久则遂冺灭而顽然如初,无所暏。此无他,其所见者,非卓然真见道体之全,特以闻见揣度而知故耳。窃意当时日闻至言,观至行,必有不知所以然者,洎失其依归,而又加以歳月之久,汨没浸渍,今则兀然为庸人矣。此亦无足怪者,因下问之,及不觉怅然,未知终何所止也。」又书云:「体騐操存,虽不敢废,然竟无脱然自得处。但比之旧日,则亦有间矣。所患絶无朋友之助,终日兀然,猛省提掇,仅免愦愦而己一小懈则复惘然,此正天理人欲消长之机,不敢不着力。不审别来髙明所进复如何?向来所疑已氷释否?若果见得分明,则天性人心未发己发,浑然一致,更无别物,由是克己居敬以终其业,则日用之间,亦无适而非此事矣。中庸之书,要当以是为主,而诸君子训义于此,鲜无遗恨。比来读之,亦觉其有可

译起初,师从屏山先生和籍溪先生,籍溪先生曾向文定先生学习,又喜好佛老之学。他认为文定先生的学问用来讨论治国之道是可以的,但道的境界尚未达到,然而对于佛老之学也没有真正的见解。屏山先生年轻时能写科举文章,在莆田接塔下做官,有一位僧人能入定数日,后来才见到他。了归先生晚年读儒家书籍,认为与佛家相合,所以写了《圣传论》。后来屏山先生先去世,籍溪先生在某处对此有所自见,但没有真正的收获,所以延平先生【郑可学录】在我十五六岁时,也曾留心于此。一天在病翁那里防备,一位僧人与他说话,那僧人只是相应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却对刘说。我却理会防备出一个昭昭灵灵的禅。刘后来告诉某某,于是怀疑这僧人还有更精妙之处,就去叩问。只见他说得也很好,等到去应试时,就用他的意思去胡说。那时文章不像现在这样细密,随人粗说,考官被我打动,于是考中。后来赴任同安时,年龄二十四五岁了,才见到李先生并和他说话。李先生只说不对,我却反而怀疑李先生理会防备这个没有做好,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防备契合,只教看圣贤言语。我于是将那禅暂时搁置起来,心里想禅也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防备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辅广录】

按,答许书在庚辰年,答李书在甲申年,已经极力辟斥禅学了。与癸未年答汪书相合,其戊子、癸巳两书则附见焉。语录所载尤详明。其云“却倒疑李先生理防”,此未得者,则癸酉年见李先生之后也。其云“将禅权倚阁起,且将圣人书来读”,则戊寅年再见之后也。其云“回头看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则庚辰年受学之后也【癸未汪书云“一二年以来”,则亦自庚辰后言之】以此参考,亦不烦注释而自明矣。

答程钦国【名洵,后字允夫】书云:近见延平李先生,始略窥门户大概,此事以涵养本原为先,讲论经义,特以辅此而已。向来泛滥出入,无所适从,名为学问,而实何有?亦可笑也【庚辰后以下载自庚辰至戊子诸书,以证答薛士龙书】

答许顺之书云:「当以二程先生及范尹二公之说为标凖,反复玩味,只于平易慤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前日所从事一副当新奇髙妙之说,并且倚阁久之,见实理自然都使不着矣。葢为从前相聚时,熹亦自有此病,所以相渐染成此习尚,今日乃成相误,转以自咎耳【庚辰邹云壬午】又书云:「此间穷陋,夏秋间伯崇来相聚得数十日,讲论稍有所契。幸秋来老人粗健,心间无事,得一意体騐,比之旧日渐觉明快,方有下工夫处。目前真是一盲引众盲耳,其说在石丈书中,试取观之。更有一絶云:『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俳佪。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试举似石丈如何【丙戌】

答何叔京书云:「熹孤陋如昨,近得伯宗过此,讲论逾月,甚觉有益。所恨不得就正于髙明耳。」又书云:「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末发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〇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听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辜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巾也。脱然之语,乃先生称道之过。今日犹如挂钩之鱼,当时宁有是耶?然学者一时偶有所见,其初皆自悦怿,以为真有所自得矣。及其久也,渐次昏暗淡泊,又久则遂冺灭而顽然如初,无所暏。此无他,其所见者,非卓然真见道体之全,特以闻见揣度而知故耳。窃意当时日闻至言,观至行,必有不知所以然者,洎失其依归,而又加以歳月之久,汨没浸渍,今则兀然为庸人矣。此亦无足怪者,因下问之,及不觉怅然,未知终何所止也。」又书云:「体騐操存,虽不敢废,然竟无脱然自得处。但比之旧日,则亦有间矣。所患絶无朋友之助,终日兀然,猛省提掇,仅免愦愦而己一小懈则复惘然,此正天理人欲消长之机,不敢不着力。不审别来髙明所进复如何?向来所疑已氷释否?若果见得分明,则天性人心未发己发,浑然一致,更无别物,由是克己居敬以终其业,则日用之间,亦无适而非此事矣。中庸之书,要当以是为主,而诸君子训义于此,鲜无遗恨。比来读之,亦觉其有可

疑者,虽子程子之言,其门人所记録,亦不能无失。葢记者之误,不可不审所取也。」又书云:「昔闻之师,以为当于未发已发之机,黙识而心契焉,然后文义事理,触类可通,莫非此理之所出,不待区区求之于章句训诂之间也。何虽闻之而莫测其所谓?由今观之,知其为切要至当之说,而竟未能一蹴而至其域也。伯崇近过此,得两夕。」之欵所论益精宻,可喜,其进未可量也【俱丙戌】

译疑惑之处,即便是程子的言论,其门人所记录的,也不能没有失误。大概记录者的错误,不可不审慎地加以取舍。」又写道:「过去听老师讲,认为应当在未发与已发的关键处,默默体认并心领神会,然后文章的义理、事物的道理,触类旁通,没有不是从这同一个理中产生的,不必在章句训诂之间琐碎地寻求。为何虽然听说了却难以测知其意旨?从现在看来,知道这是切中要害、极为恰当的说法,但最终没能一下子达到那个境界。伯崇最近来到此处,住了两晚。」所讨论的内容更加精微严密,令人欣喜,他的进步不可限量【都发生在丙戌年】

答张敬夫书:云人自有生,即有知识,事物交来,应接不暇,其间初无顷刻停息,举世皆然也。然圣贤之言,则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者,夫岂以日用流行者为巳发,而指夫暂而休息不与物接之际为未发耶?尝试以此求之,则泯然无觉之中,邪暗郁塞,似非虚明应物之体;而几微之际,一有觉焉,则又更为巳发,而非寂然之谓。葢愈求而愈不可见,于是退而騐之于日用之间,凡感之而通,触之而觉,葢有浑然全体应物而不穷者,乃天命流行,生生不已之机。一日之间,万起万灭,而其寂然之本体,则未尝不寂然也。所谓未发,如是而已,夫岂别有一境,拘于一处,而可以谓之中哉?然则天理本真,随处发见,不少停息者,其体用固如是,而岂物欲之私所能壅遏而牿亡之哉?故虽汨于物欲流荡之中,而其良心萌蘖,亦未尝不因事而发见,学者于此致察而操存之,则庶其可以贯乎大本达道之全体,而复其初矣。又书云:前书所指,正恐未得端的,兹辱诲谕,乃知尚有认为两物之▯。当时乍见此理,言之惟恐不亲切,故有指东画西,张皇走作之态。自今观之,只一念间,已具此体用,发者方徃,而未发者方来,了无间断隔截处。夫岂别有物可指而名之哉?▯山所谓学者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騐之,则中之体自见,亦未为尽善。大抵此事浑然无分段时节先后之可言,今着一时字际字,便是病痛。熟玩中庸,只消着一未字,便是活处。此岂有一息停住时耶?只是来得无穷,便常有个未发底耳。若无此物,则天命有巳时,生物有尽处,气化断絶,有古无今,久矣。此所谓天下之大本,若不真的见得,亦无揣摸处也【二书俱丙戌】又书云:日前所见,累书所陈者,大抵只是儱侗地见得个大本达道底影象,便执认以为是了,却于致中和一句不曽入思议,所以累▯教告,以求仁之为急,而自觉殊无立脚下工夫处。葢只见个个直截根源,倾湫倒海气象,日间但觉为大化所驱,如在洪涛巨浪之中,不容少顷停泊。葢其所见一向如是,以故应事接物处,但觉粗厉勇果増倍于前,而寛裕雍容之风略无毫发,虽窃病之而不知其所自来也。而今而后,乃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个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觉处,所以立大本行达道之枢要。所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者,乃在于此。而前此方徃方来之说,正是手忙足乱无着身处,道尔求逺,乃至于是,亦可笑矣。又书云:葢通天下只是一个天机活物流行发用无间容息,据其巳发者而指其未发,则巳发者人心,而未发者皆其性也,亦无一物而不备矣。夫岂别有一物拘于一时限于一处而名之哉?即夫日用之间浑然全体,如川流之不息,天运之不穷耳。此所以体用精粗动静本末洞然无一毫之间,而鸢飞鱼跃触处朗然也。存者存此而已,养者养此而已,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从前是做多少安排没顿着处,今觉得如水到船浮,解维正拖而沿洄上下,惟意所适矣。岂不易哉!始信明道所谓未尝致纎毫之力者,真不浪语,而此一段事程门惟上蔡谢公所见透彻无隔碍处,自余虽不敢妄有指议,然味其言亦可见矣。

按答张敬夫,四书皆在丙戌考答何叔京书,未发已发,浑然一致,更无别物,与此数书意同。何书在丙戌,四书言范伯宗过建阳,何书亦及之,则在丙戌无疑。又述伯崇年老兄抽闗啓键,则自朱子所独见,非至长沙后与南轩共议之也。向以为戊子误【范伯崇以丙戌夏秋间过建阳,见与许顺之书,何书所云则丙戌冬再至也。书未及杂学辨跋,此▯明证】

答罗参议书云:“钦夫时収安问,警益甚多。大抵衡山之学,只就日用处操存辨察,本末一致,尤易见功。近乃觉知如此,非面未易究也。”又书云:“块坐穷山,絶无师友之助。惟时得钦夫书问,徃来讲究此道,近方觉有脱然处。潜味之久,益觉日前所闻于西林而未之契者,皆不我欺矣。幸甚,幸甚!元来此事与禅家十分相似,争毫末耳。然此毫末却甚占

译回复张敬夫的信中说:人自从出生,就有知觉认识,事物纷纷到来,应对接待都来不及,其间起初没有片刻停息,全世界都是这样。然而圣贤的言论中,有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的说法,难道是把日常流行变化的状态当作已发,而把暂时休息、不与外物接触的时刻当作未发吗?我曾尝试用这种方法去探求,发现在那种泯灭无知觉的状态中,邪暗郁塞,似乎不是虚明应物的本体;而在细微的关头,一旦有所知觉,却又成了已发,而不是寂然不动的意思了。大概越是探求越不可见,于是退而在日常生活中验证,凡是感应而通达、触动而觉察的,大概有一个浑然整体应物而不穷尽的东西,这就是天命流行、生生不息的机枢。一天之中,万事兴起又消亡,而其寂然的本体,却未曾不寂然。所谓的未发,就是这样罢了,难道另外有一个境界,拘束在一处,而可以称之为中吗?既然如此,那么天理的本真,随处显现,没有片刻停息,它的体用本来就是这样,难道物欲的私心能够壅塞遏制而使其消亡吗?所以虽然沉溺于物欲流荡之中,但其良心的萌芽,也未曾不因为事情而显现,学者在这里仔细察识并操持存养,那么大概就可以贯通大本达道的全体,而恢复其本初了。

又一封信中说:前信所指出的,正担心没有把握确切的意思,这次承蒙教诲,才知道还有认为这是两样东西的错误。当时乍见这个道理,说话只怕不够亲切,所以有指东画西、张皇失措的样子。从现在看来,只在一念之间,就已经具备了这种体用,已发的正在过去,而未发的正在到来,完全没有间断隔截的地方。难道另外有东西可以指称而命名吗?张敬夫所谓学者在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用心去验证,那么中的本体自然显现,也不完全妥当。大体上这件事浑然一体,没有分段时节先后可言,现在加上“一时”、“之际”的字眼,就是毛病所在。仔细玩味《中庸》,只要用一个“未”字,就是活的地方。这难道有一息停住的时候吗?只是来得无穷无尽,便常有一个未发的状态罢了。如果没有这个东西,那么天命就有尽头,生物就有穷尽,气化断绝,有古无今,早就这样了。这就是所谓的天下之大本,如果不真的看见,也没有揣摸的地方了【两封信都在丙戌年】。

又一封信中说:日前所见的,屡次书信所陈述的,大体上只是笼统地看见了大本达道的影子,就执意认定以为是这样了,却对“致中和”这一句不曾深入思考,所以屡次教诲告诫,以求仁为急务,而自己觉得完全没有下工夫的地方。大概只看见个个直截根源、倾湫倒海的气象,白天只觉得被大化所驱使,如在洪涛巨浪之中,不容许片刻停泊。大概所见一向如此,所以在应事接物的地方,只觉得粗厉勇果比从前增加了一倍,而宽裕雍容的风度没有丝毫,虽然私下以此为病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而从今以后,才知道在浩浩大化之中,自家有一个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觉的地方,所以是立大本行达道的关键。所谓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就在这里。而以前方往方来的说法,正是手忙脚乱没有着落的地方,舍近求远,以至于这样,也可笑了。

又一封信中说:大概通天下只是一个天机活物流行发用,没有间隙容许停息,根据已发的来指称未发,那么已发的是人心,而未发的都是它的本性,也没有一样东西不具备了。难道另外有一个东西拘束于一时、限于一处而命名吗?就在日用之间浑然整体,如川流不息,天运不穷罢了。这就是体用精粗动静本末洞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隔,而鸢飞鱼跃触处明朗的原因。存养就是存养这个罢了,涵养就是涵养这个罢了,必须有事而不要正心,不要遗忘,不要助长。从前做了多少安排没有着落的地方,现在觉得如水到船浮,解开缆绳正拖着船沿河上下,只凭心意所适罢了。难道不容易吗!开始相信明道所谓未曾致纤毫之力,真不是空话,而这一段事情程门只有上蔡谢公所见透彻没有隔碍的地方,自其余虽然不敢妄加指议,然而品味其言论也可以看见了。

按:回复张敬夫的信,四封信都在丙戌年,考察回复何叔京的信,未发已发,浑然一致,更没有别的东西,与这几封信意思相同。何叔京的信在丙戌年,四封信提到范伯宗经过建阳,何叔京的信也提到,那么在丙戌年无疑。又叙述伯崇年老兄抽关启键,那么是朱子独自所见,不是到了长沙后与南轩共同商议的。以前以为是戊子年错了【范伯崇在丙戌年夏秋间经过建阳,见与许顺之的信,何叔京的信所说则是丙戌年冬天再次到来。信未及杂学辨跋,这是明确的证据】。

回复罗参议的信说:“钦夫时常收敛安问,警戒益处很多。大体上衡山之学,只在日用处操存辨察,本末一致,尤其容易见效。近来才觉知这样,不是当面不容易究明。”又一封信说:“独坐穷山,完全没有师友的帮助。只有时常得到钦夫的书信问讯,往来研究这个道理,近来才觉得有脱然的地方。潜味之久,更觉得日前在西林所听而没有契合的,都不欺骗我了。幸甚,幸甚!原来这件事与禅家十分相似,争毫末而已。然而这毫末却甚占

地位。今学者既不知禅,而禅者又不知学,互相排击,絶不劄着痛处,亦可笑耳【参议卒于戊子四月,此二书在丙戌】

译地位。如今读书人既不懂禅,而修禅的人又不懂学问,彼此互相排斥攻击,却完全没击中要害,这也太可笑了。【参议在戊子年四月去世,这两部书成于丙戌年】

答何叔京书云:「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记其言云何?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于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无下手处也。」所喻前言徃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来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穏处,却始知此未免攴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黙防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耶?钦夫之学所以超脱自在,不为言句所桎牿亦为合下入处亲切也。又书云:「博观之▯,诚不自揆,乃▯见是何幸如此?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有省发处,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处当作方】有下工夫处。乃知目前自诳诳人之罪,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之。知此则知仁矣【俱丙子】

答石子重书云:「持敬之说,深契鄙懐。只如《大学》次序,亦须如此看始得。非格物致知全不用诚意正心,及其诚意正心,却都不用致知格物。但下学处须是宻察,见得后便泰然行将去,此有终始之异耳。其实始终是个敬字,但敬中须有体察工夫,方能行着习察,不然兀然持敬,又无进步处也。」观夫子答门人为仁之问不同,然大要以敬为入门处,正要就日用纯熟处议得,便无走作。非如今之学者前后自为两段,行解各不相资也。近方见此意思,亦患未得打成一片耳。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此立语固有病,然当时之意气却是要见得自家主宰处。所谓大化,须就此识得,然后鸢飞鱼跃,触处洞然。若但泛然指天指地说个大化便是安宅,安宅便是大化,却恐颟顸儱侗,非圣门求仁之学也【戊子】

按,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此前答南轩书中语而言当。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白田杂著,卷七>时之意可见,与此书非一时矣。前四书之在丙戌前而非戊子,此其确证也。

答程允夫书云:去冬居湖湘,讲论之益不少。然此事须是自做工夫,于日用间行住坐卧,自有见处,然后从此操存以至于极,方为己物。敬夫所作《艮斋铭》,便是做工夫底节次。近日相与考证古圣所▯门廷,建立此个宗指,相与守之【戊子】

与曾裘父书云:敬夫为元履作斋铭,曾见之否?漫纳云:其言虽约,然大学终始之义具焉,恐可寘左右也【戊子】答林择之书云:中和二字,皆道之体用,以人言之,则未发已发之谓,但不能慎独,则虽事物未至,固已纷纶胶扰,无复未发之时,既无以致夫所谓中,而其发必乖,又无以致夫所谓和。惟其戒慎恐惧,不敢须臾离,然后中和可致,而大本达道乃在我矣。此道也,二先生葢详言之,而▯山所谓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已发之际能得所谓和,此语为近之,然未免有病。尝闻李先生论此▯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为人深切,然恨己不能尽记其曲折矣。如云: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言无主也。又如先言慎独,然后及中和,此意亦尝言之,但当时既不领畧,后来又不深思,遂成蹉过,辜负此翁耳。又书云:古人只从幼子常视无诳以上,洒扫应对进退之间,便是做涵养底工夫,此岂待先识端倪而后加涵养哉?但从此涵养中渐渐体出这端倪来,则一一便为己物。又只如平常地涵养将去,自然纯熟。今曰即日所学,便当察此端倪而加涵养之功,似非古人为学之序也。葢义理人心之固有,茍得其养而无物欲之昏,则自然发见明着,不待别求,格物致知亦因其明而明之耳。今乃谓不先察识端倪则涵养个甚底,不亦太急迫乎?敬字通贯动静,但未发时则浑然是敬之体,非是知其未发方下敬底工夫也。既发则随时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非体素立则其用亦无自而施也。故敬义非两截事,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则此心卓然贯通动静,敬立

译回复何叔京的信中说:“以前我妄自谈论持敬的道理,也不记得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了。只是凭借良心刚刚显露的细微迹象,猛然醒悟并自我提撕,使心不昏昧,这就是做功夫的根本。根本既已确立,自然就能由下学而通达上达。如果不察识良心显露的地方,就会渺茫无着,没有下手的地方。”你所说的言行一致,固然是君子所急切追求的。我以前的见解,也是这样。近来因为反省求索没有得到安稳的地方,才开始知道这未免有些支离。比如所谓“通过各位先生去求程氏之学,通过程氏之学去求圣人”,这是隔了好几重公案。何不默默存养于心,以确立根本,那么言语的得失,自然不能逃脱我的鉴察呢?钦夫(张栻)的学问之所以超脱自在,不被言语所束缚,也是因为起初入手的地方亲切的缘故。另一封信中说:“广泛观察,实在是不自量力,竟然能有所见,是何等的幸运?如果道可以通过多闻博观而获得,那么世上知道道的人就不少了。”我近日因事才有醒悟的地方,比如鸢飞鱼跃,明道(程颢)认为这与“必有事焉而勿正”的意思相同,现在才明白无疑。在日常用度之间观察这流行的本体,起初没有间断的地方,这就是下功夫的地方。才知道目前自欺欺人的罪过,无法赎清。这与死守书册、拘泥言语毫无关系,幸好在日常用度之间察识它。知道这个,就知道仁了。(以上均为丙子年)

回复石子重的信中说:“持敬的道理,深深契合我的心意。就像《大学》的次序,也必须这样看才行。并不是格物致知完全不用诚意正心,等到诚意正心时,却都不用致知格物。只是在下学的地方必须严密察识,见得之后便安然实行,这是有终始的区别罢了。其实始终是一个敬字,但敬中必须有体察的功夫,才能实行并习察,不然只是兀然持敬,又没有进步的地方了。”看夫子回答门人关于仁的问题各不相同,但大要以敬为入门处,正要在日常纯熟的地方议论,便不会走样。不像现在的学者前后自为两段,行为与理解各自不相资助。近来才看到这种意思,也担心未能打成一片。大化之中自有安宅,这话固然有毛病,但当时的意气却是要见得自家的主宰处。所谓大化,必须从这里识得,然后鸢飞鱼跃,处处洞然明白。如果只是泛泛地指天指地说个大化就是安宅,安宅就是大化,恐怕就太笼统含糊了,这不是圣门求仁的学问。(戊子年)

按,“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是此前回复南轩(张栻)信中的话,而说这话的时候应当是对的。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白田杂著·卷七》当时的意思可见,这与这封信不是同一时期的。前四书在丙戌年之前而不是戊子年,这是确凿的证据。

回复程允夫的信中说:去年冬天居住在湖湘,讲论的益处不少。但这件事必须自己下功夫,在日常用度之间行住坐卧,自有见处,然后从此操存以至于极致,才成为自己的东西。敬夫所作的《艮斋铭》,就是做功夫的节次。近来一起考证古圣所传的门户,建立这个宗旨,一起坚守它。(戊子年)

给曾裘父的信中说:敬夫为元履作斋铭,曾见过吗?随便说几句:他的话虽然简约,但《大学》终始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恐怕可以放在身边吧。(戊子年)回复林择之的信中说:中和两个字,都是道的体用,以人来说,就是未发已发的意思,但不能慎独,那么即使事物未到,固然已经纷乱胶扰,不再有未发的时候,既然不能致那所谓的中,而它的发必然乖违,又不能致那所谓的和。只有戒慎恐惧,不敢片刻离开,然后中和可以致,而大本达道才在我这里。这个道理,二先生大概详细说过,而某山所谓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已发之际能得所谓和,这话比较接近,但未免有毛病。曾经听李先生论述这个很详细,后来所见不同,就不再思考,现在才知道他为人深切,但恨自己不能全部记住他的曲折。比如他说:人固然有无所喜怒哀乐的时候,但称之为未发则不可以,因为言无主也。又如先说慎独,然后谈及中和,这个意思也曾说过,但当时既不领会,后来又不深思,遂成蹉跎,辜负了这位老先生。另一封信中说:古人只从幼子常视无诳以上,洒扫应对进退之间,就是做涵养的功夫,这难道要等先识端倪而后加涵养吗?只是从此涵养中渐渐体出这端倪来,那么一一便成为自己的东西。又只是平常地涵养下去,自然纯熟。现在说即日所学,就应当察识这端倪而加涵养之功,似乎不是古人为学的次序。大概义理是人心固有的,如果得其养而无物欲的昏蔽,那么自然发见明着,不待别求,格物致知也是因其明而明之罢了。现在却说如果不先察识端倪则涵养个什么,不是太急迫了吗?敬字通贯动静,但未发时则浑然是敬之体,不是知其未发方下敬的功夫。既发则随时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而不是体素立则其用也无自而施。所以敬义不是两截事,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那么此心卓然贯通动静,敬立

义行,无适而非天理之正矣【此两书当在己丑】

译合乎道义的行为,没有哪一处不是天理的正道【这两本书应当是在己丑年所作】

附文集注。旧尝闻李先生论此甚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为人深切,然已不能尽其曲折矣。按中和旧说,序自李先生殁,求未发之防,而未达,乃徃讲之。南轩亦未有省,后乃悟夫巳发未发浑然一致。及丁亥过潭州,卒从南轩受胡公之学。南轩葢深以延平黙坐澄心为非【见语録廖子晦问语】则于求中未发之防,则又仍从延平之说。但延平不言已发,而朱子则通言之,故曰「即其巳言而所未言者从可知也」。后十余年至甲辰,与吕士曕书,乃有疑于延平求中之说,而谓当以程子之言为正。至戊申与方賔王书,则断然言之。此其前后异同之际,见于书问可考者如此。

从涵养中渐渐体出这端倪来,陈湛之静中养出端倪,则近之矣。茍得其养,而无物欲之昏,则自然发见明着,不待别求。阳明之致良知,亦类是也。此皆朱子未定之论,后来所不用者,乃知后人之创为异说,其实则拾前人之所弃以自珍尔。

答林择之书云:「伊川论中、真、静二字,谓之就常体形容是也。然静字乃指未感本然言。葢人生之初,未感于物,一性之真,湛然而已。岂非常体本然未尝不静乎?唯感于物,是以有动。然所感既息,则未有不复其常者。故熹尝以为静者,性之贞也。」不审明者以为何如?「主静二字,乃言圣人之事。葢承上文『定之以中正仁义』而言,以明四者之中,又自有賔主尔。」观此,则学者用工,固自有序。必须先有个立脚处,方可省察,就此进步。非谓动处全然不用力,但须如此,方可用得力尔。前此所论敬义,即此理也【己丑】

  此与答南轩以静为本书意同

又答林择之书云:「近得南轩书,诸说皆相然诺。但先察识后涵养之论,执之尚坚。未发已发条理,亦未甚明。葢乍易旧说,犹待就所安耳。敬以直内为初学之急务,诚如所谕。此事统体操存,不作两段。日用便觉得力,尝騐之否?」又书云:「大抵心体通有无,该动静,故工夫亦通有无,该动静,方无透漏。若必待其发而后察,察而后存,则工夫之所不至多矣。唯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其发处中节者多,不中节者少。体察之际,亦甚明审,易为着力,与异时无本可据之说不侔矣【二书己丑】又书云:「熹哀苦之余,无他外诱,日用之间,痛自敛饬,乃知敬字之功亲切要妙如此。而前日不知于此用力,徒以口耳浪废光隂,人欲横流,天理几灭。今而思之,怛然震栗,葢不知所以措其躬也【庚寅】

答吕伯恭书云:熹旧读程子之书有年矣,而不得其要。此因讲究《中庸》首章之指,乃知「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者,两言虽约,其实入徳之门无逾于此。方窃洗心以事斯语,而未有得也。不敢自外,辄以为献【庚寅】

答刘子澄书云:「程夫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体用本末,无不该备。试用一日【日疑作月】之功,当得其趣。夫涵养之功,非他人所得与,在贤者加之意而已。若致知之事,则正须友朋讲学之助,庶有发明【以答东莱书考之,当是同时,亦庚寅也】

附文集注。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在庚寅已提掇此二语,后来终身守之。此在与南轩论巳发未发后。

答陈师徳书云:“程夫子之言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实学者立身进步之要,而二者之功,亦未尝不交相发也。然夫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齐容貎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不过以整衣冠、事物之间,求其理之所在而已,非如近世谎诞怪谲、不近人情之说也。抑读书之法,要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騐于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则虽广求博取,日诵五车,亦奚益于学哉【庚寅后】

与师徳书不详,何时师徳卒于甲午?其在甲午前无疑也。朱子后来举此二语最多,以此书与庚寅不逺,故附载之。

答张敬夫书:云来谕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此非文意。葢既言未发时在中,则是对已发时在外矣。但

译附录文集注。过去曾听李先生对此论述得非常详尽,后来所见观点不同,便不再深入思考。如今才知他为人见解深刻,但已不能穷尽其曲折微妙之处了。查考中和的旧说,序言自李先生去世后,寻求未发时的防范,却未能通达,于是前往讲习。南轩起初也没有领悟,后来才悟到已发与未发浑然一致。等到丁亥年经过潭州,最终从南轩那里接受了胡公的学问。南轩大概深深认为延平默坐澄心是错误的【见语录中廖子晦问语】,那么在寻求中、未发时的防范上,又仍然遵循延平的说法。只是延平不谈论已发,而朱子则贯通谈论,所以说“从他已说的而推知他未说的”。十多年后到甲辰年,在给吕士瞻的信中,才对延平求中的说法产生怀疑,而认为应当以程子的言论为准。到戊申年给方宾王的信,则断然地这样说。这前后异同的情况,见于书信问答中可以考证的就是如此。

从涵养中渐渐体悟出这端倪来,陈湛之在静中养出端倪,就接近了。如果能得到涵养,而没有物欲的昏蔽,那么自然显现明显显著,不需要另外去寻求。阳明的致良知,也类似这样。这些都是朱子未定的言论,后来所不采用的,才知道后人创制异说,其实不过是拾取前人抛弃的东西来自我珍视罢了。

回答林择之的信说:“伊川论中、真、静二字,说是就常体来形容,这是对的。然而静字是指未感时的本然而言。大概人生之初,未受外物感应,一性之真,只是湛然罢了。难道不是常体本然未曾不静吗?只有受外物感应,所以才有动。然而所感既息,那么没有不恢复其常的。所以熹曾经认为静者,是性之贞正。”不知道明达的人以为如何?“主静二字,是讲圣人的事。大概是承接上文‘定之以中正仁义’而言,以表明四者之中,又自有宾主罢了。”看这些,那么学者用功,固然自有次序。必须先有个立足点,才可以省察,就此进步。不是说动处全然不用力,只是必须这样,才可以用得力罢了。此前所论敬义,就是这个道理【己丑】

这与回答南轩以静为本的意思相同

又回答林择之的信说:“近来收到南轩的信,各种说法都相互认同。只是先察识后涵养的言论,坚持得还比较坚固。未发已发的条理,也不甚明白。大概刚改变旧说,还等待就其所安适。敬以直内是初学的急务,正如所告知的。这件事统合操存,不作两段。日用之间便觉得得力,曾经验证过吗?”又信中说:“大抵心体贯通有无,涵盖动静,所以工夫也贯通有无,涵盖动静,才没有遗漏。如果一定要等它发出来然后察识,察识然后存养,那么工夫所达不到的地方就多了。只有涵养于未发之前,那么它发出来符合节度的多,不符合节度的少。体察之际,也很明审,容易着力,与异时无本可据的说法大不相同了【两信己丑】又信中说:“熹在哀苦之余,没有其他外诱,日用之间,痛自收敛整饬,才知道敬字的工夫亲切要妙如此。而前日不知道在此用力,徒以口耳空费光阴,人欲横流,天理几乎灭绝。现在回想起来,怛然震栗,大概不知道如何安顿自己了【庚寅】

回答吕伯恭的信说:熹旧读程子的书有年岁了,而不能得其要领。这次因为讲究《中庸》首章的宗旨,才知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者,两句话虽然简约,其实入德的门径没有超过这个的。方才窃洗心以从事于这些话,而还没有所得。不敢自外,冒昧地献出来【庚寅】

回答刘子澄的信说:“程夫子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两句话,体用本末,没有不涵盖完备的。试用来一日【日疑作月】的工夫,应当得其趣味。夫涵养的工夫,不是他人所能参与的,在于贤者加之意而已。至于致知的事,则正须友朋讲学的帮助,庶几有发明【以回答东莱信考证,应当是同时,也是庚寅】

附录文集注。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在庚寅年已提掇这两句话,后来终身守之。这在与南轩论已发未发之后。

回答陈师德的信说:“程夫子的话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两句话,实在是学者立身进步的要领,而二者之功,也未尝不交相启发。然而夫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齐容貌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不过以整衣冠、事物之间,求其理之所在而已,不像近世荒诞怪谲、不近人情的说法。况且读书之法,要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于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那么虽然广求博取,日诵五车,对学问又有什么益处呢【庚寅后】

与师德信不详,何时师德卒于甲午?其在甲午前无疑。朱子后来举此二语最多,以此书与庚寅不远,故附载之。

回答张敬夫的信:云来谕谓已发之后中何尝不在里面,这不是文意。大概既说未发时中在,那么是对已发时在外了。但

发而中节,则即此在中之理发形于外,如所谓即事即物,无不有个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节,则在中之理虽曰天命之秉彛,而当此之时,亦且漂荡沦胥而不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则又未尝不在于此。程子所以谓以道言之,则无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事而中也。所以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时观之也。若谓已发之后中又只在里面,则又似向来所说,以未发之中自为一物,与已发者不相涉入,而已发之际常挟此物以自随也。然此义又有更要子细处。葢此心廓然,初岂有内外之限?但以未发已发分言,则须如此,亦若操存出入之云耳。更乞详之【辛夘】

译情感发动而符合节度,那么内在的“中”之理便通过外在的情态显现出来,就像所说的即事即物,无不有一个恰到好处的道理一样。一旦不符合节度,那么内在的“中”之理虽然说是天命所赋予的常道,但在当时,也会随波逐流、沉沦陷落而不知道它存在于何处了。但只要能反求诸己,那么它又未曾不在此处。程子之所以说,从道的角度来讲,没有什么时候是不符合节度的;从事物的角度来讲,则是有时候符合节度。所以他又说,善于观察的人,却要在情感已经发动的时候去观察它。如果说在情感发动之后,符合节度的状态仍然只在内心里面,那就又好像以前所说的那样,把未发时的“中”当作一个独立的实体,与已发时的状态互不关联,而在情感发动的时候常常带着这个实体跟随自己。然而这个义理还有更需要仔细推敲的地方。大概这心广大空明,起初哪里有什么内外的界限?只是因为未发和已发分开来说,才必须这样区分,这也如同说心的操持存养与出入一样罢了。再请求详细探讨【辛卯】

按朱子自延平末后求未发之防,而有所未契。甲申送魏公柩,与南轩相遇,自是乙酉、丙戌书问徃来,大抵皆讲未发之防,而两家文集不甚分明。及考《人自有生》二书,皆在丙戌后,二书亦同时。向以为在戊子,非是。中和旧说序所云:“闻张钦夫得衡山胡氏学,则徃从而问焉”,葢指甲申以后言之,非指丁亥至潭州也。丙戌四书,朱子所自悟如此,而又合之延平之说。南轩尚有认为两物之疑,及至潭州与语不合,葢南轩以延平黙坐澄心、体认天理为非是【见廖子晦问语】其于求中,亦必以为不然【答朱于书亦有“才寻中便不是了”之语】至于未发已发之说,无可考。其后朱子卒从南轩受胡氏之学,“先察识,后涵养”,见于与程允夫、石子重、何叔京诸书,确然可考。迨己丑春悟未发已发之防,始以“先察识”为非,而独重涵养,大指谓涵养未发,则已发中节者多,不中节者少,仍守延平之说也。庚寅与林择之书専言“敬”字之功,亲切要妙,而与东莱举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两言为入徳之门,为学宗指,葢定于此。朱子有言:“此等向上地位,吾人至此甚逺,岂可以一一窥测。”况朱子用工次第,岂后人所敢拟议?今姑采诸书而为考其始末如此,后之学者得以览观焉。《人自有生》四书旧考以为戊子,今据与叔京书,“未发已发”浑然一致,更无别物,略与此四书同,而叔京书则丙戌也。又《中和旧说》序:“闻张钦夫书得衡山胡氏学,徃从而问焉”,向以为指徃潭州,以答罗参议书考之,则指甲申后书问徃来,而非指潭州之行。葢参议逺在西蜀,卒于戊子之夏,而其两书,一言胡氏之学,一言近有脱然处,信所闻于西林者不我欺,与此四书相合,自在丁亥前。又序所云:“虽以程子之言,直以为少作失传而不之信”,语亦见与叔京书中,尤为确证葢。朱子此时以巳发未发为一,而南轩与言察识,不言未发,亦略相同。故朱子诗云:「始知太极蕴要妙,难具论。谓有宁有迹,谓无复何存。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葢皆以未发为太极也【洪本年谱以朱子与南轩相契者太极之防,而未发之防则未相契,此葢臆说,或后人所増入,非果斋元本也】此时朱子从胡氏之说,以察识为下手工夫,而不言求中,未发则与延平异说。及己丑悟巳发未发之分,而知先事察识之非,于涵养有特重焉,则犹守延平之指。己丑答南轩书言「敬字通贯动静,而以静为本」;答林择之书:「须先有个立脚处,方可省察,非谓动处全不用力,但须如此方可用得力尔。」皆一意也。至庚寅与择之书,始専言敬字工夫亲切要妙,而谓前日不知于此用力。与东莱书举程子「涵养须用敬」两语为入徳之要,则已不尽从之平之说矣。

包扬録云:李先生时说学,已有许多意思,只为说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扬録在庚寅【杨録多可疑,然此条必有所自】此亦可证。至甲辰答吕士瞻书,方疑求中之非;戊申答方賔王书,则断然言之。而语録杨仲思、叶味道、陈安卿、沈庄仲所録,亦自分明。《大学或问》言敬为圣学始终之要,《中庸或问》力辨吕氏求中之非,则其前后异同之论,亦大槩可覩矣。

中和旧说,四书皆在丙戌,两先生所见正同。至潭州后,亦无异论。朱子诗云:「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南轩云:「超然防太极,眼底无全牛。」葢皆以未发为太极,即丙戌四书之意也。范念徳言,两先生论中和,三日夜而不能合。考潭州诸诗、戊子诸书,皆无明据。惟廖子晦録,南轩以延平「黙坐澄心,体认天理」为非,而南轩后来书亦有「只如此涵养,才于此寻中,便不是了」,则南轩固以黙坐求中为非。是故向意其不合者在此,而朱子卒从南轩「先察识,后涵养」之说【戊子诸儒可考】与延平异。其与林择之书后,此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葢指此。至己丑悟巳发未发之分,亟以书报钦夫。及尝同为此论者,则在潭州与南轩同为此论,益明白矣。

译考察朱熹自延平先生晚年之后,探求“未发”时的防范工夫,却未能完全契合。甲申年送魏公灵柩,与张栻(南轩)相遇,从此乙酉、丙戌年间书信往来,大多都是探讨“未发”时的防范工夫,而两家文集中对此记载不甚分明。等到考证《人自有生》两封信,都在丙戌年之后,这两封信也是同时写的。以前认为在戊子年,是不对的。《中和旧说》序中所说:“听说张钦夫(张栻)得到了衡山胡氏的学问,就去跟随他请教”,大概是指甲申年以后的事,而不是指丁亥年去潭州。丙戌年的四封信,朱熹自己的领悟如此,又与延平先生的说法相合。南轩还有认为“未发”与“已发”是两件事的疑惑,等到在潭州交谈时意见不合,大概是南轩认为延平先生“静坐澄心、体认天理”的做法不对【见廖子晦的问答记录】,对于探求“中”的境界,也一定认为不对【回复朱熹的信中也有“才去寻中便不是了”的话】。至于“未发”与“已发”的说法,没有可考证的。后来朱熹最终跟随南轩学习胡氏的学问,“先察识,后涵养”,见于与程允夫、石子重、何叔京等人的书信,确实可以考证。到了己丑年春天领悟了“未发”与“已发”的区别,才开始认为“先察识”不对,而独自重视涵养,大致意思是涵养“未发”时的状态,那么“已发”时符合节度的就多,不符合节度的就少,仍然坚守延平先生的说法。庚寅年与林择之的书信专门讲“敬”字的工夫,亲切精妙,而与吕祖谦(东莱)举出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两句话作为入德之门、为学的宗旨,大概就在此时定下来了。朱熹曾说:“这种高深的境界,我们离它还很远,怎么能一一窥测呢?”何况朱熹用功的次第,哪里是后人敢妄加揣测的?现在暂且采集各书来考证其始末如此,后来的学者得以阅览。《人自有生》四封信以前考证认为在戊子年,现在根据与何叔京的信,“未发”与“已发”浑然一致,更没有别的东西,大致与这四封信相同,而何叔京的信是在丙戌年。又《中和旧说》序:“听说张钦夫得到衡山胡氏的学问,就去跟随他请教”,以前认为是指去潭州,根据回复罗参议的信考证,则是指甲申年以后的书信往来,而不是指去潭州之行。大概罗参议远在西蜀,死于戊子年夏天,而他的两封信,一封讲胡氏的学问,一封说近来有豁然开朗之处,相信在西林听到的话没有欺骗我,与这四封信相合,自在丁亥年之前。又序中所说:“虽然用程子的话,直接认为是少作失传而不相信”,这话也见于与何叔京的信中,尤为确证。朱熹此时认为“已发”与“未发”是一体的,而南轩与他谈论察识,不谈“未发”,也大致相同。所以朱熹诗中说:“始知太极蕴要妙,难具论。谓有宁有迹,谓无复何存。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大概都是以“未发”为太极【洪本的年谱认为朱熹与南轩相契的是太极的道理,而“未发”的道理则不相契,这大概是臆说,或是后人增入的,不是果斋原本】。此时朱熹跟随胡氏的说法,以察识为下手工夫,而不谈求“中”,“未发”则与延平先生说法不同。等到己丑年领悟“已发”与“未发”的区别,而知道事先察识不对,对涵养特别重视,则还是坚守延平先生的宗旨。己丑年回复南轩的信说“敬字贯通动静,而以静为本”;回复林择之的信:“必须有个立足点,才可以省察,不是说动处全不用力,只是必须这样才可以用得力罢了。”都是一致的意思。到了庚寅年与林择之的信,才开始专门讲敬字的工夫亲切精妙,而说以前不知道在此用力。与吕祖谦的信举出程子“涵养须用敬”两句话作为入德之要,则已不完全跟随延平先生的说法了。

包扬记录说:李先生当时讲学,已有许多意思,只是因为讲“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候没有捉摸处。包扬记录在庚寅年【包扬记录多可疑,但这条必有来源】,这也可以证明。到了甲辰年回复吕士瞻的信,才怀疑求“中”不对;戊申年回复方宾王的信,则断然这样说。而语录中杨仲思、叶味道、陈安卿、沈庄仲所记录的,也自分明。《大学或问》说敬是圣学始终的关键,《中庸或问》极力辩驳吕氏求“中”的错误,那么他前后异同的议论,也大致可以看出。

《中和旧说》,四封信都在丙戌年,两位先生所见正同。到了潭州后,也没有异议。朱熹诗说:“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南轩说:“超然会太极,眼底无全牛。”大概都是以“未发”为太极,即丙戌年四封信的意思。范念德说,两位先生讨论中和,三夜不能合。考证潭州各诗、戊子年各信,都没有明据。只有廖子晦记录,南轩认为延平“静坐澄心,体认天理”不对,而南轩后来的信也有“只如此涵养,才在此寻中,便不是了”,则南轩本来就以静坐求“中”为不对。所以以前认为他们不合的原因在此,而朱熹最终跟随南轩“先察识,后涵养”的说法【戊子年诸儒可考】与延平先生不同。他与林择之的信之后,此所见不同,遂不再深思。大概指此。到了己丑年领悟“已发”与“未发”的区别,急忙写信告诉张钦夫。及至曾经共同持此论者,则在潭州与南轩同持此论,更加明白了。

是时朱子仍守延平未发之说,而南轩虽印可未发已发之防,而「先察识,后涵养」执之尚坚。后又卒从朱,其时不可详考,大约未久而论定也。诸书所载,俱未及此曲折,而余前所叙亦未明了,故附论之,以俟后人之订正焉。

译这时,朱子仍然坚持延平先生关于“未发”的学说,而南轩虽然认可“未发”与“已发”之间的界限,但对“先察识,后涵养”的主张仍坚持得十分坚定。后来他最终顺从了朱子的观点,具体时间在当时难以详细考证,大概没过多久,争论便有了定论。各种书籍的记载,都没有涉及这一曲折过程,而我之前所叙述的也不够清楚,所以在此附带论述,以等待后人订正。

观《列子》偶书云:「向所谓未发者,即《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尔岂子思《中庸》之防哉?」丙申腊日,因读《列子》书,又观其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即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之所由出也」。他若此类甚多,聊记其一二于此,可见剽掠之端云。

按朱子尝言,佛书皆剽掠庄列之言以佐其说,与此跋同。今自言旧未发说,同于列子,则毫厘之间与禅有近似者。薛书「驰心空妙之域」,葢指此类。此时已深辟禅,又未识象山学蔀通辨,谓其与禅陆合,殊不其然。而或又谓「驰心空妙」统指佛学,则亦误也。

答薛书:合近求近,处下窥髙,而中和旧说序亦云:忽近务逺,厌常喜新,语正相合。初不言其有南北异辙、东西分途之惑也。与罗参议书:吾学与禅为极相似,所争只在毫末。此于毫末之间尚有未尽察者,故于丙申复发之。由是推之,则通辨所云亦畧有彷佛。特其断然以为与禅陆合为非是,而云不専指佛学,则朱子之意元不指佛学也。

按与张钦夫第一书云:「学者于此致察而操存之,此与后来先察识后涵养之论畧有不同。葢以延平之指与己所见合为一说,故曰『向所闻于西林而未之契者,皆不我欺矣』。又曰:『知其为切要至当之言,而竟未能一蹴而至其域也』,皆主延平。及至潭州与南轩语,卒从南轩先察识后涵养之说,则与延平异矣。故戊子诸书絶不及延平,而己丑悟后始复及之。近或以致察操存句为据,而谓此数书皆在戊子,恐学者有疑于此,故附论之。于此而操存之察字却轻,即延平所云黙识而心契也;操存却重,即此便是涵养工夫,所谓存此而已,养者养此而已。此以己所见合之延平之指,故云『向所闻于西林而未之契者,皆不我欺矣』。又云『未能一蹴而至其域也』,皆是一意。至湖南后从南轩先察识后涵养之说,则察识字重而涵养反轻。所云钦夫一切皆于閙处承当,又云南轩无前一截工夫,葢指此也。又曰:『后来所见不同,葢与延平之指少异。若以致察句为察识端倪,与湖南所见恐未然也。』」

  附与吕士瞻书方賔王书

延平行状云:初,▯山先生倡道东南,士之逰其门者甚众。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公葢一人而已。先生既从之学,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騐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葢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真有在于是也。又云:其接后学答问,穷日夜不倦,随人深深诱之,各不同,而要以反身自得,而可以入于圣贤之域。故其言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若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聴矣。久之用力于此,庶几渐明,讲学始有得力处耳。又云: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氷解冻释处,纵有力持守,不过茍免,显然悔尤而已。若此者,恐皆未足道也。又云: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以文字求之,恱其词义,以资诵说,其不为玩物防志者,几希。以故未尝为讲觧文书。然其辨析精防,毫厘毕察。尝语问者曰:讲学切在深潜缜宻,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槩以理一而不察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说而不自知也。其开端示人大要,类此。

答吕士瞻书。云南轩辨吕与叔《中庸》其间,病多后本,已为删去矣。但程先生云:「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此语切当,不可移易。李先生当日用功,未知于此二句为何如?后学未敢轻议。但今只当以程先生之言为正,则钦夫之说亦未为非。但其意一切要于閙处承当,更无程子涵养之意,则又自为大病耳。渠后来此意亦改,晚年说话尽不干事也【甲辰】

答方賔王书云:「延平行状中语乃是当日所闻其用功之次第。今以圣贤之言进脩之实騐之,恐亦

译阅读《列子》偶然写道:“以前所说的‘未发’状态,就是《列子》所说的‘产生生命的东西使生命消亡了,但产生生命的本源却从未终结;构成形体的东西使形体实在了,但构成形体的本源却从未显现’。这难道不是子思《中庸》所防范的吗?”丙申年腊月,因为阅读《列子》,又看到其中的话:“精神回归其门户,骨骸返回其根源,我还存在什么呢?”这正是佛经所说“四大分离,如今这虚妄的身体,应当存在于何处”的由来。其他类似的情况很多,姑且记下这一两条在此,可见剽窃的端倪。

按:朱子曾经说,佛书都是剽窃庄子和列子的言论来辅助自己的学说,这与这篇跋文的意思相同。现在自己说以前的“未发”学说,与列子相同,那么在毫厘之间与禅学有近似之处。薛氏来信中“驰心空妙之域”一语,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此时已经深入辟驳禅学,又尚未认识象山之学的蒙蔽与辨析,认为它与禅学、陆九渊之学相合,这实在是不对的。而有的人又说“驰心空妙”是统指佛学,这也是错误的。

回复薛氏的信中说:就近处寻求近处,从低处窥探高处,而《中和旧说序》也说:忽近务远,厌常喜新,话语正好相合。起初并没有说它有南北不同轨道、东西分途的困惑。给罗参议的信中说:我的学说与禅学极为相似,所争的只在毫末之间。这在毫末之间还有未尽察明的地方,所以在丙申年再次发出议论。由此推论,那么《通辨》中所说的也大致有些相似之处。只是它断然认为与禅学、陆九渊之学相合是不对的,而说不专指佛学,那么朱子的意思原本就不专指佛学。

按:给张钦夫的第一封信中说:“学者在这里仔细考察并操持存养,这与后来先察识后涵养的论点大致有所不同。大概因为延平先生的指点与自己所见相合而合为一说,所以说‘以前在西林听到而未契合的,都不欺骗我了’。又说:‘知道这是切要至当的话,但最终没能一步到达那个境界’,这些都是以延平为主。等到在潭州与南轩交谈,最终听从南轩先察识后涵养的说法,那就与延平不同了。所以戊子年的各封信绝口不提延平,而己丑年悟道后才再次提及。近来有人以‘致察操存’这句话为依据,认为这几封信都在戊子年,恐怕学者对此有疑惑,所以附带论述一下。在这里‘操存’的‘察’字分量较轻,就是延平所说的默识而心契;‘操存’分量较重,这就是涵养的工夫,所谓存养这个罢了,养也是养这个罢了。这是以自己所见与延平的指点相合,所以说‘以前在西林听到而未契合的,都不欺骗我了’。又说‘没能一步到达那个境界’,都是一致的意思。到了湖南后听从南轩先察识后涵养的说法,那么察识的分量重而涵养反而轻。所说的钦夫一切都在纷扰处承担,又说南轩没有前一截工夫,大概就是指这个。又说:‘后来所见不同,大概与延平的指点稍有差异。如果以‘致察’这句话作为察识的端倪,与在湖南所见恐怕未必正确。’”

附:给吕士瞻、方宾王的信

《延平行状》说:起初,〇山先生在东南倡导道学,士人游历其门下的很多。然而说到潜思力行、任重道远达到极致,像罗公大概只有一个人罢了。先生既然跟随他学习,在讲诵之余,整天危坐,来验证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而寻求所谓的“中”。大概很久之后才知道天下的根本,真在于这里。又说:他接待后学回答问难,穷尽日夜不知疲倦,随着人的深浅诱导他们,各不相同,而关键在于反身自得,从而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所以他说:学问之道,不在于多言,只是默坐澄心,体认天理,如果见到哪怕一毫私欲发动,也就退听罢了。长久地在这里用力,或许渐渐明白,讲学才开始有得力之处。又说:学者的毛病,在于没有洒然冰解冻释的地方,纵然有力持守,不过是苟且免过,显然悔恨罢了。像这样的,恐怕都不值得说。又说:读书的人,知道所说的无非是我的事,而就在自己身上寻求,那么凡是圣贤所达到而我未达到的,都可以勉励而进步。如果直接用文字去寻求,喜欢它的词句意义,用来资助诵读解说,那不成为玩物丧志的,很少了。因此不曾做讲解文书。然而他的辨析精微,毫厘都明察。曾经对问者说:讲学切在于深潜缜密,然后气味深长,路径不差。如果一概以理一而不考察其分的不同,这就是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的说法而不自知的原因。他开端指示人的大要,像这样。

回复吕士瞻的信。说南轩辨析吕与叔《中庸》其间,毛病多是后本,已经删去了。但程先生说:“在未发之前涵养,可以;在未发之前求中,不可以。”这话切当,不可移易。李先生当时用功,不知道在这两句话上怎么样?后学不敢轻易议论。但现在只应当以程先生的话为正确,那么钦夫的说法也未尝不对。但他的意思一切都要在纷扰处承担,更没有程子涵养的意思,那又自己成为大毛病了。他后来这个意思也改了,晚年说话尽不干事【甲辰】

回复方宾王的信说:“延平行状中的话乃是当时所听到的他用功的次第。现在用圣贤的话来进修的实际验证,恐怕也

自是其一时入处未免更有商量也【戊申】

译从此之后,当时那些入仕与退隐的事宜,难免还要有更多的商议。

道夫言:罗先生教学者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未发作何气象?李先生以为此意不唯于进学有力,兼亦是养心之要。而遗书有云:“既思则是已发。”昔尝疑其与前代碍,细思亦自▯要,不可以不考。直卿曰:“此问亦甚切,但程先生剖晰毫厘,体用明白;罗先生探索本原,洞见道理。二者皆有大功于世,善观之则亦并行而不相悖矣。”况罗先生于静坐时观之,乃其思虑未萌,虚灵不昧,自有以见其气象,则初未害于未发。苏季明以“求”字为问,则非思虑不可,此伊川所以力辨其差也。曰:“虽是如此,分觧罗先生说,终恐做病。如明道亦说静坐可以为学,谢上蔡亦言多着静不妨,此说终是小偏,才偏便做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见得世间无处不是道理,虽至微至小处亦有道理,便以道理处之,不可専去静处求。所以伊川说只用敬,不用静,便说得平,也是他经厯多,故见得恁地正而不偏。若以世之大段纷扰人观,若令静得固好,若讲学则不可有毫之偏也。如天雄、附子,冷底人吃也好,如要通天下吃便不好【杨道夫録】

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騐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见得是有个觉处,不比别人。今终日危坐,只是且収敛在此,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便是坐禅入定【叶贺孙録】问延平欲于未发之前观其气象,此与杨氏体騐于未发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騐字是有个思量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着意看,便也是已发【陈淳録】或问延平先生何故騐于喜怒哀乐之前而求所谓中者?只是要见气象。”或曰:“持守良久,亦可见未发气象,延平即是此意。”若一向这里又差,从释氏去【陈淳録】或问近见廖子晦言:“今年见先生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说,先生颇不以为然,不知如何?”曰:“这事难说,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若是讨静坐以省事,则不可【沈僴録】

问择之云:“先生作《延平行状》,言‘黙坐澄心,观四春未发已前气象’,此语如何?”曰:“先生亦自说有病后,复以问先生。云:‘学者不须如此【廖徳明録】

朱子从学延平,受求中未发之防。延平既没,求其说而不得,乃自悟夫未发已发浑然一致,而于求中之说未有所拟议也。后至潭州,从南轩张氏之学,先察识,后涵养,则与延平之说不同。己丑悟已发未发之分,则又以先察识后涵养为非,而仍守延平之说。至庚寅,拈出程子「涵养须用敬」两语,己不主延平。甲辰与吕书,乃明延平之说为有偏。戊申答方书,亦再言之。而杨、叶、陈、廖、沈诸録,皆确然可考。自永乐《性理大全》略载数语,混而不明,而后来之论无及此者。《学蔀通辨》云:「朱子初年答何叔京书,李先生教人大抵全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山门下相传指诀。朱子作延平行状,亦深取此説。后来乃以为不然。」又云:「朱子早年亦主此说,以为入道指诀,晚年见道分明,始以为不然。」其说颇详,虽有未尽其曲折者,而其见则卓矣。《正学考》専主延平,故于此置而不论。年谱正讹,葢用余説,而不及《通辨》,则亦考之未详也。

  白田杂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白田杂著卷八

  寳应王懋竑撰

  题阳明先生立志説

右阳明先生立志说卷末自志,▯治甲子四月八日,先生是年三十有二矣。文集注云:乙亥作。葢编集者未尝见此本,而据其槀以意定之,故不合。按年谱,先生以壬戌予告归越,甲子秋应聘主山东试,四月间尚家居,故为弟书此卷。是时弟子初进于师,严道尊之云数数致意焉。至乙亥,则官南都,弟子从者常数百人,且自甲戌以后专以致良知为

译杨道夫说:罗先生教导学者在静坐中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所谓的“中”,那尚未发动时呈现的是怎样的气象?李先生认为这种用意不仅在增进学问上有力,同时也是涵养心性的关键。但《二程遗书》中有话说:“既然思考了,那就是已经发动了。”过去我曾怀疑这与前面的说法相抵触,仔细思考后也觉得自有其精微紧要之处,不可不加以考证。朱熹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切中要害,但程先生剖析得毫厘分明,体用关系清楚;罗先生探索事物的本原,洞见其中的道理。两者都对世间有大功德,善于观察的话,它们并行而不相违背。”况且罗先生在静坐时去观察,那是思虑尚未萌生、虚灵不昧的时候,自然能看见那种气象,这起初并不妨害对“未发”状态的体认。苏季明用“求”字来提问,那就非有思虑不可,这正是伊川先生极力辨析其差异的原因。杨道夫说:“虽然如此,但分解罗先生的说法,终究恐怕会生出弊病。比如程明道也说静坐可以作为学问的入门,谢上蔡也说多进行静坐不妨事,这种说法终究是稍有偏颇,一有偏颇就会生出弊病。道理自有发动的时候,自有静止的时候,学者只是要以恭敬来端正内心,以义理来规范外在行为,认识到世间无处不是道理,即使是最细微最小的地方也有道理,就用道理去处理它,不可以专门在静处去寻求。所以伊川先生说只用敬,不用静,这就说得平稳,也是因为他经历得多,所以看得如此端正而不偏颇。如果以世间那些大段纷扰的人来看,让他们静下来固然好,但如果讲学,就不能有丝毫的偏颇。就像天雄、附子,体寒的人吃了也好,如果要让天下人都吃就不好了。”【杨道夫记录】

有人问先生所作的《李先生行状》中说:“整天危坐以验证喜怒哀乐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从而寻求所谓的‘中’,这与伊川的说法似乎不相似?”先生说:“这里是我以前下笔语气太重了,现在用伊川的话来衡量,那么他下功夫的地方也是有些偏颇,只是李先生静到了极点,自然能看见有一个觉悟的地方,不比别人。现在整天危坐,只是暂且收敛心神在此,胜过奔波忙碌,如果一直这样,就是坐禅入定了。”【叶贺孙记录】

有人问延平先生想要在未发之前观察其气象,这与杨氏在未发时体认的做法有何异同?先生说:“这个也有些弊病,那个‘体认’字意味着有了思量,那就是已经发动了,如果观察时那样着意去看,那也是已经发动了。”【陈淳记录】

有人问延平先生为什么要在喜怒哀乐之前验证而寻求所谓的“中”?只是要看见气象。有人说:“持守良久,也可以看见未发的气象,延平先生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一直这样,就又错了,会走向释氏的路子。【陈淳记录】

有人问最近看见廖子晦说:“今年见先生问延平先生静坐的说法,先生颇不以为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事难说,静坐的道理,道理上自然不妨碍,只是刻意追求静坐就不可以,道理明白了自然就是静,如果是为了省事而追求静坐,那就不可以。”【沈僴记录】

有人问择之说:“先生作《延平行状》,说‘默坐澄心,观察四时未发以前的气象’,这话如何?”先生说:“先生自己也说过有弊病,后来再问先生,先生说:‘学者不需要这样。’”【廖德明记录】

朱熹从学于延平,接受寻求“中”与“未发”的教导。延平去世后,寻求他的学说而不得,于是自己领悟到未发与已发浑然一致,而对于寻求“中”的说法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后来到了潭州,从学于南轩张氏,主张先察识后涵养,这与延平的说法不同。己丑年领悟了已发与未发的分别,又认为先察识后涵养不对,而仍然坚守延平的说法。到了庚寅年,提出程子“涵养须用敬”两句话,自己不再主张延平的说法。甲辰年给吕祖谦写信,明确指出延平的说法有偏颇。戊申年回答方逢辰的信,也再次提到这一点。而杨、叶、陈、廖、沈等人的记录,都确实可以考证。自从永乐年间《性理大全》略载几句话,混杂而不明确,后来的论述没有涉及这些的。《学蔀通辨》说:“朱子早年回答何叔京的信,李先生教人大抵全在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这是罗山门下相传的指诀。朱子作延平行状,也深深采纳此说。后来却认为不是这样。”又说:“朱子早年也主张此说,认为它是入道的指诀,晚年见道分明,才开始认为不是这样。”他的说法颇为详细,虽然未尽其曲折,但他的见解却很高明。《正学考》专门主张延平,所以对此置之不论。《年谱正讹》大概采用了我的说法,而没有提及《通辨》,那也是考证得不详细。

白田杂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白田杂著卷八

宝应王懋竑撰

题阳明先生立志说

右边是阳明先生《立志说》卷末的自志,嘉靖甲子四月八日,先生这一年三十二岁了。文集注解说:乙亥年作。大概是编集者未曾见过这个版本,而依据草稿凭意思定夺,所以不合。查考年谱,先生壬戌年告假回到越地,甲子年秋天应聘主持山东考试,四月间还在家居住,所以给弟弟写了这卷书。这时弟子刚进入师门,严肃道尊的意思屡屡表达。到了乙亥年,则官居南京,跟随的弟子常有数百人,而且从甲戌年以后专门以“致良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