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田杂著卷八
训,而卷中略不及此,则集之误无疑也。阳明先生之学,其所造之防,非后学所能窥,较然诵其书,考其行事,则亦可得其大槩髙忠宪公曰:文成之学,盖有所从来,其初从铁柱宫道士得养生之说,又闻地藏洞异人之言,后归阳明洞习静导引,自谓有前知之异。及谪龙场,万里孤逰,絶山絶境,静専澄黙,功倍寻常,一日恍若有悟,此自得力于二氏与儒宗无与也。窃谓此当为定论。是说之作,在其未有深得时,故所言大较依傍程朱,而端倪呈露,亦已别建纲宗,学者于此可以考其异同离合之故。而集之所传歳月前后,或未必尽得其真也。戊寅九月,紫渊先生出此卷,共观于梁溪舟中。卷故卷藏梁鹪林先生家,今属之乔氏云。后学王懋竑敬记。
译训,而卷中略不及此,则集之误无疑也。阳明先生之学,其所造之境界,非后学所能窥见,虽然诵读其书,考察其行事,也大致可以了解其概貌。高忠宪公说:文成先生的学问,大概有所渊源,他起初从铁柱宫道士那里得到养生的学说,又听到地藏洞异人的言论,后来回到阳明洞修习静坐导引,自认为有预知未来的异能。等到被贬谪到龙场,万里孤身漫游,在绝山绝境之中,静心专一、澄澈默坐,功夫加倍于平常,一天忽然若有感悟,这自然是得力于佛道二家,与儒家正统无关。我私下认为这应当是定论。这些言论的产生,在他尚未有深刻体悟的时候,所以所说的大致依傍程朱理学,而端倪显露,也已经另立纲领宗旨,学者在这里可以考察其异同离合的缘故。而文集所记载的年月先后,或许未必完全符合真实情况。戊寅年九月,紫渊先生拿出这卷书,在梁溪的船中共同观看。这卷书原本收藏在梁鹪林先生家中,现在归属于乔氏。后学王懋竑恭敬地记录。
书危太仆集后
右危太仆先生《说学斋集》两帙:赋三,赞二,铭二,颂三,记五十有一,序七十有六,共一百三十八首。如议论、杂著、如书、如志铭之类,皆无之,葢轶其半矣。此本出归熈甫后,后有熙甫跋。然跋言一百三十六首,其数不合,或传写之误也。今年八月,余于▯编修蜀曕所见,奉天参领徳明介夫语及是集。介夫曰:“余家有之,但不全耳。”蜀曕因借钞以来,而属余正其原本,讹误甚多,以文势义理订其可知者,疑则阙焉。余适溷于事,在匆冗忙迫之中,不能详也。蜀瞻又言,李庶子巨来亦有是集,卷帙稍増,当借録以补其未备。熙甫别有访求危太仆集诗一首,蜀瞻并掇取以附其后。太仆在黄栁之后,杰出冠时,至正间声望甚重。入明以谪死,集遂散轶不大传。其文演迤澄▯,视之若平易,而实不可几及,非熙甫莫知其深也。后之学者览熙甫之跋与诗,可以识其槩矣。蜀瞻笃学嗜古,访求前人文集,不啻若饥渇。而介夫家多异香秘书,可传钞,拟与蜀瞻至其家,尽发其藏观之,尚未暇也。姑志于此云。戊戌十月书。
跋归震川史记
徃余客梁溪,于武陵胡元方所见归太仆防次《史记》元方,言红笔不可据,黄笔则原本也。余阅之,红笔多泛滥,黄笔每篇厪一两圏。元方语要为可信,是时未擕《史记》本子,故未及抄。后得山阳戴西洮刻太仆《史记》例意,甚爱之,深以前者不及抄为恨。今年来京师,更从桐城张叠来借阅,红笔与胡本畧相似,而黄笔乃大异耳,且显然多谬误,殆不可解。元方今在防州,其书不知何所,无以参考。张本又有青笔、墨笔,亦例意所有,而皆漫无统纪,疑必非太仆原本也。太仆文集,其后人删改,至见梦于坊人翁某。今虽更刻,亦未尽得其真,况乎防次本子独存其家,岂无所増损改易?且流传既久,其舛错遗漏又不知几何,而欲因是以求太仆之意,则已难矣。余既以前不及抄为恨,故亦依张本録之,而红笔、青笔、墨笔则槩不复及,以俟他日得胡本质焉。闻长洲汪武曹先生家有本,乃诸本之所自岀,前徃借未获,而常熟张君汉曕,精于太仆之学者也,暇日当更徃问之。
此余戊戌歳在京师所跋也。后家居,又得常熟震川旧刻本,其族孙▯跋语言:「震川翁好言《史记》,生平所读至数十本,徃徃不同,各有指意,则似防次本子原有不同者。然跋又言《史记》藏于邑人,今闻已失,是又似无二本,而跋者亦未及见,乃传闻语耳。」跋又言震川选韩栁文有刻本,为俗人搀改,非复原书。以此推之,则《史记》本子纵有流传,亦非复其真矣。尧峯汪钝翁好言震川,曩闻其家有震川防次《史记》本,问之其次子谷诒,谷诒非能读父书者,但漫应之曰:「有武曹本。」既秘之而汉瞻语亦不详,不能质其有无也。或言武曹本为诸本之所自出,而本之尧峯家,此亦无所据。元方本已亡去,不可得矣。丁巳夏五月,再校张本《史记》,而并着常熟跋语于后,后之人可以考其得失焉。
书项氏玩辞后
平甫项氏《玩辞》十六卷。项氏以「玩辞」名其书,葢明与朱子背违,而自言以所得于《易传》者述为此书。其文不与《易传》合,而本末条贯,无一不本于《易传》。今考其实不然,于义理絶无所发明,而缴绕于文辞之间,牵合附防,破碎穿凿于程传,无毫发之似。项氏尝与朱子及象山先生徃还,象山讥其喜文辞、好议论,葢所不许,而朱子诋斥不遗余力。其末后一书有云:「将此草本立一切法,横说竪说,诳吓后生。」葢虽未见《玩辞》之书,而已预有以断之矣。贵与道园,文章博学之士,于经义甚疏,故皆未之深考,而漫有所称道。至直斋陈氏谓其补程传所未足,徐氏又谓于本义多所发明,尤似梦呓之语。其于项氏之书,并未尝一读也。朱子之学,葢不及一再传,而已非其旧。故是书盛行于宋季,而莫有能辨之。防临川吴氏作《纂言》,多有取于项说,葢其牵合附防,穿凿破碎,适有相类,以之啓
译在危太仆文集后题记
右边是危太仆先生的《说学斋集》两卷:赋三篇,赞二篇,铭二篇,颂三篇,记五十一篇,序七十六篇,共一百三十八篇。至于议论、杂著,以及书信、志铭之类,都没有,大概遗失了一半。这个本子出自归熙甫之后,后面有熙甫的跋文。然而跋文中说有一百三十六篇,数目对不上,或许是传抄时的错误。今年八月,我在〇编修蜀瞻那里看到,奉天参领徳明介夫谈起这部文集。介夫说:“我家有这部书,只是不全罢了。”蜀瞻于是借来抄录给我,并嘱托我校正原本,讹误很多,我根据文势和义理订正那些可以确定的,有疑问的就空缺着。我恰好被琐事缠身,在匆忙忙迫之中,不能详细校勘。蜀瞻又说,李庶子巨来也有这部文集,卷帙稍多,应当借来抄录以补其缺失。熙甫另外有一首访求危太仆文集的诗,蜀瞻一并摘取附在后面。太仆生活在黄栁之后,才华杰出冠绝当时,至正年间声望很高。入明后因为被贬谪而死,文集于是散佚,没有广泛流传。他的文章绵延流畅、清澈明净,看起来似乎平易,但实际上难以企及,除了熙甫没有人能深知其深意。后来的学者阅读熙甫的跋文与诗,就可以了解他的概貌了。蜀瞻笃实好学、喜好古物,访求前人文集,不亚于饥渴。而介夫家中有很多异香秘本,可以传抄,我打算和蜀瞻去他家,尽数打开他的藏书观看,还没有空闲。暂且记录在这里。戊戌年十月书写。
归震川《史记》跋
过去我客居梁溪,在武陵胡元方那里看到归太仆编次的《史记》。元方说,红笔批注不可依据,黄笔批注才是原本。我阅读后发现,红笔批注大多泛滥无度,黄笔批注每篇只圈画一两处。元方的话大体可信,当时我没有携带《史记》本子,所以来不及抄录。后来得到山阳戴西洮刻印的太仆《史记》例意,非常喜爱,深深以前面没有抄录为遗憾。今年来到京师,又从桐城张叠来那里借阅,红笔批注与胡本大致相似,而黄笔批注却大不相同,而且明显有很多谬误,几乎无法理解。元方现在在防州,他的书不知在何处,无法参考。张本又有青笔、墨笔批注,也是例意中所有的,但都杂乱没有条理,怀疑一定不是太仆的原本。太仆的文集,其后人删改,甚至让书坊主人翁某梦见。现在虽然重新刻印,也没有完全得到真貌,何况编次的本子独自保存在家中,难道没有增减改易?况且流传已久,其中的错漏又不知有多少,想要借此来探求太仆的本意,已经很难了。我既然以前没有抄录为憾,所以也依据张本抄录,而红笔、青笔、墨笔批注则一概不再涉及,以等待日后得到胡本进行质对。听说长洲汪武曹先生家有本子,是各本子的来源,前去借阅没有成功,而常熟张君汉瞻,是精通太仆学问的人,闲暇时应当再去询问他。
这是我戊戌年在京师所写的跋文。后来回到家乡,又得到常熟震川旧刻本,他的族孙〇在跋文中说:“震川翁喜欢谈论《史记》,生平所读的《史记》多达数十本,往往不同,各有旨意,那么似乎编次的本子原来就有不同的。然而跋文又说《史记》藏在同乡人那里,现在听说已经丢失,这又似乎没有两个本子,而写跋的人也没有见到,不过是传闻罢了。”跋文又说震川选编韩柳文有刻本,被俗人搀杂改易,不是原来的书。由此推想,那么《史记》本子即使有流传,也不再是原来的真貌了。尧峯汪钝翁喜欢谈论震川,过去听说他家中有震川编次的《史记》本子,询问他的次子谷诒,谷诒不是能读懂父亲著作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有武曹本。”既然秘而不宣,而汉瞻的话也不详细,不能证实它的有无。有人说武曹本是各本子的来源,而本子出自尧峯家,这也毫无根据。元方的本子已经丢失,不可得到了。丁巳年夏五月,再次校勘张本《史记》,并将常熟的跋语附在后面,后来的人可以考证其中的得失。
项氏《玩辞》后题记
平甫项氏的《玩辞》十六卷。项氏用“玩辞”命名他的书,大概是公然与朱子背离,而自称将所得于《易传》的内容述写为此书。他的文章不与《易传》相合,而从头到尾条理贯通,无一不本于《易传》。现在考察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义理上毫无发明,只是在文辞之间纠缠,牵强附会,对程传进行破碎穿凿,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项氏曾经与朱子及象山先生交往,象山讥讽他喜好文辞、好发议论,大概是不赞同的,而朱子斥责他不遗余力。他最后的一封信中说:“拿这个草本确立一切法,横说竖说,诳吓后生。”大概虽然没有见到《玩辞》的书,但已经预先有所判断了。贵与道园,是文章博学之士,对经义很疏浅,所以都没有深入考察,而随意有所称道。至于直斋陈氏说它补足了程传所未足的,徐氏又说它对本义多有发明,尤其像是梦呓之语。他们对于项氏的书,并没有读过。朱子的学问,大概不到两三代,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所以这本书在宋末盛行,而没有谁能辨别。临川吴氏作《纂言》,多取用项氏的说法,大概他的牵强附会、穿凿破碎,恰好有相似之处,用它来启发
导后学,愈淆乱矣。子曰:「索隠行怪,后世有述焉。」余惧今之人必有以为与《▯义相辅而行,且又以为出于《▯义之上者,此不可以不辩也。乃备为之书,其后。
译引导后学,更加混淆混乱了。孔子说:“探求隐僻之事,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记述。”我担心现在的人一定认为它与《〇义》相辅而行,并且又认为它出自《〇义》之上,这不能不加以辩明。于是详尽地为此作书,置于其后。
记朱子年谱正讹后
武进邹君琢其,雍正己酉以御史谪居吾邑,与吾友湘涛逰相好也。琢其以文名,而湘涛讲于朱子之学,劝令读书。子书时与共讲,逾年始与余相晤。余时方考订朱子文集语类,因亦共讲之。每聚谈,辄移晷。余偶有所见,必以相商榷。所谓倒廪倾囷,罗列而进者,琢其但唯唯而已,絶不辨其是否也。既而湘涛卒,琢其从余索文集注观之。余辞以,此未成书,考订歳月尚多讹误,所附议论亦有疏略,不可以示琢其。再三索观,余乃抄诸籖帖槀与之,而属其为余订正。琢其广为援引,前后较勘,订正其讹误者十之三四,大抵皆在歳月先后,而于所附议论仍不置一语。次第校阅,仅及八十余卷,而琢其以期满归矣。余覆阅之,服其订正之精审,不可移易,而惜其尚多濶畧,又于议论处自有改易。而琢其己归,无与共语,未尝不怅然也。戊午秋,琢其自金陵贻余朱子年谱正讹一册,副以手书【其书大槩言旧谱多讹所当是正,而所附论学诸语亦以文集语録类叙,可见古人为学次第,不烦论释。至所用两先生语,皆向日所闻,归辄记之,近不复忆其为何人语,亦概叙入,非掠美也】其谱例因旧谱间有改正,其所附论诸书次第规模,用湘涛正学考,而其议论杂用余说【其大指以正学考収载太繁,语释太冗,仅删取其什一,而所増入几半之。其论朱子未尝始同于陆,答江许书之不在庚寅,答薛书之不専指佛学,指示本体非止晚年,而晚年亦不可専指本体,皆湘涛说也。具据江书学禅止在早年,不可执己丑一悟为定,潭州之防南轩,以延平黙坐澄心为非。据吕方书,朱子于延平前后畧冇异同。答刘秀章书非另有不言不语工夫,答廖子晦书为晚年定论,则余说也】至于小小考订,如陈俊卿之为陈康伯,和鹅湖诗之在鋊山诗集传序后。来所不用《宋史》,以家礼易古今家祭礼之谬,亦皆从余说。而家礼非朱子书,乃余所独创,与勉斋、北溪相违异,心窃不安,而琢其亦断从之,削去家礼成一条。昔范淳夫、唐鉴多用伊川议论,伊川语人曰:“不意淳夫乃能相信如此。”余万万不敢望伊川,而琢其之相信则类淳夫矣。顾其言仅据洪本与新闽本,而李本则未之见【李果齐原本不可见,今行世者有李、洪、闽三本。李为阳明后人多所删改,洪本畧有増入而无能是正,闽本尤为疏畧】故无以考其异同。又据文集语録増入者多,而与旧谱混而不分,其所发明自得者亦多,而以他人之说杂之,不可识别。所増入者间不言其所据,详畧亦无定例,颇非著书之体。余窃其书,采摭广博,辨正精详,而所附论学诸语亦简要分明,可见古人为学大畧,皆旧谱之所不及,其传于后无疑。但犹有未尽合者,故为一一条疏之,俾后人知其用思之宻,用力之深,而其所自得者峣然特出,而不为众说之所乱。至有一二可疑者,亦间注于下,以俟他日与琢其相见共商之。而余别有《年谱考异》一书,琢其盖未之见,亦俟他日与琢其相删订,庶可成书。然自寄书后已二载,莫知音问,道里隔濶,而余又老且病矣,相见之期未可以定,姑记其说于此云。乾隆庚申十月,白田王懋竑。
题四书或问小注前
徃者康熙壬申癸酉间,余应试泰州,于书坊中见《朱子或问小注》一书,其序文以为朱子所自作,余一笑而置之,其谬妄葢不足辨,自后书坊中亦不复见也。壬寅,余为安庆教授时,郑鱼门先生督学江南,先生,余教习师也,未至安庆,先遣使以书四部贻余,命分各学中,余发视之,即前所见《或问小注》本,为之大骇,乃作书力言其谬妄不可流传,更遣使以徃,比至而先生已迁湖北布政司以去,遂不及达。防余奉诏至京师,乃载书以归,比余至京,厪四月而遭忧,又重以病,仓卒扰扰,不复与先生相闻。越四五载,余罢官家居,先生亦罢湖北巡抚,留楚中,使来视余,乃更具书并前书致之。未几,先生令嗣长公来过,时书已多散失,仅存二百余部,将以归之。长公曰:“家尊
译记朱子年谱正讹后
武进的邹君琢其,在雍正己酉年以御史身份被贬谪居住在我的家乡,与我的朋友湘涛交游相处,关系很好。琢其以文章闻名,而湘涛则研习朱子的学问,劝他读书。湘涛当时常与我一起讲学,过了很久才与我见面。我当时正考订朱子的文集和《语类》,因此也一起讲学。每次聚会谈论,往往度过很长时间。我偶尔有什么见解,一定与他商量。所谓倾尽所有、罗列呈现的观点,琢其只是连连答应,绝不辩驳其是非对错。不久湘涛去世,琢其向我索要文集的注释观看。我推辞说,这尚未成书,考订的年月还有很多错误,所附带的议论也有疏漏,不能给琢其看。他再三索要观看,我才抄录在签条和草稿上给他,并嘱托他为我订正。琢其广泛地引用资料,前后比较勘验,订正了其中十分之三四的错误,大多涉及年月的先后,而对于所附带的议论仍然只字不提。依次校阅,仅完成了八十多卷,琢其因为任期届满就回去了。我重新审阅,佩服他订正的精密审慎,不可更改,但惋惜他尚有很多疏漏,又在议论的地方自行修改。而琢其已经回去,没有人与我共同讨论,不禁感到怅然若失。戊午年秋天,琢其从金陵寄给我《朱子年谱正讹》一册,附带手写信【信的大意是说旧谱多有误,应当纠正,而所附带的论学诸语也按照文集《语类》的次序编排,可见古人治学的次第,不必烦琐解释。至于所引用的两位先生的话,都是往日所听见的,回去后就记录下来,近来不再记得是哪位先生的话,也就一概录入,并非掠人之美】他的谱例因袭旧谱,间有改正,所附带的论学诸书的次序规模,采用湘涛的《正学考》,而他的议论杂用我的说法【其大旨认为《正学考》收录太繁杂,解释太冗长,只删取其中的十分之一,而所增加的内容几乎占了一半。他论述朱子未曾一开始就与陆九渊相同,回复江、许二人的信不在庚寅年,回复薛季宣的信不专指佛学,指示本体不止在晚年,而晚年也不可专指本体,这些都是湘涛的说法。依据江氏书信,朱子学禅只在早年,不可执着于己丑年的一次悟道为定论;潭州会见张南轩,以延平先生默坐澄心为非。依据吕方伯的书信,朱子对延平先生前后略有异同。回复刘秀章的信并非另有不言不语的工夫,回复廖子晦的信是晚年的定论,则是我的说法】至于小小的考订,如陈俊卿应为陈康伯,和鹅湖诗在《铢山诗集传序》之后。来信不使用《宋史》,以《家礼》替代《古今家祭礼》的错误,也都采纳了我的说法。而《家礼》并非朱子所著,乃是我独创,与勉斋、北溪的观点相违背,心里暗自不安,而琢其也断定采纳,削去《家礼》成为一条。从前范淳夫、唐鉴多采用伊川的议论,伊川对人说:“没想到淳夫竟然能如此相信我。”我万万不敢望及伊川,而琢其相信我的程度则类似淳夫了。只是他的话仅依据洪本和新闽本,而没有见到李本【李果齐原本不可见,现在流传的有李、洪、闽三个版本。李本是阳明后人所作,多有删改;洪本略有增入但未能纠正错误;闽本尤其疏略】所以无法考订其异同。又依据文集《语类》增加的内容很多,而与旧谱混杂不分,他所阐发自得的内容也很多,却以他人的说法混杂其中,难以识别。所增加的内容有时不说明依据,详略也没有定例,颇不符合著书的体例。我窃取他的书,认为他采摭广博,辨正精详,而所附带的论学诸语也简要分明,可见古人治学的大略,都是旧谱所不及的,其流传于后世无疑。但还有未尽合宜的地方,所以逐条疏解,使后人知道他用思之严密,用力之深厚,而他所自得的内容特出,不被众说所扰乱。至于有一二可疑之处,也偶尔注在下面,以待日后与琢其相见共同商量。而我另有《年谱考异》一书,琢其大概没有见过,也待日后与琢其相互删订,或许可以成书。然而自从寄书后已经两年,没有音讯问候,道路阻隔遥远,而我又年老多病,相见之期无法确定,暂且把他的说法记录在这里。乾隆庚申年十月,白田王懋竑。
题四书或问小注前
从前康熙壬申、癸酉年间,我应试去泰州,在书坊中见到《朱子或问小注》一书,其序文认为是朱子自己所作,我一笑置之,其谬误荒诞大概不值得辩驳,此后书坊中也不再见到此书。壬寅年,我担任安庆教授时,郑鱼门先生督学江南,先生是我的教习老师,未到安庆之前,先派使者送来四部书给我,命分发给各学,我打开查看,就是先前所见的《或问小注》本,为此大为惊骇,于是写信极力陈述其谬误荒诞不可流传,又派使者前往,等到使者到达时先生已经调任湖北布政使离去了,于是未能送达。恰逢我奉诏前往京师,于是带着书回家,等我到京城,仅仅四月就遭遇丧事,又加上重病,仓促纷乱,不再与先生互通音讯。过了四五年,我罢官居家,先生也罢免湖北巡抚,留在楚地,派使者来探望我,于是详细写信连同前信一起送给他。不久,先生的长子长公来拜访,当时书已大多散失,仅存二百多部,准备归还给他。长公说:“家父
得君书,深悔为汤景范所误,家尚有千百本,已闭不复出,此无所用留君处,可也。”其后朋友间时来取数本去,而坊人亦有以残书来易者,余间一视之,其书乃老学究所纂缉,葢自朱子文集、语类、四书大全及▯引存疑、浅説、达説、説统翼注,以及近时诸家之说,皆尝徧览,其删并文集、语类,较辑释大全为稍胜,而于诸家之说颇能辨其得失,特其自以删改文集、语类,心有所不安,遂伪撰序文与门人书,托于朱子所自作,以为可免于大不韪之罪,而不知作伪之罪更有甚焉。至其谬误,己不待辨而明也。鱼门先生督学江南时,合上下两江十四府四州之士而考试之,日力有不暇给,其于是书尽用汤友信景范之说,而不及详考,凡所作序及诸附论皆汤为之,非先生笔也。余念此二百部者,既不可焚弃,而又比于近时坊刻诸讲章为少详备,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因而出之,而附其说如此,亦使知此书之刻非先生之意,后悔之而不及改,庶流传之后不以为先生累也。丁巳九月寳应王懋竑书
译收到您的来信,我深深后悔被汤景范所误导。家中尚存千百本此书,已封存不再拿出,这些书留在您那里没有用处,可以处理掉。”后来,朋友们时常来取走几本,书坊的人也有拿残破的书来交换的。我偶尔翻阅一下,发现这本书是某个老学究编纂的,大概是从朱子的文集、语类、四书大全,以及《引存疑》、《浅说》、《达说》、《说统翼注》,乃至近世各家的学说,都曾经广泛阅览。他删并文集、语类,比起编纂《四书大全》稍好一些,而且对于各家的学说颇能辨别其得失。只是他因为自己删改了文集、语类,心中感到不安,于是伪造序文和给门人的书信,假托为朱子自己所作,以为这样可以免除大逆不道的罪名,却不知作伪的罪过更加严重。至于其中的谬误,已经不需要辩驳就显而易见了。鱼门先生担任江南学政时,合并上下两江十四府四州的士人来考试,精力顾不过来,于是对这本书完全采用汤友信景范的说法,而没有详细考证,凡是所作的序文以及各篇附论都是汤友信写的,并非先生的笔迹。我考虑到这两百部书,既然不能焚烧丢弃,而又比近时书坊刻印的各本讲章稍为详细完备,初学的士人或许会有所取用,因此将其刊印,并附上这样的说明,也是为了让人们知道刊刻此书并非先生的本意,先生后悔却来不及改正,希望流传后世的人不因此成为先生的累赘。丁巳年九月宝应王懋竑书
书名文前选后
安溪名文前选共三百八十一篇,而守溪文一百二十二篇。今以坊刻全稿考之,已刻者三十一篇,未刻者二十五篇。其题同而文异者,巳刻二篇,未刻五篇。及其余五十九篇,皆稿中所无,有不能质其所自来也。稿有杨彛子常序,歴举已刻诸集,而末言家藏稿二百四十首,不知合己刻未刻言之耶?抑専以未刻言之也?坊刻巳刻稿一百三十九篇,又程墨十二篇,未刻一百二十四篇。以杨序考之,其数皆不合。余家旧有周介生防元文选,其中守溪文二十六篇,有未刻稿二篇,又有《如有王者》一作,并稿中所无有,此不可晓。坊刻刻于顺治乙未,虽托于杨维斗,而非其亲授,则其遗漏舛错自不能免。而谓六十余篇之尽在所删,亦恐有未然也。守溪程墨具在,即世所传诵,如《文献不足》二句,《奔而殿》二句,《君娶于吴》二句,《爱之能勿劳乎》二句,《齐景公》二段,《邦君之妻》一节,《三黜》二句,《太师摰适齐》一章,《见贤焉》二句,《由汤至于武丁》三句,《五就汤》三句,十余篇皆斌斌质有其文,非専以枯槁寥寂直写注语为髙也。杨子常谓刻稿进于稿墨,未刻进于刻稿,此自通人之蔽。至于今所增六十篇,其枯槁寥寂直写注语与未刻稿相似,而考其气体亦复不类。或谓未刻稿维斗南常赝本,此未必然。若今之所增,则固不能无疑于或者之言也。安溪论文以守溪为宗,葢与王李之言汉魏无以异。使守溪而在今,白其持论必不若此。况其所云守溪,又非尽守溪之真也。其论题名遵朱子,而与朱子悖者十之五六。世之人既不能尽辨,而以其名髙可慿借,又其为说便于空疎不学之人,故靡然而从之。大抵坐困文人心思于腐烂无用之地,而于经义之指愈以流失。至于胡学使之江南试卷,而▯斯极矣。余之力非能与安溪争者,姑记其说于此后之君子其必有取。于余言焉尔。
亡友乔松华家有文定文待选本,徃尝借观。昨于其令嗣处借得目録两册。文定选守溪四十二篇,其三十五篇在巳刻稿,三篇在未刻稿,四篇稿缺。文待选十四篇,其六篇在巳刻稿,二篇在未刻稿,六篇稿缺。东阳选本,世所盛行,刻稿者并未之见,其非维斗子常所定本无疑,而遗漏舛讹固已多矣。周选《如有王者》一作,见于文待中,其他畧无所见【文定四十二篇,李选十五篇,文待十四篇,李选三篇,其去取与前辈异,如此】可以证余前言之非谬,而犹以未见求仲君、常诸选,本当更考而订之。要之,此六十余篇,即果出于守溪之手,亦枵然无足采者,直当以为覆瓿之具,其真赝固不必深辨也。
论古人不以歳阳歳名纪歳
日知録》谓古人不以甲子纪歳,但以纪日,歳则自阏逢至昭阳十名为歳阳,摄提格至赤奋若十二名为歳名。自汉以前,初不假借。余考其说,有不然者。按《书》《诗》《春秋》《传》《国语》《战国》《防其纪年虽不以甲子,而亦无有以阏逢摄提格为歳名者。惟《吕氏春秋》有歳在涒滩,《贾谊》鵩赋有单阏之歳之语,疑出于战国时星家别为之名。故《史记》厯书以是纪年,而他纪传则略无所见。甲子厯日篇与天官书亦有不同,而汉志所书亦小异。则《尔雅》所云,已不尽可据。况《尔雅》博士立于王莽时,王莽▯为慕古,而其下书云癸酉、云庚辰、云辛巳,不以歳阳歳名,则可知古之不以歳阳歳名纪歳也。索隠谓《尔雅》近代之作,故与《史》《汉》志有不同者,则不知古人纪歳,从《尔雅》所云乎?抑从《史》《汉》志乎?《尔雅》亦有月阳月名,《史》厯书歳名阏逢摄提格,月名毕聚,固一例也。可谓古人以月阳月名纪月乎?古人简质,纪年但以一二数,而不及甲子。且《尔雅》云「太歳在甲曰阏逢,太歳在寅曰摄提格」,则是先有甲子乙丑,而后别为之名。不知古人何以支赘若此乎?以顾氏之博学,而所引据止《吕氏春秋》《贾谊》赋及许叔重《说文》后叙,亦可知前之一无所据矣。又《黄帝素问》亦战国之书,其论
译书名:文前选后
安溪先生的《古文前选》共收录三百八十一篇,其中归有光(守溪)的文章有一百二十二篇。如今拿坊间刻印的全稿来考证,已经刻印的有三十一篇,没有刻印的有二十五篇。题目相同但文字不同的,已刻印的有两篇,未刻印的有五篇。其余的五十九篇,全稿中都没有,无法确知它们的来源。全稿中有杨彝(子常)写的序,逐一列举了已刻印的各集,最后说家中藏稿二百四十首,不知这是把已刻和未刻的合在一起说的呢?还是专门指未刻印的而言呢?坊间刻印的已刻稿有一百三十九篇,又加上程墨十二篇,未刻稿有一百二十四篇。用杨彝的序来考证,这些数目都不符合。我家旧藏有周介生编选的《防元文选》,其中归有光的文章有二十六篇,其中有未刻稿两篇,又有《如有王者》一篇,并且全稿中也没有,这令人无法理解。坊间刻本刻于顺治乙未年,虽然托名于杨维斗,但并非他亲自传授,那么其中的遗漏和错误自然难免。但说那六十多篇都存在于被删削的部分,恐怕也不尽然。归有光的程墨文章都在,即使是世人传诵的,如《文献不足》两句,《奔而殿》两句,《君娶于吴》两句,《爱之能勿劳乎》两句,《齐景公》两段,《邦君之妻》一节,《三黜》两句,《太师摰适齐》一章,《见贤焉》两句,《由汤至于武丁》三句,《五就汤》三句,这十多篇文章都文采斐然、质朴而有文采,并非专门以干枯寂寥、直接抄写注疏之语为高。杨子常说刻印的稿子比未刻的稿子进步,未刻的稿子比刻印的稿子进步,这是通达之人的偏见。至于现在增加的六十篇,其干枯寂寥、直接抄写注疏之语与未刻稿相似,但考察其文气风格,又不相类。有人说未刻稿是杨维斗、南常的伪作,这未必如此。但如果就现在增加的这些而言,则确实不能不对这种说法产生怀疑。安溪先生论文以归有光为宗,大概与王世贞、李攀龙推崇汉魏的文论没有区别。假使归有光活在今天,他表明自己的观点一定不会像这样。何况他所称道的归有光,又并非完全是归有光的真面目。他的论题遵循朱熹,而与朱熹相悖的占十之五六。世人既然不能全部辨明,又因为他的名望高可以凭借,而且他的说法便于空疏不学之人,所以纷纷跟随他。大体上是把文人的心思困在腐烂无用的地方,而对于经义的宗旨更加流失。到了胡学使的江南试卷,这种弊端就达到了极点。我的力量不足以与安溪先生争辩,姑且把他的说法记录在这里,后来的君子一定会采纳我的言论罢了。
亡友乔松华家中有文定、文待编选的文集,过去曾经借来观看。昨天在他儿子那里借得目录两册。文定选归有光四十二篇,其中三十五篇在已刻稿中,三篇在未刻稿中,四篇全稿缺失。文待选十四篇,其中六篇在已刻稿中,两篇在未刻稿中,六篇全稿缺失。东阳选本,世间盛行,刻稿的人并没有见到,它不是杨维斗、杨子常所定的本子无疑,而遗漏和错误本来就很多了。周选《如有王者》一篇,见于文待编选中,其他略无所见【文定四十二篇,李选十五篇,文待十四篇,李选三篇,他们的取舍与前辈不同,像这样】,可以证明我前面的话不是谬误,但还因为没有见到求仲、常君等人的选本,本当再考证订正。总之,这六十多篇,即使确实出自归有光之手,也是空洞无足取采的,只应当把它当作覆瓿(盖酱罐)的废物,其真伪本来不必深究。
论古人不以岁阳岁名纪岁
《日知录》说古人不以甲子纪年,只用来纪日,年则从阏逢到昭阳十个名称为岁阳,从摄提格到赤奋若十二个名称为岁名。自汉朝以前,最初不假借这些名称。我考证他的说法,有不对的地方。查考《尚书》《诗经》《春秋》《左传》《国语》《战国策》,它们的纪年虽然不用甲子,但也从来没有用阏逢、摄提格作为年号的。只有《吕氏春秋》有“岁在涒滩”,贾谊《鵩鸟赋》有“单阏之岁”的话,怀疑是战国时星象家另外起的名称。所以《史记·历书》用这些来纪年,而其他纪传则略无所见。甲子历日篇与天官书也有不同,而《汉书》所载也略有差异。那么《尔雅》所说的,已经不能完全依据了。况且《尔雅》博士设立于王莽时期,王莽一心效法古制,而他的书中写癸酉、庚辰、辛巳,不用岁阳岁名,由此可知古人不用岁阳岁名纪年。索隐说《尔雅》是近代之作,所以与《史记》《汉书》的记载不同,那么不知道古人纪年,是遵循《尔雅》所说的呢?还是遵循《史记》《汉书》的记载呢?《尔雅》也有月阳月名,《史记·历书》年号阏逢摄提格,月号毕聚,本来是一样的体例。能说古人用月阳月名纪月吗?古人简朴质直,纪年只用一二数字,而不及甲子。况且《尔雅》说“太岁在甲曰阏逢,太岁在寅曰摄提格”,这就是先有甲子乙丑,而后另外起名称。不知道古人为什么要这样支离繁琐呢?以顾炎武的博学,而所引据的只是《吕氏春秋》、贾谊赋以及许慎《说文解字》后叙,也可以知道前面所说毫无依据了。又《黄帝素问》也是战国时的书,其论
运气则以甲子纪年,不以歳阳歳名。葢不可以一二数,故变而从甲子。则固不始于王莽也。而谓古人必以歳阳歳名纪年,岂其然乎?
译推算运气则用甲子来纪年,不用岁阳岁名。大概是因为不能用一二来计数,所以变通而采用甲子。这本来就不是从王莽开始的。却说古人必定用岁阳岁名来纪年,难道真是这样吗?
周礼》冯相氏掌十有二歳,十有二月,十有二辰,十日,二十八宿之位,辨其序事,以防天位。按十有二歳者,以歳星言,自星纪至析木,十二次,一歳移一次,十二歳而一周天也。十有二月者,以斗杓所建言,自子丑至戌亥,一月指一辰,一歳而一周天也。十有二辰者,以日月所防之次言,亦自星纪至析木,一歳而一周天也。十日者,以甲乙丙丁等言,以阳统隂,故不言十二。子与六律同例,十日而一周也。二十八宿,以星言,分之为四,则苍龙等四方;分之为十二,则与日月所防皆右转。斗杓所建,十日,二十八宿则皆左转。事谓各有其事,如歳星则十二歳,斗杓所指则十二月,十二次则日月所防,十日以纪日,二十八宿分度,皆其事也。总之各有其位,虽有左转右转,十二歳一歳周天之别,而其位无不合,故曰以防天位。此以臆见解释,稍似明白,更▯精于礼者问之。郑注歳谓太歳,不以歳星言,又谓歳星与日同次之月,又引斗所建之辰,又谓今厯太歳非此太歳。贾疏随文解义,思之未得其说,更俟精于礼者问之。论伤寒六书。
昔汉张仲景着《伤寒论》,为医学之祖。然其言専为冬时正伤寒而设,其于春温夏热之异,内伤外感之辨,未之及也。刘河间出而发明温暑之不可与伤寒同治,李东垣出而发明内伤之症与外感相似而絶不同。至朱丹溪更发明西北方多正伤寒,东南方少正伤寒,而治法逈别,其论益以精晰矣。仲景之言奥论难解,其药剂与今全不同。唐宋以来,多通其意,师其法而不尽用其方。迨明陶节庵始以己意变乱古制,其论率多浅易,行于世俗。虽其言为即病之伤寒设,而温暑两症,语焉弗详。至内伤则畧不之及,于是翕然遵用其书,凡诸杂症,槩以伤寒治之,而杀人不可胜数矣。夫桂枝、麻黄两汤之不可轻用,人人知之矣。承气、白虎,孰非为即病之伤寒设,而可一槩用之乎?仲景于伤寒之自阳经传入隂经与直中隂经,其治法较然有辨,则温暑之治里亦一不同。陶氏每谓诸症解表不同,而治里则同,岂其然乎?自仲景以来二千余年矣,古今风气异宜,方所各别,而谓承气、白虎可一槩用之,此必不然之论也。陶氏亦以六乙顺气汤代三承气汤,仲景之指尽失。又辄用三黄石膏汤、三黄巨胜汤,视白虎且十倍过之。虽有回阳返本汤、回阳救急汤、再造汤附于其中,而亦杂以大黄、黄连、石膏加焉,其大指主于寒凉攻下,絶不为谨防元气之计。金坛王氏谓其聋瞽来学,为仲景之罪人,非过论也。李东垣曰:“内伤者极多,外感者间有之。”又曰:“初非伤寒以调治差误变而似正伤寒之症,乃药之罪也。”朱丹溪曰:“伤寒、内伤者十之八九,总以补元气为主。”又曰:“凡症与伤寒相类者极多,皆杂症也。”初有感冐等症,不可便认作伤寒妄治。西北二方极寒肃杀之地,故外感极多。东南二方温和之地,外伤极少,杂病亦有六经所见之症,故世俗混而难别。观李朱二先生之言诚发《伤寒论》之所未及,而为仲景之功臣矣。陶氏生李朱之后,不能详考而辄以己意变乱,且妄称得仲景遗意。其书刻本又多脱误【琐言六神通觧散后脱“每服五钱”四字,杀车槌三黄石膏汤后脱“每服一两”四字,此俗医妄用石膏所由来也】世之庸医不学,以其便已而私之,以为枕秘。于其脱误亦不能晓,并陶氏之指而失之矣。然号于世曰:“吾専门医科也。”世亦以是推之,死者接踵,全不自悔。而病家俱懵,不觉悟。以余所见,伤饮食者、伤劳倦者、伤暑者、伤湿热者,概以伤寒施治,皆死于旬月之间。其有年少气壮得以垂死而活,反以为药之功,不知其本无大症,其至此者皆药之罪,而不死者特幸而免耳。余既目击其害,故举李朱二先生之言錞于申之,以告世之病家,庶有万一之悟,而并及所据陶本之误。世医闻之,亦或有怃然于斯焉。
金坛王氏《伤寒准绳》序云:陶氏之书,不过剽南阳【此当指南阳《活人书》而言,葢谓朱奉议肱,奉议非南
译《周礼》中冯相氏掌管十二岁、十二月、十二辰、十日、二十八宿的位置,辨别它们的次序和事务,以防范天位的错乱。所谓十二岁,是依据岁星来说的,从星纪到析木,共十二次,岁星一年移动一次,十二年环绕天一周。十二月,是依据北斗斗柄所指来说的,从子丑到戌亥,一个月指向一个辰位,一年环绕天一周。十二辰,是依据日月所防(所值)的次来说的,也是从星纪到析木,一年环绕天一周。十日,是依据甲乙丙丁等天干来说的,以阳统阴,所以不说十二。这与六律的例子相同,十日环绕一周。二十八宿,是依据星宿来说的,分为四组,就是苍龙等四方星宿;分为十二组,则与日月所防一样向右旋转。北斗斗柄所指、十日、二十八宿则都向左旋转。所谓“事”,是指各有其事务,比如岁星对应十二岁,斗柄所指对应十二月,十二次对应日月所防,十日用来纪日,二十八宿用来分度,这些都是它们的事务。总之,它们各有其位置,虽然有左转右转、十二岁与一岁环绕天一周的区别,但它们的位置没有不合的,所以说用来防范天位的错乱。这是根据我的见解来解释,稍微显得明白,再向精通礼制的人请教。郑玄注解说“岁”指太岁,不依据岁星来说,又说岁星与日同次之月,又引用斗柄所建的辰位,又说现在的历法中的太岁不是这个太岁。贾公彦的疏文随文解义,思考后未能理解其说法,再等精通礼制的人来请教。论述《伤寒六书》。
过去汉朝张仲景著《伤寒论》,是医学的祖师。然而他的言论专门针对冬季的正伤寒而设,对于春温夏热的差异,内伤外感的辨别,没有涉及。刘河间出现后阐明了温病暑病不能与伤寒同治,李东垣出现后阐明了内伤的病症与外感相似但完全不同。到了朱丹溪更阐明了西北方多正伤寒,东南方正伤寒少,而治疗方法截然不同,他的论述更加精辟清晰了。张仲景的言论深奥难解,他的药方与现在完全不同。唐宋以来,大多通晓他的意思,效法他的方法但不完全使用他的方剂。等到明朝陶节庵开始用自己的意思变乱古制,他的论述大多浅显易懂,在世俗中流行。虽然他的言论是针对即时发病的伤寒而设,但对于温病暑病两种病症,论述不详。至于内伤则几乎不涉及,于是人们纷纷遵用他的书,凡是各种杂症,一概用伤寒的方法治疗,而致死的人不可胜数了。桂枝汤、麻黄汤不可轻用,人人都知道了。承气汤、白虎汤,难道不是为即时发病的伤寒而设的吗?可以一概使用吗?张仲景对于伤寒从阳经传入阴经与直中阴经,其治疗方法明显有区别,那么温病暑病治疗里证也一定不同。陶氏常说各种病症解表不同,而治里则相同,难道是这样吗?自从张仲景以来二千多年了,古今风气适宜不同,方药各自有别,却说承气汤、白虎汤可以一概使用,这一定是错误的言论。陶氏也用六乙顺气汤代替三承气汤,张仲景的旨意完全丧失了。又随意使用三黄石膏汤、三黄巨胜汤,视白虎汤且十倍过之。虽然有回阳返本汤、回阳救急汤、再造汤附在其中,但也杂以大黄、黄连、石膏加入,其主要旨意主于寒凉攻下,完全不为谨防元气考虑。金坛王氏说他聋盲来学,是张仲景的罪人,并非过分的言论。李东垣说:“内伤者极多,外感者偶尔有之。”又说:“起初并非伤寒因调治错误变化而类似正伤寒的病症,是药物的罪过。”朱丹溪说:“伤寒、内伤者十之八九,总以补元气为主。”又说:“凡是病症与伤寒相类似的极多,都是杂症。”起初有感冒等病症,不可便认作伤寒妄治。西北二方是极寒肃杀之地,所以外感极多。东南二方是温和之地,外伤极少,杂病也有六经所见的病症,所以世俗混淆而难以辨别。看李朱二位先生的言论,确实阐发了《伤寒论》所未涉及的,而为张仲景的功臣了。陶氏生于李朱之后,不能详细考证而随意用自己的意思变乱,且妄称得到张仲景的遗意。他的书刻本又多脱误【《琐言六神通解》散后脱“每服五钱”四字,杀车槌三黄石膏汤后脱“每服一两”四字,这是俗医妄用石膏的来源】世上的庸医不学,因为方便自己而私自据为己有,作为枕中秘宝。对于其中的脱误也不能明白,连陶氏的旨意也丧失了。然而在世上号称:“我专门从事医科。”世人也因此推崇他,死者接踵而至,全不自悔。而病家都懵懂,不觉悟。以我所见,伤饮食者、伤劳倦者、伤暑者、伤湿热者,一概用伤寒施治,都死在旬月之间。那些年少气壮得以垂死而活的,反而认为是药物的功效,不知道他们本来没有大病,达到这种地步都是药物的罪过,而不死的只是侥幸免祸罢了。我既然目睹其害,所以举李朱二位先生的言论反复申明,以告知世上的病家,或许有万一的觉悟,并提及所依据陶本的错误。世医听到这些,或许也有对此感到怅然若失的。
金坛王氏《伤寒准绳》序云:陶氏之书,不过剽窃南阳【这应当指南阳《活人书》而言,大概是指朱奉议肱,奉议非南
阳人,其云《南阳活人书》乃言本之仲景耳,仲景南阳人也】唾余,尚未望见易水门墙,而辄诋《伤寒论》为非全书,聋瞽来学,葢仲景之罪人也,而世方宗之,夭枉可胜道哉?凡例云:后人治伤寒者,既皆识仲景之法不尽,又不知其病本于内伤虚劳,而思补养,但用汗下致死者,其杀人何异刀剑?兴言至此,切骨痛心!今虽以后贤补养之法附载于篇,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尤望临病之工,重人命而惧隂谴,熟玩此书,无疑于心,而后下手用药,即不能然,宁过于谨,防元气,无孟浪汗下,而后庶几其少失也。
译阳人,他声称《南阳活人书》是依据张仲景的学说,而张仲景本是南阳人。那些只知拾人牙慧的人,尚未窥见易水医派的门墙,就擅自诋毁《伤寒论》不是完整的医书。他们像聋盲之人一样来求学,大概是张仲景的罪人,而世人却正尊崇他们,由此造成的冤死之人岂能说得尽呢?凡例中说:后世治疗伤寒的医生,既然都认为张仲景的治法并不完备,又不知道疾病的根源在于内伤虚劳,应当考虑补养,却只用发汗、攻下的方法导致病人死亡,这种杀人的行为与刀剑有何区别?想到这些,真是切骨痛心!现在虽然将后世贤医的补养方法附载在书中,但文字不能穷尽言语,言语不能穷尽心意,尤其希望临床行医的医生,重视人命而畏惧阴间的谴责,仔细研读此书,心中没有疑惑,然后才动手用药。即使不能做到这样,宁可过于谨慎,以防损伤元气,不要轻率地使用汗、下之法,这样或许才能减少失误。
按陶节庵六书行世,已二百余年,无有昌言其非者。独宇防先生尽力排之,而世莫之知也。故特表而出之。其凡例言:后人治伤寒之误,絶为深痛。茍稍有人心者,其得不憬然于此?并附着之。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览者可以识宇泰先生之意,而无疑于余言也已。
用石膏辨
石膏本经微寒,而别録以为大寒,别録是也。张洁古云:阳明经大寒之药,能伤胃气,令人不食,非肠有极热者不可轻用。李东垣云:胃弱者不可服。其丁宁告诫如此。张仲景《伤寒论》用白虎汤者三,用白虎汤加人参者六。白虎汤以石膏为君主之药,大抵皆大烦大渇,表里俱热,脉洪大或沉滑者,方与之。又云:表未解者不可与。成无已云:白虎汤立秋后不可服,服之必为哕逆,以致虚羸者多矣。朱奉议云:白虎治中暑及汗后解表药,非治热病,而夏月伏隂在内,尤宜戒之。李东垣云:血虚发热,证类白虎,误服白虎必死。孙兆云:四月后天气热时宜服白虎汤,然四方气▯不齐,及歳月气运不一,方所既异,当用之时亦宜两审。近时陶氏亦云:无渇者不可服此药,为大忌。吴氏云:足阳明本经发热潮热,表里俱热,舌燥烦渇之圣药。如隂伤寒面赤烦躁,身热与胃虚恶心,大便不实,脉弱食少,无大热者不可用也。误用之,倾危可立而待矣。赵氏云:白虎五六月中暑必用之药,然须审其虚实。夫有是病则服是药,大烦大渇之证,非白虎不能觧。然古人再三谆嘱,即使当用,必宜详审,则白虎之不可轻用明矣。经云:石之性悍,石膏质柔腻而性寒凉,沉重着于肠胃,卒不可除。仲景《伤寒》之用,加人参者过半,杂病中暍亦加人参,温疟去人参加桂枝,皆所以救其寒也。又石膏古方用一斤,乃打碎用绵裹煮,则与今煆研者迥别。《活人书》改用四两,每服五钱。刘河间号用寒凉,而其立方亦凖此证治。《凖绳》改服一两,以方计之,《活人书》所用石膏仅一钱一分,《证治准绳》亦不过二钱二分而已。吴氏曰:古大方陷胸汤大黄六两,今止用六钱足矣,人弱病小者又当减半,或四三之一。芒硝一升今用二三钱,以例推之,则石膏可知。今人不论何时何证何脉,辄用白虎汤。石膏有用至七八钱者,有用至一二两者,几以为常用服食之药。其气壮年少者,尚可稍挟;虚者上为呕逆,下为泄利,不能食而毙者,不知其几矣。此杀人▯于刀剑,而世莫之知也。偶见有一二愈者,以为此药之力;而其死者,则曰病不可治。大黄、芒硝犹有言其误者,至石膏则不复言矣。《周礼》医十失四为下,是病自愈者半,非石膏之力。而脾胃既伤,▯变不一,其祸贻于异日。医者姑以徼一时之效,不复为人性命计;而病家懵然从之,堕于坑穽而不觉,其可哀也已。余非知医者,但目击近日受石膏之害者甚多,故举前贤之论详列之,庶医者少知所警,而病家不大防其害焉。
余既为此辨,后阅《本草经疏》有云:“石膏起死回生,功同金液,用之尠少则难责其功。”世医防解,特表而着之。其附白虎汤方,石膏自一两至四两,麦冬如之,知母自七钱至二两。又云:“自一剂至四剂。”乃知今俗医所据,以此其云一剂当以一两言,四剂当以四两言。俗医不察,并其本意失之。按缪仲醇以医名于近世,而其为《经疏》则谬误甚多。前辈有云:“《经疏》出而《本草》亡”,非过论也。其称石膏之功,遗祸至今而未已。陶贞白言:“注《本草》误则杀人”,其谓是欤?又
国朝之初,髙沙袁体庵亦以医名,而用药多寒凉。葢国初创造之时,民气刚强,藏府坚实,筋骨壮盛,故寒凉为宜。然其立方,大抵用东垣法,以钱计,分计而已。今休养涵煦八十余年,民人安于太平逸乐,藏府筋骨迥异昔时,而辄以大苦大寒之重剂,肆行攻伐,视人性命有同草芥,余不识其何说也。今之俗医,既庸且妄,未必尽见经疏,亦未尝考体庵之传云何,而影响剽窃,或有援是以自觧者,故附及之,以祛世
译查考陶节庵的《六书》流传于世,已经二百多年了,没有人公开指责它的错误。只有宇防先生极力排斥它,但世人却不知道这一点。所以特意表彰并指出这一点。他的凡例中说:后人治疗伤寒的错误,极为深重痛切。如果稍有良心的人,难道能不在此醒悟吗?一并附记在这里。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阅读的人可以明白宇泰先生的心意,就不会对我的话产生怀疑了。
石膏辨析
石膏在《本经》中记载为微寒,而《别录》认为它大寒,《别录》的说法是正确的。张洁古说:石膏是阳明经的大寒药物,能损伤胃气,使人不想进食,除非肠道有极热,否则不可轻易使用。李东垣说:胃气虚弱的人不可服用。他们如此反复叮咛告诫。张仲景在《伤寒论》中使用白虎汤三次,使用白虎汤加人参六次。白虎汤以石膏为君药,大致都是在大烦渴、表里俱热、脉象洪大或沉滑的情况下,才给予服用。又说:表证未解的不可服用。成无己说:白虎汤在立秋后不可服用,服用了必然导致呃逆,以致造成虚损的人很多。朱奉议说:白虎汤用于治疗中暑以及汗后解表药,并非治疗热病,而在夏季月份阴寒潜伏在内时,尤其应当戒用。李东垣说:血虚发热,症状类似白虎汤证,误服白虎汤必然致死。孙兆说:四月后天气炎热时适宜服用白虎汤,然而各地气候不齐,以及每年的运气不同,地方既已不同,应当使用的时候也应当仔细审察。近代的陶氏也说:没有口渴的人不可服用此药,这是大忌。吴氏说:足阳明本经发热、潮热,表里俱热,舌燥烦渴的圣药。如果是阴寒伤寒面赤烦躁,身热与胃虚恶心,大便不实,脉弱食少,没有大热的人不可使用。误用了,危险可以立刻等待到来。赵氏说:白虎汤是五六月中暑必须使用的药物,然而必须审察其虚实。有这种病就服用这种药,大烦大渴的症状,非白虎汤不能解除。然而古人再三谆谆嘱咐,即使应当使用,也必须详细审察,那么白虎汤不可轻易使用就明白了。《内经》说:石头的性质悍烈,石膏质地柔腻而性质寒凉,沉重附着在肠胃,突然难以去除。仲景在《伤寒论》中的使用,加人参的超过一半,杂病中暑也加人参,温疟去掉人参加入桂枝,都是为了补救其寒性。又石膏古方用一斤,是打碎后用棉布包裹煮,这与现在煅烧研磨的完全不同。《活人书》改为四两,每次服用五钱。刘河间号称使用寒凉药,而他确立的方剂也依据这个证治。《准绳》改为服用一两,以方剂计算,《活人书》所用的石膏仅一钱一分,《证治准绳》也不过二钱二分而已。吴氏说:古大方陷胸汤大黄六两,现在只用六钱就够了,人弱病小的又应当减半,或者减为四分之三。芒硝一升现在用二三钱,以此类推,那么石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的人不论何时何证何脉,就使用白虎汤。石膏有用到七八钱的,有用到一二两的,几乎把它当作常用服食的药物。那些气壮年轻的人,还可以稍微承受;虚弱的上面导致呕逆,下面导致泄泻,不能进食而死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了。这杀人比刀剑还厉害,而世人却不知道。偶尔见到有一两个痊愈的,认为是此药的效力;而那些死去的,就说病不可治。大黄、芒硝还有人说其错误,至于石膏则不再说了。《周礼》说医生十次失误四次为下等,这是病自愈者占一半,并非石膏的效力。而脾胃既然受伤,变化不一,其祸害遗留到日后。医生姑且为了求取一时的效果,不再为人的性命考虑;而病家懵懂地跟随,堕入陷阱而不觉,真是可悲啊。我不是懂医的人,只是目击近日受石膏之害的人很多,所以列举前贤的论述详细列出,希望医生稍微知道警戒,而病家不大防备其害。
我既然做了这个辨析,后来阅读《本草经疏》中有说:“石膏起死回生,功效如同金液,用得少则难以责求其功效。”世俗医生防备解释,特意表彰并记载它。它附带的白虎汤方,石膏从一两到四两,麦冬如此,知母从七钱到二两。又说:“从一剂到四剂。”才知道现在俗医所依据的,以此说一剂应当以一两说,四剂应当以四两说。俗医不察,连它的本意都失去了。查考缪仲醇以医名于近代,而他写的《经疏》则谬误很多。前辈有说:“《经疏》出而《本草》亡”,不是过分的言论。它称颂石膏的功效,遗留祸害至今而未停止。陶贞白说:“注解《本草》错误则杀人”,说的就是这个吧?又
国朝之初,高沙袁体庵也以医名,而用药多寒凉。大概国初创造之时,民气刚强,脏腑坚实,筋骨壮盛,所以寒凉为宜。然而他的方剂,大致用东垣法,以钱计,以分计而已。现在休养涵煦八十余年,民人安于太平逸乐,脏腑筋骨迥异昔时,而竟然以大苦大寒的重剂,肆意攻伐,视人性命如同草芥,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说法。现在的俗医,既庸俗又妄为,未必尽见经疏,也未尝考得体庵的传说如何,而是影响剽窃,或者有援引这个来自我辩解的,所以附带提及,以祛除世
又考陶节庵《六书》其《杀车槌》中载三黄石膏汤,石膏两半,后脱“每服一两”四字。《琐言》中亦载此方,分明可按也。又《琐言》中六神通觧散【通误作汤】石膏二两,后注云:“治时行三日前,加葱白、香防,煎服。”《杀车槌》中亦载此方【加川芎、羌活、细辛三味,俱无分两】注云:“治时行三月后,谓之晚发。”据此则自当作“月下脱后谓之晚发”五字,前疑作“钱上疑服每服五”三字【琐言》本方六味共十三两五钱,防无作一服之理,前字必“钱”字之误。又按此方《凖绳》不载,《丹溪心法附余》有之,石膏止用八分,正合每服五钱之数】大抵俗医所据不过陶氏书,而于其文义徃徃多不解,至其脱误,万万不复能考证矣。以是坚据其言,而间有一二幸愈者,益以自信,杀人如麻,略不复顾,为究其底里如此,真可一叹。余所云未必尽见经疏,亦未尝体考庵之传,云何非妄论也?因并附及之【三黄石膏汤七味约共七两,以每服一两计之,石膏不过二钱有奇而已】
白田杂著卷八
白田杂著跋
余闻寳应王予中名,未识也。后于同年申谦居处,见其杂著数册,云得之方溪,爱其淹洽,因録存之。予中犹前一辈人,其词往往有根柢,可以传也。乾隆丁卯五月,河间纪容舒记。
谦居言:予中尚有《白田草堂集》,推之甚至。后于李根侯案上见数册,畧取读之,则诗文都非所长。此老正应以实学见耳,其菁华尽此数卷矣。乾隆戊辰三月又记。
译又考证陶节庵的《六书》,其中《杀车槌》篇记载了三黄石膏汤,石膏用量为两半,后面脱漏了“每服一两”这四个字。《琐言》中也记载了这个方子,可以明确对照印证。另外,《琐言》中六神通解散【“通”字误作“汤”】用石膏二两,后面注释说:“治疗时行病发病前三天,加葱白、香附、防风,煎服。”《杀车槌》中也记载了这个方子【加了川芎、羌活、细辛三味药,都没有注明剂量】,注释说:“治疗时行病发病三个月后,称为晚发。”据此推断,原本应当是“月”字后面脱漏了“后谓之晚发”五个字,前面疑似“钱”字,上面疑似“服”字,即“每服五”三字【《琐言》本方六味药总共十三两五钱,防风不可能作为一服的剂量,前面的字必定是“钱”字的误写。又考证这个方子《准绳》没有记载,《丹溪心法附余》中有记载,石膏只用八分,正好符合每服五钱的剂量】。大抵世俗医生所依据的不过就是陶氏的书籍,而对于其中的文义往往不理解,至于其中的脱漏错误,万万不能再考证了。因此他们固执地依据那些话,偶尔有一两个侥幸治愈的,就更加自信,杀人如麻,完全不顾及,追究到底就是这样,真可感叹。我所说的未必完全符合经书疏注,也没有亲身考证陶节庵的传授,怎么能说是妄论呢?因此一并附带提及【三黄石膏汤七味药大约总共七两,以每服一两计算,石膏不过二钱多一点罢了】。
白田杂著卷八
白田杂著跋
我听说过宝应王予中的名字,但没有见过他。后来在同科进士申谦居的住处,看到他的一些杂著几册,说是从方溪得到的,喜爱他学识渊博,于是抄录保存。予中还是前一辈人,他的文章往往有根基,可以流传。乾隆丁卯年五月,河间纪容舒记。
谦居说:予中还有《白田草堂集》,推崇得很厉害。后来在李根侯的书案上看到几册,粗略取来读一下,发现诗文都不是他的长处。这位老人应当以实学著称,他的精华都在这几卷书里了。乾隆戊辰年三月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