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石林燕语十卷 杂家类三【杂说之属臣】等谨案石林燕语十卷宋叶梦得撰梦得有春秋传已着録梦得为绍圣旧人徽宗时尝司纶诰于朝章国典夙所究心故是书纂述旧闻皆有闗当时掌故于官制科目言之尤详颇足以补史传之阙与宋敏求春明退朝録徐度却扫编可相表里陈振孙书録解题谓其书成于宣和五年然其中论馆伴辽使一条建炎三年又论宰相一条谓自元祐五年至今绍兴六年则书成于南渡之后振孙之説未核矣惟梦得当南北宋间戈甲倥偬图籍散佚或有记忆失真考据未详之处故汪应辰尝作石林燕语辨而成都宇文绍奕【案绍奕始末无考嘉定中有枢宻使宇文绍节疑其昆弟】亦作考异以纠之应辰之书陈振孙巳称未见葢宋末传本即稀儒学警悟【案儒学警悟亦南宋之书不着撰人名氏】间引数条与绍奕考异同散见永乐大典中然寥寥无几难以成编惟绍奕之书尚可裒集谨搜采考校各附梦得书本条之下虽其间传闻年月之讹缮写字画之误一一毛举或不免有意吹求颇类刘▯之规杜预吴缜之纠欧阳修而援引旧文辨驳详确者十之八九是一朝故事得梦得之书而梗槩具存得绍奕之书而考证益密二书相辅而行于史学弥为有裨矣又梦得之书宋椠罕觏前明有大字刋本摹印亦稀世行毛晋津逮秘书所载脱悮颇多而商濬稗海所载踳驳尤甚今并参验诸本以永乐大典所载详为勘校订讹补阙以归完善凡所厘正各附案语于下方用正俗刻之讹庶几稍还旧观不失其真焉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叶梦得石林燕语原序
宣和五年,余既卜别馆于卞山之石林谷,稍逺城市,不复更交世事故人亲戚时时相过周旋,嵁岩之下,无与为娯,纵谈所及,多故实旧闻,或古今嘉言善行,皆少日所传于长老名流及出入中朝身所践更者,下至田夫野老之言,与夫滑稽谐谑之辞,时以抵掌一笑,穷谷无事,偶遇笔札,随輙书之。建炎二年,避乱缙云,归兵火荡析之余,井闾湮废,前日之客死亡转徙,略相半而余亦老矣,洊罹变故,志意销隳,平日所见闻日以废忘,因令栋更裒集为十卷,以《石林燕语》名之。其言先后本无伦次,不复更整齐。孔子语虞仲、夷逸曰:“隐居放言。”而公明贾论公叔文子曰:“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子曰:“然。”夫言不言,吾何敢议?抑谓初无意于言而言,则虽未免有言,以余为未尝言可也。八月望日,石林山人序。
钦定四库全书
石林燕语卷一
宋 叶梦得 撰
宇文绍奕 考异
太祖皇帝防时,尝被酒入南京髙辛庙,香案有竹桮筊,因取以占已之名位,以一俯一仰为圣筊,自小校而上至节度使,一一掷之皆不应,忽曰:“过是则为天子乎?”一掷而得圣筊,天命岂不素定矣哉!晏元献为留守,题庙中诗,所谓“庚庚大横兆,謦欬如有闻”,盖记是也。
太祖英武大度,初取僭伪诸国,皆无甚难之意。将伐蜀,命建第五百间于右掖门之前,下临汴水,曰:“吾闻孟昶族属多无使,有不足,昶既俘,即以赐之。”召李煜入朝,复命作礼贤宅于州南,畧与昶等。尝亲幸视役,以煜江南嘉山水,令大作园池,导恵民河水注之。防煜称疾,钱俶先请觐,即以赐俶。二居壮丽,制度略侔宫室。是时诸国皆如在掌握间矣。昶居后为尚书都省,俶居至钱思公惟演,亦归有司,以为冀公宫锡庆院,今太学其故地也。考异:礼贤宅在京城南,钱俶入觐太祖,以此馆之。至太宗初,俶纳土,始赐焉,非俶先请觐即赐也。钱思公与诸弟乞归之有司,非思公独请也。
汉凡王宫皆曰禁中,后以元后父名禁,遂改禁为省。唐以前,天子之命通称诏,武后名照,遂改诏为制。肃代后,集贤院有待制之名,即汉东方朔之徒所谓待诏金马门者也。京师大内,梁氏建国,止以为建昌宫,本唐宣武节度治所,未暇増大也。后唐庄宗迁洛,复废以为宣武军【按此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石林燕语》十卷 杂家类三【杂说之属】臣等谨按:《石林燕语》十卷,宋代叶梦得撰。叶梦得有《春秋传》已著录。叶梦得是绍圣年间旧臣,徽宗时曾在朝廷掌管起草诏令,对朝廷典章制度向来用心研究,所以这本书编撰旧闻,都与当时的掌故有关,对官制、科举的论述尤其详细,很足以弥补史传的缺漏,与宋敏求的《春明退朝录》、徐度的《却扫编》可以互相印证。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这本书成于宣和五年,但其中论述馆伴辽使的一条,建炎三年又论述宰相的一条,说从元祐五年到现在绍兴六年,那么书成于南渡之后,陈振孙的说法没有核实。只是叶梦得正值南北宋之间,战乱频繁,图书散失,或许有记忆失真、考据不详的地方,所以汪应辰曾作《石林燕语辨》,而成都宇文绍奕【案:宇文绍奕始末无考,嘉定年间有枢密使宇文绍节,怀疑是其兄弟】也作《考异》来纠正他。汪应辰的书,陈振孙已说未见,大概宋末传本就很少了。《儒学警悟》【案:《儒学警悟》也是南宋的书,不著撰人名氏】间或引用几条,与宇文绍奕《考异》相同,散见于《永乐大典》中,但寥寥无几,难以成编。只有宇文绍奕的书还可以搜集,于是谨慎地搜采考校,都附在叶梦得书的本条之下。虽然其中传闻年月之错误、缮写字画之失误,一一列举或许不免有意挑剔,颇类似刘知几规劝杜预、吴缜纠察欧阳修,但援引旧文辨驳详确的十之八九,是一朝故事,得到叶梦得的书而梗概具备,得到宇文绍奕的书而考证更加严密,两书相辅而行,对史学更有裨益了。又叶梦得的书,宋刻本罕见,前明有大字刊本,摹印也稀少,世间流传毛晋《津逮秘书》所载脱误很多,而商濬《稗海》所载错谬尤其严重。现在一并参验各本,以《永乐大典》所载详细勘校,订正讹误,补全缺漏,以归于完善。凡所厘正,各附案语于下方,用来纠正俗刻的错误,希望稍微恢复旧貌,不失其真。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叶梦得《石林燕语》原序
宣和五年,我已在卞山的石林谷另建馆舍,稍微远离城市,不再结交世俗故人,亲戚时时往来,在险峻的山岩之下,没有人与我娱乐,纵谈所涉及,多是故实旧闻,或者古今嘉言善行,都是年轻时从长老名流那里听来的,以及出入中朝亲身经历的,下至田夫野老的话,以及滑稽谐谑的言辞,时常击掌一笑。穷谷无事,偶尔遇到笔纸,就随手写下来。建炎二年,避乱到缙云,回到兵火荡涤之后,街巷湮废,前日的客人死亡迁徙,大概一半,我也老了,接连遭遇变故,志气消沉,平日所见所闻日益遗忘,于是让儿子叶栋重新搜集编为十卷,以《石林燕语》命名。其中的言论先后本无次序,不再重新整理。孔子对虞仲、夷逸说:“隐居放言。”而公明贾论述公叔文子说:“夫子适时而后言,人们不厌恶他的话。”孔子说:“是的。”那言与不言,我怎敢议论?只是说起初无意于言而言,那么虽不免有言,以我为未尝言也可以。八月望日,石林山人序。
钦定四库全书
《石林燕语》卷一
宋 叶梦得 撰
宇文绍奕 考异
太祖皇帝年轻时,曾喝醉酒后进入南京高辛庙,香案上有竹杯筊,于是取来占卜自己的名位,以一俯一仰为圣筊,从小校而上到节度使,一一掷之都不应验,忽然说:“超过这个就是天子吗?”一掷而得圣筊,天命难道不是早就注定了吗!晏元献任留守时,在庙中题诗,所谓“庚庚大横兆,謦欬如有闻”,大概记载的就是这件事。
太祖英武大度,起初攻取僭伪诸国,都没有什么困难的意思。将要伐蜀,命令在建五百间房屋于右掖门之前,下临汴水,说:“我听说孟昶族属多,不要让有不足的,孟昶既被俘,就赐给他。”召李煜入朝,又命令在州南作礼贤宅,大致与孟昶相等。曾亲自巡视役事,因为李煜喜爱江南嘉山水,令大作园池,导惠民河水注入其中。恰逢李煜称病,钱俶先请求觐见,就赐给钱俶。两处居所壮丽,制度略同宫室。这时诸国都如在掌握间了。孟昶居后为尚书都省,钱俶居至钱思公惟演,也归有司,以为冀公宫锡庆院,今太学是其故地也。考异:礼贤宅在京城南,钱俶入觐太祖,以此馆之。至太宗初,俶纳土,始赐焉,非俶先请觐即赐也。钱思公与诸弟乞归之有司,非思公独请也。
汉代凡王宫都叫禁中,后来因为元后父亲名禁,于是改禁为省。唐以前,天子的命令通称诏,武后名照,于是改诏为制。肃宗、代宗后,集贤院有待制之名,就是汉代东方朔之徒所谓待诏金马门的人。京师大内,梁氏建国,只作为建昌宫,本是唐宣武节度治所,来不及增大。后唐庄宗迁洛,又废作为宣武军【按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