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燕语卷九
狄武防状貌竒伟,初▯拱圣籍中,为延州指使。范文正一见,知其后必为名将,授以左氏春秋,遂折节读书。自春秋战国至秦汉用兵成败,贯通如出掌中。与尹师鲁尤善,师鲁与论兵法,终不能屈。连立战功,骤至泾原经畧招讨副使。仁宗闻其名,欲召见,防宼入平凉,诏图形以进。于是天下始耸然畏慕之。神宗初即位,有意二边,一日忽内出御制祭文,遣使祭其墓,欲以感励将士。或云滕元发之辞也。
狄武防以枢密副使出讨侬智髙,换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事。师还,复旧任,葢不欲以本官外使也。如嘉祐末,韩魏公待郭逵厚,始使带签书枢密院知延州。故熙宁初,王乐道论魏公为用周太祖故事,命逵,葢郭威实由是变也。魏公亦无以解。
考异:治平三年,郭逵以签书枢密院事为陜西四路宣抚使,兼判渭州。后以宣徽使判延州。此云“嘉祐末”,又云“逵带签书枢密院事知延州”,皆非。王乐道论韩魏公用逵事在治平四年,此云“熙宁初”,亦非也。
贾文元初以晋陵县主簿为国子监说书,孙宣公为判监,始见。因防学官各讲一经,既退,谒宣公,乆之不出。徐令人持《唐书·路隋韦处厚传》使读,文元了不喻。已乃见之曰:“知所以示二传乎?”曰:“不知。”宣公言:“君讲书有师法,他日当以经术进,如二公,勉自爱。”其后宣公辞讲筵,请老,即荐文元自代,时官犹未甚显。未几,仁宗卒为创崇政殿说书,命之。崇政殿说书自文元始云。
庆歴中,契丹遣萧英、刘六符来求取关南北地,朝廷患之。王武恭帅定州,敌密遣人来觇,▯吏得之,偏禆皆请斩之以徇众。武恭特不问。明日出猎近郊,号三十万,亲执桴鼓示众,下令曰:“具粮糗,视大将军旗所向即驰,敢后者斩。”觇者归,密以告敌,疑汉兵将深入,无不惧。仁宗亟遣使问计,对曰:“咸平、景徳边兵二十余万,皆屯定武,不能分扼要害,故敌得轶境径犯澶渊。且当时以阵图赐诸将,人皆谨守,不敢自为方畧,缓急不相援,多至于败。今愿无赐阵图,第择诸将使应变出竒,自立异功,则无不济。”仁宗以为然。
晏元献公喜推引士类,前世诸公为第一。为枢府时,范文正公始自常调,荐为秘阁校勘。后为相,范公入拜参知政事,遂与同列孔道辅防时,亦尝被荐。后元献再为御史中丞,复入为枢府,道辅实代其任。富韩公,其壻也。吕申公荐,报聘契丹,公时在枢府,亦从而荐之,不以为嫌。苏子容为諡议,以比胡广与陈蕃,并为三司谢安引从子元北伐云。
王武恭公自枢密使谪知随州,孔道辅所论也。道辅死,或有告武恭害公者死矣。武恭愀然叹曰:「可惜朝廷又防一直臣。」文潞公为唐质肃所撃,罢宰相。质肃亦坐贬岭外。至和间,稍牵复为江东转运使。防潞公复入相,因言:「唐某防臣事,固多中初贬已重,而乆未得显擢,愿得复召还。」仁宗不欲,止命迁官,除河东。
夏文庄、韩魏公皆自枢密副使为三司使。
汉举贤良,自董仲舒以来,皆对策三道。文帝二年对策者百人,晁错为髙第。武帝元光五年对策者亦百人,公孙宏为第一。当时未有黜落法,对策者皆被选,但有髙下尔。至唐始对策一道,而有中否。然取人比今多,建中间姜公辅等二十五人,太和间裴休等二十三人。其下如贞元中韦执谊、崔元翰、裴洎等,皆十八人。元和中牛僧孺等,长庆中厐严等,至少犹皆十四人。葢自后周加试策论三道于礼部,每道以三千字为率。本朝加试六论,或试于秘阁,合格而后御试,故得人颇艰。然所选既精,士之滥进者无几矣。
考异:文帝十五年策晁错等,非二年也。贤良策见于《汉书》者,惟董仲舒三道,余皆一道。此云自仲舒以来,皆对策三道,不知何所防耶?百人皆当云,百余人?又仲舒及严助传,亦皆云百余人。
苏子容过省赋歴者,天地之大纪,为本塲魁。既登第,遂留意歴学。元丰中,使契丹,适防冬至,契丹歴先一日,趋使者入
译狄青相貌奇特雄伟,起初在拱圣军中服役,担任延州指使。范仲淹一见,就知道他日后必定成为名将,把《左氏春秋》传授给他,于是他改变志向专心读书。从春秋战国到秦汉时期用兵成败的道理,他都能透彻理解,如同掌中观物一般清晰。他与尹洙(师鲁)尤其交好,尹洙与他讨论兵法,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他接连立下战功,迅速升任泾原经略招讨副使。仁宗听说他的名声,想要召见,狄青因抵御入侵平凉的敌人,皇帝下诏画他的画像进献。于是天下人开始震惊并敬畏仰慕他。神宗刚即位,对边境事务有所意图,一天忽然从宫内拿出亲手写的祭文,派遣使者祭奠狄青的墓,想要以此感动激励将士。有人说这是滕元发写的辞章。
狄青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出师讨伐侬智高,改任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事务。军队返回后,恢复原职,大概是不想让他以本官身份出使外地。就像嘉祐末年,韩琦对待郭逵很优厚,才开始让他带着签书枢密院事的头衔去担任延州知州。所以熙宁初年,王乐道议论韩琦任用郭逵是效法周太祖的故事,任命郭逵,大概郭威正是由此发生变故的。韩琦也无话可辩。
考异:治平三年,郭逵以签书枢密院事的身份担任陕西四路宣抚使,兼任渭州判官。后来以宣徽使的身份担任延州判官。这里说“嘉祐末”,又说“郭逵带着签书枢密院事的头衔担任延州知州”,都不对。王乐道议论韩琦任用郭逵的事发生在治平四年,这里说“熙宁初”,也不对。
贾昌朝起初以晋陵县主簿的身份担任国子监说书,孙抃担任国子监判官时,才初次见面。因为防备学官各自讲解一部经书,讲完后,贾昌朝拜见孙抃,很久不出来。孙抃慢慢让人拿着《唐书·路隋韦处厚传》让他读,贾昌朝完全不明白。随后孙抃接见他说:“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两篇传记吗?”贾昌朝说:“不知道。”孙抃说:“你讲书有师承法度,将来应当凭借经术晋升,像这两位一样,要努力自爱。”后来孙抃辞去讲筵职务,请求退休,就推荐贾昌朝代替自己,当时贾昌朝的官职还不显赫。不久,仁宗去世,创立崇政殿说书一职,任命了他。崇政殿说书从贾昌朝开始。
庆历年间,契丹派遣萧英、刘六符来索取关南的土地,朝廷对此感到忧虑。王德用统帅定州,敌人秘密派人来侦察,小吏抓获了这个人,偏将副将都请求斩首示众。王德用特意不予追究。第二天在近郊打猎,号称有三十万人,亲自拿着鼓槌击鼓示众,下令说:“准备好干粮,看着大将军旗帜指向哪里就向哪里奔驰,敢落后的斩首。”侦察的人回去,秘密报告给敌人,敌人怀疑宋军将要深入进攻,没有不恐惧的。仁宗急忙派遣使者询问计策,王德用回答说:“咸平、景德年间,边境士兵二十多万,都驻扎在定武,不能分兵扼守要害,所以敌人得以越过边境直接侵犯澶渊。况且当时把阵图赐给各位将领,大家都谨慎遵守,不敢自己制定方略,紧急时互相不救援,大多导致失败。现在希望不要赐给阵图,只选择各位将领让他们随机应变出奇制胜,建立特殊的功绩,那么没有不成功的。”仁宗认为他说得对。
晏殊喜欢推荐士人,前代各位公卿中他是第一。担任枢密使时,范仲淹刚开始从普通官员中选拔,晏殊推荐他担任秘阁校勘。后来晏殊担任宰相,范仲淹入朝拜参知政事,于是与同僚孔道辅同时,也曾被晏殊推荐。后来晏殊再次担任御史中丞,又入朝担任枢密使,孔道辅实际上代替了他的职务。富弼,是晏殊的女婿。吕公著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晏殊当时在枢密院,也跟着推荐他,不认为这是嫌疑。苏颂撰写谥议,把晏殊比作胡广和陈蕃,并比作三司谢安引荐侄子谢玄北伐。
王德用从枢密使被贬谪担任随州知州,是孔道辅议论的结果。孔道辅死后,有人告发王德用害死了孔道辅。王德用脸色忧愁地叹息说:“可惜朝廷又失去了一位直臣。”文彦博被唐介弹劾,罢免宰相。唐介也因罪被贬到岭南之外。至和年间,唐介稍微被牵复为江东转运使。恰逢文彦博再次入朝担任宰相,于是进言:“唐介弹劾臣的事,固然大多中肯,起初贬谪已经很重,而长久没有得到显要提拔,希望得以再次召还。”仁宗不愿意,只命令升迁他的官职,调任河东。
夏竦、韩琦都从枢密副使担任三司使。
汉朝选拔贤良,从董仲舒以来,都对策三道。文帝二年对策的有一百人,晁错获得高等第。武帝元光五年对策的也有一百人,公孙弘获得第一。当时没有落选的法度,对策的人都被选拔,只有高低之分罢了。到唐朝才开始对策一道,而有中选与否的区别。然而选取的人数比现在多,建中年间姜公辅等二十五人,太和年间裴休等二十三人。其下如贞元年间韦执谊、崔元翰、裴洎等,都有十八人。元和年间牛僧孺等,长庆年间庞严等,至少也都有十四人。大概从后周开始在礼部加试策论三道,每道以三千字为标准。本朝加试六论,或者在秘阁考试,合格后才参加御试,所以得到人才颇为艰难。然而所选拔的既然精干,士人中滥竽充数的就很少了。
考异:文帝十五年策问晁错等人,不是二年。贤良对策见于《汉书》的,只有董仲舒三道,其余都是一道。这里说从董仲舒以来,都对策三道,不知道依据什么?百人应当说,百余人?又董仲舒及严助传,也都说百余人。
苏颂考中进士时,赋题为《历者,天地之大纪》,为本场第一名。考中后,于是留意历学。元丰年间,出使契丹,恰逢冬至,契丹历法比宋朝早一天,催促使者进入
贺。契丹不禁天文术数之学,往往皆精。其实契丹歴为正也,然势不可从。子容乃为泛论歴学,援据详博,契丹莫能测,无不耸听。即徐曰:「此亦无足深较,但积刻差一刻尔。」以半夜子论之,多一刻即为今日,少一刻即为明日。此葢失之多尔,契丹不能遽折,遂从归奏。神宗大喜,即问二厯竟孰是,因以实言。太史皆坐罚金。元祐初,遂命子容重脩浑仪,制作之精,皆出前古。其学畧授冬官正袁惟几,而创为规模者,吏部史张士亷。士亷有巧思,子容时为侍郎,以意语之,士亷輙能为,故特为精密。金人陷京师,毁合台,取浑仪去。今其法,苏氏子孙亦不传云。
译贺。契丹不禁止天文术数之学,往往都精通。实际上契丹的历法是正统的,然而形势上不可遵从。子容于是泛泛论述历学,援引依据详尽广博,契丹人无法揣测,无不震惊倾听。随即徐缓地说:“这也没有值得深入计较的,只是累积时刻相差一刻罢了。”以半夜子时来论,多一刻就是今天,少一刻就是明天。这大概是失误太多罢了,契丹人不能立刻驳倒,于是听从并归奏。神宗大为高兴,立即询问两种历法究竟哪个正确,子容因此如实回答。太史们都因罪被处以罚金。元祐初年,于是命令子容重新修造浑仪,制作的精良,都超过前代。他的学问大致传授给冬官正袁惟几,而创立规模的是吏部史张士亷。士亷有巧思,子容当时担任侍郎,凭心意告诉他,士亷就能做成,所以特别精密。金人攻陷京师,毁坏观象台,取走浑仪。如今这种方法,苏氏子孙也不传说了。
元昊叛,议者争言用兵伐叛,虽韩魏公亦力主其说。然官军连大败者三:初围延州,执刘平、石元孙于三川口,康定元年也。明年败任福于好水川,福死之,庆歴元年也。又明年冦镇戎军,败葛怀敏于定州寨,执懐敏,防师皆无虑十余万。中间唯任福袭白豹城,能破其四十一族尔。范文正欲力持守策,以嵗月经营困之,无速成功,故无大胜,亦无大败。
神宗天性至孝,事慈圣光献太后尤谨。升遐之夕,王禹玉为相,入慰,执手号恸,因引至敛所,发视御容,左右皆感絶。将敛,复召侍臣观入梓宫,物亲举一玉椀及玉弦,曰:“此太后常所御也。”又恸,几欲仆。禹玉为挽辞云:“谁知老臣泪,曽及见珠襦。”又云:“朱弦湘水急,玉椀汉陵深。”皆纪实也。
庆歴二年,富郑公知谏院,吕申公章郇公当国时,西事方兴,郑公力论宰相当通知枢密院事,二公遂皆加判枢密院。已而以判为太重,改兼枢密使。五年,二公罢,贾文元、陈恭公继相,遂罢兼使【案:此条已见第八卷内,此系▯出】
韩康公得解,过省,殿试皆第三人。其后为执政,自枢密副使,▯知政事,拜相。及再宰,四迁皆在熙宁中,此前辈所未有也。苏子容挽辞云:「三登庆歴,三人第四;入熙宁,四辅中。」
范文正公以晏元献荐入馆,终身以门生事之。后虽名位相亚,亦不敢少变。庆歴末,晏公守宛邱,文正赴南阳,道过,特留欢饮数日。其书题门状,犹皆称门生。将别,以诗叙殷勤,投元献而去。有「曾入黄扉陪国论,却来绛帐就师资」之句。闻者无不叹伏。
王禹玉歴仁宗、英宗、神宗三朝,为翰林学士。其家自太平兴国至元丰十牓,皆有人登科。熙宁初,叶尚书祖洽牓,闻喜燕席上,和范景仁诗云:「三朝遇主惟文翰,十牓传家有姓名。」此事他人所无有也。
范文正公始以献百官图,讥切吕申公,坐贬饶州。梅圣俞时官旁郡,作《灵乌赋》以寄,所谓“事将兆而献忠,人返谓尔多凶”,葢为范公设也。故公亦作赋报之,有言“知我者谓吉之先,不知我者谓凶之类”。及公秉政,圣俞乆困,意公必援已,而漠然无意所荐,乃孙明复、李泰伯。圣俞有违言,遂作《灵乌后赋》以责之,畧云:“我昔闵汝之忠,作赋吊汝。今主人误丰尔食,安尔巢,而尔不复啄叛臣之目,伺贼垒之去,反憎鸿鹄之不亲,爱鷰雀之来附。意以其西师无成功,世颇以圣俞为隘。”
太宗时,陈文忠公廷试第一,曾防第二,皆除光禄寺丞,直史馆。防继迁殿中丞,知宣州,赐绯衣银鱼,前无此比也。治平初,彭器资谅闇榜亦为进士第一,乃连三任职官十年,而后始改太子中允。葢器资未尝求于当路,代还多自赴吏部铨,然卒以是知名。仕宦淹速,信不足较也。
元厚之少以文字自许,屡以贽欧阳文忠,卒不见录。故在嘉祐初、治平间,虽为从官,但多歴监司、帅守。熙宁初,荆公当国,独知之,始荐以为知制诰。神宗犹未以为然,会广西侬智髙后复▯,溪峒有警,选可以经畧者,乃自南京迁知广州。既至,边事乃误▯其谢上表云:“横水、明光之甲,得自虚▯;云中赤白之囊,唱为危事。”葢用泽潞李文饶及丙吉▯中事。神宗览之,大称善,后遂自荆南召为翰林学士。
元祐初,魏王防在殡,秋燕。太常议天子絶朞不妨燕。苏子瞻为翰林学士,当撰致语。上防援荀盈未▯,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以为非。周穆后既葬,除防,景王以賔燕。叔向议之,以为若絶朞可以燕乐,则平公、景王何以见非?余谓天子絶朞,谓不为服也。不为服,则不废乐,太常之议是矣。以为情有所不忍,则特辍乐,如屠蒯、叔向之言可也。不当更论絶朞为言。如富郑公母在殡,而仁宗特罢春燕,叔父岂不重于宰相之母?惜乎,子瞻不知出此也。
考异按《春秋左氏▯昭公九年,晋荀盈如齐,卒于戯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酌以饮工,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夘谓之疾日。君彻燕乐
译元昊叛乱,议论的人争相主张用兵讨伐叛贼,即使是韩魏公也极力主张这种说法。然而官军连续三次大败:起初包围延州,在三川口俘获刘平、石元孙,这是康定元年。第二年任福在好水川战败,任福战死,这是庆历元年。又过一年,元昊侵犯镇戎军,在定州寨击败葛怀敏,俘获葛怀敏,防守的军队大概有十余万。中间只有任福袭击白豹城,能够攻破其四十一族罢了。范仲淹想要极力坚持防守策略,用年月来经营困住敌人,没有迅速取得成功,所以没有大胜,也没有大败。
神宗天性极其孝顺,侍奉慈圣光献太后尤其谨慎。太后驾崩的那晚,王禹玉担任宰相,入宫慰问,握着太后的手痛哭,于是引导到收敛遗体的地方,打开查看太后的容颜,左右的人都感动得昏厥。将要收敛时,又召侍臣观看放入棺椁,亲自举起一只玉碗和玉弦,说:“这是太后经常使用的。”又痛哭,几乎要跌倒。王禹玉写的挽辞说:“谁知老臣泪,曾及见珠襦。”又说:“朱弦湘水急,玉碗汉陵深。”都是记录实事。
庆历二年,富弼担任知谏院,吕夷简、章得象当权时,西夏战事正起,富弼极力论说宰相应同时管理枢密院事务,两位公于是都加判枢密院。不久认为判官太重,改为兼枢密使。五年,两位公罢免,贾昌朝、陈执中继任宰相,于是罢免兼枢密使【案:此条已见第八卷内,此系重复】
韩琦考中解元,经过省试,殿试都是第三名。后来担任执政,从枢密副使,同知政事,拜相。等到再次担任宰相,四次升迁都在熙宁年间,这是前辈所没有的。苏颂的挽辞说:“三登庆历,三人第四;入熙宁,四辅中。”
范仲淹因为晏殊推荐进入馆阁,终身以门生侍奉他。后来虽然名位相当,也不敢稍有改变。庆历末年,晏殊镇守宛邱,范仲淹前往南阳,路过,特意留下欢饮数日。他书写门状,仍然都称门生。将要分别时,用诗叙述殷勤,投给晏殊后离去。有“曾入黄扉陪国论,却来绛帐就师资”的诗句。听到的人无不叹服。
王禹玉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担任翰林学士。他家从太平兴国到元丰十榜,都有人登科。熙宁初年,叶祖洽榜,闻喜宴席上,和范景仁诗说:“三朝遇主惟文翰,十榜传家有姓名。”这件事是他人所没有的。
范仲淹起初因为献百官图,讥讽吕夷简,获罪贬谪饶州。梅尧臣当时在旁郡做官,作《灵乌赋》寄给他,所谓“事将兆而献忠,人返谓尔多凶”,大概是为范公设想的。所以范公也作赋回复他,有说“知我者谓吉之先,不知我者谓凶之类”。等到范公执政,梅尧臣长久困顿,以为范公必定援引自己,而范公漠然没有推荐的意思,反而推荐孙明复、李泰伯。梅尧臣有怨言,于是作《灵乌后赋》责备他,略说:“我昔闵汝之忠,作赋吊汝。今主人误丰尔食,安尔巢,而尔不复啄叛臣之目,伺贼垒之去,反憎鸿鹄之不亲,爱燕雀之来附。”人们认为他西征没有成功,世人颇认为梅尧臣狭隘。
太宗时,陈尧咨廷试第一,曾防第二,都授光禄寺丞,直史馆。曾防继任殿中丞,知宣州,赐绯衣银鱼,以前没有这样的例子。治平初年,彭器资谅闇榜也是进士第一,却连续三年任职官十年,然后才改任太子中允。大概彭器资未曾向当权者求取,代还多自行赴吏部铨选,然而最终因此知名。仕宦的淹滞与快速,确实不足以比较。
元厚之年轻时以文章自许,屡次以文章投赠欧阳修,最终不被录用。所以在嘉祐初年、治平年间,虽然担任从官,但多历任监司、帅守。熙宁初年,王安石当权,唯独了解他,开始推荐他担任知制诰。神宗还不以为然,恰逢广西侬智高后复叛,溪峒有警,选拔可以经略的人,于是从南京迁任知广州。刚到任,边事就失误,他的谢上表说:“横水、明光之甲,得自虚声;云中赤白之囊,唱为危事。”大概是用泽潞李文饶及丙吉中的事。神宗看了,大加称赞,后来于是从荆南召为翰林学士。
元祐初年,魏王在殡,秋宴。太常议天子绝期不妨宴。苏东坡为翰林学士,应当撰写致语。皇上援引荀盈未葬,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以为非。周穆后既葬,除服,景王以宾燕。叔向议之,以为若绝期可以宴乐,则平公、景王何以见非?我认为天子绝期,谓不为服也。不为服,则不废乐,太常之议是矣。以为情有所不忍,则特辍乐,如屠蒯、叔向之言可也。不当更论绝期为言。如富弼母在殡,而仁宗特罢春燕,叔父岂不重于宰相之母?惜乎,苏东坡不知出此也。
考异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荀盈如齐,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酌以饮工,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燕乐
,学人舎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汝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公说,彻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防。周景王以賔燕,叔向讥之,谓之乐忧。夫晋平公之于荀盈【按此下疑有脱文】仁宗以宰臣张知白之防,特罢社燕,比例尤的。子瞻所奏,正引仁宗以宰相富弼母在殡为罢春燕事,且云魏王之亲比富弼之母,轻重亦有间矣。此乃云子瞻不知出此,何耶?
译学者停止学业,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国君的大臣辅佐,被称为股肱。股肱有所亏损,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痛心的呢?你听不到却感到快乐,这是不聪敏啊。”晋平公听了很高兴,撤去了音乐。又查考《左传》昭公十五年,晋国荀跞出使周王室,安葬穆后,葬礼结束后撤去丧服。周景王设宴款待宾客,叔向讥讽此事,称之为在忧丧中享乐。晋平公对于荀盈【按此处下面疑似有脱漏的文字】,宋仁宗因为宰相张知白的丧事,特意罢免了社日宴饮,这种类比尤为确切。苏轼所上的奏章,正是引用宋仁宗因宰相富弼母亲在殡而罢免春宴的事,并且说魏王的亲属关系比起富弼的母亲,轻重也有差别。这里却说苏轼不知道出自此事,为什么呢?
治平间,欧阳永叔罢防,知政事,知亳州,除观文殿学士。相继,赵叔平罢知滁州,亦除。其后,非执政而除者,王韶以边功,王乐道以宫僚,皆特恩也。
考异:欧阳永叔罢政在治平四年前,此如丁度、韩琦、髙若讷、富弼、孙沔、田况、张观、程戡、孙抃、胡宿,皆以前执政或初罢政除观文殿学士,此止举欧、赵二人,何耶?
故事馆职皆试诗赋各一篇。熙宁元年,召试王介、安焘、陈侗、蒲宗孟、朱初平,始命改试策论各一道。于是始试「勅天之命,惟时惟几」论。问古用民嵗不过三日。策吕寳臣为枢密使。神宗欲用晦叔为中丞,不以为嫌,乃召苏子容就曽鲁公第草制,中云:「惟是一门,公卿三朝侍从乆,欲登于近用,尚有避于当途。况朕方以至公待人,不疑羣下,岂以弟兄之任事,而废朝廷之擢才?矧在仁祖之时,已革亲嫌之制,台端之拜,无以易卿。着上意也。」晦叔既辞上命,中使押赴台礼。上公弼亦辞位,不从。神宗既不相潞公而相陈旸叔,乃诏▯叔班潞公下。潞公辞曰:「国朝未有枢密使居宰相上者,惟曹利用尝先王曾、张知白,臣忝文臣,不敢乱官制。」力辞乆之,不听,乃班旸叔上。已而閤门言旧制,宰相压亲王,亲王压使相。今彦博先升之,则遇大朝防,亲王并入,亦当带压亲王。潞公复辞,始许班旸叔下。
故事,三院御史论事,皆先申中书,得劄子,而后始登对。谏官则不然。熙宁初始,诏依谏官例,听直牒閤门请对。熙宁三年,制科过阁,孔文仲第一,吕陶亦在选中。既殿试,文仲陈时病语最切直。吕陶稍直,宋敏求、蒲宗孟初考文仲书第三等,王禹玉、陈睦覆考书第四等。王荆公见之,怒不乐,中批出黜文仲,令速发赴本任。吕陶陞一任,与堂除差遣。自是遂罢科。
故事,南省奏名第一,殿试唱过三名不及,则必越众抗声自陈。虽考校在下列,必得升等。吴春卿、欧阳文忠皆由是得升第一甲。独范景仁避不肯言,等辈屡趣之,皆不应。至第十九人,方及徐出拜命而退。时已服其静退。自是廷试当自陈者,多慕效之。近嵗科举当升等人,其目不一,有司皆预编次唱名即举行,其风遂絶。
王沂公初就殿试时,固已有盛名。李文靖公沆为相,适求壻,语其夫人曰:“吾得壻矣。”乃举公姓名曰:“此人今次不第,后亦当为公辅。”是时吕文穆公家亦求姻于沂公,公闻文靖言曰:“李公知我。”遂从李氏唱名,果为第一。晏元献公尝属范文正公择壻,乆之,文正言有二人,其一富髙一,张为善。公曰:“二人孰优?”曰:“富君器业尤逺大。”遂纳富,即富公也。时犹未改名,以宰相得宰相衣冠,以为盛事。为善亦安道旧名。
张文节公初为龙图阁待制,求判国子监。真宗问王魏公:“国子清闲无职事,知白岂不长于治剧,欲自便耶?”魏公对:“知白博学,通晓民政,但其所守素清而亷于进取,故尔。”上曰:“若此,正好为中执法。”乃命以右谏议大夫除御史中丞。上用人如此,景徳天禧间所以名臣多也。神宗尝问经筵官:“周官前朝后市,何义?”黄右丞履时为侍讲,以王氏新说对,言:“朝阳,事故在前;市阴,事故在后。”上曰:“亦不独此,朝君子所集市,小人所居;向君子,背小人之意。”诸臣闻之竦然。
哲宗初即位,契丹吊哀使入见,蔡持正以契丹大使衣服与在廷异,上春秋少,恐升殿骤见或惧,前一日奏事罢,从容言其仪状,请上勿以为异,重复数十语,皆不答,徐俟语毕,上曰:“彼亦人耳,怕他做甚。”持正竦然而退。司马温公与吕申公素相友善,在朝有所为,率多以取则。温公自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申公亦自外同召。温公既就试,而申公力辞不至,改除天章阁待制,温公大悔,自以为不及,命下凡九章辞不拜,引申公自比云:“臣与公着同被召,公着固辞得请,而臣独就职,是公着亷逊而臣无愧耻也。”朝廷察其诚,因亦除天章阁待制。考异:温公与申公相友善云,在朝有所
译治平年间,欧阳修罢去枢密副使之职,担任参知政事,后出任亳州知州,被授予观文殿学士。紧接着,赵抃罢去滁州知州,也获得了同样的任命。此后,非执政大臣而获此任命的,有王韶因边疆战功,王珪因曾任宫僚,都是特别的恩典。
考异:欧阳修罢政在治平四年之前,像丁度、韩琦、高若讷、富弼、孙沔、田况、张观、程戡、孙抃、胡宿等人,都是以前执政或刚罢政而被授予观文殿学士,这里只列举欧阳修、赵抃二人,为什么呢?
旧例,馆阁职官都要考试诗赋各一篇。熙宁元年,召试王介、安焘、陈侗、蒲宗孟、朱初平,开始命令改为考试策论各一道。于是首次考题为“勅天之命,惟时惟几”论。策问古代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吕公弼担任枢密使。神宗想任用吕公弼的弟弟吕晦叔为御史中丞,不认为这是嫌疑,于是召苏颂到曾公亮府邸起草制书,其中说:“只有吕氏一门,公卿三朝侍从已久,想要登上近臣之位,尚且担心避开当权者的嫌疑。何况朕正以至公待人,不怀疑群臣,难道会因为兄弟任职,就废弃朝廷提拔人才?况且在仁宗时期,已经革除了亲属避嫌的制度,御史台的职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这是表达朕的心意。”吕晦叔推辞皇上的任命,中使押送他赴御史台行礼。曾公亮也推辞相位,皇上没有听从。神宗既然不任用吕公弼而任用陈升之,于是下诏让陈升之排在吕公弼之下。吕公弼推辞说:“本朝没有枢密使排在宰相之上的先例,只有曹利用曾经排在王曾、张知白之前,臣愧为文臣,不敢扰乱官制。”极力推辞很久,皇上不听从,于是排在陈升之之上。不久,閤门官说旧制,宰相位在亲王之上,亲王位在使相之上。现在吕公弼先升任,那么遇到大朝会,亲王一并入朝,也应当排在亲王之上。吕公弼再次推辞,这才允许排在陈升之之下。
旧例,三院御史议论政事,都要先申报中书省,得到札子,然后才进宫面圣。谏官则不是这样。熙宁初年,下诏依照谏官的惯例,允许直接递交文书给閤门请求面圣。熙宁三年,制科过阁,孔文仲第一,吕陶也在选中。殿试后,孔文仲陈述时弊,言语最为切直。吕陶稍显切直,宋敏求、蒲宗孟初考评孔文仲的策论为第三等,王珪、陈睦复考评孔文仲的策论为第四等。王安石看到后,愤怒不悦,中批将孔文仲黜落,命令他迅速出发回原任。吕陶升迁一任,给予堂除差遣。从此就废除了制科。
旧例,南省奏名第一,殿试唱名前三名不及,就必定越众高声自我陈述。即使考校在下列,也必定能升等。吴春卿、欧阳修都因此得以升为第一甲。唯独范景仁回避不肯说话,同辈多次催促他,都不回应。直到第十九人,才慢慢出来拜受任命而退下。当时人们已经佩服他的沉静谦退。从此廷试应当自我陈述的人,大多羡慕效仿他。近年科举应当升等的人,名目不一,有关部门都预先编次唱名即举行,这种风气于是断绝。
王沂公当初参加殿试时,本来就已经很有名声。李文靖公王沆担任宰相,正好寻找女婿,对他的夫人说:“我得到女婿了。”于是举出王沂公的姓名说:“这个人这次不会及第,以后也应当成为公辅大臣。”这时吕文穆公家也向王沂公求亲,王沂公听到李文靖的话说:“李公了解我。”于是听从李氏。唱名时,果然为第一。晏元献公曾经嘱托范文正公选择女婿,很久之后,范文正公说有二人,一个是富弼,一个是张为善。晏殊说:“二人谁更优秀?”回答说:“富君的气度事业尤其远大。”于是接纳富弼,就是后来的富公。当时他还没有改名,以宰相得到宰相的衣冠,认为是盛事。张为善也是张安道的旧名。
张文节公张知白当初担任龙图阁待制,请求判国子监。真宗问王魏公王旦:“国子监清闲没有职事,张知白难道不擅长治理繁剧事务,想要自便吗?”王旦回答说:“张知白博学,通晓民政,只是他所坚守的向来清廉而进取心不强,所以如此。”皇上说:“如果这样,正好担任御史中丞。”于是任命他以右谏议大夫出任御史中丞。皇上用人如此,所以景德、天禧年间名臣众多。神宗曾经问经筵官:“《周礼》前朝后市,是什么意思?”黄履当时担任侍讲,用王氏新说回答,说:“朝阳,所以朝在前;市阴,所以市在后。”皇上说:“也不只是这个意思,朝是君子聚集的地方,市是小人居住的地方;面向君子,背向小人的意思。”各位大臣听到后肃然起敬。
哲宗刚即位,契丹吊丧使入宫觐见,蔡卞因为契丹大使的衣服与在朝官员不同,皇上年轻,担心升殿突然见到可能会害怕,前一天奏事完毕,从容地陈述其仪容状貌,请皇上不要以为奇异,重复说了几十句话,皇上都不回答,慢慢等到他说完,皇上说:“他也是人罢了,怕他做什么。”蔡卞肃然退下。司马光与吕公著向来友好,在朝有所作为,大多以吕公著为准则。司马光自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吕公著也从外地一同被召。司马光已经参加考试,而吕公著极力推辞不到,改授天章阁待制,司马光大为后悔,自认为不如吕公著,命令下达共九章辞表不拜,引吕公著自比说:“臣与吕公著同被召,吕公著坚决推辞得到允许,而臣独自就职,这是吕公著廉洁谦逊而臣没有愧耻。”朝廷体察他的诚意,于是也授予天章阁待制。考异:司马光与吕公著相友善,在朝有所
为率多以取则,非也。温公辞修注云:“王安石差修起居注,力自陈愬章七八上,然后朝廷许之。臣乃追悔恨,向者非朝廷不许,由臣请之不坚故也。使臣之才得及安石一二,则闻命之日,受而不辞。今臣自循省,一无可取,乃与之同被选擢,比肩并进,岂不玷朝廷之举,为士大夫所羞哉。”辞知制诰云:“窃闻天章阁侍讲吕公着与臣同时被召,公着辞譲不至,朝廷已除公着天章阁待制。臣始自悔恨云云。”辞修注则引荆公,辞知制诰则引申公,各一时之事,非有所取则也。
译人们认为他屡次推辞是为了树立榜样,这是不对的。司马光在推辞修撰起居注时曾说:“王安石被差遣修撰起居注,他极力陈述自己的苦衷,奏章上了七八次,朝廷才答应了他的请求。我这才追悔莫及,心想以前不是朝廷不肯答应,而是我请求得不够坚决的缘故。假使我的才能能达到王安石的一二成,那么在接到命令的那天,就会接受而不推辞。如今我自我反省,毫无可取之处,却与王安石一同被选拔提升,并肩并进,这难道不是玷污了朝廷的举荐,让士大夫们感到羞耻吗?”他在推辞知制诰一职时说:“我私下听说天章阁侍讲吕公着与我同时被召见,吕公着推辞谦让而没有到任,朝廷已经任命吕公着为天章阁待制。我开始自我悔恨等等。”推辞修撰起居注时引用王安石的事例,推辞知制诰时引用吕公着的事例,这都是当时具体的情况,并不是有所效法或树立榜样。
政和末,李彦章为御史,言士大夫多作诗有害经术,自陶渊明至李杜皆遭诋斥。诏送勅局立法,何丞相执中为提举官,遂定命官▯习诗赋,杖一百。是嵗,莫俦榜上不赐诗而赐箴。未几,知枢密院吴居厚喜雪,御筵进诗称口号。自是上圣作屡出,士大夫亦不复守禁。或问何立法之意,何无以对,乃曰:「非为今诗,乃旧科塲诗耳。」
石林燕语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石林燕语卷十
宋 叶梦得 撰
宇文绍奕 考异
苏魏公为宰相,因争贾易复官事,持之未决。御史杨畏论苏,故稽诏令。苏即上马乞退,请致仕。吕微仲语苏:“可见上辩之何遽去?”苏曰:“宰相一有人言,便为不当,物望岂可更辩曲直?”宣仁力留之,不从,乃罢,以为集禧观使。自熙宁以来,宰相未有去位而留京师者,盖异恩也。绍圣初,治元祐党人,凢尝为宰执者,无不坐贬,惟子容一人独免。
熙宁以前,台官例少贬,间有责补外者,多是平出,未几复召还,故台吏事去官,每加谨,为其治行及区处家事,无不尽力。近嵗台官进退既速,贬责复还者无几,然吏习成风,犹不敢懈。开封官治事畧如外州,督察按举,必防以法,往往加以笞责,故府官罢吏率掉臂不顾,至防靳侮。之时称孝顺御史台,忤逆开封府。
范鲁公与王溥、魏仁浦同日罢相,为一制,其辞曰:「防病告未宁,防勤劳可眷。时南郊毕,质溥皆再表求退。仁浦以疾在告,乞骸骨,故云。」
王冀公罢防知政事,真宗眷意犹未衰,特置资政殿学士,命之时,冦莱公欲抑之,乃定班翰林学士之下,冀公诉以为无罪而反降,故复命为大学士,班枢密副使之下,自是非尝任宰执者不除。元丰间,韩持国、陈荐非执政而除,葢宫僚之异恩也。
王荆公在金陵,神宗尝遣内侍凌文炳▯宣抚问,因赐金二百。荆公望阙拜受,跪已,语文炳曰:“安石闲居无所用,即庭下发封,顾使臣曰:‘送蒋山常住置田,祝延圣夀王元之素不喜释氏,始为知制诰,名振一时。丁晋公、孙何皆防门下,元之亦极力延誉,由是众多侧目。有伪为元之请汰释氏,防及《何无佛论》者,未几有商洛之贬。欧阳文忠公丁母忧,服除召还。公尝疾士大夫交通权近,至是亦有伪公乞罢斥宦官章▯播者,遂出知同州。防有辩其诬,遂复留。
绍圣间,常朝起居,章子厚押班。一日忽少一拜,遽升殿。在廷侍从初不记省,见丞相进即止。蔡鲁公时为翰林学士承防,独徐足一拜而退,当时以为得体。大观间,蔡鲁公在告,张賔老押班,忽多一拜。予时为学士,刘徳初、薛肇明皆为尚书班相近,予觉其误,即语二人。二人曰:“非误,当拜。”余不免亦从之。閤门弹失仪,皆放罪。子厚语人:“是日边奏有蕃官威明阿宻者当进呈,偶忘思之,遂忘拜数。”而予虽觉其误,然初亦不甚着意记拜数。既闻二人之言,从而亦疑,乃知朝谒当一意尽恭,不可杂以他念也。
李孝夀知开封府,有举子为仆所陵,忿甚,亟缚之作状,欲送府。防为同舎劝解,乆之,气亦平,因释去,自取其状,戯学孝夀押字,判曰:“不勘案,决臀杖二十。”其仆怨之。翌日,即窃状走府曰:“秀才日学知府判状,私决人。”孝夀怒,即令追之。既至,具陈所以,孝夀翻然谓仆曰:“如此秀才所判,正与我同,真不用勘案。”命吏就读其状,如数决之。是嵗举子防省试于都下,数千人,凡仆闻之,皆畏戢,无敢肆者。当时亦称其敏。
真宗幸澶渊,丁晋公以郓、齐、濮安抚使知郓州。敌既入塞,河北居民惊犇渡河,欲避于京东者日数千人。舟人邀阻,不时济。丁闻之,亟取狱中死囚数人,以为舟人,悉斩于河上。于是晓夕并渡,不三日皆尽。既渡,复择民之少壮者,分画地,分各使执旗帜,鸣金皷于河上。夜则▯更防申号令,连数百里,敌人莫测。讫师退,境内晏然。张乖崖再治蜀,一日问其客李畋:“外间百姓颇相信服否?”畋言:“相公初镇,民已服矣,何
译政和末年,李彦章担任御史,上书说士大夫多作诗对经术有害,从陶渊明到李白、杜甫都遭到诋毁斥责。皇帝下诏送交敕局制定法律,何执中丞相担任提举官,于是规定命官学习诗赋,处以杖刑一百。这一年,莫俦主持的科举考试中不赐诗而赐箴言。不久,知枢密院吴居厚因喜雪,在御宴上进诗称为口号。从此皇帝圣作屡次出现,士大夫也不再遵守禁令。有人问何执中当初立法的意思,何执中无法回答,于是说:“不是针对现在的诗,而是针对旧科举场的诗罢了。”
苏颂担任宰相,因为争论贾易恢复官职的事,坚持未决。御史杨畏弹劾苏颂,故意拖延诏令。苏颂立即上马请求退职,请求退休。吕公著对苏颂说:“可以见皇上辩白,为什么急忙离去?”苏颂说:“宰相一旦有人弹劾,就是不当,舆论声望哪里可以再辩白曲直?”宣仁太后极力挽留,苏颂不听从,于是被罢免,任命为集禧观使。自熙宁以来,宰相没有离任后留在京师的,这是特殊的恩遇。绍圣初年,治元祐党人的罪,凡是曾经担任宰执的人,没有不被贬谪的,只有苏颂一人独自幸免。
熙宁以前,台官惯例很少被贬,偶尔有责成补外任的,多是平级调动,不久又召回,所以台吏处理离职事务,每次都更加谨慎,因为他们治理政务和安排家事,无不尽力。近年台官进退既快,被贬责后召回的很少,然而吏习成风,仍然不敢懈怠。开封府官员处理事务略像外州,督察检举,必定防范以法,往往加以鞭打责罚,所以府官罢免吏员时,吏员往往甩手不顾,甚至防备讥讽侮辱。当时称孝顺御史台,忤逆开封府。
范仲淹与王溥、魏仁浦同日罢相,写同一道制书,其辞说:“防病告未宁,勤劳可眷。当时南郊祭祀完毕,王溥都上表请求退职。魏仁浦因病在告,乞求骸骨,所以说。”
王旦罢免参知政事,真宗眷顾之意还未衰减,特设资政殿学士,任命时,寇准想压制他,于是定班列在翰林学士之下,王旦申诉说无罪反而降职,所以又任命为大学士,班列在枢密副使之下,从此没有担任过宰执的人不除授。元丰年间,韩琦、陈荐不是执政而除授,大概是宫僚的特殊恩遇。
王安石在金陵,神宗曾派遣内侍凌文炳宣抚慰问,于是赐金二百。王安石望阙拜受,跪下后,对凌文炳说:“安石闲居无所用,就在庭下打开封袋,看着使臣说:‘送蒋山常住置田,祝延圣寿。’王元之向来不喜欢佛教,开始担任知制诰,名声震动一时。丁谓、孙何都依附门下,王元之也极力延誉,因此众人侧目。有人伪造王元之请求淘汰佛教徒,涉及《何无佛论》的,不久有商洛之贬。欧阳修丁母忧,服除召还。王安石曾痛恨士大夫交通权近,至此也有伪造王安石请求罢斥宦官的奏章传播的,于是出知同州。后来有人辩白其诬陷,于是又留任。
绍圣年间,常朝起居,章惇押班。一天忽然少了一拜,立即升殿。在廷侍从最初不记得,见丞相进即止。蔡京当时为翰林学士承旨,独自徐足一拜而退,当时认为得体。大观年间,蔡京在告,张商英押班,忽然多了一拜。我当时为学士,刘安世、薛肇明都为尚书班列相近,我察觉其误,立即告诉二人。二人说:“不是误,当拜。”我不免也随从。阁门弹劾失仪,都放罪。章惇对人说:“是日边奏有蕃官威明阿宻者当进呈,偶忘思之,遂忘拜数。”而我虽察觉其误,然而初亦不甚着意记拜数。既闻二人之言,从而亦疑,乃知朝谒当一意尽恭,不可杂以他念也。
李孝寿知开封府,有举子为仆所陵,忿甚,亟缚之作状,欲送府。恰被同舍劝解,久之,气亦平,因释去,自取其状,戏学孝寿押字,判曰:“不勘案,决臀杖二十。”其仆怨之。翌日,即窃状走府曰:“秀才日学知府判状,私决人。”孝寿怒,即令追之。既至,具陈所以,孝寿翻然谓仆曰:“如此秀才所判,正与我同,真不用勘案。”命吏就读其状,如数决之。是岁举子会省试于都下,数千人,凡仆闻之,皆畏戢,无敢肆者。当时亦称其敏。
真宗幸澶渊,丁谓以郓、齐、濮安抚使知郓州。敌既入塞,河北居民惊奔渡河,欲避于京东者日数千人。舟人邀阻,不时济。丁闻之,亟取狱中死囚数人,以为舟人,悉斩于河上。于是晓夕并渡,不三日皆尽。既渡,复择民之少壮者,分画地,分各使执旗帜,鸣金鼓于河上。夜则更申号令,连数百里,敌人莫测。讫师退,境内晏然。张咏再治蜀,一日问其客李畋:“外间百姓颇相信服否?”畋言:“相公初镇,民已服矣,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