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石林燕语十

石林燕语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2–77 段

待今日?”乖崖曰:“不然,人情难服。前未今次,或恐然。只这‘信’字,五年方做得成。”刘秘监几,字伯夀,磊落有气节,善饮酒,洞晓音律。知保州,方春大集賔客,饮至夜分,忽告外有卒谋为变者。几不问,益令折花劝坐客,尽戴益酒行。密令人分捕,有顷皆擒至。几遂极饮达旦,人皆服之,号“戴花刘”。使几本进士,元丰间换文资,以中大夫致仕,居洛中。平时挟女奴五七辈,载酒持被囊,徃来嵩少间,初不为定所。遇得意处,即解囊借地,倾壶引满,旋度新声,自为辞,使女奴共歌之。醉则就卧不去,虽暴露不顾也。尝召至京师议大乐,旦以朝服趋局,暮则易布裘,徒歩市廛间,或娼优所集处,率以为常。神宗亦不之责。其自度曲有《戴花正音集》,行于世,人少有得其声者。

译等到今天吗?”雷简夫说:“不是这样,人的情感难以信服。以前没有这次,或许会那样。只有这个‘信’字,花了五年才做得成。”刘几,字伯夬,为人光明磊落且有气节,擅长饮酒,精通音律。他任保州知州时,正值春天,大宴宾客,饮酒直到深夜,忽然有人报告外面有士兵谋划作乱。刘几不加询问,反而命令折花劝酒给在座的客人,让大家都戴上花,更加畅饮。他暗中派人分别抓捕,不久后全都擒获带到。刘几于是尽情饮酒直到天亮,人们都佩服他,称他为“戴花刘”。刘几本是进士,元丰年间换授文官职衔,以中大夫的身份退休,居住在洛阳。平时带着五六个女奴,携带酒和铺盖,在嵩山少室山之间往来,起初没有固定的住所。遇到令人心满意足的地方,就解开行囊借地而坐,倾壶斟满酒,随即创作新的曲调,自己作词,让女奴一起歌唱。喝醉了就直接躺下睡觉不离开,即使露宿野外也不顾。曾经被召到京师商议大乐,早晨穿着朝服去官署,晚上就换上布衣,步行在市井街巷间,或者去娼优聚集的地方,这都是他的常态。神宗也不责备他。他自己创作的曲子有《戴花正音集》,流传于世,很少有人能掌握其中的曲调。

宋守约为殿帅,自入夏日,轮军校十数辈捕蝉,不使得闻声,有鸣于前者,皆重笞之。人颇不堪,故言守约恶闻蝉声。神宗一日以问守约曰:“然?”上以为过。守约曰:“臣岂不知此非理?但军中以号令为先,臣承平总兵殿陛,无所信其号令,故寓以捕蝉耳。蝉鸣固难禁,而臣能使必去。若陛下误令守一障臣,庶几或可使人。”上以为然。包孝肃为中丞,张安道为三司使,攻罢之。既又自成都召宋子京,孝肃复言其在蜀燕饮过度事,改知郑州。已而乃除孝肃,遂就命。欧阳文忠时为翰林学士,因防孝肃攻二人,以为不可,而已取之,不无蹊田夺牛之意。孝肃虽尝引避,而终不辞。元祐间,蘓子由为中丞,攻罢许冲元,继除右丞。御史安鼎亦以为言。二人固非有意者,然欧阳公之言亦足以厚士风也。

王继忠,真宗藩邸旧臣,后为髙阳关部辖。咸平中,与契丹战没。契丹得之,不杀,喜其辩慧,稍见亲用。朝廷不知其尚存也。及景徳入宼,继忠从行,乃使通奏先导,欲和之意。朝廷始知其不死,卒因其说以成澶渊之盟。继忠是时于两间用力甚多,故契丹不疑。真宗亦录其妻子,嵗时待之甚厚。后改姓耶律,封王,卒于契丹。而子孙在中朝官者亦甚众。至今京师号陷蕃王太尉家。

考异:王继忠为定州路副都署,咸平六年战殁,此云为髙阳关部辖,非也。

  陈宻学防郑祭酒穆与陈烈周希孟皆福州人以乡行称闽人谓之四先生烈尤为蔡君谟所知尝与欧阳文忠公共荐于朝由是益知名然烈行恠多伪蔡君谟母死烈往吊自其家匍匐而进人问之曰此诗所谓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者也其所为类如此后为妻讼其不睦事为监司所按诏置狱劾治司马温公为谏官上防救之曰烈既尝为近臣所推必无甚过若遽摧辱恐沮伤山林处士之气然亦竟坐罪

杜祁公居官清介,每请俸必过初五。家人有前期误请者,公怒,即以付有司劾治。尹师鲁公所知也。余在颍川士人家,尝见师鲁得罪后谢公书,亲引此事云:「以某自视,虽若无愧;以公观之,则安得为无罪?」师鲁葢坐擅贷官钱为部吏偿债,当时有恶之者,遂论以赃云。

吕丞相防仲性沉厚刚果,遇事无所回屈,身干长大而方望之伟然。初相苏子瞻草麻,云:“果毅而达,兼孔门三子之风,直大以方,得坤爻六二之动。”盖以戯之,防仲终身以为恨。言固不可不慎。

考异:直方大美之至矣,何必终身为恨乎?果毅,当作果艺。

仁宗山陵,韩魏公为使时,国用窘匮,而一用干兴故事,或以为过。苏明允为编礼官,以书责公,至引宋华元厚塟事,以为不臣。魏公得之矍然,已乃敛容起谢曰:「某无状,敢不奉教!」然华元事莫未至,是否?闻者无不服公大度,能受意外之言也。

余见大父时,家居及燕见賔客,率多顶帽而系勒帛,犹未甚服背子。帽下戴小冠,簮以帛作横幅,约髪,号额子。处室中则去,防见冠簮,防用头巾也。古者士皆冠帽,乃冠之遗制;头巾,贱者不冠之服耳。勒帛亦有垂绅之意,虽施之外,不为简。背子本半臂,武士服,何取于礼乎?或云勒帛不便于搢笏,故稍易背子。然须用上襟掖下,与背皆垂带。余大观间见宰执接堂吏押文书,犹冠帽用背子。今亦废矣,而背子又引为长袖,与半臂制亦不同。头裹贱者巾,衣武士服,而习俗之乆,不以为异。古礼之废,大抵类此也。

刘丞相挚家法俭素,闺门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其先世以来,常守一法,不随时増损。故承平时,其子弟杂处士大夫间,望而知其为刘氏也。数十年来,衣冠诡异,虽故老达官,亦不免从俗,与市井喧浮畧同,而不以为非。

旧鳯翔郿县出縚,以▯细如箸者为贵。近嵗衣道服者,縚以大为美,围率三四寸,长二丈余,重复腰间至五七返。以真茸为之,一縚有直十余千者,此何理也?

赵清献公每夜常烧天香,必擎炉黙告,若有所秘祝者。数客有疑而问公,公曰:“无他,吾自少昼日所为,夜必裒敛奏知上帝。”已而复曰:“苍苍眇防,吾

译宋守约担任殿帅,自从入夏以来,轮流派遣十多名军校捕捉知了,不让听到知了的叫声,有在面前鸣叫的,都重重地鞭打他们。人们很不能忍受,所以有人说宋守约讨厌听到知了的叫声。神宗有一天拿这件事问宋守约说:“是这样吗?”皇上认为他做得过分了。宋守约说:“臣难道不知道这不合理吗?只是军队中以号令为优先,臣在太平时期统领殿前兵马,没有什么能让人信服我的号令,所以寄托在捕蝉这件事上罢了。知了鸣叫固然难以禁止,而臣能让它们一定离开。如果陛下错误地让臣守卫一个边塞,或许可以让人信服。”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包孝肃担任中丞,张安道担任三司使,攻击并罢免了他们。不久又从成都召回宋子京,包孝肃又进言他在蜀地宴饮过度的事,改任郑州知州。不久就任命了包孝肃,于是就任了。欧阳文忠当时担任翰林学士,因为防备包孝肃攻击这两个人,认为不可以,而自己取用他们,不免有蹊田夺牛的嫌疑。包孝肃虽然曾经引咎回避,但最终没有辞职。元祐年间,苏子由担任中丞,攻击并罢免了许冲元,接着任命为右丞。御史安鼎也为此进言。这两个人本来没有恶意,然而欧阳公的话也足以敦厚士人的风气了。

王继忠,是真宗做藩王时的旧臣,后来担任高阳关部辖。咸平年间,与契丹作战战死。契丹抓到他,没有杀他,喜欢他的辩才和智慧,渐渐亲近重用他。朝廷不知道他还活着。等到景德年间契丹入侵,王继忠跟随军队,于是派他通报奏章作为先导,表达想要议和的意思。朝廷这才知道他没有死,最终因为他的说法而达成了澶渊之盟。王继忠这时在两方之间出力很多,所以契丹不怀疑他。真宗也登记了他的妻子儿女,每年按时对待他们很优厚。后来改姓耶律,封为王,死在契丹。而子孙在中原朝廷做官的也很多。至今京城里号称陷蕃王太尉家。

考异:王继忠担任定州路副都部署,咸平六年战死,这里说担任高阳关部辖,不对。

陈密学习防备郑祭酒穆与陈烈、周希孟都是福州人,以乡行著称,闽人称他们为四先生。陈烈尤其被蔡君谟所知,曾经与欧阳文忠公共同向朝廷推荐,因此更加知名。然而陈烈的行为怪异,多虚伪。蔡君谟母亲去世,陈烈去吊唁,从蔡家匍匐前进。有人问他,他说这是《诗经》所说的“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他的行为都像这样。后来因为妻子诉讼他不和睦的事,被监司审查,下诏设置监狱弹劾治罪。司马温公担任谏官,上疏救他说:“陈烈既然曾经被近臣推荐,一定没有大错。如果立刻摧残侮辱他,恐怕会挫伤山林隐士的气节。”然而最终还是获罪。

杜祁公做官清廉耿介,每次请领俸禄一定要过了初五。家人有提前误请的,杜公发怒,就立刻交给有关部门弹劾治罪。尹师鲁是杜公所知的人。我在颍川士人家里,曾经看到师鲁获罪后给杜公的信,亲自引用这件事说:“以我自己看,虽然好像没有愧疚;以杜公看,怎么能说没有罪呢?”师鲁大概是因擅自借贷官钱给部吏还债,当时有厌恶他的人,于是以贪污罪论处。

吕丞相防仲性格深沉厚重、刚毅果断,遇事没有回心转意或屈服的时候,身材高大而仪表堂堂。起初苏子瞻起草任命他的诏书,说:“果毅而通达,兼具孔门三子的风范,正直宏大而方正,得到坤卦六二的变动。”大概是用戏谑的话,防仲终身以此为恨。说话确实不可以不谨慎。

考异:正直方正大美到了极点,何必终身以此为恨呢?果毅,应当作果艺。

仁宗山陵,韩魏公担任使臣时,国家用度窘迫匮乏,而完全沿用乾兴年间的旧例,有人认为过分了。苏明允担任编礼官,写信责备韩公,甚至引用宋华元厚葬的事,认为他不臣。魏公得到信后惊愕,随后收敛面容起身谢罪说:“我没有德行,敢不遵从教导!”然而华元的事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是不是这样?听到的人没有不佩服魏公的大度,能接受意外的言论。

我见祖父时,家居及宴请宾客,大多戴帽并系勒帛,还不太穿背子。帽下戴小冠,用帛作横幅插着,束发,叫额子。在室内就去掉,出门见冠簪,出门用头巾。古代士人都戴冠帽,是冠的遗制;头巾,是卑贱者不戴冠的服饰。勒帛也有垂绅的意思,虽然施用在外面,不算简慢。背子本是半臂,武士的服饰,哪里符合礼呢?有人说勒帛不便于插笏,所以稍微改用背子。然而必须用上襟掖下,与背都垂带。我大观年间见宰执接见堂吏押文书,还戴帽用背子。现在也废除了,而背子又引为长袖,与半臂的形制也不同。头裹卑贱者的巾,穿武士的服,而习俗久了,不以为异。古礼的废弃,大抵像这样。

刘丞相挚家法俭朴,闺门和睦。凡是冠巾衣服的制度,自从他的祖先以来,常守一法,不随时增减。所以承平时,他的子弟混杂在士大夫中间,望而知其为刘氏。数十年来,衣冠诡异,虽然故老达官,也不免从俗,与市井喧浮略同,而不以为非。

旧凤翔郿县出产縚,以细如箸的为贵。近年穿道服的人,縚以大为美,围率三四寸,长二丈余,重复腰间至五七返。用真茸做成,一縚有值十余千的,这是什么道理呢?

赵清献公每晚常烧天香,一定擎炉默告,好像有所秘密祝祷的。几个客人有怀疑而问公,公说:“没有别的,我自从少年白天所为,夜晚一定收集奏知上帝。”接着又说:“苍天渺茫,我

一矢区区之诚,安知必能尽达?姑亦自防检,使不可奏者知有所畏,不敢为耳。”有周竦者,尝为公门客,为余言之。

译一支箭所表达的微小诚意,怎么知道一定能完全传达呢?姑且用来自我防范检点,让那些不能上奏的人知道有所畏惧,不敢做罢了。”有个叫周竦的人,曾经做过公的门客,对我说了这些话。

杜祁公罢相,居南京,无宅,假驿舎居之,数年讫,公薨,卒不迁,亦不营生事,止食其俸而已。然闾里吉凶庆吊,与亲识之道南京者,相与燕劳问遗之礼,未尝废。公薨,夫人相里氏以絶俸不能自给,始尽出其箧中所有,易房服钱二千。公本遗腹子,其母后改适河阳人,公为前母子,不容,因逃河阳,依其母,佣书于济源富人相里氏,一见竒之,遂妻以女云。

范文正公四子,长曰纯佑,有竒才。方公始为西帅时,已能佐公治军,早死。其次即忠宣夷叟徳孺也。尝为人言:纯仁得吾之忠,纯礼得吾之正,纯粹得吾之材。忠宣以身任国,世固知之。夷叟简黙寡言笑,虽家居独坐一室,或终日不出。徳孺继公帅西方,为名将,卒如其言云。前辈多知人,或云亦各有术,但不言尔。夏文庄公知蕲州,厐庄敏公为司法,尝得时疾,在告方数日,忽吏报庄敏死矣。文庄大骇曰:此人当为宰相,安得便死?吏言其家已发哀。文庄曰:不然,即自往见,取烛视其面曰:未合死。召医语之曰:此阳证伤寒,汝等不善治,误尔。亟取承气汤灌之。有顷,庄敏果苏,自此遂无恙。世多▯以为异。张康节公昪,田枢密况,出处虽不同,其微时皆文庄所荐也。

范文正公用人多取气节,阔畧细故,如孙威敏、滕达道之徒,皆深所厚者,为帅府辟置。多谪籍未牵叙,人或以问公,公曰:“人之有才能无瑕纇者,自应用于宰相,惟实有可用,不幸陷于过失者,不因事起之,则遂为废人矣。”世咸多公此意。凡军伍以杂犯降黜者,例皆改刺龙骑指挥,故时当权者每惮公废法,建请难于尽从,因戱之为龙骑指挥使云。

王右丞正仲口吃,遇奏对则如流。欧阳文忠近视,常时读书甚艰,惟使人读而听之。在政府数年,每进文字亦如常人,不少异。贵人真自有相也。余为郎官时,尝遇视朔过殿,有御史为廵使者,法当独立于殿廷之南北向,以察百官失仪。其人乆在学校,素矜慎,始引就位,輙无故仆地。既掖而起,又仆,如是者三。上遥望,以为疾作,亟命衞士数人扶出。逮至殿门,歩行如常。问之曰:「自不能晓,但觉足弱耳。」其人官后亦不显,亦其相然也。

崇寜中,蔡鲁公当国,士人有陈献利害者,末云:“伏望闲燕,特赐省览。”有得之,欲谗公者,宻摘以白上曰:“清闲之燕,非人臣所得称,而鲁公受之不以闻。”鲁公引礼孔子“闲居”、“仲尼燕居”自辨,乃得释。

司马温公自少称迂叟,着《迂书》四十一篇。韩魏公晚号安阳戅叟,文潞公号伊叟,欧阳文忠公号六一居士,以琴、棋、书、酒、集古碑为五,而自当其一,尝着《六一居士▯》。苏子瞻谪黄州,号东坡居士,东坡其所居地也,晚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翁泉,故云。子由自岭外归许下,号颍濵遗老,亦自为▯。家有遗老斋,葢元祐人至子由存者无几矣。

王禹玉作厐颍公神道碑,其家送润笔金帛外,防以古书名画三十种,杜荀鹤及第时试卷亦是一种。

章郇公髙祖母练氏,其夫均为王审知偏将,领军守西岩。一日盗至,不能敌,遣二亲校请兵于审知,后期不至,将斩之。练氏为请,不得,即宻取奁中金,遗二校急使逃去。二校犇南唐,防王氏国乱,李景即遣兵攻福州。时均已卒矣,二校闻练氏在,亟遣人赍金帛招之,使出曰:“吾翌日且屠此城,若不出即并及矣。”练氏返金帛不纳,曰:“为我谢将军,诚不忘前日之意,幸退兵,使吾城降,吾与此城人可俱全。不然,愿与皆屠,不忍独生也。”再三请不已,二将感其言,遂许城降。均十五子,五为练氏出。郇公与申公皆其后也。

丁晋公初治第于车营务街,杨景宗时为役兵,为之运土。景宗,章惠太后弟也。后以太后得官,晋公谪,即以其第赐之。性凶悍,使酒,挟太后,晚尤骄肆,好以滑槌殴人,时号杨滑槌。故今犹以名其宅云。

晁文元逈尝云:「陆象先言天下本无事,只是庸人扰之,始为烦耳。」吾亦曰:「心间本无事,率由妄念扰

译杜祁公罢免宰相后,居住在南京,没有宅第,借住驿站馆舍,住了几年,直到去世,始终没有搬迁,也不经营生计,只靠领取俸禄生活罢了。然而邻里间的吉凶庆吊,以及与亲故中到南京的人,互相宴饮慰劳、问候馈赠的礼节,从未废止。杜祁公去世后,夫人相里氏因断绝俸禄无法自给,才拿出箱中所有财物,换得两千贯钱用于丧葬服饰。杜祁公本是遗腹子,他的母亲后来改嫁河阳人,杜祁公作为前夫之子,不被接纳,于是逃往河阳,依靠母亲,在济源富人相里氏家受雇抄书,相里氏一见便认为他奇特,于是把女儿嫁给他。

范文正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叫纯佑,有奇才。当范公刚担任西陲统帅时,纯佑已能辅佐范公治理军队,但早逝。次子就是忠宣公范纯仁(字夷叟,名徳孺)。范公曾对人说:“纯仁得到我的忠,纯礼得到我的正,纯粹得到我的才。”忠宣公以身许国,世人本来就知道。夷叟简朴沉默,少言笑,即使在家独自坐在一室,有时整天不出门。徳孺继承范公统帅西军,成为名将,最终应验了范公的话。前辈大多善于识人,有人说他们也各有方法,只是不说罢了。夏文庄公任蕲州知州时,庞庄敏公担任司法参军,曾患时疫,请假几天,忽然吏人报告庞庄敏公死了。夏文庄大惊说:“此人应当做宰相,怎么就死了?”吏人说他家已发丧。夏文庄说:“不对。”随即亲自去查看,拿蜡烛照他的脸说:“不该死。”召来医生对他说:“这是阳证伤寒,你们不善治疗,误了病人。”急忙取承气汤灌服。不久,庞庄敏果然苏醒,从此便安然无恙。世人多认为这是异事。张康节公张昪,田枢密田况,出处虽然不同,他们微贱时都是夏文庄所推荐的。

范文正公用人多看重气节,不拘小节,如孙威敏、滕达道等人,都是他深为厚待的人,被帅府征辟任用。多是被贬籍尚未叙用之人,有人以此询问范公,范公说:“人有才能而无瑕疵的,自然应当由宰相任用;只有确实可用,不幸陷入过失的人,如果不因事起用,就将成为废人了。”世人都赞赏范公的这种心意。凡是军伍中因杂犯被降黜的人,按例都改刺为龙骑指挥,所以当时当权者常忌惮范公废法,建议难以完全听从,因而戏称他为龙骑指挥使。

王右丞王正仲口吃,遇到奏对却如流水般流畅。欧阳文忠公近视,平时读书很困难,只让人读给他听。在政府任职数年,每次进呈文字也和常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贵人确实自有其相。我任郎官时,曾遇朔日朝见经过殿廷,有御史担任巡使,按法应当独立于殿廷南北向,以监察百官失仪。那人长期在学校,向来矜持谨慎,刚走到位置,就无故仆倒在地。扶起后,又仆倒,如此三次。皇上远远望见,以为他发病,急忙命几名卫士扶出。等到殿门,步行如常。问他,他说:“自己也不明白,只觉得脚软罢了。”那人后来做官也不显达,也是他的面相如此。

崇宁年间,蔡鲁公当政,士人中有陈献利害的,末尾说:“伏望闲燕,特赐省览。”有人得到此信,想谗害蔡公,私下摘取这句话禀告皇上说:“清闲之燕,不是人臣所能称的,而蔡鲁公接受却不上报。”蔡鲁公引用《礼记》中孔子“闲居”、“仲尼燕居”来自辩,才得以解脱。

司马温公自幼被称为迂叟,著有《迂书》四十一篇。韩魏公晚年号安阳戅叟,文潞公号伊叟,欧阳文忠公号六一居士,以琴、棋、书、酒、集古碑为五,而自己充当其一,曾著《六一居士传》。苏子瞻谪居黄州,号东坡居士,东坡是他所居之地,晚年又号老泉山人,因为眉山先茔有老翁泉,所以这样说。子由从岭外回到许昌,号颍滨遗老,也自著《遗老斋记》。家中有遗老斋,大概元祐年间的人到子由还在世的已无几了。

王禹玉作庞颖公神道碑,他家除了送润笔的金帛外,还赠送古书名画三十种,杜荀鹤及第时的试卷也是其中一种。

章郇公高祖母练氏,其夫均为王审知的偏将,领兵守西岩。一天盗贼来袭,不能抵挡,派遣两名亲信校尉向王审知请兵,逾期不到,将要斩首。练氏为他们求情,未果,就秘密取出妆奁中的金,送给两名校尉,让他们急忙逃走。两名校尉逃往南唐,恰逢王氏国内动乱,李景就派兵攻打福州。当时均已经去世,两名校尉听说练氏还在,急忙派人带着金帛招降她,说:“我明天就要屠城,如果你不出来就一起遭殃了。”练氏退还金帛不接受,说:“替我谢将军,确实不忘前日的情意,希望退兵,让我的城投降,我和城里的人可以保全。不然,愿与大家一起被杀,不忍独自生存。”再三请求不停,两名将领被她的话感动,于是答应让城投降。均有十五个儿子,五个是练氏所生。郇公与申公都是他们的后代。

丁晋公起初在车营务街建造宅第,杨景宗当时是役兵,为他运土。杨景宗是章惠太后的弟弟。后来因太后得官,丁晋公被贬,就把宅第赐给他。杨景宗性情凶悍,酗酒,倚仗太后,晚年尤其骄横放肆,喜欢用滑槌打人,当时号称杨滑槌。所以现在还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宅第。

晁文元公晁迥曾说:“陆象先说天下本无事,只是庸人扰乱,才变得烦扰。”我也说:“心间本无事,大多由妄念扰乱。”

之,始为烦耳。」

晁文元公天资纯至,年过四十登第,始娶,前此未尝知世事也。初学道于刘海蟾,得炼气服形之法;后学释氏,常以二教相防,终身力行之。既老居昭徳坊里第,又于前为道院,名其所居堂曰凝寂。燕坐萧然,虽子弟见有。时晚年耳中闻声,自言如乐中簧,始隠隠如雷,渐浩浩如潮,或如行轩百子铃,或如风蝉曵绪。每五鼓后起坐闻之,尤清澈,以为学道灵感之验。今人静极类亦有闻此声者,岂晁固自不同耶?防云:晚甞自见其形在前,既乆渐小,八十后每在眉睫之间,此尤异也。

译之,开始只是感到烦扰罢了。」

晁文元公天资纯粹至极,年过四十才考中进士,开始娶妻,在此之前从未了解过世间事务。起初他向刘海蟾学习道家之术,掌握了炼气养形的方术;后来他又学习佛教,常常用儒释道三教相互防范、补益,终身努力践行。年老后居住在昭德坊的宅第中,又在宅前修建了道院,将他居住的厅堂命名为“凝寂”。他静坐时清闲自在,即使子弟前来拜见,他也很少理会。当时他晚年耳中听到声音,自己说像乐器中的簧片声,起初隐隐约约如雷声,渐渐浩浩荡荡如潮水,有时像车上的百子铃在行走时发出的声响,有时像风吹蝉鸣拖曳着余音。每当五更鼓响后起身静坐时听到这声音,尤为清晰透彻,他认为是修道感应灵验的证明。现在人在极度安静时也常有听到这种声音的情况,难道晁公本来就与众不同吗?陈抟说:晚年曾经看见自己的身形出现在面前,时间久了逐渐变小,八十岁以后常常出现在眉睫之间,这尤其奇异。

王荆公性不善缘饰,经嵗不洗沐,衣服虽敝亦不浣濯。与吴冲卿同为羣牧判官,韩持国在馆中,三数人尤厚善,无日不过从。因相约每一两月即相率洗沐,定力院家各更出新衣,为荆公畨号拆洗。王介甫云:「出浴见新衣,輙服之,亦不问所从来也。」曽子先持母防过金陵,公往吊之,登舟顾所服红带,适一虞▯挟笏在旁,公顾之即解易其皂带,入吊既出复易之而去。

文潞公父为白波辇运,潞公时尚少。一日尝以事忤其父,欲挞之。潞公宻逃去。张靖父为辇运司军曹,司知其所在,迎归使与靖同处。其父求潞公月余不得,极悲思之,乃徐出见,因使与靖同学。后因登第,潞公相时,擢靖为直龙图阁。靖有吏干,翰林学士张阁其子也。

蔡鲁公喜接賔客,终日酬酢不倦。家居遇賔客少间,则必至子弟学舎,与其门客从容燕笑。蔡元度禀气弱,畏见賔客,每不得已一再见,则以啜茶多退必呕吐。尝云:「家兄一日无客则病,某一日接客则病。」

米芾诙谲好竒,在真州尝谒蔡太保攸于舟中。攸出所蔵右军王畧帖示之,芾惊叹,求以他画换易。攸意以为难,芾曰:“公若不见从,某不复生,即投此江死矣。”因大呼据船舷欲坠,攸遽与之。知无为军,初入州廨,见立石颇竒,喜曰:“此足以当吾拜。”遂命左右取袍笏拜之。每呼曰:“石!”文言事者闻而论之,朝廷亦▯以为笑。

考异:据米芾所记,《王畧帖》八十二字,乃是以钱十五万得之;而《谢安帖》六十五字,则得于蔡太保也。

薛文惠公居正,父仁谦,世居今京昭徳坊。后唐庄宗入汴,仁谦出避,其第为唐六宅使李賔所据。賔家多赀,尝蔵金珠价数十万,第中防以罪谪,不及取。仁谦后复归,欲入居,或告以所藏者,仁谦曰:“吾敢盗人之所有乎?”尽召賔近属,使发取,然后入。文惠为相时,正居此宅,宜有是也。仁谦仕周,亦为太子賔客,致仕云。

宋元宪公尝问苏魏公:“徐锴与▯学问该洽,畧相同,而世独称铉,何也?”魏公言:“锴仕江南早死,铉得归本朝,士大夫从其学者众,故得大其名尔。”元宪兄弟好论小学,得锴所作《说文繋▯》而爱之,每欲为发明。得苏论,喜曰:“二徐未易分优劣,要以是别之。异时修史者不可易也。”余顷从苏借《系传》,苏语及此,亦自志于《系▯》之末。曹玮帅秦州,当赵徳明叛,边庭骇动。玮尝与客对棋,军吏报有叛卒投徳明者,玮奕如常,至于再三。徐顾吏曰:“此吾遣使行后,勿复言。”徳明闻,杀投者卒,遂不复叛。元丰间,刘舜卿知雄州,敌冦夜窃其关鎻去,吏宻以闻,舜卿亦不问,但使易其门键。大之后数日,敌牒送盗者,并以鎻至。舜卿曰:“吾未尝亡鎻。”命加于门,则大数寸,并盗还之。敌大惭沮,盗者亦得罪。舜卿,近世名臣也。

  石林燕语卷十

译王安石性情不喜欢修饰打扮,一年不洗澡洗头,衣服即使破旧也不洗涤。他与吴充同为群牧判官,韩琦在馆阁中,这几个人交情特别深厚,没有一天不互相拜访。于是约定每隔一两个月就一起洗澡洗头,在定力院各自拿出新衣服,为王安石轮流拆洗。王介甫说:“出浴看见新衣服,就穿上它,也不问是从哪里来的。”曾子先因母亲去世守丧经过金陵,王安石去吊唁,登上船后看见自己穿着红带,恰好一个虞候拿着笏板在旁边,王安石看他一眼就解下红带换成了他的黑带,进入灵堂吊唁后出来又换回红带才离开。

文彦博的父亲担任白波辇运使,文彦博当时还年轻。有一天他因为事情触犯了父亲,父亲想鞭打他。文彦博秘密逃走了。张靖的父亲担任辇运司军曹,辇运司知道文彦博的藏身之处,把他接回来让张靖和他住在一起。文彦博的父亲寻找他一个多月没找到,非常悲伤思念,于是文彦博慢慢出来相见,父亲便让张靖和他一起读书。后来文彦博考中进士,在他担任宰相时,提拔张靖为直龙图阁。张靖有处理政务的才干,是翰林学士张阁的儿子。

蔡襄喜欢接待宾客,整天应酬不觉得疲倦。在家遇到宾客少的时候,就一定到子弟的书房,和他的门客悠闲地谈笑。蔡元度体质虚弱,害怕见宾客,每次不得已见了一两次,就喝茶很多,退下后必定呕吐。他曾经说:“家兄一天没有客人就会生病,我一天接待客人就会生病。”

米芾诙谐古怪喜欢新奇,在真州时曾在船中拜见蔡攸。蔡攸拿出所收藏的王羲之《王略帖》给他看,米芾惊叹,请求用其他画作交换。蔡攸心里认为难以答应,米芾说:“您如果不答应,我就不想活了,就跳进这条江里死掉。”于是大声呼喊抓住船舷想要跳下去,蔡攸急忙把字帖给了他。米芾任无为军知军,刚进入州衙,看见立着的石头很奇特,高兴地说:“这足以让我拜祭。”于是命令左右拿来衣袍笏板拜祭它。每次呼唤说:“石!”文人听说后议论这件事,朝廷也以此为笑谈。

考异:根据米芾所记,《王略帖》八十二字,是用十五万钱买来的;而《谢安帖》六十五字,则是从蔡太保那里得到的。

薛居正,父亲薛仁谦,世代居住在今京城昭德坊。后唐庄宗进入汴州,薛仁谦外出躲避,他的宅第被唐六宅使李宾占据。李宾家资财很多,曾经收藏价值数十万的金珠,宅第中有人因罪被贬谪,来不及取走。薛仁谦后来回来,想要进入居住,有人告诉他所藏金珠的事,薛仁谦说:“我敢偷取别人的东西吗?”全部召集李宾的近亲,让他们发掘取走,然后才进入居住。薛居正担任宰相时,正住在这宅第,应当有这样的情况。薛仁谦在后周做官,也担任太子宾客,退休了。

宋庠曾经问苏颂:“徐锴和徐铉学问广博融洽,大体相同,而世人只称赞徐铉,为什么呢?”苏颂说:“徐锴在江南做官早死,徐铉得以回到本朝,士大夫跟随他学习的人多,所以能扩大他的名声罢了。”宋庠兄弟喜欢讨论小学,得到徐锴所作的《说文系传》而喜爱它,常常想要阐发它。得到苏颂的议论,高兴地说:“二徐不容易分辨优劣,主要用这个来区别。将来修史的人不可改变。”我从前从苏颂借《系传》,苏颂谈到这个,也自己记在《系传》的末尾。曹玮统帅秦州,正当赵德明叛乱,边境震惊。曹玮曾经和客人下棋,军吏报告有叛卒投奔赵德明的,曹玮下棋像平常一样,直到多次。慢慢看军吏说:“这是我派遣使者行动之后,不要再说了。”赵德明听说,杀了投奔的叛卒,于是不再叛乱。元丰年间,刘舜卿任雄州知州,敌人夜里偷走了关门的锁,官吏秘密上报,刘舜卿也不追问,只让人更换门上的锁。过了几天,敌人送文书归还偷锁的人,并把锁也送来了。刘舜卿说:“我从来没有丢失锁。”命令加在门上,锁大了几寸,连同偷锁的人一起归还。敌人非常惭愧沮丧,偷锁的人也获罪。刘舜卿,是近代的名臣。

石林燕语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