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燕语卷七
惟清自同知枢密院为御史中丞。盖重言责也。仁宗时,亦多命前执政,如晏元献公、王安简公皆是。自嘉祐后迄今,无为之者。故事,在京职事官絶少用选人者。熙宁初,稍欲革去资格之▯,于是始诏选举到可试用人,并令崇文院校书,以备询访差使。▯二年取防,或除馆职,或升资任,或只与合入差遣。葢欲以观人材也。时邢尚书恕以河南府永安县主簿,首为崇文院校书。胡右丞愈知谏院,犹以为太遽,因请虽选人而未歴外官,虽歴任而不满者,皆不得选举。乃特诏恕与堂除近地试衔知县。近嵗不复用此例,自始登第直为禁从,无害也。
译惟清从同知枢密院升任御史中丞。这是看重御史中丞的言责。仁宗时期,也多次任命前任执政大臣担任此职,如晏元献公、王安简公都是这样。自从嘉祐年间以后到现在,没有再这样做过。按照旧例,在京任职的职事官极少任用选人。熙宁初年,朝廷稍想革除资历限制的弊端,于是开始下诏,将选举中达到可以试用标准的人,一并任命为崇文院校书,以备咨询访问和差遣使用。第二年进行考核,有的授予馆阁职务,有的提升资任,有的只给予符合其资历的差遣。这大概是为了观察人才。当时邢恕以河南府永安县主簿的身份,首先被任命为崇文院校书。胡愈任右丞兼知谏院,还认为这样做太急促,因此请求即使是选人,如果没有在外任官的经历,或者虽有任职经历但未满规定年限的,都不得通过选举入仕。于是特别下诏,让邢恕与由尚书省直接除授的近地试衔知县一同任职。近年不再沿用这个例子,从刚考中进士起就直接担任禁从之职,也没有妨害。
宰相除授,虽兼职故事,亦须用麻。干徳二年,赵韩王以门下相兼修国史,有司失于讨论,遂止降敇,至今不能改。
考异《仁宗实录》云:「唐制,宰相监修国史、馆殿大学士,皆降制。本朝自赵普后,或止以敇,除非故事也。」此云「虽兼职亦用麻」,泛言兼职,非也。又若拜相带监修国史,则自降制矣,故云「或止以敇除」,言其不皆如此也。
京城士人旧通用青凉繖,祥符五年始诏惟亲王得用之,余悉禁。六年,中书枢密院亦许用,然每车驾行幸扈从,皆撤去。既张繖,而席防仍旧,故谓之重戴。余从官遇出京城门,如上池赐宴之类,门外皆张繖,然须却防。宼莱公、王武恭公皆宋偓壻,其夫人明徳皇后亲妺也,当国主兵,皆不以为嫌。
故事太皇太后繖皆用黄,太妃用红。国朝久虚太妃宫。元祐间,仁宗临御,上元出幸寺观,钦圣太后、钦成太妃始皆从行。都人谓之「三殿」。蘓子容太妃阁春帖云:「新春游豫,祈民福。红繖雕舆,从两宫。」
慈圣太后在女家时,尝因寒食与家人戯,掷钱一钱,盘旋乆之,遂侧立不仆。未几,被选。
故事,南郊车驾服通天冠,绛纱袍,赴青城祀。日服靴袍至大次,临祭始更服衮冕。元丰中,诏定奉祀仪。有司建言:《周官》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礼记》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王肃援《家语》:「临燔祭,脱衮冕。」葢先衮而后裘,因请更制大裘,以衮用于祀日,大裘用于临祭。议者颇疑《家语》不可据,黜之则《周官》《礼记》所载相抵牾。时陆右丞佃知礼院,乃言:「古者衣必有裘,故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所谓大裘不裼者,止言不裼,宜应有袭。袭者里也。葢中裘而表衮,乃请服大裘,被以衮,遂为定制。」大裘,黒羔皮为之,而縁以黒缯,乃唐制也。
邵兴宗初自布衣,试茂材异等中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防言者论与宰相张邓公妻党连姻,报罢。后因元昊叛,诏求方畧之士,复献《康定兵说》十篇,召试秘阁,始得权邠州观察推官。祖宗取人之慎,葢如是也。
考异时,有密言:邵与张邓公连姻者,实非也。其后,邵进兵,说召试,授颍州团练推官,此云权邠州观察推官,非也。
卢相多逊素与赵韩王不协。韩王为枢密使,卢为翰林学士。一日偶同奏事,上初改元干徳,因言此号从古未有。韩王从旁称賛,卢曰:“此伪蜀时号也。”帝大惊,遽令检史视之,果然,遂怒,以笔抹韩王面,言曰:“女争得如他多识。”韩王经宿不敢洗面,翌日奏对,帝方命洗去。自此隙益深,以及于祸。多逊朱崖谢表末云:“班超生入玉门,非敢望也;子牟心存魏阙,何日忘之。”天下闻而哀焉。京师省寺皆南向,惟御史台北向,葢自唐以来如此。说者以为隋建御史台,取其与尚书省便道相近,故唐因之。或云御史弹治不法,北向取肃杀之义,莫知孰是。然今台门上独设鸱吻,亦非他官局所有也。
国初,西蜀初定,成都帅例不许将家行。蜀土轻剽易为乱,中朝士大夫尤以险逺不测为惮。张乖崖出守,还王元之以诗赠云:“先皇忧蜀辍枢臣,独冒干戈出剑门。万里辞家堪下泪,四年归阙似还魂。弟兄齿序元投分,儿女亲情又结婚。且喜相逢开口笑,甘陈功业不须论。”自庆歴以来,天下乂安,成都雄富,既甲诸帅府,复得与家俱行,无复曩时之患矣。而故事例未有待制为帅者,故近嵗自侍郎出守,或他帅自待制移帅,皆加直学士,尤为优除也。
考异:至和元年,张安道知益州,仁宗特令奉亲,行竟不敢。嘉祐五年,吴长文除知成都,以亲辞,改知郓州。云庆歴以来复得与家偕行,非也。绍圣四年,郑雍以大中大夫知成都,葢前执政也。政和六年,周焘以寳文阁待制知成都,此云未有以待制为帅者,亦非也。
神宗初即位,犹未见羣臣。王乐道、韩持国、维等以宫僚先入慰于殿西廊。既退,独留维,问王安石今在甚处。维对:“在金陵。”上曰:“朕召之,肯来乎?”维言:“
译宰相的任命,虽然兼任其他职务是旧例,也必须使用麻制诏书。乾德二年,赵韩王以门下侍郎兼宰相并修撰国史,有关部门失于讨论,于是只降下敕书,至今未能改正。
《考异》记载《仁宗实录》说:“唐代制度,宰相监修国史、馆殿大学士,都降下制书。本朝自赵普以后,有的只以敕书任命,这不符合旧例。”这里说“虽然兼任其他职务也用麻制诏书”,泛泛而言兼任其他职务,是不对的。又如果拜相时带监修国史,那么自然降下制书了,所以说“有的只以敕书任命”,是说并非全都如此。
京城士人过去通用青色凉伞,祥符五年才下诏只有亲王可以使用,其余一律禁止。六年,中书、枢密院也允许使用,但每当皇帝出行扈从,都撤去。既然张开了伞,而伞下的席防依旧,所以称为重戴。其余从官遇到出京城门,如上池赐宴之类,门外都张开伞,但必须撤去席防。寇莱公、王武恭公都是宋偓的女婿,他们的夫人是明德皇后的亲妹妹,当时主持国政、统领军队,都不以此为嫌。
旧例,太皇太后的伞都用黄色,太妃用红色。本朝长期空缺太妃的宫位。元祐年间,仁宗临朝,上元节出行到寺观,钦圣太后、钦成太妃才开始都跟随出行。京城人称为“三殿”。苏子容太妃阁春帖说:“新春游赏,祈求百姓福泽。红伞雕车,跟随两宫。”
慈圣太后在娘家时,曾因为寒食节与家人嬉戏,掷下一枚铜钱,盘旋很久,于是侧立不倒。不久,被选入宫。
旧例,南郊祭祀时,皇帝穿着通天冠、绛纱袍,前往青城祭祀。白天穿着靴袍到达大次,临祭时才更换礼服衮冕。元丰年间,下诏确定奉祀礼仪。有关部门建议说:《周官》记载祭祀昊天上帝,就穿着大裘并戴冕;《礼记》记载郊祭之日,君王穿着衮衣以象征天。王肃引用《家语》:“临燔祭时,脱下衮冕。”大概先是衮衣而后是大裘,于是请求更改制度,用衮衣用于祭祀之日,大裘用于临祭。议论的人颇怀疑《家语》不可依据,如果摒弃它,那么《周官》《礼记》所载就相互矛盾。当时陆右丞佃掌管礼院,于是说:“古代衣服必定有裘,所以黑色衣服配羔裘,白色衣服配麑裘,黄色衣服配狐裘。所谓大裘不裼,只是说不袒露,应当有里衣。里衣是内衬。大概内穿裘衣而外穿衮衣,于是请求穿着大裘,外面披着衮衣,遂成为定制。”大裘,用黑色羔皮制成,而用黑色缯布镶边,这是唐代的制度。
邵兴宗起初从平民身份,参加茂材异等科考试中选,任命为建康军节度推官。恰逢言官议论他与宰相张邓公的妻族连姻,被罢免。后来因为元昊叛乱,下诏寻求有方略的人才,再次献上《康定兵说》十篇,召试秘阁,才得到权邠州观察推官的职位。祖宗选拔人才的谨慎,大概就是这样。
《考异》当时,有密奏说:邵与张邓公连姻,实际上不是这样。其后,邵进兵说,召试,授予颍州团练推官,这里说权邠州观察推官,是不对的。
卢相多逊向来与赵韩王不和。韩王任枢密使,卢任翰林学士。一天偶然一同奏事,皇上刚改元乾德,于是说这个年号自古未有。韩王从旁称赞,卢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皇帝大惊,立刻命令检查史书查看,果然如此,于是发怒,用笔抹韩王的脸,说:“你争得过他见识多吗。”韩王经过一夜不敢洗脸,第二天奏对,皇帝才命令洗去。从此嫌隙更深,以至于招致祸患。多逊朱崖谢表末尾说:“班超生还玉门,不敢奢望;子牟心存魏阙,何日忘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哀叹。京城的省寺都朝南,只有御史台朝北,大概自唐代以来就是这样。解说的人认为隋代建立御史台,取其与尚书省便道相近,所以唐代沿袭。有人说御史弹劾治理不法,朝北取肃杀之义,不知哪个是对的。然而现在台门上唯独设有鸱吻,也不是其他官局所有的。
建国初年,西蜀刚平定,成都主帅按例不允许携带家眷同行。蜀地轻浮剽悍容易作乱,中原士大夫尤其以险远难测为忌惮。张乖崖出任知州,还朝时王元之赠诗说:“先皇担忧蜀地撤换枢臣,独自冒着干戈出剑门。万里辞家堪下泪,四年归阙似还魂。弟兄齿序元投分,儿女亲情又结婚。且喜相逢开口笑,甘陈功业不须论。”自庆历以来,天下安定,成都雄富,既居各帅府之首,又得以与家眷同行,不再有从前的忧患了。而旧例没有以待制身份出任主帅的,所以近年自侍郎出任知州,或其他主帅自待制移任主帅,都加直学士,尤为优厚的任命。
《考异》:至和元年,张安道知益州,仁宗特令奉养双亲,出行竟不敢。嘉祐五年,吴长文任命知成都,以双亲为由推辞,改知郓州。说庆历以来得以与家眷同行,是不对的。绍圣四年,郑雍以大中大夫知成都,大概是前执政。政和六年,周焘以宝文阁待制知成都,这里说没有以待制身份出任主帅的,也是不对的。
神宗刚即位,还未见群臣。王乐道、韩持国、维等以宫僚身份先在殿西廊入内慰问。退下后,唯独留下维,问王安石现在在哪里。维回答:“在金陵。”皇上说:“朕召见他,肯来吗?”维说:
安石葢有志经世,非甘老于山林者。若陛下以礼致之,安得不来?”上曰:“卿可先作书与安石,道朕此意,行即召矣。”维曰:“若是,则安石必不来。”上问:“何故?”曰:“安石平日每欲以道进退。若陛下始欲用之,而先使人以私书道意,安肯遽就?”然安石子雱见在京师,数来臣家,臣当自以陛下意语之,彼必能达。”上曰:“善。”于是荆公始知上待遇眷属之意。
译王安石大概有志于治理世事,并非甘心终老于山林的人。如果陛下以礼征召他,他怎会不来呢?”皇上说:“你可以先写信给王安石,传达我的这番心意,随后就会召见他。”韩琦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王安石一定不会来。”皇上问:“什么原因?”韩琦说:“王安石平日常常主张以道义来决定出仕或退隐。如果陛下起初想要任用他,却先派人用私人书信传达心意,他怎肯轻易就任呢?”然而王安石的儿子王雱现在在京师,多次来到我家,我应当亲自把陛下的意思告诉他,他一定能传达。”皇上说:“好。”于是王安石才得知皇上优待眷顾他的心意。
宼莱公初入相,王沂公时登第,后为济州通判,满嵗当召试馆职,莱公犹未识之,以问杨文公曰:“王君何如?”人文公曰:“与之亦无素,但见其两赋,志业实宏逺。”因为莱公诵之,不遗一字,莱公大惊曰:“有此人乎!”即召之。故事,馆▯皆试于学士院或舎人院。是嵗,沂公特试于中书。考异:钱易制科,中书试六论;谢泌、李仲容皆召试中书,除直史馆;李宗谔试相府,除校理;王禹偁、罗处约召试相府,除直史馆;王钦若试学士院,除知制诰。此云“故事皆试于学士院或舎人院”,非也。
太祖与符彦卿有旧,常推其善用兵。知大名十余年,有告谋叛者,亟徙之鳯翔,而以王晋公祐为代,且委以密访其事。戒曰:“得实,吾当以赵普所居命汝面授防径,使上道。”祐到,察知其妄,数月无所闻。驿召面问,因力为辩曰:“臣请以百口保之。”太祖不乐,徙祐知防州。彦卿竟亦无他。祐后创居第于曹门外,手植三槐于庭,曰:“吾虽不为赵普,后世子孙必有登三公者。”已而魏公果为太保。欧阳文忠作《王魏公神道碑畧载此语,而国史本传不书。余尝亲见其家子弟言之。
范侍郎纯粹,元丰末为陜西转运判官,当五路大举后,财用匮乏,屡请于朝。吴枢密居厚时为京东都转运使,方以冶铁皷铸有宠,即上羡余三百万缗以佐关辅。神宗遂以赐范,范得报,愀然谓其属曰:“吾部虽窘,岂忍取此膏血之余耶?”力辞讫弗纳。
太平兴国五年,契丹戎主亲领兵数万,犯雄州,乘虚遂至髙阳关。太宗下诏亲征,行次大名,戎主闻上至,亟遁归,未尝交锋。车驾即凯旋,上作诗示行在羣臣,有「一箭未施戎马遁,六军空恨阵云髙」之句。
赵清献为御史,力攻陈恭公,范蜀公知谏院,独救之。清献遂并劾蜀公党,宰相懐其私恩。蜀公复论御史,以隂事诬人,是妄加人以死罪,请下诏斩之以示天下。熙寜初,蜀公以时论不合,求致仕。或欲遂谪之,清献不从。或曰:“彼不尝欲斩公者耶?”清献曰:“吾方论国事,何暇恤私怨?”方蜀公辩恭公时,世固不以为过。至清献之言,闻者尤叹服云。
王武恭公徳用貌竒伟,色如深墨,当时谓之黒王相公。宅在都城西北隅,善抚士卒,得军情。以其貌异,所过闾里皆聚观。苏仪甫为翰林学士,尝密疏之:“有宅枕干岗,貌类艺祖”之语。仁宗为留中不出。孔道辅为中丞,继以为言,遂罢枢密使,知随州。谢賔客虽郡官,不与之接,在家亦不与家人语,如是逾年,起知曹州,始复语人,以为善处谤也。
狄武防起行伍,位近臣,不肯出其黥文。时特以酒濯面,使其文显。士卒亦多誉之。或云其家数有光怪,且姓合防。书欧阳文忠、刘原甫皆屡为之言。独范景仁为谏官,人有讽之者,景仁谢曰:「此唐太宗所以杀李君羡,上安忍为也。」然武防亦竟出知陈州。
天圣、寳元间,范讽与石曼卿皆喜旷达,酣饮自肆,不复守礼法,谓之“山东逸党”。一时多慕效之。厐颍公为开封府判官,独奏讽,以为茍不惩治,则败乱风俗,将如西晋之季。时讽尝歴御史中丞,为龙图阁学士。颍公言之不已,遂诏置狱劾之。讽坐贬鄂州行军司马。曼卿时为馆阁校勘,亦落职通判海州。仍下诏戒励士大夫,于是其风遂革。
丁文简公度为学士累年,以元昊叛,仁宗因问用人,守资格与擢材能孰先?丁言:“承平无事则守资格,缓急有大事大疑则先材能。葢自视乆次,且时方用兵,故不以为嫌。”孙甫知谏院,遽论以为自媒。杜祁公时为相,孙其客也。丁意杜公为辩,直而不甚力。及杜公罢,丁适当制,辞云:“颇彰朋比之风,有为而言之也。”丁自是亦相继擢枢密副使。
吕侍读溱性豪侈简倨,所临镇虽监司,亦不少降屈。知真定李防为都转运使,不相能,摭其回易库事。防有不乐吕者,因论以赃。欧阳文忠公为翰林学士,因率同列上疏论救。韩康公时为中丞,因言从官有罪,从官救之,则法无复行矣。文忠之言虽不行,然士
译寇莱公初入朝担任宰相时,王沂公刚刚考中进士,后来担任济州通判,任期届满应当被召试馆阁职务,但寇莱公还不认识他,便向杨文公询问说:“王君这个人怎么样?”杨文公回答说:“我和他也没有旧交,只是读过他的两篇赋,他的志向和学业确实宏大深远。”于是为寇莱公朗诵那两篇赋,没有一个字遗漏,寇莱公非常惊讶地说:“竟然有这样的人吗!”立即召见了他。按照旧例,馆阁官员都在学士院或舍人院进行考试。这一年,王沂公特别在中书省进行考试。考异:钱易参加制科考试,在中书省试六论;谢泌、李仲容都被召试于中书省,任命为直史馆;李宗谔在相府考试,任命为校理;王禹偁、罗处约被召试于相府,任命为直史馆;王钦若在学士院考试,任命为知制诰。这里说“旧例都在学士院或舍人院考试”,是不对的。
宋太祖与符彦卿有旧交情,常常推崇他善于用兵。符彦卿在大名府任职十多年,有人告发他谋反,太祖急忙将他调任凤翔,并任命王晋公王祐代替他,并且委托他秘密查访这件事。告诫他说:“如果查实了,我应当把赵普居住的地方赐给你,当面授予你防边策略,让你启程上任。”王祐到任后,察知这是诬告,几个月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驿马召见当面询问,王祐极力辩解说:“臣愿意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来担保。”太祖很不高兴,将王祐调任虢州知州。符彦卿最终也没有其他异动。王祐后来在曹门外建造住宅,亲手在庭院中种植三棵槐树,说:“我虽然不能像赵普那样显贵,但后世子孙中一定有登上三公高位的人。”不久,魏公(王旦)果然官至太保。欧阳文忠公撰写《王魏公神道碑》略载了这些话,而国史本传没有记载。我曾经亲眼见到他们家的子弟讲述此事。
范侍郎纯粹,元丰末年担任陕西转运判官,正值五路大规模出兵之后,财政用度匮乏,屡次向朝廷请求援助。吴枢密居厚当时担任京东都转运使,正因为冶铁鼓铸受到宠信,就上缴盈余的三百万缗钱来资助关中地区。神宗于是将这些钱赐给范纯粹,范纯粹接到诏书,脸色凝重地对他的属官说:“我的辖区虽然困窘,难道忍心取用这些民脂民膏吗?”极力推辞,最终没有接受。
太平兴国五年,契丹戎主亲自率领数万军队,侵犯雄州,乘虚一直到达高阳关。太宗下诏亲自征讨,行进到大名府,戎主听说皇上到来,急忙逃跑回去,未曾交锋。皇上随即凯旋,作诗给行在的群臣看,其中有“一箭未施戎马遁,六军空恨阵云高”的诗句。
赵清献担任御史,极力攻击陈恭公,范蜀公当时掌管谏院,独自为他辩护。赵清献于是一并弹劾范蜀公结党,宰相怀有私恩。范蜀公又议论御史,认为他用阴私之事诬陷他人,这是妄加死罪于人,请求下诏斩首以警示天下。熙宁初年,范蜀公因为与时论不合,请求退休。有人想趁机贬谪他,赵清献不同意。有人说:“他不是曾经想斩你吗?”赵清献说:“我正在议论国家大事,哪有空闲顾及私怨?”当初范蜀公为陈恭公辩护时,世人本来不认为这是过错。等到赵清献的话传出,听的人尤其赞叹佩服。
王武恭公王德用相貌奇特伟岸,肤色像深墨一样黑,当时人称他为黑王相公。他的宅第在都城西北角,善于安抚士兵,深得军心。因为他的相貌奇异,所到之处邻里百姓都聚集观看。苏仪甫担任翰林学士,曾经秘密上疏说:“有宅第枕着干岗,相貌类似艺祖(宋太祖)”的话。仁宗将奏疏留在宫中不公布。孔道辅担任中丞,接着也以此进言,于是罢免了枢密使职务,改任随州知州。王德用谢绝对宾客的接待,即使是郡守官员,也不与他们交往,在家里也不与家人说话,像这样过了一年,起用为曹州知州,才开始与人说话,人们认为这是善于处理诽谤的方法。
狄武襄狄青从行伍出身,地位接近近臣,不肯露出脸上的刺字。当时特意用酒洗脸,使刺字显现出来。士兵也多称赞他。有人说他家多次出现光怪现象,而且姓氏符合谶纬。欧阳文忠公、刘原甫都屡次为他进言。只有范景仁担任谏官,有人劝说他,范景仁推辞说:“这是唐太宗杀李君羡的原因,皇上怎么忍心这样做呢。”然而狄青最终也被外放担任陈州知州。
天圣、宝元年间,范讽与石曼卿都喜欢旷达不羁,纵情饮酒放纵自己,不再遵守礼法,被称为“山东逸党”。当时很多人羡慕效仿他们。庞颖公担任开封府判官,独自上奏弹劾范讽,认为如果不惩治,就会败坏风俗,将像西晋末年那样。当时范讽曾经历任御史中丞,担任龙图阁学士。庞颖公进言不止,于是下诏设置监狱弹劾他。范讽获罪被贬为鄂州行军司马。石曼卿当时担任馆阁校勘,也被免职通判海州。仍然下诏告诫勉励士大夫,于是这种风气就改变了。
丁文简公丁度担任学士多年,因为元昊叛乱,仁宗于是询问用人,是遵守资历还是提拔才能谁先?丁度说:“太平无事时遵守资历,紧急有大事大疑时先提拔才能。大概因为自己任职很久,而且当时正在用兵,所以不以为嫌。”孙甫掌管谏院,立即议论认为这是自我推荐。杜祁公当时担任宰相,孙甫是他的门客。丁度以为杜公会为自己辩护,直言但不很用力。等到杜公罢相,丁度正好起草诏书,辞令说:“颇显朋比之风,是有目的而言的。”丁度从此也相继提拔为枢密副使。
吕侍读吕溱性情豪奢简慢倨傲,所到的镇守之地,即使是监司,也不稍加谦让。真定知府李防担任都转运使,与他不和,搜集他倒卖库物的事情。李防有不喜欢吕溱的人,于是以赃罪弹劾他。欧阳文忠公担任翰林学士,于是率领同僚上疏论救。韩康公当时担任中丞,于是说从官有罪,从官为他辩护,那么法律就无法执行了。文忠的话虽然没有被采纳,然而士
论终以为近厚也。国朝亲王皆服金带,元丰中官制行,上欲宠嘉岐二王,乃诏赐方团玉带,着为朝仪。先是乘舆玉带皆排方,故以方团别之。二王力辞,乞寳蔵于家而不服用,不许,乃请加佩金鱼,遂诏以玉鱼赐之。亲王玉带佩玉鱼自此始。故事玉带皆不许施于公服,然熙宁中收复熙河,百官班贺神宗,特解所系带赐王荆公,且使服以入贺。荆公力辞,乆之不从,上待服而后进班,不得已受诏,次日即释去。大观中收复青唐,以熙河故事复赐蔡鲁公,而用排方。时公已进太师,上以为三师礼当异,特许施于公服。辞乃乞琢为方团。既又以为未安,或诵韩退之诗“有玉带悬金鱼”之语,告公请因加佩金鱼。自是何伯通、郑达夫、王将明、蔡居安、童贯非三师而以恩特赐者,又五人云。
译议论最终认为这接近于优厚。本朝亲王都佩带金带,元丰年间实行官制改革,皇上想要恩宠嘉奖岐王和秦王,于是下诏赐予方团玉带,定为朝仪。在此之前,皇帝所用的玉带都是排方形的,所以用方团形来加以区别。两位亲王极力推辞,请求将玉带收藏在家中而不佩带使用,皇上不答应,于是他们请求改加佩金鱼,于是皇上下诏赐予玉鱼。亲王佩带玉带并悬挂玉鱼,从此开始。按照旧例,玉带都不允许在公服上佩戴,然而熙宁年间收复熙河,百官列班向神宗祝贺,神宗特意解下自己系着的玉带赐给王安石,并且让他佩带此带入朝祝贺。王安石极力推辞,过了很久皇上仍不听从,皇上等待王安石佩带玉带后才让百官进班,王安石不得已接受诏令,第二天就解下不再佩戴。大观年间收复青唐,依照熙河旧例再次赐给蔡京,但使用的是排方形玉带。当时蔡京已晋升为太师,皇上认为三师的礼仪应当有所不同,特别允许在公服上佩戴。蔡京推辞后请求将玉带琢成方团形。随后又觉得不妥,有人诵读韩愈诗中“有玉带悬金鱼”的句子,告知蔡京请求因此加佩金鱼。从此以后,何执中、郑居中、王黼、蔡卞、童贯这五人,虽非三师却因恩宠特别赐予玉带金鱼,又增加了这五人。
学士院正防曰:「玉堂葢道家之名。初,李肇《翰林志》末言:「居翰苑者,皆谓凌玉清遡紫霄,岂止于登瀛洲哉?亦曰登玉堂焉。」自是遂以玉堂为学士院之称,而不为榜。太宗时,苏易简为学士,上尝语曰:「玉堂之设,但虚传其说,终未有正名。」乃以红罗飞白「玉堂之署」四字赐之。易简即扃鐍置堂上,每学士上事,始得一开视,最为翰林盛事。绍圣间,蔡鲁公为承防,始奏乞摹就杭州刻榜揭之,以避英庙讳,去下二字,止曰「玉堂」云。
梁庄肃公景祐中监在京仓,南郊赦录朱全忠之后,庄肃上疏罢之,曰:“全忠叛臣也,何以为劝?”仁宗善之,擢审刑院详议官,记其姓名,禁中自是遂见进用。
考异:梁庄肃公以太子中舎监在京广衍仓,景祐中进士及第,换中允,知淮阳军,论朱全忠事。此云监在京仓时疏罢之,非也。
天圣三年,钱思公除中书门下平章事,钱希白为学士,当制。希白于思公从父兄也,兄草弟麻,当时以为盛事。建中靖国元年,曽子宣自枢府入相,子开适草制,本朝惟此二人而已。
考异:子宣元符三年十月拜相,韩绛相弟维草制,此云本朝惟此二人,非也。
祖宗用人,多以两省为要,而翰林学士尤号清切,由是登二府者,十尝六七。杜正献公以清节名天下,然一生多歴外职,五为使者,徧典诸名藩,在内惟为三司户部副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遂至为枢密副使。范文正公自谏官被责,召还,以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迁知开封府,复责,晚乃自庆州亦入为枢密副使。二公皆未尝歴两省,而文正之文学不更文字之职,世尤以为歉也。吴龙图中复,性谨约,详于吏治,自潭州通判代还,孙文懿公为中丞,闻其名,初不之识,即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或问文懿何以不相识而荐之,文懿笑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吾岂荐识面台官耶!”当时服其公。
蘓相子容为南京察推时杜祁公尚无恙,极器重之,每曰:「子他日名位当与老夫畧同,不知以何知之也。」杜公以六十八嵗入相,八十薨;苏公以七十二嵗入相,八十二嵗薨。不惟爵齿畧相似,杜公在位百余日后以太子少师致仕,末乃为太子太师而苏公在位甫一年,后亦以太子少师致仕,太上皇即位方进太子太保。初,杜公告老,执政有不悦者,故特以东宫三少抑之,当时以为非故事;而苏公告老,在绍圣初,亦坐章申公不悦令具杜公例进呈。苏公闻之,喜曰:「乃吾志也。」
王审琦防时与太祖相善,后以佐命功尤为亲近。性不能饮,太祖每燕近臣,常尽欢,而审琦但持空杯。太祖意不满,一日酒酣,举杯祝曰:「审琦布衣之旧,方共享富贵。酒者,天之美禄,可惜不令饮之。」祝毕,顾审琦曰:「大必赐汝酒量,可试饮。」审琦受诏,不得已饮,輙连数大杯,无苦。自是每侍燕,輙能与众同饮。退还私第则如初。
杨文公既佯狂逃归阳翟,时祥符六年也。中朝士大夫自王魏公而下,书问常不辍,皆自为文,而用其弟倚士曹名奏牍,则托之母氏。其答王魏公一书末云:「介推母子絶希緜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守西山之饿,当时服其防而婉云。」
考异倚往,见魏公既归,以书叙感,非答其书也。
王元之初自掖垣谪商州团练副使,未几入为学士。至道中,复自学士谪守滁州。真宗即位,以刑部郎中召为知制诰,凡再贬还朝,不能无怏怏。时张丞相齐贤、李文定沆当国,乃以诗投之曰:「早有虚名达九重,宦途流落渐龙钟。散为郎吏同元稹,羞见都人看李邕。旧日谬吟红药树,新朝曽献皂囊封。犹祈少报君恩了,归卧山林作老农。」然亦竟坐张齐贤不悦,继有黄州之迁。葢虽困而不屈也。
钦定四库全书
石林燕语卷八
宋 叶梦得 撰
宇文绍奕 考异
仁宗留意科举,由是礼闱知举任人极艰。天圣五年春榜,王沂公当国,欲差知举官,从臣中无可意者,因以刘中山筠为言。时刘知颍州,仁宗即命驿召之。是嵗廷试,王文安公尧臣第一,韩魏公第
译学士院正防说:“玉堂大概是道家的名称。起初,李肇在《翰林志》末尾写道:‘居住在翰林院的人,都说凌驾玉清、追溯紫霄,难道只是登上瀛洲吗?也称作登上玉堂。’从此就把玉堂作为学士院的称呼,但没有悬挂匾额。太宗时,苏易简担任学士,皇上曾对他说:‘玉堂的设置,只是空传其名,终究没有正式的名称。’于是用红罗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个字赐给他。苏易简就把它锁在匣子里放在堂上,每当学士上朝办事时,才打开看一眼,这被视为翰林院的盛事。绍圣年间,蔡鲁公担任承防,才上奏请求摹刻杭州的匾额悬挂起来,为了避英宗庙讳,去掉下面两个字,只称‘玉堂’。”
梁庄肃公在景祐年间监管京城仓库,南郊大赦时录用了朱全忠的后代,庄肃公上疏请求罢免他们,说:“朱全忠是叛臣,怎么能以此作为劝勉?”仁宗认为他说得对,提拔他为审刑院详议官,记住了他的姓名,从此在宫中逐渐得到进用。
考异:梁庄肃公以太子中舍的身份监管京城广衍仓,在景祐年间进士及第,改任中允,任淮阳军知军,议论朱全忠的事。这里说他在监管京城仓库时上疏罢免朱全忠后代,是不对的。
天圣三年,钱思公被任命为中书门下平章事,钱希白担任学士,负责起草诏书。钱希白是钱思公的堂兄,哥哥起草弟弟的任命诏书,当时被视为盛事。建中靖国元年,曾子宣从枢密院入朝为相,曾子开恰好起草诏书,本朝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考异:曾子宣在元符三年十月拜相,韩绛的弟弟韩维起草诏书,这里说本朝只有这两个人,是不对的。
祖宗用人,大多以两省为要害,而翰林学士尤其号称清贵切近,因此进入两府的人,十成中常有六七成。杜正献公以清高的节操闻名天下,然而一生多担任外职,五次担任使者,遍任各著名藩镇,在京城内只担任过三司户部副使、御史中丞、开封府知府,最终做到枢密副使。范文正公从谏官被贬责,召还后,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判国子监,升任开封府知府,再次被贬责,晚年才从庆州入朝担任枢密副使。两位公都没有经历过两省,而文正公的文学才能却没有担任过文字之职,世人尤其认为遗憾。吴龙图仲复,性情谨慎简约,精通吏治,从潭州通判任上代还,孙文懿公担任中丞,听到他的名声,起初并不认识他,就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有人问文懿公为什么不认识却推荐他,文懿公笑着说:“古人以担任呈身御史为耻,我难道会推荐认识面孔的台官吗!”当时人们佩服他的公正。
苏相子容在南京担任察推时,杜祁公还健在,非常器重他,常说:“你日后的名位应当与老夫大致相同,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杜公六十八岁入相,八十岁去世;苏公七十二岁入相,八十二岁去世。不仅爵位年龄大致相似,杜公在位一百多天后以太子少师退休,最后担任太子太师,而苏公在位刚满一年,后来也以太子少师退休,太上皇即位后才晋升为太子太保。起初,杜公告老,执政中有不高兴的人,所以特意用东宫三少压制他,当时认为不符合旧例;而苏公告老,在绍圣初年,也因章申公不高兴,命令他按照杜公的例子进呈。苏公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
王审琦在藩镇时与太祖关系很好,后来因辅佐太祖建立帝业的功劳尤其亲近。他不能喝酒,太祖每次宴请近臣,常常尽兴,而审琦只拿着空杯。太祖心中不满,一天酒酣时,举杯祝酒说:“审琦是布衣时的旧交,正共享富贵。酒是天赐的美禄,可惜不让他喝。”祝酒后,看着审琦说:“上天一定赐给你酒量,可以试试喝。”审琦接受诏令,不得已喝,就接连喝了几大杯,没有痛苦。从此每次侍宴,就能与众人一起喝。回到私宅则像原来一样。
杨文公假装疯狂逃回阳翟,当时是祥符六年。中朝士大夫从王魏公以下,书信问候常常不断,都自己写文章,而用他弟弟杨倚士曹的名字上奏章,则托名于母亲。他回复王魏公的一封信末尾说:“介推母子断绝了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愿忍受西山的饥饿,当时佩服他们的节操而委婉地说。”
考异:杨倚前往,见到魏公已经归来,写信叙述感激之情,不是回复他的信。
王元之初从掖垣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不久入朝担任学士。至道年间,又从学士被贬守滁州。真宗即位,以刑部郎中的身份召为知制诰,两次被贬后回朝,不能没有怨愤。当时张丞相齐贤、李文定沆当权,于是以诗投给他们说:“早有虚名达九重,宦途流落渐龙钟。散为郎吏同元稹,羞见都人看李邕。旧日谬吟红药树,新朝曾献皂囊封。犹祈少报君恩了,归卧山林作老农。”然而最终还是因为张齐贤不高兴,接着有黄州的迁徙。大概虽然困顿但不屈服。
钦定四库全书
石林燕语卷八
宋 叶梦得 撰
宇文绍奕 考异
仁宗留意科举,因此礼部考试知举官的任命极其艰难。天圣五年春榜,王沂公当权,想差派知举官,从臣中没有满意的人,于是推荐刘中山筠。当时刘知颍州,仁宗立即命令驿站召他。这一年廷试,王文安公尧臣第一,韩魏公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