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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老学庵笔记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9 段

远诛范琼于建康狱中,都人皆鼓舞;秦会之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

译在远在建康狱中诛杀范琼,京城百姓都欢欣鼓舞;秦桧在临安狱中杀害岳飞,京城百姓都痛哭流涕:是非的公道竟然如此!

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副”。初讶其少,乃是以八百枚为一副,老少妍陋无一相似者,乃大惊。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天下及外夷皆不能及。

京师承平时,宗室戚里岁时入禁中。妇女上犊车,皆用二小鬟持香球在旁,而袖中又自持两小香球。车驰过。香烟如云,数里不绝,尘土皆香。

明州江瑶柱有二种:大者江瑶,小者沙瑶。然沙瑶可种,逾年则成江瑶矣。海桧亦有二种。海桧夭矫坚瘦皆天成。又有刻削蟠屈而成者,名土(音杜)桧。海桧绝难致,凡人家所有,大抵土桧也。

晁以道为明州船场,日日平旦,具衣冠焚香占一卦。一日,有士人访之,坐间小雨,以道语之曰:“某今日占卦有折足之象,然非某也,客至者当之,必验无疑,君宜戒之。”士人辞去,至港口,践滑而仆,胫几折,疗治累月乃愈。

国初士大夫戏作语云:“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谓朱衣吏及金带也。宣和间,亲王公主及他近属戚里,入宫辄得金带关子。得者旋填姓名卖之,价五百千。虽卒伍屠酤,自一命以上皆可得。方腊破钱塘时,朔日,太守客次有服金带者数十人,皆朱▯家奴也。时谚曰: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仁宗赐宗室名,太祖下曰“世”,太宗下曰“仲”,秦王下曰“叔”,皆兄弟行。“世”即长也。其后“世”字之曾孙又曰“伯”,则失之。

淳熙己酉十月二十八日,车驾幸候潮门外大校场大阅。是日,上早膳毕出郊,从驾臣僚及应奉官并戎服▯带子著靴。大阅毕,丞相、亲王以下赐茶。是日,驾出丽正门,入和宁门,沿路官司免起居。

建炎中,平江造战船,略计其费四百料。八▯战船长八丈,为钱一千一百五十九贯。四▯海鹘船长四丈五尺,为钱三百二十九贯。

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故赠之诗曰:“悠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墓志,遂云:“公虽不常读书。”或规之曰:“渠乃状元,此语得无过乎?”乃改“读书”作“视书”。又尝见郑毅夫《梦仙》诗曰:“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太白诗语也。”公又笑曰:“自首减等。”

秘阁有端砚,上有绍兴御书一“顽”字。唐有准敕恶诗,今又有准敕顽砚耶。

潘子贱《题蔡奴传神》云:“嘉▯中,风尘中人亦如此。呜呼盛哉!”然蔡实元丰间人也。仇氏初在民间,生子为浮屠,曰了元,所谓佛印禅师也。已而为广陵人国子博士李问妾,生定;出嫁郜氏,生蔡奴。故京师人谓蔡奴为郜六。

绍圣、元符间,汪内相彦章有声太学。学中为之语曰:“江左二宝,胡伸、汪藻。”伸字彦时,亦新安人,终符宝郎。

曾文清夙兴诵《论语》一篇,终身未尝废。

先左丞言,荆公有《诗正义》一部,朝夕不离手,字大半不可辨。世谓荆公忽先儒之说,盖不然也。

靖康国破,二帝播迁。有小崔才人与广平郡王(道君幼子,名□)俱匿民间,已近五十日,虏亦不问。有从官馈以食,遂为人所发,亦不免,不十日虏去矣。城中士大夫可罪至此。

金贼劫迁宗室,我之有司不遗余力。然比其去,义士匿之获免者,犹七百人,人心可知。

国初,《韵略》载进士所习有《何论》一首,施肩吾《及第敕》亦列其所习《何论》一首。《何论》盖如“三杰佐汉孰优”、“四科取士何先”之类。

嘉兴人闻人茂德,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过蔬豆而已。郡人求馆客者,多就谋之。又多蓄书,喜借人。自言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羹店。予少时与之同在敕局,为删定官。谈经义滚滚不倦,发明极多,尤邃于小学云。

张芸叟过魏文贞公旧庄,居者犹魏氏也。为赋诗云:“破屋居人少

译政和年间举行大型傩戏,下令桂州府进贡面具,等到面具送到,称为“一副”。起初惊讶于数量太少,原来是将八百个面具作为一副,老少美丑没有两个相似的,于是大为惊叹。直到如今,桂州府制作这种面具的人,都因此致富,天下以及外国都比不上。

京城在太平时期,宗室和皇亲国戚每逢节令进入宫中。妇女乘坐牛车,都用两个小丫鬟在旁边拿着香球,而且袖子里又自己拿着两个小香球。车驰过,香烟如云,数里不绝,连尘土都带着香气。

明州的江瑶柱有两种:大的是江瑶,小的是沙瑶。然而沙瑶可以种植,过了一年就变成江瑶了。海桧也有两种。海桧夭矫坚瘦都是天然形成的。又有刻削蟠屈而成的,名叫土桧。海桧极难得到,凡人家所有的,大抵都是土桧。

晁以道担任明州船场官,每天清晨,穿戴整齐焚香占一卦。一天,有位士人来拜访他,坐下时下了小雨,晁以道对他说:“我今天占卦有折足的卦象,但不是我,而是来客应验,必定验证无误,您应当警惕。”士人告辞离去,到了港口,踩到滑处摔倒,小腿几乎折断,治疗了几个月才痊愈。

建国初年士大夫开玩笑说:“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指的是朱衣吏和金带。宣和年间,亲王、公主及其他近亲皇族,进入宫中就能得到金带凭证。得到的人随即填写姓名出售,价格五百千。即使是士兵屠夫,只要有一官职以上都能得到。方腊攻破钱塘时,初一,太守客舍中有穿金带的人数十人,都是朱勔家的奴仆。当时谚语说: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仁宗赐宗室名字,太祖一脉用“世”,太宗一脉用“仲”,秦王一脉用“叔”,都是兄弟辈。“世”就是长兄。后来“世”字的曾孙又用“伯”,这就错了。

淳熙己酉年十月二十八日,皇帝驾临候潮门外大校场举行大阅兵。这天,皇上用完早膳出郊,随从大臣及应奉官都穿军服系带子穿靴。大阅兵结束,丞相、亲王以下赐茶。这天,皇帝从丽正门出,从和宁门入,沿途官府免除行礼。

建炎年间,平江制造战船,粗略计算费用四百料。八十料战船长八丈,花费一千一百五十九贯钱。四十料海鹘船长四丈五尺,花费三百二十九贯钱。

王安石一向轻视沈文通,认为他学问少,所以赠诗说:“悠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等到写沈文通墓志,就说:“公虽不常读书。”有人劝他说:“他是状元,这话是不是过分了?”于是把“读书”改为“视书”。又曾见郑毅夫《梦仙》诗说:“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说:“此人不识字,不承认。”郑毅夫说:“不是这样,我是用李白诗语。”王安石又笑说:“自首减等。”

秘阁有端砚,上面有绍兴御书一个“顽”字。唐代有准敕恶诗,现在又有准敕顽砚吗。

潘子贱《题蔡奴传神》说:“嘉祐中,风尘中人亦如此。呜呼盛哉!”然而蔡奴实际上是元丰年间的人。仇氏起初在民间,生子为僧,叫了元,就是所谓的佛印禅师。后来成为广陵人国子博士李问的妾,生下定;出嫁郜氏,生下蔡奴。所以京城人叫蔡奴为郜六。

绍圣、元符年间,汪内相彦章在太学有声望。太学中为他编了谚语说:“江左二宝,胡伸、汪藻。”胡伸字彦时,也是新安人,最终官至符宝郎。

曾文清早起诵读《论语》一篇,终身未曾废弃。

先左丞说,王安石有《诗正义》一部,朝夕不离手,字大半不可辨认。世人说王安石忽先儒之说,大概不是这样。

靖康国破,二帝被掳迁。有小崔才人与广平郡王(道君幼子,名□)一起藏在民间,已近五十日,金人也不问。有从官送食物给他们,于是被人发现,也不免被俘,不到十天金人就离开了。城中士大夫可罪至此。

金贼劫迁宗室,我方官员不遗余力。然而等到他们离开,义士藏匿使他们获免的,还有七百人,人心可知。

建国初年,《韵略》记载进士所习有《何论》一首,施肩吾《及第敕》也列出所习《何论》一首。《何论》大概像“三杰佐汉孰优”、“四科取士何先”之类。

嘉兴人闻人茂德,名滋,是老儒。喜欢留客吃饭,然而不过是蔬菜豆类而已。郡中求馆客的人,多去咨询他。又喜欢藏书,喜欢借给别人。自称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羹店。我年轻时与他同在敕局,为删定官。谈经义滚滚不倦,发明极多,尤其精通小学。

张芸叟经过魏文贞公旧庄,居住的还是魏氏。为他赋诗说:“破屋居人少

,柴门春草长。儿童不识字,耕稼郑公庄。”此犹未失为农。神宗夜读《宋□传》,贤其人,诏访其后,得于河朔,有裔孙曰宋立,遗像、谱牒、告身皆在。然宋立者,已投军矣。欲与一武官,而其人不愿,乃赐田十顷,免徭役杂赋云。其微又过于魏氏,言之可为流涕。

译柴门春草长。儿童不识字,耕稼郑公庄。”这还算没有失去务农的本色。神宗夜里读《宋□传》,认为他贤能,下诏寻访他的后代,在河朔地区找到了,有一位曾孙叫宋立,遗像、家谱、任命文书都在。然而宋立,已经参军了。想给他一个武官职位,但他不愿意,于是赐给他田地十顷,免除徭役和杂税。他的地位卑微更超过了魏氏,说起这件事令人流泪。

政和末,议改元,王黼拟用“重和”,既下诏矣,范致虚间白上曰:“此契丹号也。”故未几复改宣和。然宣和乃契丹宫门名,犹我之宣德门也,年名则实曰重熙。建中靖国后,虏避天祚嫌名,追谓重熙曰重和耳,不必避可也。

建炎维扬南渡时,虽甚仓猝,二府犹张盖搭狨坐而出,军民有怀砖狙击黄相者。既至临安,二府因言:“方艰危时,臣等当一切贬损。今张盖搭坐尚用承平故事,欲乞并权省去,候事平日依旧。”诏从之,实惩维扬事也。

林自为太学博士,上章相子厚启云:“伏惟门下相公,有猷有为,无相无作。”子厚在漏舍,因与执政语及,大骂云:“遮汉敢乱道如此!”蔡元度曰:“无相无作,虽出佛书,然荆公《字说》尝引之,恐亦可用。”子厚复大骂曰:“荆公亦不曾奉敕许乱道,况林自乎!”坐皆默然。

靖康末,括金赂虏,诏群臣服金带者权以通犀带易之,独存金鱼。又执政则正透,从官则倒透。至建炎中兴,朝廷草创,犹用此制。吕好问为右丞,特赐金带。高宗面谕曰:“此带朕自视上方工为之。”盖特恩也。绍兴三年,兵革初定,始诏依故事服金带。

建炎初,按景德幸澶州故事,置御营使,以丞相领之,执政则为副使。上御朝,御营使、副先上奏本司事,然后三省、密院相继奏事。其重如此。

张晋彦才气过人,然急于进取。子孝祥在西掖时,晋彦未老,每见汤岐公自荐。岐公戏之曰:“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是公合作底官职。余何足道。”所称之官,盖辅臣赠父官也,意谓安国且大用耳。晋彦终身以为憾。

绍兴末,臣公于丑生者数人。或戏以衰健放榜,陈福公作魁,凌尚书景夏末名,张魏公黜落。

绍兴末,朝士多饶州人。时人吾曰:“诸公皆不是痴汉。”又有监司发荐京官状,以关节欲与饶州人。或规其当先孤寒,监司者愤然曰:“得饶人处且饶人。”时传以为笑。

王嘉叟自洪□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亦召为太常丞。一日相遇到景灵幕次,李谓王曰:“见公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借牙绯,入朝则服绿,又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字元枢之字。”盖谓史丞相、张魏公也,满座皆笑。

予去国二十七年复来,自周丞相子充一人外,皆无复旧人,虽吏胥亦无矣。惟卖卜洞微山人亡恙,亦不甚老,话旧怆然。西湖小昭庆僧了文,相别时未三十,意其尚存,因被命与奉常诸公同检视郊庙坛▯,过而访之,亦已下世。弟子出遗像,乃一老僧。使今见其人,亦不复省识矣。可以一叹。

晏尚书景初作一士大夫墓志,以示朱希真。希真曰:“甚妙。但似欠四字,然不敢以告。”景初苦问之,希真指“有文集十卷”字下曰:“此处欠。”又问:“欠何字?”曰:“当增不行于世四字。”景初遂增“藏于家”三字,实用希真意也。

秦会之丞相卒,魏道弼作参政,委任颇专,且大拜矣,翰苑欲先作白麻,又不能办,假手于士人陈丰。丰以其姓魏,遂以“晋绛和戎”对“郑公论谏”。久之,道弼出典藩,而沈守约、万俟元忠并拜左右揆。翰苑者仓猝取丰所作制以与沈公,而忘易晋绛、郑公之语。《实录》例载拜相麻,予在史院,欲删此一联,会去国不果。

陈福公长卿重厚粹美,有天人之相,然议者拟其少英伟之气。予为编修官时,一日,与沈持要、尹少稷见公于都堂阁。公忽盛怒曰:“张德远以元枢辄受三省枢密院诉牒,虽是勋德重望,亦岂当如此!”方言此时,精神赫然,目光射人。退以告朝士,皆云平生未尝见此公怒也。古人有贵在于怒者,此岂是耶?

李庄简公泰发奉祠还里,居于新河。先君筑小亭曰千岩亭,尽见南山。公来必终日,尝赋诗曰:“家山好处寻难遍,日日当门只卧龙

译政和末年,朝廷商议改换年号,王黼拟定使用“重和”,诏书已经下达,范致虚私下禀告皇上说:“这是契丹的年号。”所以不久后又改为了宣和。然而宣和是契丹宫门的名称,就像我国的宣德门一样,年号实际上叫重熙。建中靖国之后,契丹为了避天祚帝的嫌名,追称重熙为重和,其实不必避讳的。

建炎年间,在扬州南渡时,虽然情况非常仓促,中书门下两府的大臣仍然撑着车盖、搭着狨毡坐在轿中出来,军民中有怀抱砖头狙击黄潜善的。到了临安后,两府大臣于是进言说:“正值艰难危急之时,我们应当一切减损。现在撑车盖、搭狨毡乘坐还沿用太平年间的旧例,请求暂时一并省去,等到局势平定后再恢复旧制。”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实际上是为了惩戒扬州那件事。

林自担任太学博士时,给宰相曾布写信说:“伏惟门下相公,有谋略有作为,无相无作。”曾布在漏舍(宰相办公处),因为与执政官谈论起这件事,大骂说:“这汉子敢如此胡说八道!”蔡元度说:“无相无作,虽然出自佛经,但是王安石《字说》曾经引用过,恐怕也可以使用。”曾布又大骂说:“王安石也没有奉诏允许胡说八道,何况林自呢!”在座的人都沉默不语。

靖康末年,搜刮金钱贿赂金人,下诏让群臣中佩戴金带的人暂时用通犀带代替,只保留金鱼袋。另外,执政官的金带是正透,从官的金带是倒透。到了建炎中兴,朝廷刚刚建立,仍然沿用这个制度。吕好问担任右丞,特别赐予金带。高宗当面告知他说:“这条带子是我亲自让尚方工匠制作的。”这是特别的恩宠。绍兴三年,战乱刚刚平定,才下诏依照旧例佩戴金带。

建炎初年,按照景德年间皇帝亲临澶州的旧例,设置御营使,由丞相兼任,执政官担任副使。皇帝临朝听政,御营使、副使先上奏本司事务,然后三省、枢密院相继上奏事务。其地位重要到如此程度。

张晋彦才气过人,但是急于进取。张孝祥在西掖任职时,张晋彦尚未年老,每次见到汤岐公都自我推荐。汤岐公戏弄他说:“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是先生该担任的官职。其他的哪里值得说。”所提到的官职,是辅臣赠给父亲的官职,意思是说张安国即将被重用。张晋彦终身以此为憾。

绍兴末年,臣公在丑年出生的人有几位。有人开玩笑以衰健放榜,陈福公位列第一,凌尚书景夏位列最后,张魏公落榜。

绍兴末年,朝中士人多来自饶州。当时有人开玩笑说:“各位都不是痴汉。”又有监司发出荐举京官的文书,因为关节想要给饶州人。有人劝说他应当先照顾孤寒之士,监司愤然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当时传为笑谈。

王嘉叟从洪州被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也被召为太常丞。一天两人在景灵宫幕次相遇,李对王说:“看到你的告词说:扣除月俸,仍然剥夺身穿官服的资格。”意思是说通判借穿牙绯,入朝则穿绿衣,而且俸禄微薄。王回答说:“也看到你的告词了。”李问:“说什么?”王说:“具官李浩,只知道羡慕,不体恤孤寒。既然名叫右相之名,又字元枢之字。”这是指史丞相、张魏公,满座的人都笑了。

我离开京城二十七年后来,除了周丞相子充一人外,都没有旧人了,即使是吏胥也没有了。只有卖卜的洞微山人安然无恙,也不怎么老,谈论往事令人伤感。西湖小昭庆寺的僧人了文,分别时不到三十岁,以为他还活着,于是奉命与奉常各位公卿一同检视郊庙坛场,路过时去拜访他,也已经去世。弟子拿出遗像,是一位老僧。如果现在见到这个人,也不再认识他了。可以长叹一声。

晏尚书景初写了一篇士大夫的墓志铭,给朱希真看。希真说:“很好。只是似乎少了四个字,但是不敢告诉。”景初苦苦追问,希真指着“有文集十卷”下面说:“这里少了。”又问:“少什么字?”希真说:“应当增加‘不行于世’四个字。”景初于是增加了“藏于家”三个字,实际上是用了希真的意思。

秦会之丞相去世,魏道弼担任参知政事,委任非常专一,而且即将拜相,翰林院想要先起草白麻诏书,又不能完成,借用手下士人陈丰。陈丰因为他的姓是魏,于是用“晋绛和戎”对“郑公论谏”。过了很久,道弼出京担任地方长官,而沈守约、万俟元忠同时拜为左右丞相。翰林院的人仓促取出陈丰所作的制诰给沈公,而忘记了更改晋绛、郑公的话。《实录》惯例记载拜相的诏书,我在史院,想要删去这一联,恰逢离开京城没有成功。

陈福公长卿厚重纯美,有天人之相,但是议论的人认为他缺少英伟之气。我担任编修官时,一天,与沈持要、尹少稷在都堂阁见到陈公。陈公忽然盛怒说:“张德远以元枢的身份擅自接受三省枢密院的诉牒,虽然是勋德重望,也不应当如此!”正在说话时,精神赫然,目光射人。退下后告诉朝士,都说平生未曾见过陈公发怒。古人有贵在于怒的,这难道是吗?

李庄简公泰发奉祠回到故乡,居住在新河。先父建造小亭叫千岩亭,尽览南山。李公来必定整天待在那里,曾经赋诗说:“家山好处寻难遍,日日当门只卧龙。”

。欲尽南山岩壑胜,须来亭上少从容。”每言及时事,往往愤切兴叹,谓秦相曰咸阳。一日来坐亭上,举酒属先君曰:“某行且远谪矣,咸阳尤忌者,某与赵元镇耳。赵既过峤,其何可免?然闻赵之闻命也,涕泣别子弟。某则不然,青鞋布袜,即日行矣。”后十余日,果有藤州之命。先君送至诸暨,归而言曰:“泰发谈笑慷慨,一如平日。问其得罪之由,曰不足问,但咸阳终误国家耳。”

译想要穷尽南山岩壑的胜景,必须来到亭上稍作从容。每当谈论起时事,往往愤慨急切地兴叹,称秦桧为“咸阳”。有一天,他来到亭上坐下,举杯向先父敬酒说:“我即将被远谪了,咸阳最忌恨的,就是我和赵元镇。赵元镇已经过了五岭,哪里还能幸免?然而听说赵元镇接到命令时,流泪哭泣与子弟告别。我却不同,穿着青鞋布袜,当天就出发了。”十多天后,果然有贬谪藤州的命令。先父送他到诸暨,回来对我说:“泰发谈笑风生,慷慨激昂,和平时一样。问他获罪的缘由,他说不足问,只是咸阳终究会误了国家罢了。”

张枢密子功,绍兴末还朝,已近八十,其辞免及谢表皆以属予。有一表用“飞龙在天”对“老骥伏枥”,公皇恐,语周子充左史,托言于予,易此二句。周叩其故,则曰:“某方丐去,恐人以为志在千里也。”周笑解之曰:“所谓志千里者,正以老骥已不能行,故徒有千里之志耳。公虽筋力衰,岂无报国之志耶?”子功亦笑而止。盖其谨如此。又尝谓予曰:“先人有遗稿满箧,皆诸经训解,字画极难辩,惟某一人识之。若死,遂皆不传,岂容不亟归耶。”

汪廷俊从梁才甫辟为大名机幕,专委以修北京宫阙,凡五年乃成。岁一再奏功,辄躐迁数官。五年间,自宣教郎转至中奉大夫,其滥赏如此。

予在南郑,见西邮俚俗谓父曰老子,虽年十七八,有子亦称老子。乃悟西人所谓大范老子、小范老子、盖尊之以为父也。建炎初,宗汝霖留守东京,郡盗降附者百余万,皆谓汝霖曰宗爷爷,盖此比也。

陈莹中迁谪后,为人作石刻,自称“除名勒停送廉州编管陈某撰”。刘季高得罪秦氏,坐赃废。后虽复官,去其左字,季高缄题及作文皆去左字,不以为愧也。孙仲益亦坐以赃罪去左字,则但自称“晋陵孙某”而已,至绍兴末复左朝奉郎,乃署衔。

予尝与查元章读《太宗实录》,有侯莫陈利用者。予问有对否,元章曰:“昨虏使有乌古论思谋可对也。”予曰:“虏人姓名,五字者固多矣。”元章曰:“不然,侯莫陈可析为三姓,乌古论亦然,故为工也。”

毛德昭名文,江山人。苦学,至忘寝食,经史多成诵。喜大骂剧谈,绍兴初,招徕,直谏无所忌讳。德昭对客议时事,率不逊语,人莫敢与酬对,而德昭愈自若。晚来临安赴省试,时秦会之当国,数以言罪人,势焰可畏。有唐锡永夫者,遇德昭于朝天门茶肆中,素恶其狂,乃与坐,附耳语曰:“君素号敢言,不知秦太师如何?”德昭大骇,亟起掩耳,曰:“放气!放气!”遂疾走而去,追而不及。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有竹炭,烧巨竹为之,易然无烟耐久,亦奇物。邛州出铁,烹炼利于竹炭,皆用牛车载以入城,予亲见之。

杜少陵在成都有两草堂,一在万里桥之西,一在浣花,皆见于诗中。万里桥故迹湮没不可见,或云房季可园是也。

蜀人爨薪,皆短而粗,束缚齐密,状如大饼▯。不可遽烧,必以斧破之,至有以斧柴为业者。孟蜀时,周世宗志欲取蜀,蜀卒涅面为斧形,号“破柴都”。

谢景鱼(名沦)涤砚法:用蜀中贡余纸,先去墨,徐以丝瓜磨洗,余渍皆尽,而不损砚。

青城山上官道人,北人也,巢居,食松▯,年九十矣。人有谒之者,但粲然一笑耳。有所请问,则托言病聩,一语不肯答。予尝见之于丈人观道院。忽自语养生曰:“为国家致太平,与长生不死,皆非常人所能。然且当守国使不乱,以待奇才之出,卫生使不夭,以须异人之至。不乱不夭,皆不待异术,惟谨而已。”予大喜,从而叩之,则已复言聩矣。

吕周辅言:东坡先生与黄门公南迁,相遇于梧、藤间。道旁有鬻汤饼者,共买食之,粗恶不可食。黄门置箸而叹,东坡已尽之矣。徐谓黄门曰:“九三郎,尔尚欲咀嚼耶?”大笑而起。秦少游闻之曰:“此先生饮酒,但饮湿法已。”LLRR

魏道弼参政使金人军中,抗辞不挠。虏酋大怒,欲于马前斩之,挥剑垂及颈而止,故道弼头微偏。

使虏,旧惟使副得乘车,三节人皆骑马。马恶则蹄啮不可羁,钝则不能行,良以为苦。淳熙己酉,完颜□嗣伪位,始命三节人皆给车,供张饮食亦比旧加厚。

淳熙己酉,金国贺登宝位使,自云悟室之孙,喜读书。著作郎权兵部郎官邓千里馆之。因游西湖,至林和靖祠堂,忽问曰:“林公尝守临安耶?”千里笑而已。

谢子肃使虏回云:“虏延群臣自徒单相以下,大抵皆白首老人。徒

译枢密使张子功,在绍兴末年回到朝廷,当时已近八十岁,他辞免官职和谢恩的表章都委托我代写。有一篇表章用“飞龙在天”对“老骥伏枥”,张公非常惶恐,告诉左史周子充,托他转告我,把这两句换掉。周子充询问原因,张公说:“我正要请求辞官,恐怕别人认为我志向在千里之外。”周子充笑着解释说:“所谓志向在千里之外,正是因为老马已经不能奔跑,所以只有千里的志向罢了。您虽然筋力衰退,难道没有报国的志向吗?”张子功也笑着作罢。大概他谨慎到了这种地步。他又曾经对我说:“先父有遗稿装满箱子,都是对诸经的训诂解释,字迹极难辨认,只有我一个人认识。如果我死了,这些稿子就都不能流传,怎么可以不急著回家呢。”

汪廷俊跟随梁才甫被辟召为大名府机宜文字,专门委托他修建北京宫阙,经过五年才建成。每年一两次奏报功绩,就接连升迁好几个官职。五年间,从宣教郎转任到中奉大夫,滥赏到了这种地步。

我在南郑时,看到西边邮驿地方的俗俗称父亲为老子,即使年纪十七八岁,有了儿子也称老子。于是明白西边人所谓的大范老子、小范老子,大概是尊称他们为父亲。建炎初年,宗汝霖留守东京,郡中投降归附的盗贼有一百多万,都称宗汝霖为宗爷爷,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陈莹中遭贬谪后,替人作石刻,自称“除名勒停送廉州编管陈某撰”。刘季高得罪秦桧,因贪赃罪被废黜。后来虽然恢复官职,去掉了左字,刘季高在缄题和作文中都去掉左字,并不以为耻。孙仲益也因贪赃罪去掉了左字,就只自称“晋陵孙某”而已,直到绍兴末年恢复左朝奉郎,才署上衔名。

我曾经和查元章一起读《太宗实录》,其中有侯莫陈利用这个人。我问有没有对仗的人,元章说:“昨天虏使中有乌古论思谋可以对。”我说:“虏人的姓名,五个字的本来很多。”元章说:“不是这样,侯莫陈可以析为三个姓,乌古论也是如此,所以工整。”

毛德昭名文,是江山人。刻苦学习,到了忘记睡觉吃饭的地步,经史大多能背诵。喜欢大声骂人,激烈谈论,绍兴初年,被招徕,直言进谏无所忌讳。德昭对客人议论时事,大多是不逊的言语,没有人敢与他应答,而德昭更加自若。晚年到临安参加省试,当时秦桧当权,多次因为言论治罪人,势焰可畏。有个叫唐锡永夫的人,在朝天门茶肆中遇到德昭,一向厌恶他的狂妄,就和他坐下,附耳说:“您一向号称敢言,不知道秦太师怎么样?”德昭大惊,急忙起身捂住耳朵,说:“放气!放气!”于是快步跑开,追赶也追不上。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地又有竹炭,用巨竹烧制而成,容易燃烧,无烟且耐久,也是奇物。邛州出产铁,烹炼利于用竹炭,都用牛车装载运入城中,我亲眼见过。

杜少陵在成都有两座草堂,一座在万里桥之西,一座在浣花溪,都见于诗中。万里桥的故迹湮没不可见,有人说房季可的园子就是。

蜀人烧火用的柴薪,都短而粗,束缚整齐紧密,形状像大饼。不能立刻烧,必须用斧头劈开,甚至有以劈柴为业的人。孟蜀时,周世宗志在夺取蜀地,蜀兵在脸上刺上斧头形状,号称“破柴都”。

谢景鱼(名沦)洗砚的方法:用蜀中进贡剩余的纸,先去掉墨,慢慢用丝瓜磨洗,余渍都干净了,而不损伤砚台。

青城山上官道人,是北方人,住在树上,吃松子,年纪九十岁了。有人拜见他,他只是灿烂一笑。有所请问,就托言耳聋,一句话不肯回答。我曾经在丈人观道院见到他。忽然自言自语说养生之道:“为国家致太平,与长生不死,都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然而应当守国使不乱,以等待奇才的出现,养生使不夭折,以等待异人的到来。不乱不夭折,都不需要奇异的方法,只是谨慎而已。”我非常高兴,于是叩问他,他却又说耳聋了。

吕周辅说:东坡先生与黄门公南迁,在梧州、藤州之间相遇。道旁有卖汤饼的,一起买来吃,粗恶不可食。黄门放下筷子叹息,东坡已经吃完了。慢慢对黄门说:“九三郎,你还想咀嚼吗?”大笑而起。秦少游听说后说:“这是先生饮酒,只饮湿法罢了。”

魏道弼参政出使金人军中,言辞刚正不屈。虏酋大怒,想在马前斩他,挥剑垂及颈部而停止,所以道弼头微偏。

出使虏地,旧时只有使副可以乘车,三节人都骑马。马坏则蹄啮不可羁,钝则不能行,良以为苦。淳熙己酉年,完颜□继承伪位,开始命令三节人都给车,供张饮食也比旧时加厚。

淳熙己酉年,金国贺登宝位使,自称悟室之孙,喜欢读书。著作郎权兵部郎官邓千里接待他。因为游览西湖,到林和靖祠堂,忽然问说:“林公曾经守临安吗?”千里笑而不答。

谢子肃出使虏地回来,说:“虏延请群臣自徒单相以下,大抵都是白首老人。徒

单年过九十矣。”又云:“虏姓多三两字,又极怪,至有姓斜卵者。”己酉者,虏移文境上曰:“皇帝生日,本是七月。今为南朝使人冒暑不便,已权改作九月一日。”其内乡之意,亦可嘉也。

译单年已过了九十岁了。”又说:“敌方的姓氏大多有两三个音节,而且极其怪异,甚至有姓‘斜卵’的。”己酉年,敌方在边境上发文说:“皇帝的生日,原本是在七月。现在因为南朝使者冒着酷暑前来不便,已暂且改在九月一日。”他们那种向往内附的心意,也是值得称道的。

杨廷秀在高安,在小诗云:“近红暮看失燕支,远白宵明雪色奇。花不见桃惟见李,一生不晓退之诗。”予语之曰:“此意古已道,但不如公之详耳。”廷秀愕然问:“古人谁曾道?”予曰:“荆公所谓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书是也。”廷秀大喜曰:“便当增入小序中。”

●卷二

张延老名珙,唐安江原人。年七十余,步趋拜起健甚。自言夙兴必拜数十,老人血气多滞,拜则支体屈伸,气血流畅,可终身无手足之疾。

鲁直在戎州,作乐府曰:“老子平生,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予在蜀见其稿。今俗本改“笛”为“曲”以协韵,非也。然亦疑“笛”字太不入韵,及居蜀久,习其语音,乃知泸戎间谓“笛”为“独”。故鲁直得借用,亦因以戏之耳。

秦会之初得疾,遣前宣州通判李秀设醮于天台桐柏观。季以善奏章自名。行至天姥岭下,憩小店中,邂逅一士人,颇有俊气,问季曰:“公为太师奏章乎?”曰:“然。”士人摇首曰:“徒劳耳。数年间,张德远当自枢府再相,刘信叔当总大兵捍边。若太师不死,安有是事耶!”季不复敢与语,即上车去,醮之。明日而闻秦公卒。

英州石山,自城中入钟山,涉锦溪,至灵泉,乃出石处,有数家专以取石为生。其佳者质温润苍翠,叩之声如金玉,然匠者颇秘之。常时官司所得,色枯稿,声如击朽木,皆下材也。

叶相梦锡,尝守常州。民有比屋居者,忽作高屋,屋山覆盖邻家。邻家讼之,谓他日且占地。叶判曰:“东家屋被西家盖,仔细思量无利害。他时折屋别陈词,如今且以壁为界。”

蜀人任子渊好虐。郑宣抚刚中自蜀召归,其实秦会之欲害之也。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众中或曰:“郑不来矣!”子渊对曰:“秦少恩哉!”人称其敢言。

秦会之以孙女嫁郭知运,自答聘书曰:“某人东第华宗,南宫妙选,乃肯不卑于作赘,何辞可拒于盟言。”其夫人欲去“作赘”字,曰:“太恶模样。”秦公曰:“必如此乃束缚得定。”闻者笑之。

张子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赵明诚妻李氏嘲之曰:“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

王荆公作相,裁损宗室恩数,于是宗子相率马首陈状诉云:“均是宗庙子孙,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荆公厉声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于是皆散去。

吕正献平章军国时,门下客因语次,或曰:“嘉问败坏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吕惠卿,何况族党?此人妄意迎合,可恶也。”公又不答。既归,子弟请问二客之言如何,公亦不答。

西山十二真君各有诗,多训戒语,后人取为签,以占吉凶,极验。射洪陆使君庙以杜子美诗为签,亦验。予在蜀,以淳熙戊戌春被召,临行,遣僧则华往求签,得《遣兴》诗曰:“昔者庞德公,未曾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策,终竟畏网罟。林茂鸟自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隐鹿门,刘表焉得取?”予读之惕然。顾迫贫从仕,又十有二年,负神之教多矣。

李知几少时,祈梦于梓潼神。是夕,梦至成都天宁观,有道士指织女支机石曰:“以是为名字,则及第矣。”李遂改名石,字知几。是举过省。

伯父通直公,字元长,病右臂,以左手握笔,而字法劲健过人。宗室不微亦然,然犹是自幼习之。梁子辅年且五十,中风,右臂不举,乃习用左手。逾年,作字胜于用右手时,遂复起作郡。

赵广,合淝人,本李伯时家小史。伯时作画,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画,尤工作马,几能乱真。建炎中陷贼。贼闻其善画,使图所掳妇人,广毅然辞以实不能画,协以白刃,不从,遂断右手拇指遣去。而广平生实用左手,乱定惟画观音大士而已,又数年乃死。今士

译杨廷秀在高安时,写了一首小诗说:“近处的红花在暮色中失去了胭脂般的色泽,远处的白花在夜色中明亮如雪,景色奇特。只见李花不见桃花,一生都不理解韩愈(退之)诗中的意境。”我对他说:“这个意思古人已经说过,只是没有您说得详细罢了。”廷秀惊讶地问:“哪位古人说过?”我说:“王安石所说的‘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就是。”廷秀非常高兴地说:“这就应当把它增补到小序中。”

卷二

张延老名珙,是唐安江原人。七十多岁了,行走、跪拜、起立都非常矫健。他自己说早起一定要拜几十次,老人血气大多滞涩,拜礼时肢体屈伸,气血流畅,可以终身没有手脚的疾病。

黄庭坚在戎州时,作乐府词说:“老子平生,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我在蜀地见过他的草稿。现在流行的版本把“笛”改为“曲”以协韵,这是不对的。但我也曾怀疑“笛”字太不入韵,等到在蜀地住久了,熟悉那里的语音,才知道泸州、戎州一带把“笛”读作“独”。所以黄庭坚得以借用,也是借此戏弄一下罢了。

秦桧刚得病时,派前宣州通判李秀在天台桐柏观设坛斋醮。李秀以善于上奏章自命。走到天姥岭下,在一家小店休息,偶然遇到一位士人,很有俊逸之气,问李秀说:“您是替太师上奏章吗?”李秀说:“是的。”士人摇头说:“徒劳罢了。几年间,张德远应当从枢密院再次拜相,刘信叔应当统领大军守卫边疆。如果太师不死,怎么会有这些事呢!”李秀不敢再和他说话,立即上车离去,去设坛斋醮。第二天就听说秦公去世了。

英州的石山,从城中进入钟山,渡过锦溪,到达灵泉,就是出产石头的地方,有几户人家专门靠取石为生。其中好的石头质地温润苍翠,敲击时声音像金玉,但工匠们很保守秘密。通常官府得到的,颜色枯槁,声音像敲击朽木,都是下等材料。

宰相叶梦锡,曾经任常州知州。百姓中有两家相邻而居,其中一家忽然建了高屋,屋脊覆盖了邻家的房屋。邻家打官司,说以后将会侵占土地。叶梦锡判决说:“东家的屋被西家的屋盖住,仔细思量没有利害。将来如果拆屋再另陈词状,如今暂且以墙壁为界。”

蜀人任子渊喜欢虐待人。郑刚中从蜀地被召还朝,实际上是秦桧想害他。郑公治理蜀地有惠民的政策,人们还希望他再来,几天后才听说这是秦桧的旨意,人人叹息。众人中有人说:“郑公不会来了!”任子渊回答说:“秦桧太刻薄了!”人们称赞他敢于直言。

秦桧把孙女嫁给郭知运,亲自回复聘书说:“某人东第华宗,南宫妙选,乃肯不卑于作赘,何辞可拒于盟言。”他的夫人想去掉“作赘”二字,说:“太像赘婿的样子了。”秦公说:“必须这样才束缚得定。”听到的人笑了。

张九成对策时,有“桂子飘香”的话。赵明诚的妻子李易安嘲笑他说:“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

王安石任宰相时,削减宗室的恩赐待遇,于是宗室子弟相继在马前陈述冤情诉苦说:“都是宗庙的子孙,且请相公看在祖宗的面子上。”王安石厉声说:“祖宗亲尽,也必须祧迁,何况你们这些人!”于是都散去了。

吕公著平章军国时,门客在谈话间,有人说:“吕嘉问败坏家法,可惜。”吕公不回答,门客惭愧而退。一位门客稍后留下,说:“司空尚且能容忍吕惠卿,何况同族?此人妄意迎合,可恶。”吕公又不回答。回家后,子弟请问两位门客的话如何,吕公也不回答。

西山十二真君各有诗,多是训诫语,后人取为签,用来占卜吉凶,非常灵验。射洪陆使君庙以杜甫的诗为签,也很灵验。我在蜀地,淳熙戊戌春被召还朝,临行时,派僧人则华去求签,得到《遣兴》诗说:“昔者庞德公,未曾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策,终竟畏网罟。林茂鸟自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隐鹿门,刘表焉得取?”我读后感到警惕。但迫于贫困而从仕,又过了十二年,辜负神明的教诲很多了。

李知几年轻时,在梓潼神前祈梦。当晚,梦到成都天宁观,有道士指着织女支机石说:“用这个作为名字,就能考中进士了。”李知几于是改名石,字知几。这次考试过了省试。

伯父通直公,字元长,病在右臂,用左手握笔,而书法劲健过人。宗室赵不微也是这样,但那是自幼习练的。梁子辅年近五十,中风,右臂抬不起来,于是习练用左手。过了一年,写字胜过用右手时,于是又起任郡守。

赵广,合淝人,本是李公麟家的小史。李公麟作画,常让他在旁边侍候,久了就善于画画,尤其擅长画马,几乎能以假乱真。建炎年间陷入贼手。贼人听说他善于画画,让他画所掳掠的妇女,赵广坚决推辞说实在不会画,贼人用刀威胁,他不从,于是砍断他右手的拇指赶他走。而赵广平生实际是用左手画画,战乱平定后只画观音大士而已,又过了几年才死。现在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