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非榆次,乃三交城也。城在旧城西北三百里,亦形胜之地。本名故军,又尝为唐明镇。有晋文公庙,甚盛。平太原后三年,帅潘美奏乞以为并州。从之。于是徙晋文公庙,以庙之故址为州治。又徙阳曲县于三交,而榆次复为县。国史所载颇略。方承平时,太原为大镇,其兴废人人能知之,故史亦不备书。今陷没几七十年,遂有不可详者矣。
译(那)不是榆次,而是三交城。三交城位于旧城西北三百里处,也是一处地势险要、风景壮丽的地方。它原本名叫故军,也曾被称为唐明镇。那里有晋文公庙,香火非常兴盛。平定太原后的第三年,统帅潘美上奏请求将此地设为并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迁移了晋文公庙,将庙宇的原址作为州政府的治所。又将阳曲县迁至三交,而榆次则恢复为县。国史中对此记载颇为简略。因为在太平时期,太原是重镇,它的兴衰众人皆知,所以史书也没有详细记载。如今(太原)沦陷已近七十年,于是就有了无法详查的地方了。
唐小说载:有人路逢奔马入都者,问何急如此。其人答曰:“应不求闻达科。”本朝天圣中,初置贤良方正等六科,许少卿监以上奏举,自应者亦听,俄又置高蹈丘园科,亦许自于所在投状求试,时以为笑。予少时为福州宁德县主簿,提刑樊茂实以职状举予曰:“有声于时,不求闻达。”后数月,再见之,忽问曰:“何不来取奏状?”予笑答之,曰:“恐不称举词,故不敢。”茂实亦笑,顾书吏促发奏,然予竟不投也。
成都士大夫家法严。席帽行范氏,自先世贫而未仕,则卖白龙丸,一日得官,止不复卖。城北郭氏卖豉亦然。皆不肯为市井商贾,或举货营利之事。又士人家子弟,无贫富皆着芦心布衣,红勒帛狭如一指大,稍异此则共嘲笑,以为非士流也。
《周礼》蝈氏注云:“蝈,今御所食蛙也。”《汉书霍光传》亦有“丞相擅减少宗庙羔菟蛙”。此何等物,而汉人以供玉食及宗庙之荐耶?古今事不同如此。
真宗御集有《苑中赏花》诗十首,内一首《龙柏花》。李文饶《平泉山居草木记》有“蓝田之龙柏”,宋子京又有《真珠龙柏》诗,刘子仪、晁以道、朱希真亦皆有此作。予长于江南,未尝见也。或云本出□、坊间。
舒焕尧文,东坡公客,建炎中犹在。有子为湖南一县尉,遇盗烧死,尧文年九十矣,忧悸得病而卒。
陈无已子丰,诗亦可喜,晁以道集中有《谢陈十二郎诗卷》是也。建炎中,以无已故,特命官。李邺守会稽,来从邺作摄局。邺降虏,丰亦被系累而去,无已之后遂无在江左者。丰亦不知存亡,可哀也。
刘道原壮舆,载世藏书甚富。壮舆死,无后,书录于南康军官库。后数年,胡少汲过南康,访之,已散落无余矣。
行在百官,以祠事致斋于僧寺,多相与遍游寺中,因游旁近园馆,或斋于道宫亦然。按:张文昌《僧寺宿斋诗》云:“晚到金光门外寺,寺中新竹隔帘多。斋官禁与僧相见,院院开门不得过。”乃知唐斋禁之严如此。今律所云作祀事悉禁是也。
韩子苍诗,喜用“拥”字,如“车骑拥西畴”、“船拥清溪尚一樽”之类。出于唐诗人钱起“城隅拥归骑”也。
政和神霄玉清万寿宫,初止改天宁万寿观为之,后别改宫观一所,不用天宁。若州城无宫观,即改僧寺。俄又不用宫观,止改僧寺。初通拨赐产千亩,已而豪夺无涯。西京以崇德院为宫,据其产一万二千亩,赁舍钱、园利钱又在其外。三泉县以不隶州,特置。已而凡县皆改一僧寺为神霄下院,▯▯日张,至宣和未方已。
天下神霄,皆赐威仪,设于殿帐座外,面南。东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锦伞、曰绛节、曰宝盖、曰珠幢、曰五明扇、曰旌;从东第二架六物:曰丝拂、曰幡、曰鹤扇二、曰金铖、曰如意;西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如意、曰玉斧、曰鹤扇二、曰幡、曰丝拂;西壁,从东第二架曰旌、曰五明扇、曰珠幢、曰宝盖、曰绛节、曰锦伞。东南经兵火,往往不复在。蜀中多徒于天庆观圣祖殿,今犹有存者。
神霄以长生大帝君、青华帝君为主,其次曰蓬莱灵海帝君、西元大帝君、东井大帝君、西华大帝君、清都大帝君、中黄大帝君。又有左右仙伯,东西台吏,二十有二人,绘于壁。又有韩君丈人,祀于侧殿,曰此神霄帝君之高宾也。其说皆出于林灵素、张虚白、刘炼。
天禧中,以王捷所作金宝牌赐天下。至宣和末,又以方士刘知常所炼金轮颁之天下神霄宫,名曰神霄宝轮。知常言其法以水炼之成金,可镇分野兵饥之灾。时宣和七年秋也,遣使押赐天下。太常方下奉安宝轮仪制,而虏寇已渡矣。
本朝康保裔,真庙时为高阳关都部署。契丹入寇,战死。祖志忠,后唐明宗时讨王都战死。父再遇,太祖时为将,讨李筠战死。三世皆死国事。
天圣初,宋元宪公在场屋日,梦魁天下。故事,四方举人集京师,当入见,
译唐代小说记载:有个人在路上遇到骑马急奔入京的人,问他为何如此匆忙。那人回答说:“我要参加‘不求闻达’这一科。”本朝(北宋)天圣年间,起初设置了贤良方正等六科,允许少卿、监以上官员奏举,也允许应举者自行投状。不久又设置了高蹈丘园科,也允许应举者在当地投状请求考试,当时人们把这当作笑谈。我年轻时担任福州宁德县主簿,提刑樊茂实以职务名义举荐我,说:“我有声望于时,不求闻达。”几个月后,再次见到他,他忽然问:“怎么不来领取奏状?”我笑着回答:“恐怕不符合举荐的词句,所以不敢去。”茂实也笑了,吩咐书吏催促发出奏章,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去投状。
成都士大夫家的家法很严。席帽行范氏,从祖先贫穷而未做官时,就卖白龙丸,一旦得到官职,就不再卖了。城北郭氏卖豉也是这样。他们都不肯做市井商贾,或者从事举货营利的事情。另外,士人家庭的子弟,无论贫富都穿芦心布衣,红勒帛窄得像一指宽,稍微不同于此,大家就一起嘲笑,认为这不是士人的风范。
《周礼》蝈氏注说:“蝈,就是现在皇帝食用的蛙。”《汉书·霍光传》也有“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羊、菟、蛙”的记载。这是什么东西,汉人竟然用来供奉皇帝的饮食和宗庙的祭祀呢?古今事情的不同竟然如此。
真宗御集里有《苑中赏花》诗十首,其中一首是《龙柏花》。李文饶《平泉山居草木记》里有“蓝田之龙柏”,宋子京又有《真珠龙柏》诗,刘子仪、晁以道、朱希真也都有这样的作品。我在江南长大,从未见过。有人说它原本出自某地、坊间。
舒焕字尧文,是苏东坡的客人,建炎年间还在世。有个儿子担任湖南一个县的县尉,遭遇盗贼被烧死,尧文当时已经九十岁了,因忧虑惊悸生病而死。
陈无已的儿子陈丰,诗写得也不错,晁以道集中有《谢陈十二郎诗卷》就是证明。建炎年间,因为陈无已的缘故,特别任命他做官。李邺守会稽时,陈丰跟随李邺做摄局。李邺投降金人,陈丰也被牵连而去,陈无已之后就没有人在江南了。陈丰也不知存亡,令人哀叹。
刘道原字壮舆,家里藏书非常丰富。壮舆死后,没有后代,书被记录在南康军官库。几年后,胡少汲路过南康,去探访,书已经散落无余了。
行在(皇帝所在之地)的百官,因为祠事在僧寺斋戒,大多一起遍游寺中,顺便游览附近的园馆,或者在道宫斋戒也是这样。查:张文昌《僧寺宿斋诗》说:“晚到金光门外寺,寺中新竹隔帘多。斋官禁与僧相见,院院开门不得过。”才知道唐代斋戒的禁令如此严格。现在法律所说的作祀事全部禁止就是这样。
韩子苍的诗,喜欢用“拥”字,如“车骑拥西畴”、“船拥清溪尚一樽”之类。出自唐代诗人钱起“城隅拥归骑”。
政和年间的神霄玉清万寿宫,起初只是改天宁万寿观为它,后来另外改了一所宫观,不用天宁。如果州城没有宫观,就改僧寺。不久又不用宫观,只改僧寺。起初通拨赐产千亩,不久豪夺无涯。西京以崇德院为宫,占据其产一万二千亩,赁舍钱、园利钱又在其外。三泉县因为不隶属州,特别设置。不久凡是县都改一个僧寺为神霄下院,日益张扬,到宣和末年才停止。
天下的神霄宫,都赐给威仪,设在殿帐座外,面向南。东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锦伞、曰绛节、曰宝盖、曰珠幢、曰五明扇、曰旌;从东第二架六物:曰丝拂、曰幡、曰鹤扇二、曰金铖、曰如意;西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如意、曰玉斧、曰鹤扇二、曰幡、曰丝拂;西壁,从东第二架曰旌、曰五明扇、曰珠幢、曰宝盖、曰绛节、曰锦伞。东南经历兵火,往往不再存在。蜀中多迁移到天庆观圣祖殿,现在还有保存的。
神霄以长生大帝君、青华帝君为主,其次曰蓬莱灵海帝君、西元大帝君、东井大帝君、西华大帝君、清都大帝君、中黄大帝君。又有左右仙伯,东西台吏,共二十二人,绘在壁上。又有韩君丈人,祀在侧殿,说这是神霄帝君的高宾。这些说法都出自林灵素、张虚白、刘炼。
天禧年间,把王捷所作的金宝牌赐给天下。到宣和末年,又把方士刘知常所炼金轮颁给天下神霄宫,名叫神霄宝轮。刘知常说他的方法用水炼之成金,可以镇住分野兵饥之灾。当时是宣和七年秋天,派遣使者押赐天下。太常刚下达奉安宝轮的仪制,而金人已经渡河了。
本朝康保裔,真宗时为高阳关都部署。契丹入侵,战死。祖父志忠,后唐明宗时讨王都战死。父亲再遇,太祖时为将,讨李筠战死。三世都死于国事。
天圣初年,宋元宪公在科举考场时,梦见自己魁天下。按照旧例,四方举人聚集京师,应当入见,
而宋公姓名偶为众人之首,礼部奏举人宋郊等,公大恶之,以为梦徵止此矣,然其后卒为大魁。绍兴初,张子韶亦梦魁天下,比省试,类榜坐位图出,其第一人则张九成也。公殊怏怏。及廷试,唱名亦冠多士,与元宪事正同。
译而宋公的姓名偶然排在众人之首,礼部奏报举人宋郊等人,宋公非常厌恶这件事,认为梦境的征兆只到此为止了,然而他后来终究考中了状元。绍兴初年,张子韶也梦见自己考中天下魁首,等到省试时,类似榜单座位图公布出来,第一名正是张九成。宋公非常不高兴。等到殿试唱名,他也位居众士之首,与元宪公的事情完全相同。
王冀公自金陵召还,不降诏,止于茶药合中赐御飞白“王钦若”三字,而中使口传密旨,冀公即上道。至国门,辅臣以下皆未知。政和中,蔡太师在钱塘,一日中使赐茶药,亦于合中得大玉,环径七寸,色如截肪。京拜赐,即治行。后二日,诏至,即日起发。二事略相似,然非二人者,必无此事也。
《孙策传》:张津常着绛帕头。帕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也。韩文公云“以红帕首”,已为失之。东坡云“绛帕蒙头读道书”。增一“蒙”字,其误尤甚。
贵臣有疾宣医及物故敕葬,本以为恩,然中使挟御医至,凡药必服,其家不敢问,盖有为医所误者。敕葬则丧家所费,至倾竭赀货,其地又未必善也。故都下谚曰:“宣医纳命,敕葬破家。”庆历中,始有诏:“已降指挥敕葬,而其家不愿者听之。”西人云:“姚麟敕葬乃绝地,故其家遂衰。”
范文正公喜弹琴,然平日止弹《履霜》一操,时人谓之范履霜。
韩子苍《和钱逊叔诗》云:“叩门忽送铜山句,知是赋诗人姓钱。”盖唐诗人钱起赋诗以姓为韵,有“铜山许铸钱”之句。
抚州紫府观真武殿像,设有六丁六甲神,而六丁皆为女子像。黄次山书殿榜曰:“感通之殿。”感通乃醴泉观旧名(至和二年十二月赐名),而像设亦醴泉旧制也。
东坡先生在中山作《戚氏乐府词》最得意,幕客李端叔三百四十余字,叙述甚备。欲刻石传后,为定武盛事,会谪去,不果,今乃不载集中。至有立论排诋,以为非公作者,识真之难如此哉。
予在成都,偶以事至犀浦,过松林甚茂,问驭卒:“此何处?”答曰:“师塔也。”盖谓僧所葬之塔。于是乃悟杜诗“黄师塔前江水东”之句。
南朝词人谓文为笔,故《沈约传》云:“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又《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论文章之弊曰:“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又曰:“谢□、沈约之诗,任□、陆□之笔。”《任□传》又有“沈诗”、“任笔”之语。老杜《寄贾至严武》诗云:“贾笔论孤愤,严诗赋几篇。”杜牧之亦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庠处抓。”亦袭南朝语尔。往时诸晁谓诗为诗笔,亦非也。
东蒙盖终南山峰名。杜诗云:“故人昔隐东蒙峰,已佩含景苍精龙。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皆长安也。种明《东蒙新居诗》亦云:“登遍终南峰,东蒙最孤秀。”南士不知,故注杜诗者妄引颛臾为东蒙主,以为鲁地。
绍兴初,程氏之学始盛,言者排之,至讥其幅巾大袖。胡康侯力辨其不然,曰:“伊川衣冠,未尝与人异也。”然张文潜元▯初《赠赵景平主簿诗》曰:“明道新坟草已春,遗风犹得见门人。定知鲁国衣冠异,尽戴林宗折角巾。”则是自元▯初,为程学者幅巾已与人异矣。衣冠近古,正儒者事,讥者固非,辨者亦未然也。
晁氏世居都下昭德坊,其家以元▯党人及元符上书籍记,不许入国门者数人,之道其一也。尝于郑、洛道中,遇降羌,作诗云:“沙场尺棰致羌浑,玉陛俱承雨露恩。自笑百年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方是时,士大夫失职如此,安得不兆乱乎?
郑介夫喜作诗,多至数千篇。谪英州,遇赦得归,有句云:“未言路上舟车费,尚欠城中酒药钱。”绝似王元之也。
元▯初,苏子由为户部侍郎,建言:“都水监本三司之河渠案,将作监本三司之修造案,军器监本三司之甲胄案。三司,今户部也,而三监乃属工部。请三监皆兼隶户部。凡有所为,户部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寡,而工部任其工之良□,程其作之迟速。”朝廷从其言,为立法。及绍圣中,以为害元丰官制,罢之。建中靖国中,或欲复从元▯,已施行矣,时丰相之为工部尚书,独持不可,曰:“设如都水监塞河,军器监造军器,而户部以为不可则已矣,若以为
译王冀公从金陵被召还朝,没有下诏书,只在茶药盒中赐下御笔飞白书写的“王钦若”三个字,同时派中使口头传达密旨,王冀公随即动身出发。到达国都城门时,辅佐大臣以下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政和年间,蔡太师在钱塘,一天中使赐茶药,也在盒中得到一块大玉,玉环直径七寸,颜色像切开的肥脂。蔡京拜受恩赐,立即整理行装。两天后,诏书才到,当天就出发。这两件事大致相似,然而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
《孙策传》记载:张津经常戴着红色的帕头。帕头,是巾帻一类的头饰,就像现在说的幞头。韩文公说“用红帕包头”,已经说错了。东坡说“红帕蒙头读道书”,多了一个“蒙”字,错误更加严重。
显贵的大臣生病时宣召御医以及死后由朝廷赐葬,本来以为是恩惠,然而中使带着御医到来,凡是药都必须服用,家属不敢过问,大概有被医生误治的情况。赐葬则丧葬之家所花费的,以至于耗尽财产,而且墓地也不一定好。所以京城里有谚语说:“宣医送命,赐葬破家。”庆历年间,才开始有诏书说:“已经下达赐葬指令,但家属不愿意的,听任他们。”西地的人说:“姚麟赐葬在绝地,所以他的家族于是衰败。”
范文正公喜欢弹琴,然而平时只弹《履霜》这一首曲子,当时的人称他为范履霜。
韩子苍《和钱逊叔诗》说:“叩门忽然送来铜山诗句,知道是赋诗的人姓钱。”这是因为唐代诗人钱起赋诗以姓为韵,有“铜山许铸钱”的诗句。
抚州紫府观真武殿的塑像,设有六丁六甲神,而六丁都是女子像。黄次山书写殿额说:“感通之殿。”感通是醴泉观的旧名(至和二年十二月赐名),而塑像设置也是醴泉观的旧制。
东坡先生在中山作《戚氏乐府词》最得意,幕客李端叔三百四十多个字,叙述非常完备。想要刻石流传后世,作为定武的盛事,恰逢被贬离去,没有实现,现在竟然没有收录在文集中。以至于有人立论排斥诋毁,认为不是东坡先生所作,识别真像竟然如此困难。
我在成都,偶然因为事情到犀浦,经过一片非常茂盛的松林,问驾车的人:“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是师塔。”大概是指僧人埋葬的塔。于是才明白杜甫诗句“黄师塔前江水东”的意思。
南朝词人称文章为笔,所以《沈约传》说:“谢玄晖擅长写诗,任彦升善于写笔,沈约两者兼有。”又《庾肩吾传》,梁简文帝《与湘东王书》,论述文章的弊端说:“诗既然这样,笔又如此。”又说:“谢□、沈约的诗,任□、陆□的笔。”《任□传》又有“沈诗”、“任笔”的话。老杜《寄贾至严武》诗说:“贾笔论孤愤,严诗赋几篇。”杜牧也说:“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抓。”也是沿袭南朝的话罢了。过去诸晁称诗为诗笔,也是不对的。
东蒙大概是终南山的山峰名。杜甫诗说:“故人昔隐东蒙峰,已佩含景苍精龙。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都是指长安。种明《东蒙新居诗》也说:“登遍终南峰,东蒙最孤秀。”南方士人不了解,所以注释杜诗的人妄自引用颛臾作为东蒙主,认为是鲁地。
绍兴初年,程氏的学说开始兴盛,进言的人排斥它,以至于讥讽他们幅巾大袖。胡康侯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说:“伊川的衣冠,未曾与人不同。”然而张文潜元祐初年《赠赵景平主簿诗》说:“明道新坟草已春,遗风犹得见门人。定知鲁国衣冠异,尽戴林宗折角巾。”那么自从元祐初年,学习程氏学说的人幅巾已经与人不同了。衣冠接近古制,正是儒者的事,讥讽的人固然不对,辩驳的人也不完全正确。
晁氏世代居住在京城昭德坊,他家因为元祐党人以及元符年间上书籍的记载,不允许进入京城城门的人有数人,之道是其中之一。曾经在郑、洛道路上,遇到投降的羌人,作诗说:“沙场尺棰致羌浑,玉陛俱承雨露恩。自笑百年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正当这个时候,士大夫失职如此,怎么能不预示动乱呢?
郑介夫喜欢作诗,多达数千篇。被贬到英州,遇到赦免得以回归,有诗句说:“未言路上舟车费,尚欠城中酒药钱。”非常像王元之。
元祐初年,苏子由担任户部侍郎,提出建议说:“都水监原本是三司的河渠案,将作监原本是三司的修造案,军器监原本是三司的甲胄案。三司,现在是户部,而三监却隶属于工部。请求三监都兼隶属于户部。凡是有所作为,户部决定事情的是非,裁减费用的多少,而工部负责工程的优劣,考核工程的快慢。”朝廷听从了他的话,制定了法律。等到绍圣年间,认为这有害于元丰官制,废除了它。建中靖国年间,有人想要恢复元祐旧制,已经施行了,当时丰相担任工部尚书,独自坚持不可以,说:“假如都水监堵塞黄河,军器监制造军器,而户部认为不可以就罢了,如果认为
可,则并任其事可也。今若户部吝其费裁损之,乃令工部任河之决塞。器之利钝,为工部者不亦难乎?”议遂寝。相之本主元▯政事者,然其言公正不阿如此,可谓贤矣。
译可以的话,那么一并委任他处理此事也是可以的。如今如果户部吝惜费用而加以裁减,却命令工部负责黄河的决口与堵塞。器具的锋利或钝拙,对于工部来说,不也是很难办吗?”于是这项提议就被搁置了。宰相原本主持元〇政事,然而他言辞公正不偏私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贤良了。
徵宗尝乘轻舟泛曲江,有宫嫔持宝扇乞书者。上揽笔亟作草书一联云:“渚莲参法驾,沙鸟犯钩陈。”俄复取笔涂去“犯钩陈”三字,曰:“此非佳语。”此联实李商隐《陈宫诗》,亦不祥也。李耕道云。
东坡在黄州时,作《西捷诗》曰:“汉家将军一丈佛,诏赐天闲八尺龙。露布朝驰玉关塞,捷烽夜到甘泉宫。似闻指麾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放臣不见天颜喜,但觉草木皆春容。”一丈佛者,王中正也。以此诗为非东坡作耶,气格如此,孰能办之?以为果东坡作耶,此老岂誉王中正者?盖刺之也。以《三百篇》言之,“君子偕老”是矣。
南朝谓北人曰伧父,或谓之虏父。南齐王洪轨,上谷人,事齐高帝,为青冀二州刺史,励清节,州人呼为虏父使君。今蜀人谓中原人为虏子,东坡诗“久客厌虏馔”是也,因目北人仕蜀者为虏官。晁子止为三荣守,民有讼资官县尉者,曰:“县尉虏官,不通民情。”子止为穷治之,果负冤。民既得直,拜谢而去。子止笑谕之曰:“我亦虏官也,汝勿谓虏官不通民情。”闻者皆笑。
绍兴末,予见陈鲁公。留饭,未食,而杨郡王存中来白事,鲁公留予便坐而见之。存中方不为朝论所与,予年少,意亦轻之,趋幕后听其言。会鲁公与之言及边事,存中曰:“士大夫多谓当列兵淮北,为守淮计,即可守,因图进取中原;万一不能支,即守大江未晚。此说非也。士惟气全乃能坚守,若俟其败北,则士气已丧,非特不可守淮,亦不能守江矣。今据大江之险,以老彼师,则有可胜之理。若我师克捷,士气已倍,彼奔溃不暇,然后徐进而北,则中原有可取之理。然曲折尚多,兵岂易言哉!”予不觉太息曰:“老将要有所长。”然退以语朝士,多不解也。
东坡在岭海间,最喜读陶渊明、柳子厚二集,谓之南迁二友。予读宋白尚书《玉津杂诗》,有云:“坐卧将何物?陶诗与柳文。”则前人盖有与公暗合者矣。
凌霄花未有不依木而能生者,惟西京富郑公园中一株,挺然独立,高四丈,围三尺余,花大如杯,旁无所附。宣和初,景华苑成,移植于芳林殿前,画图进御。
政和、宣和间,妖言至多。织文及缬帛,有遍地桃冠,有并桃香,有佩香曲,有赛儿,而道流为公卿受▯。议者谓:桃者,逃也;佩香者,背乡也;赛者,塞也;▯者,戮也。蔡京书神霄玉清万寿宫及玉皇殿之类,玉字旁一点,笔势险急。有道士观之曰:“此点乃金笔,而锋芒侵王,岂吾教之福哉?”侍晨李德柔胜之亲闻其言,尝以语先君。又林灵素诋释教,谓之“金狄乱华”。当时“金狄”之语,虽诏令及士大夫章奏碑版亦多用之,或以为灵素前知金贼之祸,故欲废释氏以厌之。其实亦妖言耳。
近世士大夫多不练故事,或为之语曰:“上若问学校法制,当对曰:“有刘士祥在。”问典礼因革,当对曰:“有齐闻韶在。”士祥、闻韶,盖国子监太常寺老吏也。史院有窃议史官者,曰:“史官笔削有定本,个个一样。”或问何也,曰:“将吏人编出《日历》中,‘臣僚上言’字涂去‘上’字,其后‘奉圣旨依’字亦涂去,而从旁注‘从之’二字,即一日笔削了矣。”
政和后,道士有赐玉方符者,其次则金方符,长七寸,阔四寸,面为符,背铸御书曰:“赐某人,奉以行教。有违天律,罪不汝贷。”结于当心,每斋醮则服之。会稽天宁万寿观有老道士卢浩真者,尝被金符之赐。予少时亲见之。
世传《唐吕府君敕葬碑》。吕名惠恭,僧大济之父。大济,代宗时内道场僧也,官至殿中监,故惠恭赠官为兖州刺史,而官为营葬。宣和中,会稽天宁观道士张若水官为蕊珠殿校籍,赠其父为朝奉大夫,母封宜人。尝见其母赠诰云:“嘉其教子之勤,宠以宜家之号。”诗人林子来亦有《赠道官万大夫焚黄诗》诗。然二人者,品秩犹未高,若林灵素以侍晨,恩数视执政,则赠官
译徽宗曾乘坐轻舟泛游曲江,有宫妃手持宝扇请求题字。皇上挥笔迅速写下一联草书:“渚莲参法驾,沙鸟犯钩陈。”不久又取笔涂去“犯钩陈”三字,说:“这不是好话。”这联诗其实是李商隐《陈宫诗》中的句子,也是不吉利的。这是李耕道所说的。
东坡在黄州时,作《西捷诗》说:“汉家将军一丈佛,诏赐天闲八尺龙。露布朝驰玉关塞,捷烽夜到甘泉宫。似闻指麾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放臣不见天颜喜,但觉草木皆春容。”一丈佛指的是王中正。如果认为这首诗不是东坡所作,像这样的气度格调,谁能分辨出来?如果认为确实是东坡所作,这位老人难道会赞誉王中正吗?这其实是讽刺他。用《诗经》的话来说,就像“君子偕老”那样(表面赞美实则讽刺)。
南朝人称北人为伧父,或者称为虏父。南齐的王洪轨,是上谷人,侍奉齐高帝,担任青、冀二州刺史,崇尚清廉的节操,州里的人称他为虏父使君。现在蜀地人称中原人为虏子,东坡诗中“久客厌虏馔”就是例证,因此把在蜀地做官的北人称为虏官。晁子止担任三荣太守时,有百姓诉讼资官县尉,说:“县尉是虏官,不通晓民情。”子止深入查究,果然发现百姓受了冤屈。百姓得到公正对待后,拜谢离去。子止笑着告诉他说:“我也是虏官,你不要说虏官不通晓民情。”听到的人都笑了。
绍兴末年,我拜见陈鲁公。留我吃饭,还没吃,杨郡王杨存中来禀报事情,鲁公留我在便厅会见他。杨存中正不被朝廷舆论所认可,我年轻,心里也轻视他,快步走到幕后听他说话。恰逢鲁公和他谈到边防事务,杨存中说:“士大夫大多认为应当在淮北列兵,作为守卫淮河的计划,如果就能守住,就进而图谋收复中原;万一抵挡不住,再退守大江也不晚。这种说法不对。士兵只有士气完整才能坚守,如果等到战败,士气已经丧失,不仅不能守住淮河,也不能守住大江了。现在凭借大江的险要,来消耗敌军,就有取胜的道理。如果我军获胜,士气加倍,敌军奔溃都来不及,然后慢慢向北推进,那么收复中原就有希望。然而曲折还很多,用兵哪是容易说的呢!”我不禁感叹说:“老将自有他的长处。”然而退下来把这话告诉朝中士大夫,大多不理解。
东坡在岭南和海南之间,最喜欢读陶渊明、柳子厚两人的文集,称他们为南迁二友。我读宋白尚书的《玉津杂诗》,其中有句:“坐卧将何物?陶诗与柳文。”那么前人大概就有与东坡暗合的人了。
凌霄花没有不依附树木就能生长的,只有西京富郑公园中有一株,挺然独立,高四丈,围三尺多,花大如杯,旁边没有依附的东西。宣和初年,景华苑建成,移植到芳林殿前,画图进献皇帝。
政和、宣和年间,妖言非常多。织锦和染缬的布料,有遍地桃冠,有并桃香,有佩香曲,有赛儿,而道士替公卿受〇。议论的人说:桃,就是逃;佩香,就是背乡;赛,就是塞;〇,就是戮。蔡京书写神霄玉清万寿宫及玉皇殿等名称,玉字旁边的一点,笔势险峻急促。有道士看了说:“这点是金笔,而锋芒侵犯王字,难道是我们教派的福气吗?”侍晨李德柔胜之亲耳听到这话,曾经告诉先父。又林灵素诋毁佛教,称之为“金狄乱华”。当时“金狄”的话,虽然诏令以及士大夫的章奏碑版也多用,有人认为是林灵素预知金贼的祸患,所以想废除佛教来厌胜它。其实这也是妖言罢了。
近世士大夫大多不熟悉旧例,有人编了这样的话:“皇上如果问学校法制,应当回答说:‘有刘士祥在。’问典礼的沿革,应当回答说:‘有齐闻韶在。’”士祥、闻韶,大概是国子监和太常寺的老吏。史院有私下议论史官的,说:“史官的笔削有定本,个个都一样。”有人问为什么,回答说:“把吏人编出的《日历》中,‘臣僚上言’字涂去‘上’字,其后‘奉圣旨依’字也涂去,而从旁注‘从之’二字,这样一天的笔削就完成了。”
政和之后,道士有赐玉方符的,其次则赐金方符,长七寸,宽四寸,正面是符,背面铸御书说:“赐某人,奉以行教。有违天律,罪不汝贷。”系在当心处,每次斋醮就佩戴它。会稽天宁万寿观有老道士卢浩真,曾经被赐金符。我年轻时亲眼见过他。
世间流传《唐吕府君敕葬碑》。吕名惠恭,是僧人大济的父亲。大济,是代宗时内道场的僧人,官至殿中监,所以惠恭赠官为兖州刺史,由官府营葬。宣和年间,会稽天宁观道士张若水官任蕊珠殿校籍,赠其父为朝奉大夫,母封宜人。曾见过他母亲的赠诰说:“嘉奖他教子的勤勉,宠以宜家的称号。”诗人林子来也有《赠道官万大夫焚黄诗》。然而这两人,品秩还不高,如果像林灵素以侍晨身份,恩数视同执政,那么赠官
必及三代矣。大抵当时道流,滥恩不可胜载,中更丧乱,史皆不得书,此偶因事见之耳。LLRR
译必定追溯到夏、商、周三代了。大致说来,当时受封的道士,滥施恩宠的情况多得无法记载,中间又经历了战乱,史书都没有记载,这不过是偶然因某件事而显露出来罢了。
北都有魏博书度使田绪《遗爱碑》,张弘靖书;何进滔《德政碑》,柳公权书,皆石刻之杰也。政和中,梁左丞子美为尹,皆毁之,以其石刻新颁《五礼新仪》。
近世名士:李泰发(光),一字泰定;晁以道(说之),一字伯以;潘义荣(良贵),一字子贱;张全真(守),一字子固;周子充(必大),一字洪道;芮国器(烨),一字仲蒙;林黄中(栗),一字宽夫;朱元晦(熹),一字仲晦。人称之,多以旧字,其作文题名之类必从后字,后世殆以疑矣。
王荆公熙宁初召还翰苑。初侍经筵之日,讲《礼记》“曾参易箦”一节,曰:“圣人以义制礼,其详见于床第之间。君子以仁行礼,其勤至于垂死之际。姑息者,且止之辞也,天下之害,未有不由于且止者也。”此说不见于文字,予得之于从伯父彦远。
●卷十
世多言白乐天用“相”字,多从俗语作思必切,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是也。然北人大抵以“相”字作入声,至今犹然,不独乐天。老杜云:“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亦从入声读,乃不失律。俗谓南人入京师,效北语,过相蓝,辄读其榜曰大厮国寺,传以为笑。
中贵杨戬,于堂后作一大池,环以廊庑,扃▯周密。每浴时,设浴具及澡豆之属于池上,乃尽屏人,跃入池中游泳,卒移时而出,人莫得窥,然但谓其性喜浴于池耳。一日,戬独寝堂中,有盗入其室,忽见床上乃一蛤蟆,大可一床,两目如金,光彩射人。盗为之惊仆,而蛤蟆已复变为人,乃戬也。起坐握剑,问曰:“汝为何人?”盗以实对。戬掷一银香球与之曰:“念汝迫贫,以此赐汝,切勿为人言所见也。”盗不敢受,拜而出。后以他事系开封狱,自道如此。
庙讳同音。“署”字常恕反,“树”字如遇反,然皆讳避,则以为一字也。《北史杜弼传》:“齐神武相魏时,相府法曹辛子炎咨事云:‘取署字。’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其犯讳,杖之。”则“署”与“树”音不同,当时虽武人亦知之,而今学士大夫乃不能辨。方嘉▯、治平之间,朝士如宋次道、苏子容辈,皆精于字学,亦不以为言,何也?
东坡素知李□方叔。方叔赴省试,东坡知举,得一卷子,大喜,手批数十字,且语黄鲁直曰:“是必吾李□也。”及拆号,则章持致平,而□乃见黜。故东坡、山谷皆有诗在集中。初,□试罢归,语人曰:“苏公知举,吾之文必不在三名后。”及后黜,□有乳母年七十,大哭曰:“吾儿遇苏内翰知举不及第,它日尚奚望?”遂闭门睡,至夕不出。发壁视之,自缢死矣。□果终身不第以死,亦可哀也。
杨文公云:“岂朝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世以其年四十八,故称其用“生桑之梦”为切当,不知“游岱之魂”出《河东记》韦齐休事,亦全句也。
闽中有习左道者,谓之明教。亦有《明教经》,甚多刻版摹印,妄取道藏中校定官名衔赘其后。烧必乳香,食必红蕈,故二物皆翔贵。至有士人宗子辈,众中自言:“今日赴明教斋。”予尝诘之:“此魔也,奈何与之游?”则对曰:“不然,男女无别者为魔,男女不亲授者为明教。明教,妇人所作食则不食。”然尝得所谓《明教经》观之,诞谩无可取,真俚俗习妖妄之所为耳。又或指名族士大夫家曰:“此亦明教也。”不知信否。偶读徐常侍《稽神录》云:“有善魔法者,名曰明教。”则明教亦久矣。
芰,菱也。今人谓卷荷为罢荷。罢,立也。卷荷出水面,亭亭植立,故谓之罢荷。或作爸,非是。白乐天《池上早秋诗》云:“荷爸绿参差,新秋水满池。”乃是言荷及菱二物耳。
蔡太师作相时,衣青道衣,谓之太师青。出入乘棕顶轿子,谓之太师轿子。秦太师作相时,裹头巾,当面偶作一折,谓之“太师错”;折样第中窗上下及中一二眼作方眼,馀作疏棂,谓之太师窗。
译北都有魏博节度使田绪的《遗爱碑》,由张弘靖书写;何进滔的《德政碑》,由柳公权书写,都是石刻中的杰作。政和年间,梁左丞子美担任京兆尹,将这两块碑都毁掉了,因为要用那些石刻来颁布新编的《五礼新仪》。
近世的名士:李泰发(光),另一个字是泰定;晁以道(说之),另一个字是伯以;潘义荣(良贵),另一个字是子贱;张全真(守),另一个字是子固;周子充(必大),另一个字是洪道;芮国器(烨),另一个字是仲蒙;林黄中(栗),另一个字是宽夫;朱元晦(熹),另一个字是仲晦。人们称呼他们,大多用他们原来的字,而他们写文章署名之类的一定使用后来的字,后世的人几乎因此产生疑惑了。
王荆公在熙宁初年被召回翰林院。刚开始侍奉经筵的日子,讲解《礼记》中“曾参易箦”这一节时,说:“圣人用义来制定礼制,其详细情况体现在床第之间。君子用仁来践行礼制,其勤勉甚至到了临死之际。姑息迁就,不过是停止的言辞罢了,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于姑息迁就而产生的。”这种说法没有见于文字记载,我是从伯父彦远那里得知的。
●卷十
世人多言白居易使用“相”字时,多依照俗语读作思必切,比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就是这样。然而北方人大抵将“相”字读作入声,至今仍然如此,不只是白居易。杜甫说:“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也是按照入声来读,这才不违背格律。俗传南方人进入京城,模仿北方口音,路过相国寺,就把匾额读作大厮国寺,传为笑谈。
宦官杨戬,在堂后挖了一个大池子,四周环绕着廊屋,门窗紧闭严密。每次沐浴时,在池边摆设浴具和澡豆等物品,然后屏退所有仆人,跳入池中游泳,过了很久才出来,没有人能够窥视,人们只是说他生性喜欢在池中沐浴。有一天,杨戬独自睡在堂中,有个盗贼进入他的房间,忽然看见床上有一只蛤蟆,大得能铺满一张床,两只眼睛像金子一样,光彩射人。盗贼被吓得跌倒在地,而蛤蟆已经变回人形,正是杨戬。他坐起来握着剑,问道:“你是什么人?”盗贼如实回答。杨戬扔给他一个银香球说:“念你生活贫困,把这个赐给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你所见到的事情。”盗贼不敢接受,拜谢后离开。后来盗贼因其他事情被关押在开封监狱,自己讲述了这件事。
庙讳同音。“署”字读常恕反,“树”字读如遇反,然而都避讳,就以为是一个字。《北史·杜弼传》记载:“齐神武辅佐魏朝时,相府法曹辛子炎请示事务说:‘取署字。’辛子炎把‘署’读作‘树’,神武恼怒他触犯忌讳,用杖责打他。”那么“署”与“树”读音不同,当时即使是武人也知道,而现在的学士大夫却不能分辨。正值嘉祐、治平年间,朝中士大夫如宋次道、苏子容等人,都精通文字之学,也不对此发表言论,为什么呢?
苏东坡一向了解李方叔。李方叔参加省试,苏东坡担任主考官,得到一份考卷,非常高兴,亲手批了几十个字,并且对黄鲁直说:“这一定是我的李方叔。”等到拆封揭晓时,却是章持致平,而李方叔却被淘汰了。所以苏东坡、黄庭坚的诗集中都有相关的诗作。起初,李方叔考试结束回家,对别人说:“苏公担任主考官,我的文章一定不在前三名之后。”等到后来被淘汰,李方叔有个七十岁的乳母,大哭说:“我儿子遇到苏内翰担任主考官却没有考中,以后还指望什么?”于是闭门睡觉,直到晚上也不出来。打开墙壁查看,已经上吊死了。李方叔果然终身没有考中进士而死,也可哀叹啊。
杨文公说:“岂朝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世人因为他四十八岁去世,所以称他使用“生桑之梦”很贴切,不知道“游岱之魂”出自《河东记》中韦齐休的事,也是完整的句子。
闽中有信奉左道的人,称为明教。也有《明教经》,刻版摹印的很多,胡乱选取道藏中的校定官名衔附加在后面。焚烧必定用乳香,食用必定用红蕈,所以这两种物品都价格昂贵。甚至有士人宗子辈,在众人面前自称:“今天去赴明教斋。”我曾经责问他们:“这是邪教,怎么和他们交往?”他们回答说:“不是这样,男女没有分别的是邪教,男女不亲手传递物品的是明教。明教,妇女做的食物就不吃。”然而我曾经得到所谓的《明教经》观看,荒诞虚妄无可取之处,真是俚俗之人习染妖妄所做的事。又有人指名道姓说士大夫家:“这也是明教。”不知道是否可信。偶然读到徐常侍《稽神录》说:“有擅长魔法的人,名叫明教。”那么明教也很久了。
芰,就是菱角。现在的人把卷曲的荷叶称为罢荷。罢,就是立。卷曲的荷叶露出水面,亭亭玉立,所以称为罢荷。有人写成爸,是不对的。白居易《池上早秋诗》说:“荷爸绿参差,新秋水满池。”这是说荷叶和菱角两种东西罢了。
蔡太师做宰相时,穿青色的道服,称为太师青。出入乘坐棕顶轿子,称为太师轿子。秦太师做宰相时,裹头巾,当面偶然做一个折角,称为“太师错”;折样第中窗上下及中间一二眼做成方眼,其余做成疏棂,称为太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