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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老学庵笔记九

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63 段

三。”梅圣俞为小试官,得之以示欧阳公。公曰:“此出何书?”圣俞曰:“何须出处!”公以为皆偶忘之,然亦大称叹。初欲以为魁,终以此不果。及揭榜,见东坡姓名,始谓圣俞曰:“此郎必有所据,更恨吾辈不能记耳。”及谒谢,首问之,东坡亦对曰:“何须出处。”乃与圣俞语合。公赏其豪迈,太息不已。

译三。”梅圣俞担任小试官,得到这篇答卷后拿给欧阳修看。欧阳修问:“这出自哪本书?”梅圣俞说:“何必追问出处!”欧阳修认为他们都偶然忘记了出处,但也大为赞叹。起初想让他考中第一名,最终因为这件事没有实现。等到公布榜文,看到苏东坡的名字,这才对梅圣俞说:“这位年轻人必定有所依据,只是遗憾我们这些人记不起来罢了。”等到苏东坡前来拜谢,欧阳修首先问他,苏东坡也回答说:“何必追问出处。”于是与梅圣俞的话相合。欧阳修赏识他的豪迈,不停地感叹不已。

宋白尚书诗云:“《风》《骚》坠地欲成尘,春锁南宫入试频。三百俊才衣似雪,可怜无个解诗人。”又云:“对花莫道浑无过,曾为常人举好诗。”大抵宋诗虽多疵▯,而语意绝有警拔者,故其自负如此。

白乐天诗云:“四十著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本朝太宗时,宋太素尚书自翰苑谪□州行军司马,有诗云:“□州军司马,也好画为屏。”又云:“官为军司马,身是谪仙人。”盖此音“司”字作入声读。

故事:谪散官虽别驾司马,皆封赐如故。故宋尚书在□□诗云:“经时不巾栉,慵更佩金鱼。”东坡先生在儋耳,亦云“鹤发惊全白,犀围尚半红”是也。至司户参军,则夺封赐。故世传寇莱公谪雷州,借录事参军绿袍拜命,袍短才至膝。又予少时,见王性之曾夫人言,曾丞相谪廉州司户,亦借其侄绿袍拜命云。

绍兴十六七年,李庄简公在藤州,以书寄先君,有曰:“某人汲汲求少艾,求而得之,自谓得计。今成一聚枯骨,世尊出来,也救他不得。”“一聚枯骨”,出《神仙传老子篇》。“某人”者,前执政,留守金陵,暴得疾卒,故云。

张邦昌既死,有旨月赐其家钱十万,于所在州勘支。曾文清公为广东漕,取其券缴奏,曰:“邦昌在古,法当族诛,今贷与之生足矣,乃加横恩如此,不知朝廷何以待伏节死事之家?”诏自今勿与。予铭文清墓,载此事甚详,及刻石,其家乃削去,至今以为恨。

韩魏公罢政,以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公累章牢辞,至以为恐开大臣希望僭忒之阶。遂改淮南节度使。元丰间,文潞公亦加两镇,引魏公事辞,卒亦不拜。绍兴中,张俊、韩世忠乃以捍虏有功,拜两镇,俄又加三镇。二人皆武臣,不知辞。当时士大夫为之语曰:“若加一镇,即为四镇,如朱全忠矣,奈何!”

大驾初驻跸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又创立官府,扁榜一新。好事者取以为对曰;“钤辖诸道进奏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干湿脚气四斤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太丞”,“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泊乐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如此凡数十联,不能尽记。

高庙谓:“端砚如一段紫玉,莹润无瑕乃佳,何必以眼为贵耶。”晁以道藏砚必取玉斗样,喜其受墨汁多也。每曰:“砚若无池受墨,则墨亦不必磨,笔亦不必点,惟可作枕耳。”

吕吉甫问客:“苏子瞻文辞似何人?”客揣摩其意,答之曰:“似苏秦、张仪。”吕笑曰:“秦之文高矣,仪固不能望,子瞻亦不能也。”徐自诵其表语云:“面折马光于讲筵,延辩韩琦之奏疏。”甚有自得之色,客不敢问而退。

陈师锡家享仪,谓冬至前一日为“冬住”,与岁除夜为对,盖闽音也。予读《太平广记》三百四十卷有《卢顼传》云:“是夕,冬至除夜。”乃知唐人冬至前一日,亦谓之除夜。《诗唐风》“日月其除”。除音直虑反。则所谓“冬住”者,“冬除”也。陈氏传其语,而失其字耳。

老杜《寄薛三郎中》诗云:“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东坡《送乔仝》诗云:“上山如飞嗔人扶。”皆言老人也。盖老人讳老,故尔。若少壮者,扶与不扶皆可,何嗔之有。

宣和末,有巨商舍三万缗,装饰泗洲普照塔,焕然一新。建炎中,商归湖南,至池州大江中。一日晨兴,忽见一塔十三级,水上南来。金碧照耀,而随波倾▯,若欲倒者。商举家及舟师人人见之,皆惊怖诵佛。既渐近,有僧出塔下,举手揖曰:“元是装塔施主船。淮上方火灾,大师将塔往海东行化去。”语未竟,忽大风作,塔去如飞,遂不见。未几,乃闻塔废于火。舒州僧广勤与商船同行,亲见之。

段成式《酉阳杂俎》言,扬州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则

译宋白尚书诗说:“《诗经》和《楚辞》坠地快要变成尘土,春天被锁在南宫,入宫应试频繁。三百位才华出众的士子衣服洁白如雪,可惜没有一个是懂得诗的诗人。”又说:“对着花不要说完全没有过错,曾经为普通人举荐好诗。”大体上宋诗虽然多有瑕疵,但语意中绝有警策超拔之处,所以他如此自负。

白居易诗说:“四十岁穿着绯色官服担任军司马,男儿官职并未蹉跎。”“一任州司马,三次见到重阳节。”本朝太宗时,宋太素尚书从翰林院被贬为某州行军司马,有诗说:“某州军司马,也好把画作为屏风。”又说:“官职是军司马,身份是谪仙人。”大概这个“司”字读作入声。

旧例:被贬的散官即使是别驾、司马,都封赐如故。所以宋尚书在某处诗说:“长时间不戴头巾不梳洗,懒得再佩戴金鱼袋。”苏东坡先生在儋耳,也说“鹤发惊全白,犀角腰带尚半红”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司户参军,则剥夺封赐。所以世人传说寇莱公被贬雷州,借录事参军的绿袍拜受任命,袍子短才到膝盖。又我年轻时,见到王性之曾夫人说,曾丞相被贬廉州司户,也借他侄子的绿袍拜受任命。

绍兴十六七年,李庄简公在藤州,写信寄给先父,有说:“某人急切追求年轻女子,追求而得到,自认为得计。如今成一堆枯骨,世尊出来,也救他不得。”“一聚枯骨”,出自《神仙传·老子篇》。“某人”者,前执政,留守金陵,突然得病去世,所以这样说。

张邦昌死后,有旨每月赐他家钱十万,在所在州核查支取。曾文清公担任广东转运使,拿他的券缴奏,说:“张邦昌在古代,按法应当族诛,现在宽贷让他活命就够了,竟然加此横恩,不知朝廷如何对待伏节死事之家?”诏令从此不再给予。我撰写曾文清墓志铭,记载此事很详细,等到刻石,他家就削去,至今以为恨事。

韩魏公罢政,以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公多次上章坚决推辞,甚至认为恐怕开启大臣希望僭越的阶梯。于是改任淮南节度使。元丰年间,文潞公也加两镇,引用魏公的事推辞,最终也没有拜受。绍兴年间,张俊、韩世忠因为抵御敌虏有功,拜两镇,不久又加三镇。二人都是武臣,不知道推辞。当时士大夫为此说:“如果加一镇,就成为四镇,像朱全忠了,怎么办!”

皇帝初驻跸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辏,又创立官府,匾额一新。好事者取以为对曰:“钤辖诸道进奏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干湿脚气四斤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太丞”,“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泊乐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如此凡数十联,不能尽记。

高宗说:“端砚如一段紫玉,莹润无瑕才好,何必以眼为贵呢。”晁以道藏砚必取玉斗样,喜欢它受墨汁多。常说:“砚如果没有池受墨,那么墨也不必磨,笔也不必点,只可作枕头罢了。”

吕吉甫问客人:“苏子瞻文辞像何人?”客人揣摩他的意思,回答说:“像苏秦、张仪。”吕吉甫笑着说:“苏秦的文章高妙了,张仪固然不能望其项背,子瞻也不能。”慢慢自诵他的表语说:“在讲筵当面折服马光,延辩韩琦的奏疏。”很有自得之色,客人不敢问而退。

陈师锡家享仪,说冬至前一日为“冬住”,与岁除夜相对,大概是闽音。我读《太平广记》三百四十卷有《卢顼传》说:“是夕,冬至除夜。”才知道唐人冬至前一日,也叫除夜。《诗经·唐风》“日月其除”。除音直虑反。那么所谓“冬住”者,“冬除”也。陈氏传其语,而失其字罢了。

老杜《寄薛三郎中》诗说:“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东坡《送乔仝》诗说:“上山如飞嗔人扶。”都说老人。大概老人忌讳老,所以这样。如果少壮者,扶与不扶都可以,有什么嗔怒的。

宣和末年,有巨商舍三万缗,装饰泗洲普照塔,焕然一新。建炎年间,商归湖南,至池州大江中。一日早晨起床,忽见一塔十三级,水上南来。金碧照耀,而随波倾斜,好像要倒的样子。商举家及舟师人人见之,都惊怖诵佛。渐渐靠近,有僧出塔下,举手作揖说:“原来是装塔施主船。淮上方火灾,大师将塔往海东行化去。”话没说完,忽大风作,塔去如飞,遂不见。不久,就听说塔废于火。舒州僧广勤与商船同行,亲见之。

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扬州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说海影翻则

如此。沈存中以谓大抵塔有影必倒。予在福州见万寿塔,成都见正法塔,蜀州见天目塔,皆有影,亦皆倒也。然塔之高如是,而景止三二尺,织悉皆具。或自天窗中下,或在廊庑间,亦未易以理推也。

译确实如此。沈存中认为,大概塔只要有影子,影子必定是倒立的。我在福州见过万寿塔,在成都见过正法塔,在蜀州见过天目塔,它们都有影子,而且影子也都是倒立的。然而塔如此高大,影子却只有两三尺长,细节却全都具备。有的影子从天窗中投射下来,有的在走廊屋檐之间显现,这也不容易用常理来推究。

唐彦猷《砚录》言:“青州红丝石砚,覆之以匣,数日墨色不干。经夜即其气上下蒸濡,着于匣中,有如雨露。”又云:“红丝砚必用银作匣。”凡石砚若置银匣中,即未干之墨气上腾,其墨乃着盖上。久之,盖上之墨复滴砚中,亦不必经夜也。铜锡皆然,而银尤甚,虽漆匣亦时有之,但少耳。彦酞贵重红丝砚,以银为匣,见其蒸润,而未尝试他砚也。

贺方回状貌奇丑,色青黑而有英气,俗谓之贺鬼头。喜校书,朱黄未尝去手。诗文皆高,不独攻长短句也。潘□老《赠方回》诗云:“诗束牛腰藏旧稿,书讹马尾辨新□。”有二子,曰房、曰禀。于文,“房”从方,“禀”从回,盖寓父字于二子名也。

翟耆年字伯寿,父公巽参政之子也。能清言,工篆及八分。巾服一如唐人,自名唐装。一日往见许▯彦周。彦周▯髻,着犊鼻裤,蹑高屐出迎,伯寿愕然。彦周徐曰:“吾晋装也,公何怪。”

元▯七年,哲庙纳后,用五月十六日法驾出宣德门行亲迎之礼。初,道家以五月十六日为天地合日,夫妇当异寝,违犯者必夭死,故世以为忌。当时太史选定,乃谓人主与后犹天地也,故特用此日。将降诏矣,皇太妃持以为不可,上亦疑之。宣仁独以为此语俗忌耳,非典礼所载,遂用之。其后诏狱既兴,宦者复谓:“若废后可弭此祸。”上意亦不可回矣。

政和以后,斜封墨敕盛行,乃有以寺监长官视待制者,大抵皆以非道得之。晃叔用以谓“视待制”可对“如夫人”,盖为清议贬黜如此。又往往以特恩赐金带,朝路混淆,然犹以旧制不敢坐狨。故当时谓横金无狨鞯,与阁门舍人等耳。

聂山、胡直孺同为都司,一日过堂,从容为蔡京言道流之横。京慨然曰:“君等不知耳,淫侈之风日炽,姑以斋醮少间之,不暇计此曹也。”京之善文过如此。

蔡京赐第,宏敞过甚。老疾畏寒,幕▯不能御,遂至无设床处,惟扑水少低,间架亦狭,乃即扑水下作卧室。

秦□作状元时,蔡京亲吏高▯犹在,谓人曰:“看他秦太师,吾主人乃天下至缪汉也。”▯当蔡氏盛时,官至拱卫大夫,领青州观察使。靖康台评所谓厮养官为横行是也。有王俞者,与之同列,官亦相等。靖康间,俞停废,▯犹以武功大夫为浙东副总管,遂终其身,不复褫削。议者亦置之,或自有由也。

沈存中辨鸡舌香为丁香,□□数百言,竟是以意度之。惟元魏贾思勰作《齐民要术》,第五卷有合香泽法,用鸡舌香,注云:“俗人以其似丁子,故谓之丁子香。”此最的确,可引之证,而存中反不及之,以此知博洽之难也。

颜延年作《靖节徵士诔》云:“徽音远矣,谁箴予阙?”王荆公用此意作《别孙少述》诗:“子今去此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青出于蓝者也。

先君读山谷《乞猫》诗,叹其妙。晁以道侍读在坐,指“闻道猫奴将数子”一句,问曰:“此何谓也?”先君曰:“老杜云‘暂止啼鸟将数子’,恐是其类。”以道笑曰:“君果误矣。《乞猫诗》‘数’字当音色主反。‘数子’谓猫狗之属多非一子,故人家初生畜必数之曰:‘生几子’。‘将数子’犹言‘将生子’也,与杜诗语同而意异。”以道必有所据,先君言当时偶不叩之以为恨。

翟公巽参政,靖康初召为翰林学士。过泗州,谒僧伽像,见□忽涌出长寸许,问他人,皆不见,怪之。一僧在旁曰:“公虽召还,恐不久复出。”公扣之,曰:“□出者,须出也。”果验。

唐人诗中有曰无题者,率杯酒狎邪之语,以其不可指言,故谓之无题,非真无题也。近岁吕居仁、陈去非亦有曰无题者,乃与唐人不类,或真亡其题,或有所避,其实失于不深考耳。

翟公巽参政守会稽日,命工塑真武像。既成,熟视曰:“不似,不似。”即日毁之别塑,今告成观西庑小殿立像是也。道士贺仲清在旁亲见之,而不敢问。

译唐彦猷在《砚录》中说:“青州红丝石砚,盖上砚盒,几天后墨色都不干。经过一夜,砚中的湿气上下蒸腾湿润,附着在砚盒内,就像雨露一样。”又说:“红丝砚一定要用银做砚盒。”凡是石砚如果放在银盒中,未干的墨气就会向上蒸腾,墨汁就会沾在盒盖上。时间久了,盒盖上的墨汁又会滴回砚中,也不一定非要经过一夜。铜、锡做的砚盒都是这样,而银盒尤其严重,即使是漆盒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只是较少罢了。唐彦猷看重红丝砚,用银做砚盒,看到它蒸腾湿润的现象,却没有尝试过其他砚台。

贺方回相貌奇特丑陋,脸色青黑却带有英气,俗称为贺鬼头。他喜欢校勘书籍,朱笔和黄笔不曾离开手。他的诗和文都很高妙,不仅仅擅长填词。潘□老的《赠方回》诗说:“诗束牛腰藏旧稿,书讹马尾辨新□。”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房,一个叫禀。在文字上,“房”字从“方”,“禀”字从“回”,大概是将父亲名字中的字寓含在两个儿子的名字里。

翟耆年字伯寿,是参政翟公巽的儿子。他擅长清谈,工于篆书和八分书。头巾衣服完全像唐人,自称唐装。有一天去拜访许〇彦周。彦周挽着发髻,穿着犊鼻裤,踩着高屐出来迎接,伯寿感到惊讶。彦周慢慢地说:“我这是晋代装束,您为什么奇怪呢?”

元〇七年,哲宗皇帝纳后,在五月十六日用法驾出宣德门举行亲迎之礼。起初,道家认为五月十六日是天地合日,夫妇应当分房睡,违犯的人必定早死,所以世人以此为禁忌。当时太史选定日期,于是说君主与皇后如同天地,所以特意选用这一天。将要颁布诏书时,皇太妃坚持认为不可以,皇上也对此有所疑虑。宣仁太后独自认为这只是世俗的禁忌,并非典礼所载,于是采用了这个日期。后来诏狱兴起,宦官又说:“如果废后就可以消除这场祸患。”皇上的心意也不再改变了。

政和以后,斜封墨敕盛行,于是有以寺监长官视同待制的人,大抵都是凭借不正当手段得到的。晃叔用说“视待制”可以对“如夫人”,大概是因为清议如此贬低他们。又常常以特恩赐予金带,朝廷道路混淆,但还因为旧制不敢乘坐狨座。所以当时人说横金无狨鞯,与阁门舍人相等。

聂山、胡直孺同为都司,有一天过堂,从容地对蔡京说道流人的横行霸道。蔡京感慨地说:“你们不知道罢了,淫奢之风日益炽盛,姑且用斋醮来稍微缓解一下,顾不上计较这些人。”蔡京善于掩饰过错就是这样。

蔡京被赐予宅第,宏大宽敞得过分。他年老多病怕冷,帷幕不能抵御寒冷,以至于没有地方安放床铺,只有扑水处稍微低一些,间架也狭窄,于是就在扑水下做卧室。

秦□做状元时,蔡京的亲吏高〇还在,对人说:“看那秦太师,我的主人乃是天下最糊涂的人。”〇在蔡氏得势时,官至拱卫大夫,领青州观察使。靖康年间台评所说的厮养官为横行就是指的这类人。有个叫王俞的人,与他同列,官职也相等。靖康年间,王俞被停职废黜,〇还以武功大夫的身份担任浙东副总管,于是终其一生,不再被剥夺官职。议论的人也置之不理,或许自有原因吧。

沈存中辨析鸡舌香为丁香,写了数百字,终究是凭主观臆测。只有元魏贾思勰作《齐民要术》,第五卷有合香泽法,用鸡舌香,注解说:“俗人因为它像丁子,所以叫它丁子香。”这最准确,可以引用作为证据,而沈存中反而没有提到,由此可知博通洽闻之难。

颜延年作《靖节徵士诔》说:“徽音远矣,谁箴予阙?”王荆公用这个意思作《别孙少述》诗:“子今去此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这是青出于蓝啊。

先父读山谷的《乞猫》诗,赞叹其妙。晁以道侍读在座,指着“闻道猫奴将数子”一句,问:“这是什么意思?”先父说:“老杜说‘暂止啼鸟将数子’,恐怕是同类。”以道笑着说:“您果然错了。《乞猫诗》‘数’字应当读作色主反。‘数子’是说猫狗之类多不是一只幼崽,所以人家初生畜产必数着说:‘生几子’。‘将数子’犹言‘将生子’,与杜诗语句相同而意思不同。”以道必定有所依据,先父说当时偶然没有追问,以此为恨。

翟公巽参政,靖康初年被召为翰林学士。经过泗州,拜谒僧伽像,看见□忽然涌出长寸许,问其他人,都看不见,感到奇怪。一个僧人在旁边说:“您虽然被召还,恐怕不久又会复出。”公巽追问,僧人说:“□出者,须出也。”果然应验。

唐人诗中有叫无题的,大抵是杯酒狎邪之语,因为不可指言,所以叫无题,并非真的没有题目。近年吕居仁、陈去非也有叫无题的,却与唐人不同,或许真的丢失了题目,或许有所避讳,其实是失于不深入考据罢了。

翟公巽参政守会稽时,命工匠塑真武像。塑成后,仔细观看说:“不像,不像。”当天毁掉另外塑造,现在告成观西庑小殿立的像就是。道士贺仲清在旁边亲眼看见,却不敢问。

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今所谓喏,乃始于江左诸王。方其时,惟王氏子弟为之。故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即今喏也。

译古人所说的“揖”,只是举手行礼罢了。现在所说的“喏”,起源于东晋南渡后的王氏诸王。当时,只有王氏子弟这样做。所以支道林到东晋见到王子猷兄弟后回来,有人问:“那些王姓子弟怎么样?”他回答说:“看见一群白脖子的乌鸦,只听见它们哑哑的叫声。”这就是现在的“喏”。

荆公诗云:“闭户欲推愁,愁终不肯去。”刘宾客诗云:“与老无期约,到来如等闲。”韩舍人子苍取作一联云:“推愁不去还相觅,与老无期稍见侵,。比古句盖益工矣。

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沧浪亭。倾城皆出,锦绣夹道。自开岁宴游,至是而止,故最盛于他时。予客蜀数年,屡赴此集,未尝不LLRR晴。蜀人云:虽戴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雨也。

明州护圣长老法扬,藏其祖郑舍人向所得仁庙东宫日《回贺岁旦书》,称“皇太子某状”,用太子左春坊之印。舍人是时犹为馆职也。

汤岐公初秉政,偶刑寺奏牍有云“生人妇”者。高庙问:“此问法否?”秦益公云:“法中有夫妇人与无夫者不同。”上素喜岐公,顾问曰:“古亦有之否?”岐公曰:“古法有无,臣所不能记。然‘生人妇’之语,盖出《三国志杜畿传》。”上大惊,乃笑曰:“卿可谓博记矣。”益公阴刻,独谓岐公纯笃不忌也。

北方民家,吉凶辄有相礼者,谓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韩魏公自枢密归邺,赴一姻家礼席,偶取盘中一荔枝,欲啖之。白席者遽唱言曰:“资政吃荔枝,请众客同吃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不复取。白席者又曰:“资政恶发也,却请众客放下荔枝。”魏公为一笑。“恶发”,犹云怒也。

唐自相辅以下,皆谓之京官,言官于京师也。其常参者曰常参官,未常参者曰未常参官。国初以常参官预朝谒,故谓之升朝官,而未预者曰京官。元丰官制行,以通直郎以上朝预宴坐,仍谓之升朝官,而按唐制去京官之名。凡条制及吏牍,止谓之承务郎以上,然俗犹谓之京官。

唐所谓丞郎,谓左右丞、六曹侍郎也。尚书虽序左右丞上,然亦通谓之丞郎,犹今言侍从官也。俗又谓之两制,指内制而言,然非翰苑。西掖亦曰两制,正如丞郎之称。契丹僭号,有高坐官,亦侍从之比。坐字本犯御嫌名。或谓丞郎为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亦非也。

《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曰:“释典微妙,净业始于慈悲;道教冲虚,至德去其残暴。况乎四时之禁,毋伐□卵;三驱之礼,不取顺从。盖欲敦崇仁惠,蕃衍庶物,立政经邦,咸率斯道。朕祗膺灵命,抚遂群生,言念亭育,无忘鉴昧。殷帝去网,庶踵前修;齐正舍牛,实符本志。自今每年正月、五月、九月十直日,并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杀。”此三长月断屠杀之始也。唐大夫如白居易辈,盖有遇此三斋月,杜门谢客,专延缁流作佛事者。今法至此月亦减去食羊钱,盖其遗制。

●卷九

蜀父老言:王小皤之乱,自言“我土锅村民也,岂能霸一方”?有李顺者,孟大王之遗孤。初,蜀亡,有晨兴过摩诃池上者,见锦箱锦衾覆一襁褓婴儿,有片纸在其中,书曰:“国中义士,为我养之。”人知其出于宫中,因收养焉,顺是也,故蜀人惑而从之。未几,小皤战死,众推顺为主,下令复姓孟。及王师薄城,城且破矣,顺忽饭城中僧数千人以祈福,又度其童子亦数千人,皆就府治削发,衣僧衣。晡后分东西两门出。出尽,顺亦不知所在,盖自髡而遁矣。明日,王师入城,捕得一髯士,状颇类顺,遂诛之,而实非也。有带御器械张舜卿者,因奏事,密言:“臣闻顺已逸去,所献首非也。”太宗以为害诸将之功,叱出将斩之,已而贷之,亦坐免官。及真庙天禧初,顺竟获于岭南。初欲诛之于市,且令百官贺。吕文靖为知杂御史,以为不可,但即狱中杀之。人始知舜卿所奏非妄也。蜀人又谓:顺逃至荆渚,入一僧寺,有僧熟视曰:“汝有异相,当为百日偏霸之主,何自在此?汝宜急去,今年不死,尚有数十年寿。”亦可怪也。又云方顺之作,有术士拆顺名曰:“是一百八日有西川耳,安能久也。”如朝而败。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平太原,降为并州,废旧城,徙州于榆次。今太原则又

译王安石诗说:“闭门想要推开愁绪,愁绪终究不肯离去。”刘禹锡诗说:“与衰老没有约定,它到来时却像平常一样。”韩驹取这两句组成一联说:“推愁不去还相觅,与老无期稍见侵。”比起古人的诗句更加精工了。

四月十九日,成都称之为浣花遨头,在杜甫草堂的沧浪亭举行宴会。全城的人都出来,道路两旁满是锦绣华服。从年初以来的宴饮游乐,到这一天才停止,所以比其他时候最为盛大。我在蜀地客居数年,多次参加这个集会,不曾遇到不是晴天的时候。蜀人说:即使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未曾见过浣花日下雨。

明州护圣长老法扬,收藏着他祖父郑向从仁宗皇帝东宫时期得到的《回贺岁旦书》,上面写着“皇太子某状”,盖有太子左春坊的印。郑向当时还担任馆阁职务。

汤岐公刚执政时,偶然刑部奏章中有“生人妇”的字样。高宗问:“这符合法律吗?”秦益公说:“法律中对于有丈夫的妇人和没有丈夫的妇人规定不同。”皇上向来喜欢汤岐公,回头问他说:“古代也有这样的规定吗?”汤岐公说:“古代法律是否有此规定,臣记不清了。然而‘生人妇’这句话,大概出自《三国志·杜畿传》。”皇上非常惊讶,于是笑着说:“你可以说是博闻强记了。”秦益公内心阴险刻薄,唯独认为汤岐公纯厚笃实而不忌妒。

北方百姓家,遇到吉凶之事都有主持礼仪的人,称之为白席,大多粗俗可笑。韩魏公从枢密院回到邺都,去参加一个姻亲家的礼仪宴席,偶然拿起盘中一颗荔枝,想要吃。主持礼仪的人立刻高声说:“资政吃荔枝,请众位客人一起吃荔枝。”魏公讨厌他喋喋不休,于是放下不再拿。主持礼仪的人又说:“资政发怒了,请众位客人放下荔枝。”魏公为此一笑。“恶发”,就是发怒的意思。

唐朝自宰相以下,都称之为京官,是说官员在京城任职。那些经常参加朝参的叫常参官,不经常参加朝参的叫未常参官。宋朝初年因为常参官参与朝见,所以称之为升朝官,而没有参与的叫京官。元丰官制实行后,以通直郎以上官员上朝参与宴坐,仍然称之为升朝官,而按照唐朝制度去掉了京官的名称。凡是条令制度及官府文书,只称承务郎以上,但俗人仍然称之为京官。

唐朝所谓的丞郎,指的是左右丞、六曹侍郎。尚书虽然排在左右丞之上,但也通称为丞郎,就像现在说的侍从官一样。俗人又称之为两制,指的是内制,然而并非翰林院。西掖也称两制,正如丞郎的称呼。契丹僭越称帝,有高坐官,也是侍从官一类。坐字本来触犯御用嫌名。有人说丞郎是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这也是不对的。

《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正月甲子日,下诏说:“佛教精妙,清净的业行始于慈悲;道教冲淡虚无,最高的德行去除残暴。况且四季的禁令,不砍伐树木、不取鸟卵;三驱的礼仪,不捕捉顺从的猎物。这都是想要推崇仁惠,繁衍万物,治理国家,都遵循这个道理。我恭敬地承受天命,安抚养育众生,想到养育之恩,不忘明察。殷商帝王撤去罗网,希望追随前贤;齐桓公释放牛,确实符合我的本意。从今以后每年正月、五月、九月的十日,都不得执行刑罚。各地公私,应当停止屠杀。”这是三个月断绝屠杀的开始。唐朝大夫如白居易等人,遇到这三个斋月,闭门谢客,专门邀请僧人做法事。现在法律在这几个月也减少食羊的费用,大概是遗留的制度。

蜀地老人说:王小皤作乱时,自称“我是土锅村的村民,怎么能称霸一方?”有个叫李顺的人,是孟大王的遗孤。起初,蜀国灭亡时,有清晨经过摩诃池上的人,看见锦箱锦被覆盖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里面有一张纸,写着:“国中的义士,请为我抚养他。”人们知道他是宫中出来的,于是收养了他,李顺就是这样,所以蜀地被迷惑而跟随他。不久,王小皤战死,众人推举李顺为主,下令恢复孟姓。等到官军逼近城池,城池快要被攻破时,李顺忽然用饭食喂饱城中数千名僧人以祈福,又剃度数千名童子,都在府衙削发,穿上僧衣。傍晚时分从东西两门出去。出去完后,李顺也不知所在,大概是通过剃度而逃走了。第二天,官军入城,抓获一个胡须浓密的男子,模样很像李顺,于是杀了他,但实际上不是。有个带御器械张舜卿,因为奏事,秘密说:“臣听说李顺已经逃走,所献的首级不是他。”太宗认为这损害了众将的功劳,喝令他出去将要斩首,后来宽恕了他,但也因此被免官。等到真宗天禧初年,李顺最终在岭南被抓获。起初想在闹市诛杀他,并且让百官庆贺。吕文靖担任知杂御史,认为不可以,只是在狱中杀了他。人们才知道张舜卿所奏报的不是妄言。蜀人又说:李顺逃到荆渚,进入一座僧寺,有个僧人仔细端详他说:“你有异相,应当成为百日偏霸之主,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你应当赶快离开,今年不死,还有数十年寿命。”这也太奇怪了。又说当李顺作乱时,有术士拆解李顺的名字说:“是一百八十天拥有西川罢了,怎么能长久呢。”果然早晨就败亡了。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平定太原,降格为并州,废弃旧城,将州治迁到榆次。现在的太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