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予儿时见宋修撰▯为先君言:“某艰难中以转饷至行在,时方避虏海道,上大喜,令除待制。吕相元直雅不相乐,乃曰:‘宋▯系直龙图阁,便除待制,太超躐,欲且与修撰。修撰与待制,亦只争一等。候更有劳,除待制不晚。’遂除秘撰。”宋公言之太息曰:“此某命也。”顷予被命修《高宗圣政》及《实录》,见《日历》所载,实有此事。自昔大臣以私意害人,此其小小者耳。
高庙驻跸临安,艰难中,每出犹铺沙藉路,谓之黄道,以三衙兵为之。绍兴末内禅,驾过新宫,犹设黄道如平时。明日寿皇出,即撤去,遂不复用。
族伯父彦远言:少时识仲殊长老,东坡为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与数客过之,所食皆蜜也。豆腐、面筋、牛乳之类,皆渍蜜食之,客多不能下箸。惟东坡性亦酷嗜蜜,能与之共饱。崇宁中,忽上堂辞众。是夕,闭方太门自缢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胜计。邹忠公为作诗云:“逆行天莫测,雉作渎中经。沤灭风前质,莲开火后形。钵盂残蜜白,炉篆冷烟青。空有谁家曲,人间得细听。”彦远又云:殊少为士人,游荡不羁。为妻投毒羹□中,几死,啖蜜而解。医言复食肉则毒发,不可复疗,遂弃家为浮屠。邹公所谓“谁家曲”者,谓其雅工于乐府词,犹有不羁之馀习也。
晏元献为藩郡,率十许日乃一出厅,僚吏旅揖而已。有欲论事,率因亲校转白,校复传可否以出,遂退。吕正献作相及平章军国事时,于便坐接客,初惟一揖,即端坐自若,虽从官亦以次起白。及退,复起一揖,未尝离席。盖祖宗时辅相之尊严如此,时亦不以为非也。
东坡诗云:“大□一弛何缘彀,已觉翻翻不受檠。”《考工记》:“弓人寒奠体。”注曰:“奠,读为定。至冬胶坚,内之檠中,定往来体。”《释文》:“檠,音景。”《前汉苏武传》:“武能网纺缴,檠弓弩。”颜师古曰:“檠,谓辅正弓弩,音警。又巨京反。”东坡作平声叶,盖用《汉书》注也。
丰相之于舒信道,邹志完于吕望之,其为人似不类,然相与皆厚甚,不以乡里及同僚故也。相之为中司时,犹力荐信道。志完元符中进用,则实由望之荐也。及以直谏远窜,望之坐荐非其人,褫官。谢表云:“臣之与浩,实匪素交。以其尝备学校之选于先朝,能陈诗赋之非于元▯,比缘荐士,遂取充员。岂期蝼蚁之微,自速雷霆之遣。”其叙陈终不以志完为非,亦不易矣。
《宋白集》有《赐诸道节度观察防团刺史知州以下贺登极进奉诏书》,云:“朕仰承先训,缵嗣丕基。眷命历之有归,想寰区之同庆。卿辍由俸禄,恭备贡输,遥陈称贺之诚,知乃尽忠之节。省览嘉叹,再三在怀。”实真庙登极时诏书也。乃知是时贡物,皆守臣以俸禄自备。今既以库金为贡,而推恩则如故,可谓厚恩矣。
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就坐。先君尚行之。
前辈置酒饮客,终席不褫带。毛达可守京口时尚如此。后稍废,然犹以冠带劝酬,后又不讲。绍兴末,胡邦衡还朝,每与客饮,至劝酒,必冠带再拜。朝士皆笑其异众,然邦衡名重,行之自若。
元丰七年秋宴,神庙举御觞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暴得风疾,手弱觞侧,馀酒沾污御袍。是时京师方盛歌《侧金盏》,皇城司中官以为不祥,有歌者辄收系之,由是遂绝。先楚公进《裕陵挽词》有云:“辂从元朔朝时破,花是高秋宴后萎。”二句皆当时实事也。
天圣、明道间,京师盛歌一曲曰《曹门高》。未几,慈圣太后受册中宫,人以为验矣。其后宣仁与慈圣皆垂箔摄政,而宣仁实慈圣之甥,以故选配英庙,则徵兆之意若曰:“曹门之高,当相继而起也。”何其神哉!
赵相挺之使虏,方盛寒,在殿上。虏主忽顾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盖阉也。俄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药,色正典
译我小时候听宋修撰对先父说:“我在国家艰难时期,因转运军粮到达行在,当时皇上正避敌走海路,大喜,任命我为待制。吕相吕元直向来不喜欢我,便说:‘宋某是直龙图阁,直接任命为待制,太越级了,想先授予修撰。修撰与待制,也只差一级。等再有功劳,任命为待制也不晚。’于是任命为秘撰。”宋公感叹地说:“这是我的命啊。”近来我被任命修撰《高宗圣政》及《实录》,看到《日历》所载,确实有这件事。自古以来大臣凭私意害人,这只是小小的例子罢了。
高宗皇帝驻跸临安,在国家艰难时期,每次出行仍铺沙垫路,称为黄道,由三衙士兵负责。绍兴末年内禅,皇帝经过新宫,仍像平时一样铺设黄道。第二天寿皇出来,立即撤去,从此不再使用。
族伯父彦远说:年轻时认识仲殊长老,就是东坡为他作《安州老人食蜜歌》的那位。一天,我和几位客人去拜访他,所吃的都是蜜。豆腐、面筋、牛乳之类,都浸在蜜里吃,客人大多无法下筷。只有东坡生性也酷爱蜜,能与他一起吃饱。崇宁年间,忽然上堂辞别众人。当晚,关闭方丈门自缢而死。等到火化,舍利五色多得数不清。邹忠公为他作诗说:“逆行天莫测,雉作渎中经。沤灭风前质,莲开火后形。钵盂残蜜白,炉篆冷烟青。空有谁家曲,人间得细听。”彦远又说:仲殊年轻时是读书人,游荡不羁。妻子在羹汤中下毒,他几乎死去,吃蜜解毒。医生说再吃肉就会毒发,无法再治,于是弃家出家为僧。邹公所说的“谁家曲”,是指他擅长乐府词,还有不羁的余习。
晏元献任地方长官时,大约十天出来一次到厅堂,僚属集体作揖而已。有人想议论政事,通常通过亲信校尉转达,校尉再传达是否同意,于是退下。吕正献任宰相及平章军国事时,在便坐接见客人,起初只作揖一次,就端正坐着自若,即使是从官也依次陈述。等到退下,又起身作揖一次,不曾离开座位。大概祖宗时期辅相的尊严就是这样,当时也不认为不对。
东坡诗云:“大弓一弛何缘彀,已觉翻翻不受檠。”《考工记》:“弓人寒奠体。”注曰:“奠,读为定。到冬天胶坚硬,放入檠中,固定弓体。”《释文》:“檠,音景。”《前汉苏武传》:“武能网纺缴,檠弓弩。”颜师古曰:“檠,指矫正弓弩,音警。又读巨京反。”东坡作平声押韵,大概是用《汉书》注。
丰相对于舒信道,邹志完对于吕望之,他们为人似乎不相似,然而彼此交情都很深厚,不是因为同乡及同僚的缘故。丰相任御史中丞时,还极力推荐舒信道。邹志完元符年间进用,实际上是由吕望之推荐的。等到因直谏被远贬,吕望之因推荐非其人,被削官。谢表中说:“臣与浩,实在不是旧交。因为他曾在先朝担任学校之选,能陈述诗赋之非于元祐年间,近来因推荐士人,遂取充员。岂料蝼蚁之微,自速雷霆之遣。”他叙述始终不认为邹志完有错,也不容易。
《宋白集》有《赐诸道节度观察防团刺史知州以下贺登极进奉诏书》,说:“朕仰承先训,继承大业。眷顾天命历数有所归,想天下同庆。卿等拿出俸禄,恭敬准备贡品,遥陈称贺之诚,知乃尽忠之节。省览嘉叹,再三在怀。”实在是真宗皇帝登极时的诏书。由此可知当时贡物,都是守臣用俸禄自备。现在既用库金作为贡品,而推恩却像以前一样,可谓厚恩了。
前辈遇到通家子弟,初见请求纳拜的,既然接受了,就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然后就坐。先父还实行这个礼节。
前辈设酒宴客,终席不解带。毛达可守京口时还这样。后来逐渐废弃,然而仍以冠带劝酬,后来又不讲究。绍兴末年,胡邦衡还朝,每次与客人饮酒,到劝酒时,必戴冠束带再拜。朝士都笑他与众不同,然而邦衡名望重,行之自若。
元丰七年秋宴,神宗皇帝举御觞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然暴得风疾,手弱觞侧,馀酒沾污御袍。这时京师正盛唱《侧金盏》,皇城司中官以为不祥,有唱歌的就收系之,由此遂绝。先楚公进《裕陵挽词》有云:“辂从元朔朝时破,花是高秋宴后萎。”两句都是当时实事。
天圣、明道年间,京师盛唱一曲叫《曹门高》。不久,慈圣太后受册中宫,人们认为应验了。其后宣仁与慈圣都垂帘摄政,而宣仁实是慈圣的外甥,因此选配英庙,则征兆之意若说:“曹门之高,当相继而起也。”何其神哉!
赵相挺之出使辽国,正值盛寒,在殿上。辽主忽看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原来是阉人。不久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药,色正典
,涂挺之两耳周匝而去,其热如火。既出殿门,主客者揖贺曰:“大使耳若用药迟,且拆裂缺落,甚则全耳皆坠而无血。”扣其玉合中药为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药市中亦有之,价甚贵,方匕直钱数千。某辈早朝遇极寒,即涂少许。吏卒辈则别有药,以狐溺调涂之,亦效。”
译涂在挺之两耳周围,那热度如火般炽烈。刚走出殿门,负责接待的主客官作揖祝贺说:“大使如果用药稍迟,耳朵就会溃烂残缺,严重的甚至整只耳朵都会脱落,而且不出血。”询问那玉盒中的药是什么,他却不肯说,只说:“这种药在市场上也有,价格非常昂贵,一匕方药值数千钱。我们这类人在早朝遇到极寒时,就涂少许。吏卒们则有别的药,用狐狸的尿液调和涂抹,也有效。”
辽人刘六符,所谓刘燕公者,建议于其国,谓:“燕、蓟、云、朔,本皆中国地,不乐属我。非有以大收其心,必不能久。”虏主宗真问曰:“如何可收其心?”曰:“敛于民者十减其四五,则民惟恐不为北朝人矣。”虏主曰:“如国用何?”曰:“臣愿使南朝,求割关南地,而增戍阅兵以胁之。南朝重于割地,必求增岁币。我托不得已受之。俟得币,则以其数对减民赋可也。”宗真大以为然,卒用其策得增币。而他大臣背约,才以币之十二减赋,民固已喜。及洪基嗣立,六符为相,复请用元议。洪基亦仁厚,遂尽用银绢二十万之数,减燕、云租赋。故其后虏政虽乱,而人心不离,岂可谓虏无人哉!
仁宗皇帝庆历中尝赐辽使刘六符飞白书八字,曰:“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会六符知贡举,乃以“两朝永通和好”为赋题,而以“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为韵,云:“出南朝皇帝御飞白书。”六符盖为虏画策增岁赂者,然其尊戴中国尚尔如此,则盟好中绝,诚可惜也!
王荆公素不乐滕元发、郑毅夫,目为“滕屠”、“郑酤”。然二公资豪迈,殊不病其言。毅夫为内相,一日送客出郊,过朱亥冢,俗谓之屠儿原者,作诗云:“高论唐虞儒者事,卖交负国岂胜言。凭君莫笑金槌陋,却是屠酤解报恩。”
予幼岁侍先君避乱东阳山中,有北僧年五十馀,戆朴无能,自言沈相义伦裔孙,携遗像及告身诏敕甚备。且云义伦之后,惟己独存,欲诉于朝,求一官还俗。不知竟何往也。
《诗正义》曰:“络纬鸣,懒妇惊。”宋子京《秋夜》诗云:“西风已飘上林叶,北斗直挂建章城。人间底事最堪恨,络纬啼时无妇惊。”其妙于用事如此。
孙少述一字正之,与王荆公交最厚。故荆公《别少述》诗云:“应须一曲千回首,西去论心有几人。”又云:“子今此去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其相与如此。及荆公当国,数年不复相闻,人谓二公之交遂睽。故东坡诗云:“蒋济谓能来阮籍,薛宣真欲吏朱云。”刘舍人贡父诗云:“不负与公《遂初赋》,更传中散《绝交书》。”然少述初不以为意也。及荆公再罢相归,过高沙,少述适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见,惟相劳苦及吊元泽之丧,两公皆自忘其穷达。遂留荆公置酒共饭,剧谈经学,抵暮乃散。荆公曰:“退即解舟,无由再见。”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谢矣。”然惘惘各有惜别之色。人然后知两公之未易测也。
杭僧思聪,东坡为作《字说》者,大观、政和间,挟琴游梁,日登中贵人之门。久之,遂还俗,为御前使臣。方其将冠巾也,苏叔党因浙僧入都送之诗曰:“试诵《北山移》,为我招琴聪。”诗至已无及矣。参寥政和中老矣,亦还俗而死,然不知其故。
陶渊明《游斜川》诗,自叙辛丑岁年五十。苏叔党宣和辛丑亦年五十,盖与渊明同甲子也。是岁得园于许昌西湖上,故名之曰小钭川云。
夏文庄,初谥文正,刘原父持以为不可,至曰:“天下谓竦邪,而陛下谥之正。”遂改今谥。宋子京作祭文,乃曰:“惟公温厚粹深,天与其正。”盖谓夏公之正,天与之,而人不与。当时自有此一种议论。故张文定甚恶石徂徕,诋之甚力,目为狂生。东坡《议学校贡举状》云:“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可施之于政事之间乎?”其言亦有自来。欧公作《王洙源叔参政墓志》曰:“夏竦卒,天子以东宫恩赐谥文献。洙为知制诰,封还曰:‘此僖祖谥也。’于是太常更谥文庄。”与他书异。
壹、贰、□、肆、伍、陆、柒、捌、玖、拾,字书皆有之,正是三字;或读作七南反耳。柒字,晋、唐人书或作漆,亦取其同音也。
三舍法行时,有教官出《易》义题云:“乾为金,坤又为金,何也?”诸生乃怀监本《易》至帘前请云:“题有疑,请问。”教官作色曰:“经义岂当上请?”诸生曰:“若公试,固不敢。
译辽人刘六符,就是所谓的刘燕公,在辽国提出建议,说:“燕、蓟、云、朔这些地方,本来都是中原的土地,并不乐意归属我们。如果不采取重大措施来收买他们的心,一定不能长久统治。”辽主宗真问:“怎样才能收买他们的心?”刘六符说:“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减少十分之四五,那么百姓就会唯恐不做北朝的人了。”辽主说:“那国家的用度怎么办?”刘六符说:“我愿意出使南朝,要求割让关南的土地,同时增加驻军、检阅军队来胁迫他们。南朝看重割让土地,必定会请求增加每年的贡币。我们借口不得已而接受它。等到得到贡币,就按照这个数目相应地减少百姓的赋税就可以了。”宗真非常认为他说得对,最终采用他的计策增加了贡币。而其他大臣违背约定,才用贡币的十二分之一来减少赋税,百姓已经很高兴了。等到洪基继位,刘六符担任宰相,又请求采用原来的计议。洪基也仁厚,于是完全用二十万两银绢的数目,减免燕、云地区的租赋。所以后来辽国政事虽然混乱,但人心没有离散,难道能说辽国没有人才吗!
仁宗皇帝在庆历年间曾经赐给辽国使者刘六符八个飞白体字,说:“南北两朝永通和好。”恰逢刘六符主持科举考试,就用“两朝永通和好”作为赋的题目,而以“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作为韵脚,说:“出自南朝皇帝御笔飞白书。”刘六符本来是替辽国谋划增加岁赂的人,然而他尊崇中国竟然像这样,那么盟好断绝,确实可惜啊!
王荆公向来不喜欢滕元发、郑毅夫,称他们为“滕屠”、“郑酤”。然而这两位公卿资质豪迈,完全不介意他的言语。郑毅夫担任内相时,有一天送客出郊外,经过朱亥的坟墓,俗称为屠儿原的地方,作诗说:“高谈唐尧虞舜是儒者的事,出卖朋友辜负国家难道值得称道吗?请您不要笑金锤粗陋,却是屠夫酒徒懂得报恩。”
我小时候侍奉父亲在东阳山中避乱,有一位北来的僧人五十多岁,愚钝朴实没有才能,自称是沈相义伦的裔孙,携带遗像以及告身、诏敕非常完备。并且说义伦的后代,只有自己独自存活,想要向朝廷申诉,求一个官职还俗。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
《诗正义》说:“络纬鸣叫,懒妇惊恐。”宋子京《秋夜》诗说:“西风已经吹动上林的树叶,北斗星直挂建章宫城。人间什么事最让人遗憾,络纬啼叫时没有妇人惊恐。”他巧妙运用典故就像这样。
孙少述字正之,与王荆公交情最深厚。所以荆公《别少述》诗说:“应该需要一曲千次回首,西去论心还有几个人。”又说:“你如今离去何时再来,以后有不对的地方谁给我规劝?”他们相处就像这样。等到荆公执政,几年不再互相通信,人们说两位公卿的交情于是疏远。所以东坡诗说:“蒋济认为能来阮籍,薛宣真想让朱云做吏。”刘舍人贡父诗说:“不辜负与公的《遂初赋》,更传中散的《绝交书》。”然而少述起初并不在意。等到荆公再次罢相归来,经过高沙,少述恰好在那里。急忙前往拜访他,少述出来相见,只是互相慰问辛劳以及哀悼元泽的丧事,两位公卿都忘记了自己的穷困显达。于是留下荆公摆酒共餐,畅谈经学,直到傍晚才散去。荆公说:“回去就解缆开船,没有理由再见。”少述说:“这样更不去奉谢了。”然而怅惘各有惜别的神色。人们这才知道两位公卿的情谊不容易揣测。
杭州僧人思聪,东坡为他作《字说》的人,大观、政和年间,带着琴游历梁地,每天登门拜访权贵。很久之后,于是还俗,成为御前使臣。正当他将要戴上冠巾时,苏叔党因为浙僧入京送他诗说:“试着诵读《北山移》,为我招来琴聪。”诗送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参寥政和年间老了,也还俗而死,然而不知道原因。
陶渊明《游斜川》诗,自叙辛丑年五十岁。苏叔党宣和辛丑年也五十岁,大概与渊明同甲子。这一年得到许昌西湖上的园子,所以命名为小钭川。
夏文庄,起初谥号文正,刘原父坚持认为不可以,甚至说:“天下人说竦邪,而陛下谥他为正。”于是改为现在的谥号。宋子京作祭文,就说:“只有公温厚纯粹深沉,上天赋予他正。”大概是说夏公的正,上天赋予他,而人不赋予他。当时自有这种议论。所以张文定非常厌恶石徂徕,极力诋毁他,称他为狂生。东坡《议学校贡举状》说:“让孙复、石介还在,就是迂阔矫诞之士,可以施用于政事之间吗?”他的话也有来历。欧公作《王洙源叔参政墓志》说:“夏竦去世,天子以东宫恩赐谥号文献。洙担任知制诰,封还诏书说:‘这是僖祖的谥号。’于是太常改谥文庄。”与其他书籍不同。
壹、贰、□、肆、伍、陆、柒、捌、玖、拾,字书都有,正是三字;或者读作七南反。柒字,晋、唐人书有时写作漆,也是取它同音。
三舍法实行时,有教官出《易》义题说:“乾为金,坤又为金,为什么呢?”诸生于是怀揣监本《易》到帘前请求说:“题目有疑问,请问。”教官变脸说:“经义难道应当向上请示?”诸生说:“如果是您考试,本来不敢。
今乃私试,恐无害。”教官乃为讲解大概。诸生徐出监本,复请曰:“先生恐是看了麻沙本。若监本,则坤为釜也。”教授皇恐,乃谢曰:“某当罚。”即输罚,改题而止。然其后亦至通显。
译现在只是私下测试,恐怕没有妨害。”教官于是为他们讲解大概内容。众学生慢慢拿出官刻本,又请求说:“先生恐怕是看了麻沙本。如果是官刻本,那么‘坤’就是‘釜’。”教授惶恐不安,于是道歉说:“我应当受罚。”随即缴纳了罚金,更改题目后作罢。然而他后来也达到了显赫的地位。
老杜《哀江头》云:“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城北。”言方皇惑避死之际,欲往城南,乃不能记孰为南北也。然荆公集句,两篇皆作“欲往城南望城北。”或以为舛误,或以为改定,皆非也。盖所传本偶不同,而意则一也。北人谓向为望,谓欲往城南,乃向城北,亦皇惑避死,不能记南北之意。
先夫人幼多在外家晁氏,言诸晁读杜诗:“稚子也能赊”,“晚来幽独恐伤神”,“也”字、“恐”字,皆作去声读。
蜀人石耆公言:“苏黄门尝语其侄孙在庭少卿曰:《哀江头》即《长恨歌》也。《长恨》冗而凡,《哀江头》简而高。”在庭曰:“《常武》与《桓》二诗,皆言用兵,而繁简不同,盖此意乎?”黄门摇手曰:“不然。”
姓“但”者,音若“檀”。近岁有岭南监司曰但中庸是也。一日,朝士同观报状,见岭南郡守以不法被劾,朝旨令但中庸根勘。有一人辄叹曰:“此郡守必是权贵所主。”问:“何以知之?”曰:“若是孤寒,必须痛治,此乃令但中庸根勘,即是有力可知。”同坐者无不掩口。其人悻然作色曰:“拙直宜为诸公所笑!”竟不悟而去。
今人解杜诗,但寻出处,不知少陵之意,初不如是。且如《岳阳楼》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此岂可以出处求哉?纵使字字寻得出处,去少陵之LLRR意益远矣。盖后人元不知杜诗所以妙绝古今者在何处,但以一字亦有出处为工。如《西昆酬倡集》中诗,何曾有一字无出处者,便以为追配少陵,可乎?且今人作诗,亦未尝无出处,渠自不知,若为之笺注,亦字字有出处,但不妨其为恶诗耳。
寿皇时,禁中供御酒名蔷薇露,赐大臣酒谓之流香酒。分数旋取旨,盖酒户大小已尽察矣。
韩魏公声雌,文潞公步碎。相者以为二公若无此二事,皆非人臣之相。
庆历中,河北道士贾众妙善相,以为曾鲁公脊骨如龙,王荆公目睛如龙,盖人能得龙之一体者,皆贵穷人爵。见豫章黄庠手曰:“左手得龙爪,虽当魁天下而不仕,若右手得之,则贵矣。”庠果为南省第一,不及廷对而死。
俞秀老紫芝,物外高人,喜歌讴,醉则浩歌不止。故荆公赠之诗曰:“鲁山眉宇人不见,只有歌辞来向东。借问楼前蹋于▯,何如云卧唱松风。”又云:“暮年要与君携手,处处相烦作好歌。”不知者以为赋诗也。紫芝之弟清老,欲为僧,荆公名之曰紫琳,因手简目之为琳公,然清老卒未尝祝发也。
临江萧氏之祖,五代时仕于湖南,为将校,坐事当斩,与其妻亡命焉。王捕之甚急。将出境,会夜阻水,不能去,匿于人家□槽中。湘湖间谓“□”为“笕”。天将旦,有扣笕语之曰:“君夫妇速去,捕者且至矣。”因亟去,遂得脱。卒不知告者何人,以为神物,乃世世奉祀,谓之笕头神。今参政照邻,乃其后也。
晁以道《明皇打球图》诗:“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沈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明日应无谏疏来。”又《张果洞》诗云:“怪底君王惭汉武,不诛方士守轮台。”皆伟论也。
欧阳公《早朝》诗云:“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李德刍言:“自昔朝仪,未尝有牙牌报班齐之事。”予考之,实如德刍之说。问熟于朝仪者,亦惘然以为无有。然欧阳公必不误,当更博考旧制也。
王荆公所赐玉带,阔十四掐,号玉抱肚,真庙朝赵德明所贡。至绍兴中,王氏犹藏之。曾孙奉议郎▯始复进入禁中。
舅氏唐居正(意),文学气节为一时师表。建炎初,避兵武当山中。病殁,遗文散落,无复存者,独《滁州汉高帝庙碑阴》尚存,今录于此:“滁之西曰丰山,有汉高帝庙。或云汉诸将追项羽,道经此山。至今土俗以五月十七日为高帝生日,远近毕集,荐肴觞焉。某尝从太守侍郎曾,
译老杜《哀江头》中说:“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城北。”意思是说,在惊慌失措、逃避死亡的时候,想要前往城南,却记不清哪边是南哪边是北了。然而王安石集句,两篇都写作“欲往城南望城北。”有人认为是错讹,有人认为是修改定稿,都不对。大概是因为流传的版本偶然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北方人把“向”说成“望”,说想要前往城南,却朝向城北,也是惊慌失措、逃避死亡,记不清南北的意思。
先夫人小时候多在娘家晁氏家,说各位晁氏族人读杜诗:“稚子也能赊”,“晚来幽独恐伤神”,“也”字、“恐”字,都读去声。
蜀人石耆公说:“苏黄门曾经告诉他的侄孙在庭少卿说:《哀江头》就是《长恨歌》。《长恨歌》冗长而平庸,《哀江头》简练而高超。”在庭说:“《常武》与《桓》这两首诗,都讲用兵,而繁简不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黄门摇手说:“不是这样。”
姓“但”的人,读音像“檀”。近年有岭南监司叫但中庸就是这样。一天,朝臣们一起观看奏报,见岭南郡守因不法被弹劾,朝廷旨意让但中庸根究查办。有一人随即感叹说:“这郡守一定是权贵所庇护的。”问:“怎么知道?”回答说:“如果是孤寒之人,必定会严加惩治,现在让但中庸根究查办,就知道是有势力的人了。”同座的人无不掩口。那人愤然变了脸色说:“我拙劣直率,理应被各位嘲笑!”竟然没有醒悟就离开了。
现在的人解释杜诗,只寻找出处,不知道少陵的本意,起初不是这样的。比如《岳阳楼》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这难道可以用出处来求索吗?纵使字字寻得出处,离少陵的本意也就更远了。大概后人本来不知道杜诗之所以妙绝古今的地方在哪里,只认为一个字也有出处就算工巧。如《西昆酬倡集》中的诗,何曾有一个字没有出处的,就认为可以追配少陵,可以吗?况且现在的人作诗,也不是没有出处,他们自己不知道,如果为之笺注,也是字字有出处,只是不妨碍它是坏诗罢了。
寿皇时,禁中供御的酒名叫蔷薇露,赐给大臣的酒叫流香酒。按分数随时取旨,大概酒户的大小已经全部查清了。
韩魏公声音雌柔,文潞公步幅细碎。相士认为二公如果没有这两件事,都不是人臣的相貌。
庆历年间,河北道士贾众妙善于相面,认为曾鲁公脊骨像龙,王荆公眼睛像龙,大概人能得到龙的一个部位,都贵极人爵。看见豫章黄庠的手说:“左手得到龙爪,虽然应当魁天下但不做官,如果右手得到,就贵了。”黄庠果然考中南省第一,没等到廷试就死了。
俞秀老紫芝,是超脱世俗的高人,喜欢歌唱,醉了就放声高歌不停。所以王安石赠给他诗说:“鲁山眉宇人不见,只有歌辞来向东。借问楼前蹋于〇,何如云卧唱松风。”又说:“暮年要与君携手,处处相烦作好歌。”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赋诗。紫芝的弟弟清老,想当和尚,王安石给他取名叫紫琳,因此在手书中称他为琳公,然而清老最终没有剃度出家。
临江萧氏的祖先,五代时在湖南做官,担任将校,因事应当斩首,和他的妻子逃亡。王捕抓他们很急。将要出边境,适逢夜晚被水阻隔,不能离开,躲藏在人家的□槽中。湘湖一带把“□”称为“笕”。天快亮时,有人敲笕对他们说:“你们夫妇快点离开,捕者就要到了。”于是急忙离开,得以逃脱。最终不知道告密者是谁,认为是神物,于是世世代代供奉祭祀,称为笕头神。现在的参政照邻,是他的后代。
晁以道《明皇打球图》诗:“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沈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明日应无谏疏来。”又《张果洞》诗说:“怪底君王惭汉武,不诛方士守轮台。”都是宏论。
欧阳公《早朝》诗说:“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李德刍说:“自古朝仪,未曾有牙牌报班齐的事。”我考证,确实像德刍所说。问熟悉朝仪的人,也茫然认为没有。然而欧阳公必定不错,应当广泛考证旧制。
王荆公所赐玉带,宽十四掐,叫玉抱肚,是真宗朝赵德明所进贡。到绍兴年间,王氏还收藏着。曾孙奉议郎〇才又进献到禁中。
舅父唐居正(意),文学气节是一时的师表。建炎初年,避兵乱于武当山中。病故,遗文散落,没有保存下来的,只有《滁州汉高帝庙碑阴》尚存,现在记录在这里:“滁州西边叫丰山,有汉高帝庙。有人说汉诸将追赶项羽,道路经过此山。至今土俗以五月十七日为高帝生日,远近都聚集,进献菜肴饮酒。我曾经跟随太守侍郎曾,”
祷雨于庙,因读庭中刻石,始知昔人相传,盖以五月十七为高帝忌日。按:《汉书》,高帝十三年四月甲辰崩于长乐宫,五月丙寅葬长陵(注:自崩至葬凡二十三日)。疑五月十七日必其葬日,又非忌日也。以历推之,自上元甲子之岁,至高帝十二年四月晦日(是年岁在丙午),凡积一百九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三年,二千三百九十四万九千五百九十一月,七亿七百二十四万六千八十五日。以法除之,算外得五月朔己酉,十七日乙丑。则丙寅葬日,乃十八日也。班固记汉初北平侯张苍所有《颛帝历》晦朔、月见、弦望、满亏,多非是。故高帝九年六月乙未晦日食。夫日食必于朔,而此食于晦,则先一日矣。岂非丙寅乃当时十七日乎?不然,岁月久,传者失之也。遂以告,公命书其碑阴。绍圣二年五月旦记。”
译在庙中祈求降雨,于是阅读庭院中的刻石,才知道前人相传,大概把五月十七日当作高帝的忌日。查考《汉书》,高帝十三年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驾崩,五月丙寅日安葬于长陵(注:从驾崩到安葬共二十三天)。怀疑五月十七日必定是安葬的日子,而不是忌日。用历法推算,从上古甲子年,到高帝十二年四月晦日(这一年岁在丙午),总共积一百九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三年,二千三百九十四万九千五百九十一月,七亿七百二十四万六千八十五日。用历法计算,余数得出五月朔日是己酉,十七日是乙丑。那么丙寅安葬日,应该是十八日。班固记载汉初北平侯张苍所掌握的《颛帝历》,其晦日、朔日、月见、弦望、满亏,大多不正确。所以高帝九年六月乙未晦日发生日食。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而这次日食发生在晦日,那就提前了一天。难道丙寅在当时就是十七日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年代久远,传述者弄错了。于是将此事告知,公命人把它写在碑的背面。绍圣二年五月一日记。”
剑门关皆石无寸土,潼关皆土无拳石。虽皆号天下险固,要之潼关不若剑门。然自秦以来,剑门亦屡破矣,险之不可恃如此。
曾子宣丞相,元丰间帅庆州。未至,召还;至陕府,复还庆州,往来潼关。夫人魏氏作诗戏丞相曰:“使君自为君恩厚,不是区区爱华山。”
南丰曾氏享先,用节羹、□鹅、□粥。建安陈氏享先,用肝串子、猪白割、血羹、肉汁。皆世世守之,富贵不加,贫贱不废也。
苏子由晚岁游许昌贾文元公园,作诗云:“前朝辅相终难得,父老咨嗟今亦无。”盖谓方仁祖时,士大夫多议文元,然自今观之,岂易得哉?其感慨如此。
●卷八
国初尚《文选》,当时文人专意此书,故草必称“王孙”,梅必称“驿使”,月必称“望舒”,山水必称“清晖”。至庆历后,恶其陈腐,诸作者始一洗之。方其盛时,士子至为之语曰:“《文选》烂,秀才半。”建炎以来,尚苏氏文章,学者翁然从之,而蜀士尤盛。亦有语曰:“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
蜀人见人物之可夸者,则曰“呜呼”,可鄙者,则曰“噫嘻”。
秦丞相晚岁权尤重,常有数卒,皂衣持梃立府门外,行路过者稍顾视謦□,皆呵止之。尝病告一二日,执政独对,既不敢他语,惟盛推秦公勋业而已。明日入堂,忽问曰:“闻昨日奏事甚久。”执政惶恐,曰:“某惟诵太师先生勋德,旷世所无。语终即退,实无他言。”秦公嘻笑曰:“甚荷。”盖已嗾言事官上章。执政甫归,阁子弹章副本已至矣。其忮刻如此。
兴元褒城县产□石,不可胜计,与凡土石无异,虽数十百担,亦可立取。然其性酷烈,有大毒,非置瓦窑中煅三过,不可用。然犹动能害人,尤非他金石之比。《千金》有一方,用□石辅以干姜、乌头之类,名匈奴露宿丹,其酷烈可想见也。
阴平在今文州,有桥曰阴平桥。淳熙初,为郡守者大书立石于桥下曰:“邓艾取蜀路。”过者笑之。
建炎三年春,车驾仓卒南渡,驻跸于杭。有侍臣召对者,既对,所陈札子首曰:“恭惟陛下岁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相颐浩见之,笑曰:“秀才家,识甚好恶!”
淳熙中,黄河决入汴。梁、宋间欢言,谓之天水来。天水,国姓也。遗民以为国家恢复之兆。
史魏公自少保六转而至太师,中间近三十年,福寿康宁,本朝一人而已。文潞公自司空四转,蔡太师自司空三转,秦太师自少保两转而已。
郑康成自为书戒子益恩,其末曰:“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此正孟子所谓“父子之间不责善”也。盖不责善,非不示于善也,不责其必从耳。陶渊明《命子》诗曰:“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用康成语也。
自唐至本朝,中书门下出敕,其敕字皆平正浑厚。元丰后,敕出尚书省,亦然。崇宁间,蔡京临平寺额作险劲体,“来”长而“力”短,省吏始效之相夸尚,谓之“司空敕”,亦曰“蔡家敕”,盖妖言也。京败,言者数其朝京退送及公主改帝姬之类,偶不及蔡家敕。故至今敕字蔡体尚在。
东坡海外诗云:“梦中时见作诗孙。”初不解。在蜀见苏山藏公墨迹《叠韵竹》诗,后题云“寄作诗孙符”,乃知此句为仲虎发也。
绍兴末,谢景思守括苍,司马季思佐之,皆名□。刘季高以书与景思曰:“公作守,司马九作□,想郡事皆如律令也。”闻者绝倒。
东坡《牡丹》诗云:“一朵妖红翠欲流。”初不晓“翠欲流”为何语。及游成都,过木行街,有大署市肆曰“郭家鲜翠红紫铺。”问土人,乃知蜀语鲜翠犹言鲜明也。东坡盖用乡语云。蜀人又谓糊窗曰“泥窗”,花蕊夫人《宫词》云:“红锦泥窗绕四廊。”非曾游蜀,亦所不解。
东坡先生《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有云:“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
译剑门关全是石头,没有一寸土;潼关全是土,没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虽然都号称天下险固,但总的来说,潼关不如剑门关。然而自从秦朝以来,剑门关也多次被攻破,险要之地不可依赖竟到了这种地步。
曾子宣丞相,在元丰年间统帅庆州。还未到任,就被召还;到了陕府,又返回庆州,往来经过潼关。他的夫人魏氏作诗戏弄丞相说:“使君您之所以如此奔波,是因为君恩深厚,并不是因为您偏爱华山。”
南丰曾氏祭祀祖先,使用节羹、□鹅、□粥。建安陈氏祭祀祖先,使用肝串子、猪白割、血羹、肉汁。他们都世代遵守这些规矩,富贵时不增加,贫贱时也不废弃。
苏子由晚年游览许昌贾文元公的园林,作诗说:“前朝的辅相终究难得,父老叹息如今也没有了。”这是说在方仁祖时期,士大夫多议论贾文元,但从现在看来,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他的感慨就是这样。
●卷八
宋初崇尚《文选》,当时的文人专心研究这本书,所以写草一定称“王孙”,写梅一定称“驿使”,写月一定称“望舒”,写山水一定称“清晖”。到了庆历年间以后,厌恶其陈腐,各位作者才开始彻底洗刷这种风气。正当它盛行时,士子甚至为此编出俗语说:“《文选》读烂了,秀才就占了一半。”建炎以来,崇尚苏氏文章,学者纷纷跟随,而蜀地士人尤其盛行。也有俗语说:“苏文熟读,吃羊肉;苏文生疏,吃菜羹。”
蜀人见到值得夸耀的人物,就说“呜呼”,见到可鄙的人物,就说“噫嘻”。
秦丞相晚年权势尤其重,常有几名士卒,穿着黑衣手持木棍站在府门外,行路经过的人稍微回头看或咳嗽,都被呵斥制止。他曾因病请假一两天,执政大臣单独对答皇帝,既不敢说其他话,只是极力推崇秦公的勋业罢了。第二天上朝,秦公忽然问说:“听说昨天奏事很久。”执政大臣惶恐地说:“我只是诵读太师先生的勋德,旷世所无。说完就退下,实在没有其他话。”秦公笑着说:“非常感谢。”原来他已经唆使言事官上奏章。执政大臣刚回家,御史台弹章的副本已经到了。他的嫉妒刻薄竟到了这种地步。
兴元褒城县出产□石,多得数不清,与普通土石没有区别,即使几十上百担,也可以立刻取用。然而它的性质酷烈,有大毒,不放在瓦窑中煅烧三遍,就不能使用。然而仍然能伤害人,尤其不是其他金石能比的。《千金方》有一个方子,用□石辅以干姜、乌头之类,名叫匈奴露宿丹,它的酷烈可想而知。
阴平在今天文州,有一座桥叫阴平桥。淳熙初年,担任郡守的人在桥下大书立石说:“邓艾取蜀之路。”过路的人嘲笑他。
建炎三年春天,皇帝仓促南渡,驻扎在杭州。有侍臣被召对,对答后,所呈上的札子开头说:“恭惟陛下岁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相颐浩见了,笑着说:“秀才家,懂什么好恶!”
淳熙年间,黄河决口流入汴水。梁、宋之间的人高兴地说,称之为天水来。天水,是赵宋国姓。遗民认为这是国家恢复的征兆。
史魏公从少保六次转官而至太师,中间将近三十年,福寿康宁,本朝只有他一人而已。文潞公从司空四次转官,蔡太师从司空三次转官,秦太师从少保两次转官而已。
郑康成亲自写信告诫儿子益恩,信末说:“如果忘记不认识,也就罢了!”这正是孟子所说的“父子之间不责善”。大概不责善,不是不示以善,而是不强求他一定听从罢了。陶渊明《命子》诗说:“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用了郑康成的话。
从唐朝到本朝,中书门下发出敕令,那敕字都平正浑厚。元丰以后,敕令出自尚书省,也是这样。崇宁年间,蔡京在临平寺匾额上写险劲体,“来”字长而“力”字短,省吏开始效仿并互相夸耀,称之为“司空敕”,也叫“蔡家敕”,这是妖言。蔡京败亡后,言事官列举他朝京退送以及公主改帝姬等罪状,偶然没提到蔡家敕。所以至今敕字的蔡体还在。
东坡海外诗说:“梦中时见作诗孙。”起初不理解。在蜀地见到苏山藏公墨迹《叠韵竹》诗,后题写着“寄作诗孙符”,才知道这句是为仲虎发的。
绍兴末年,谢景思守括苍,司马季思辅佐他,都是名□。刘季高写信给谢景思说:“您做太守,司马九做□,想必郡中事务都如律令般顺从吧。”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东坡《牡丹》诗说:“一朵妖红翠欲流。”起初不明白“翠欲流”是什么意思。等到游览成都,经过木行街,有大招牌的店铺叫“郭家鲜翠红紫铺。”问当地人,才知道蜀语鲜翠就是鲜明的意思。东坡大概是用乡语。蜀人又把糊窗叫做“泥窗”,花蕊夫人《宫词》说:“红锦泥窗绕四廊。”不曾游过蜀地,也不理解。
东坡先生《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中有说:“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