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寓“□”字也。
尹少稷强记,日能诵麻沙版本书厚一寸。尝于吕居仁舍人坐上记历日,酒一行,记两月,不差一字。
译寄托在“□”字之中。
尹少稷记忆力极强,每天能背诵麻沙版本中厚度为一寸的书籍。他曾经在吕居仁舍人的宴席上记忆历法日期,每喝一轮酒,就能记住两个月的历日,没有一个字差错。
肃王与沈元用同使虏,馆于燕山愍忠寺。暇日无卿,同行寺中,偶有一唐人碑,辞皆偶俪,凡三千馀言。元用素强记,即朗诵一再。肃王不视,且听且行,若不经意。元用归,欲矜其敏,取纸追书之。不能记者阙之,凡阙十四字。书毕,肃王视之,即取笔尽补其所阙,无遗者,又改元用谬误四五处,置笔他语,略无矜色。元用骇服。
靖康兵乱,宣和旧臣悉已远窜。黄安时居寿春,叹曰:“造祸者全家尽去岭外避地,却令我辈横尸路隅耶!”安时卒死于兵,可哀也。
高宗除丧,予以礼部郎入读祝。至几筵殿,盖帝平日所御处也。殿三间,殊非高大,陈列几席、□枷之类,亦与常人家不甚相远。犹想见高庙之俭德也。
“夜凉疑有雨,院静似无僧”,潘逍遥诗也。
田登作郡,自讳其名,触者必怒,吏卒多被榜笞。于是举州皆谓灯为火。上元放灯,许人入州治游观。吏人遂书榜揭于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刘随州诗:“海内犹多事,天涯见近臣。”言天下方乱,思见天子而不可得,得天子近臣亦足自尉矣。见天子近臣已足自慰,况又见之于天涯乎!其爱君忧国之意,郁然见于言外。
绍兴间,复古殿供御墨,盖新安墨工戴彦衡所造。自禁中降出双角龙文,或云米友仁侍郎所画也。中官欲于苑中作□,取西湖九里松作煤。彦衡力持不可,曰:“松当用黄山所产,此平地松岂可用!”人重其有守。
祖母楚国夫人,大观庚寅在京师病累月,医药莫效,虽名医如石藏用辈皆谓难治。一日,有老道人状貌甚古,铜冠绯氅,一丫髻童子操长柄白纸扇从后。过门自言:“疾无轻重,一炙立愈。”先君延入,问其术。道人探囊出少艾,取一砖灸之。祖母方卧,忽觉腹间痛甚,如火灼。道人遂径去,曰九十岁。追之,疾驰不可及。祖母是时未六十,复二十馀年,年八十三,乃终。祖母没后,又二十年,从兄子楫监三江盐场,偶饮酒于一士人毛氏,忽见道人,衣冠及童子,悉如祖母平日所言。方愕然,道人忽自言京师灸砖事,言讫遽遁去,遍寻不可得。毛君云:其妻病,道人为灸屋柱十馀壮,脱然愈。方欲谢之,不意其去也。世或疑神仙,以为渺茫,岂不谬哉。
《齐民要术》有咸□子法,用□木皮渍鸭卵。今吴人用虎仗根渍之,亦古遗法。
曹咏为浙漕,一日,坐客言徽州汪王灵异者,咏问汪王若为对。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可对曹漕。”咏以为工,遂爱之。曾觌字纯甫,偶归正官萧鹧巴来谒。既退,复一客至,其所狎也。因问曰:“萧鹧巴可对何人?”客曰:“正可对曾鹑脯。”觌以为□己,大怒,与之绝。然“鹧巴”北人实谓之“札八”。
童贯为太师,用广南龚澄枢事故;林灵素为金门羽客,用闽王时谭紫霄故事。呜呼异哉!
元丰间,建尚书省于皇城之西,铸三省印。米芾谓印文背戾,不利辅臣。故自用印以来,凡为相者,悉投窜,善终者亦追加贬削,其免者苏丞相颂一人而已。蔡京再领省事,遂别铸公相之印。其后,家安国又谓省居白虎位,故不利。京又因建明堂,迁尚书省于外以避之。然京亦窜死,二子坐诛,其家至今废。不知为善而迁省易印以避祸,亦愚矣哉!
王黼作相,请朝假归咸平焚黄,画舫数十,沿路作乐,固已骇物论。绍兴中,秦□亦归金陵焚黄,临安及转运司舟舫尽选以行,不足,择取于浙西一路,凡数百艘,皆穷极丹□之饰。郡县监司迎饯,数百里不绝。平江当运河,结彩楼数丈,大合乐官妓舞于其上,缥缈若在云间,□处之自若。
秦太师聚王禹玉孙女,故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为浙东仓司官属,郡宴必与提举者同席,陵忽玩戏,无不至。提举者事之反若官属。已而又知吴县,尤放肆。郡守宴客,初就席,子溶遣县吏呼伎乐伶人,即皆驰往,无敢留者。上元吴县放灯,召太守为客,
译肃王与沈元用一同出使金国,客居在燕山的愍忠寺。闲暇时日,两人同行于寺中,偶然发现一块唐代石碑,碑文全是骈俪之辞,共有三千多字。沈元用向来记忆力强,当即朗诵了一遍又一遍。肃王不看碑文,一边听一边走,好像漫不经心的样子。沈元用回去后,想夸耀自己的敏捷,拿纸追记碑文。记不起来的就空缺着,总共空缺了十四字。写完后,肃王看了看,随即拿笔把他空缺的地方全部补上,没有遗漏的,又改正了沈元用写错的四五处,放下笔说别的话,完全没有夸耀的神色。沈元用惊骇佩服。
靖康年间发生兵乱,宣和年间的旧臣都已远远逃窜。黄安时住在寿春,叹息说:“造成祸患的人全家都逃往岭外避难,却让我们这些人横尸路边吗!”黄安时最终死于战乱,真是可悲啊。
高宗皇帝除去丧服,我担任礼部郎官入宫诵读祝文。到了几筵殿,这是皇帝平日所居住的地方。殿只有三间,并不高大,陈列的几案席垫、枷锁之类,也与普通人家不太相远。由此可以想见高宗皇帝节俭的德行。
“夜凉疑有雨,院静似无僧”,这是潘逍遥的诗句。
田登担任郡守,忌讳自己的名字,触犯的人一定发怒,官吏士卒大多被鞭打。于是全州都把“灯”称为“火”。上元节放灯,允许人们进入州衙游览观看。官吏于是写榜文张贴在集市上说:“本州依照惯例放火三天。”
刘随州的诗:“海内犹多事,天涯见近臣。”意思是天下正乱,想见天子而不可得,能见到天子的近臣也足以自我安慰了。见天子近臣已足以自我安慰,何况又在天涯见到呢!他爱君忧国的情怀,浓郁地表现在言语之外。
绍兴年间,复古殿供奉御用墨,大概是由新安墨工戴彦衡所造。从宫中降下双角龙纹图样,有人说这是米友仁侍郎所画。宦官想在御苑中做墨,取西湖九里松做墨煤。戴彦衡极力坚持不可,说:“松应当用黄山所产的,这平地的松怎么能用!”人们敬重他有操守。
祖母楚国夫人,大观庚寅年在京师生病数月,医药无效,即使是名医如石藏用等人也说难以治愈。一天,有一位老道士,相貌很古朴,戴着铜冠,穿着绯色道袍,一个梳丫髻的童子拿着长柄白纸扇跟在后面。经过门口时自称:“病无轻重,一灸立刻痊愈。”父亲请他进来,询问他的医术。道士从袋中取出少量艾草,取一块砖灸烤。祖母正躺着,忽然觉得腹部剧痛,像火灼烧一样。道士于是径直离去,说(祖母能活)九十岁。追赶他,他疾驰而去,追不上。祖母当时未满六十岁,又活了二十多年,八十三岁才去世。祖母去世后,又过了二十年,堂兄的儿子王楫在三江盐场任监官,偶然在一位姓毛的士人家中饮酒,忽然看见那位道士,衣冠和童子,都如同祖母平日所说的那样。正惊愕间,道士忽然自己说起在京师灸砖的事,说完立刻逃走,到处寻找也找不到。毛君说:他妻子生病,道士为她灸烤屋柱十几壮,顿时痊愈。正想感谢他,没想到他就离开了。世人有时怀疑神仙,认为渺茫不可信,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齐民要术》有咸鸭蛋的做法,用楮树皮浸泡鸭蛋。现在吴地人用虎杖根浸泡,也是古代遗留的方法。
曹咏担任浙漕,一天,座客谈论徽州汪王灵异的事,曹咏问汪王该如何对答。有个叫唐永夫的人在座,立刻说:“可以对曹漕。”曹咏认为巧妙,于是喜爱他。曾觌字纯甫,偶然归正官萧鹧巴来拜谒。退下后,又有一位客人来,是他所亲近的人。于是问:“萧鹧巴可以对何人?”客人说:“正可以对曾鹑脯。”曾觌认为是在讥讽自己,大怒,与他断绝关系。然而“鹧巴”北方人实际上称为“札八”。
童贯担任太师,引用广南龚澄枢的先例;林灵素担任金门羽客,引用闽王时谭紫霄的故事。唉,真是奇怪啊!
元丰年间,在皇城西面建造尚书省,铸造三省印。米芾说印文背戾,对辅臣不利。所以自从使用这枚印以来,凡是担任宰相的人,都被流放,善终的也被追加贬削,免于灾祸的只有苏丞相颂一人而已。蔡京再次统领省事,于是另外铸造公相之印。后来,家安国又说尚书省位于白虎位,所以不利。蔡京又借建造明堂的机会,将尚书省迁到外面来避开它。然而蔡京也被流放而死,两个儿子获罪被杀,他家至今衰败。不知道行善而迁移尚书省、更换印信来避祸,也是愚蠢的啊!
王黼担任宰相,请求休假回咸平焚黄,画舫数十艘,沿路奏乐,已经骇人听闻。绍兴年间,秦桧也回金陵焚黄,临安及转运司的舟船全部精选随行,不够,又从浙西一路挑选,共数百艘,都极尽丹漆装饰之能事。郡县监司迎送饯行,数百里不绝。平江位于运河旁,搭建彩楼数丈,大合乐官妓在上面跳舞,缥缈如在云间,秦桧处之自若。
秦太师纳王禹玉的孙女为妾,所以诸王都掌权。有个叫王子溶的,担任浙东仓司官属,郡守设宴必定与提举者同席,轻慢戏弄,无所不至。提举者对待他反而像对待下属一样。后来他又担任吴县知县,更加放肆。郡守宴请客人,刚入座,子溶派县吏呼唤伎乐伶人,他们立刻都跑过去,没有敢留下的。上元节吴县放灯,召太守为客,
郡治乃寂无一人。又尝夜半遣厅吏叩府门,言知县传语,必面见。守醉中狼狈,揽衣秉烛出问之。乃曰:“知县酒渴,闻有咸齑,欲觅一瓯。”其陵侮如此。守亟取,遣人遗之,不敢较也。
译郡府衙门竟然寂静得没有一个人。又曾经在半夜派遣厅吏去敲知府的门,说知县传话,一定要当面见。知府在醉意中狼狈不堪,披着衣服拿着蜡烛出来询问。那人却说:“知县喝酒喝渴了,听说有咸菜,想讨一碗。”他如此欺凌侮辱。知府急忙取来,派人送给他,不敢计较。
司马安四至九卿,当时以为善宦,以今观之,则谓之拙宦可也。彼汩丧廉耻,广为道径者,不数年至公相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蔡京赐第,有六鹤堂,高四丈九尺,人行其下,望之如蚁。
故都里巷间,人言利之小者曰“八文十二”。谓十为谌,盖语急,故以平声呼之。白傅诗曰:“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宋文安公《宫词》曰:“三十六所春宫馆,二月香风送管弦。”晁以道诗亦云:“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则诗家亦以十为谌矣。
周宇文护与母阎书曰:“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此乃对母自称小名。南齐武帝崩,郁林王即位,明帝谋废立,右仆射王晏尽力相之。从弟思远谓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一旦赞人如此事,何以自立?”因劝之引决。及晏拜骠骑,谓思远兄恩徵曰:“隆昌之末,阿戎劝我自裁。若用其语,岂有今日!”思远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此乃对兄自称小名。毕景儒《幕府燕闲录》载:“苏易简安装及第时,与母书,自称岷岷。”亦小名也。从伯父右司,小名马哥,在京师省祖母楚国夫人。出上马矣,楚国偶有所问,自出屏后呼“马哥”。亲事官闻之,白伯父曰:“夫人请吏部。”盖此辈亦习闻之也。今吴人子弟稍长,便不欲人呼其小名,虽尊者亦以行第呼之矣。风俗日薄,如此奈何。
宋白《石烛》诗云:“但喜明如蜡,何嫌色似□。”烛出延安,予在南郑数见之。其坚如石,照席极明。亦有泪如蜡,而烟浓,能熏污帷幕衣服,故西人亦不贵之。
胡基仲尝言:“韩退之《石鼓歌》云‘羲之俗书趁姿媚’,狂肆甚矣。”予对曰:“此诗至云‘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其言羲之俗书,未为可骇也。”基仲为之绝倒。
王广津《宫词》云:“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犹今妇人言万福也。前辈尺牍有云“尊候胜常”者,胜字当平声读。
拄仗,斑竹为上,竹欲老瘦而坚劲,斑欲微赤而点疏。贾长江诗云:“拣得林中最细枝,结根石上长身迟,莫嫌滴沥红斑少,恰是湘妃泪尽时。”善言拄杖者也。然非予有此癖,亦未易赏音。
唐韩□诗云:“门外碧潭春洗马,楼前红烛夜迎人。”近世晏叔原乐府词云:“门外绿杨春系马,床前红烛夜呼卢。”气格乃过本句,不谓之剽可也。
张文昌《成都曲》云:“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此未尝至成都者也。成都无山,亦无荔枝。苏黄门诗云:“蜀中荔枝出嘉州,其馀及眉半有不。”盖眉之彭山县已无荔枝矣,况成都乎?
先太傅自蜀归,道中遇异人,自称方五。见太傅曰:“先生乃西山施先生肩吾也。”遂授道要。施公,睦州桐庐人,太傅晚乃自睦守挂冠,盖有缘契矣。
张文昌《纱帽》诗云:“惟恐被人偷剪样,不曾闲戴出书堂。”皮袭美亦云:“借样裁巾怕索将。”王荆公于富贵声色略不动心,得耿天骘宪竹根冠,爱咏不已。予雅有道冠、拄杖二癖,每自笑叹,然亦赖古多此贤也。
故都时,御炉炭率斫作琴样,胡桃纹,鹁鸽青。高宗绍兴初,巡幸临安,诏严州进炭,止令用土产,勿拘旧制。
东坡自儋耳归,至广州舟败,亡墨四箧,平生所宝皆尽,仅于诸子处得李墨一丸、潘谷墨两丸。自是至毗陵捐馆舍,所用皆此三墨也。此闻之苏季真云。
世言东坡不能歌,故所作乐府词多不协。晁以道云:“绍圣初,与东坡别于汴上。东坡酒酣,自歌《古阳关》。”则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声律耳。
山谷《水仙花》二绝“淡扫蛾眉▯一枝”及“只比江梅无好枝”者,见于李端叔集中,然非端叔所及也。贺方回作《王子开挽词》“和璧终归赵,干将不葬吴”者,见于秦少游集中。子开大观己丑卒于
译司马安四次升任九卿,当时的人认为他是善于做官,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则称他为拙于做官也可以。那些丧失廉耻、广开仕途捷径的人,不出几年就做到了三公宰相,哪里用得着像司马安那样四次才升到九卿呢?
蔡京被赐宅第,有六鹤堂,高四丈九尺,人在堂下行走,抬头望去,人像蚂蚁一样小。
旧都的街巷间,人们把微小的利益称为“八文十二”。把“十”说成“谌”,大概是语速急促,所以用平声来称呼。白居易的诗说:“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宋文安公的《宫词》说:“三十六所春宫馆,二月香风送管弦。”晁以道的诗也说:“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那么诗家也把“十”说成“谌”了。
周朝宇文护给母亲阎氏写信说:“承受形体禀受气息,都知道是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这是对母亲自称小名。南齐武帝去世,郁林王即位,明帝谋划废立,右仆射王晏尽力帮助他。堂弟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武帝厚恩,一旦赞成别人做这种事,靠什么自立?”于是劝他自杀。等到王晏拜骠骑将军,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恩徵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里有今天!”王思远说:“像阿戎所见的,还来得及。”这是对兄长自称小名。毕景儒《幕府燕闲录》记载:“苏易简安装及第时,给母亲写信,自称岷岷。”也是小名。堂伯父右司,小名马哥,在京师探望祖母楚国夫人。刚要上马,楚国夫人偶然有所询问,从屏风后喊“马哥”。亲事官听到了,告诉伯父说:“夫人请吏部。”大概这类人也常听到这样叫。现在吴地子弟稍长,就不想让人叫他们的小名,即使是尊长也以排行称呼他们了。风俗日渐淡薄,像这样怎么办。
宋白《石烛》诗说:“但喜明如蜡,何嫌色似□。”石烛出产于延安,我在南郑多次见到。它坚硬如石,照在席子上非常明亮。也有像蜡一样的烛泪,但烟浓,能熏污帷幕衣服,所以西地人也不看重它。
胡基仲曾说:“韩愈《石鼓歌》说‘羲之俗书趁姿媚’,狂妄放肆得很。”我回答说:“这首诗还说‘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他说王羲之书法俗气,还不算骇人听闻。”胡基仲听后笑得前仰后合。
王广津《宫词》说:“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就像现在妇女说的万福。前辈书信中有说“尊候胜常”的,胜字应当读平声。
拄杖,以斑竹为最好,竹子要老瘦而坚劲,斑纹要微红而点疏。贾岛诗说:“拣得林中最细枝,结根石上长身迟,莫嫌滴沥红斑少,恰是湘妃泪尽时。”善于描写拄杖。然而不是我对此有癖好,也不容易欣赏。
唐朝韩翃诗说:“门外碧潭春洗马,楼前红烛夜迎人。”近世晏几道乐府词说:“门外绿杨春系马,床前红烛夜呼卢。”气格超过原句,不说是剽窃也可以。
张籍《成都曲》说:“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这是没到过成都的人写的。成都没有山,也没有荔枝。苏辙诗说:“蜀中荔枝出嘉州,其馀及眉半有不。”大概眉州的彭山县已经没有荔枝了,何况成都呢?
先太傅从蜀地回来,途中遇到异人,自称方五。见到太傅说:“先生就是西山施先生肩吾。”于是传授道要。施公是睦州桐庐人,太傅晚年从睦州太守任上辞官,大概是有缘分契合。
张籍《纱帽》诗说:“惟恐被人偷剪样,不曾闲戴出书堂。”皮日休也说:“借样裁巾怕索将。”王安石对富贵声色毫不动心,得到耿天骘的竹根冠,喜爱吟咏不已。我向来有道冠、拄杖两个癖好,常常自笑自叹,但也幸亏古代多有这类贤人。
旧都时,御炉炭通常砍成琴的样子,胡桃纹,鹁鸽青色。高宗绍兴初年,巡幸临安,诏令严州进献炭,只令用土产,不拘旧制。
苏轼从儋耳回来,到广州船坏了,丢失墨四箱,平生所宝都尽了,仅在几个儿子处得到李墨一丸、潘谷墨两丸。从此到毗陵去世,所用的都是这三墨。这是听苏季真说的。
世人说苏轼不能唱歌,所以所作的乐府词多不协律。晁以道说:“绍圣初年,与苏轼在汴水告别。苏轼酒酣,自唱《古阳关》。”那么苏轼不是不能唱歌,只是豪放不喜欢裁剪以就声律罢了。
黄庭坚《水仙花》二绝“淡扫蛾眉〇一枝”及“只比江梅无好枝”者,见于李端叔集中,但不是端叔所能达到的。贺铸作《王子开挽词》“和璧终归赵,干将不葬吴”者,见于秦观集中。王子开大观己丑年卒于
江阴,而返葬临城,故方回此句为工,时少游已没十年矣。《水仙花》则不可考,然气格似山谷晚作,不类端叔也。
译(他)被贬到江阴,后来返回临城安葬,所以方回认为这一句写得精工,当时秦少游已经去世十年了。《水仙花》诗则无法考证,但其气度格调似乎像黄庭坚晚年的作品,不像秦观的风格。
吴武安□葬德顺军陇干县,今虽隔在虏境,松楸甚盛,岁时祀享不辍,虏不敢问也。□谥武安,而梁益间有庙,赐额曰“忠烈”。故西人至今但谓之吴忠烈云。
姚福进者,□麟之祖也,德顺军人,以挽强名于秦陇间。至今西人谓其族为姚硬弓家。
曲端、吴□,建炎间有重名于陕西,西人为之语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谋有勇是吴大。”端能书,今阆中锦屏山壁间有其书,奇伟可爱。
成都江渎庙北壁外,画美髯一丈夫,据银胡床坐,从者甚众,邦人云:“蜀贼李顺也。”
邛州僧寺中版壁有赵谂题字。字既凡恶,语亦浅拙,不知当时何以中第如此之高。盖希时事力抵元▯,故有司不复计其文之工拙也。
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女真吴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予尝取观之,字亦不甚工,然多阙唐讳。或谓真本,为好事者易去,此特唐经生书耳。
利州武后画像,其长七尺。成都有孟蜀时后妃祠堂,亦极修伟,绝与今人不类。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升椅子举其领犹拂地,两肩有污迹。
老杜《海棕》诗,在左绵,所赋今已不存。成都有一株,在文明厅东廊前,正与制置司签厅门相直。签厅乃故锦官阁。闻潼川尤多,予未见也。
成都石笋,其状与笋不类,乃累叠数石成之。所谓海眼,亦非妄。瑟瑟,至今有得之者。蜀食井盐,如仙井大宁犹是大穴,若荣州则井绝小,仅容一竹筒,真海眼也。石犀在庙之东阶下,亦粗似一犀。正如陕之铁牛,但望之大概似牛耳。石犀一足不备,以他石续之,气象甚古。
承平日,甚重宫观。宣和中,晁以道知成州,有请,吏部报云:“照会本官,LLRR历任已曾住宫观,不合再有陈乞。”遂致仕而归。
唐夔州在白帝城,地势险固。本朝太平兴国中,丁晋公为转运使,始迁于□西。□西地平不可守,又置瞿唐关使,于白帝屯兵,下临□西。使有事,宜多置兵,则夔帅不能亲将,指臂倒置;若少置兵则关先不守,夔州必随以破,可谓失策。大抵当时蜀已平,乃移夔州;晋已平,乃移太原,皆不可晓。若使晋、蜀复为豪杰所得,彼能据一国,独不能复徒一城以就形胜耶?若虽有外寇,而其地尚为我有,乃舍险就易,此何理也。
忠州在陕路,与万州最号穷陋,岂复有为郡之乐?白乐天诗乃云:“唯有绿樽红烛下,暂时不似在忠州。”又云:“今夜酒醺罗绮暖,被君融尽玉壶冰。”以今观之,忠州那得此光景耶?当是不堪司马闲冷,骤易刺史,故亦见其乐尔。可怜哉。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为哲庙言:“章子厚以隐士帽、紫直摄,系绦见从官,从官皆朝服。其强肆如此。”上曰:“彼见蔡京亦敢尔乎?”京时为翰林学士,不知何以得人主待之如此,真奸人之雄也。
祖宗故事:命官锁厅举进士者,先所属选官考试所业,通者方听取解。至省试程文纰缪者,勒停;不合格者,亦赎铜放,永不得应举。天圣间,方除前制。然未久,又诏文臣许锁厅两次,武臣只许一次,其严如此。近岁泛许人应博学宏辞,遂有妄以此自称。或假手作所业献礼部,亦许试。而程文缪不可读,亦无以惩之,殆非也。
秦所作郑白二渠,在今京兆府之泾阳,皆以泾水为源。白渠灌泾阳、高陵、栎阳及耀州云阳、三原、富平,凡六县。斗门百七十馀所,今尚存,然多废不治。郑渠所灌尤广袤,数倍于白渠。泾水乃绝深,不能复入渠口,渠岸又多摧圮填淤,比之白渠,尤不可措手矣。
唐人喜赤酒、甜酒、灰酒,皆不可解。李长吉云:“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白乐天云:“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杜子美云:“不放香醪如蜜甜。”陆鲁望云:“酒滴灰香似去年。”
李虚己侍郎,字公受,少从江南先达学作诗,后与曾致尧倡酬。曾每曰:“公
译吴武安公葬在德顺军陇干县,如今虽然地处敌国境内,但松树楸树长得十分茂盛,每年按时祭祀从未间断,敌国也不敢过问。吴武安公谥号武安,在梁益一带有他的庙宇,朝廷赐匾额题为“忠烈”。所以西边的人至今只称他为吴忠烈。
姚福进,是姚麟的祖父,德顺军人,凭借拉强弓的本领在秦陇一带闻名。至今西边的人称他的家族为姚硬弓家。
曲端、吴玠,在建炎年间在陕西享有盛名,西边的人编了谚语说:“有文有武的是曲大,有谋有勇的是吴大。”曲端擅长书法,如今阆中锦屏山的石壁上还有他的题字,奇特雄伟,令人喜爱。
成都江渎庙北壁外面,画着一位美髯大汉,坐在银胡床上,随从众多,当地人说:“这是蜀贼李顺。”
邛州僧寺的版壁上留有赵谂的题字。字迹平庸恶劣,语句也浅显拙劣,不知当时他为何能考中如此高的名次。大概是因为他迎合时势,极力排挤元〇,所以有关部门不再计较他文章的好坏。
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代女真吴彩鸾书写的《佛本行经》六十卷。我曾拿来观看,字迹也不甚工整,而且多处避唐讳。有人说真本被好事者换走了,这只是唐代经生抄写的罢了。
利州有武则天的画像,长达七尺。成都有孟蜀时期后妃的祠堂,也极为高大雄伟,与今人完全不同。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人登上椅子举起衣领,衣角还能拂到地面,两肩上有污渍。
杜甫《海棕》诗,在左绵,所描写的海棕如今已不存在。成都有一株,在文明厅东廊前,正对着制置司签厅的门。签厅是原来的锦官阁。听说潼川尤其多,我没见过。
成都的石笋,形状与笋不同,是用几块石头堆叠而成的。所谓的海眼,也并非虚妄。瑟瑟石,至今还有得到的。蜀地食用井盐,像仙井、大宁还是大洞穴,若荣州则井极小,仅容得下一根竹筒,真是海眼。石犀在庙的东阶下,也大致像一头犀牛。正如陕西的铁牛,只是远远看去大概像牛罢了。石犀一只脚不完整,用其他石头接续,气象非常古朴。
太平时期,非常重视宫观。宣和年间,晁以道任成州知州,有请求,吏部回复说:“查核本官,历任已曾住持宫观,不符合再次陈情乞请。”于是退休回家。
唐代夔州在白帝城,地势险要坚固。本朝太平兴国年间,丁晋公任转运使,才将州治迁到□西。□西地势平坦无法防守,又设置瞿唐关使,在白帝屯兵,居高临下俯视□西。如果有战事,应该多置兵力,那么夔州主帅就不能亲自率领,指挥失灵;如果少置兵力,则关隘先失守,夔州必然随之破败,可以说是失策。大抵当时蜀地已平定,才迁移夔州;晋地已平定,才迁移太原,都不可理解。如果让晋、蜀再次被豪杰占据,他们能占据一个国家,难道就不能再迁移一座城池以顺应地形优势吗?如果虽然有外寇,而此地尚为我所有,却舍弃险要而选择平易,这是什么道理呢。
忠州在陕路,与万州最号称穷困简陋,哪里还有做郡守的乐趣?白居易诗却说:“唯有绿樽红烛下,暂时不似在忠州。”又说:“今夜酒醺罗绮暖,被君融尽玉壶冰。”以现在的眼光看,忠州哪能有这样的光景呢?当时大概是受不了司马的闲冷,突然改任刺史,所以也感到快乐罢了。真可怜啊。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对哲宗说:“章子厚戴着隐士帽,穿着紫色直裰,系着绦带去见从官,从官都穿着朝服。他如此强横放肆。”皇上说:“他见蔡京也敢这样吗?”蔡京当时是翰林学士,不知为何能让人主如此对待他,真是奸人中的豪杰。
祖宗旧例:命官锁厅参加进士考试的,先由所属选官考试其学业,通过的才允许参加解试。到省试时文章纰缪的,勒令停职;不合格的,也赎铜释放,永远不得参加科举。天圣年间,才废除前制。然而不久,又诏令文臣允许锁厅两次,武臣只允许一次,其严格如此。近年普遍允许人参加博学宏辞科,于是有人妄以此自称。有人假手制作文章献给礼部,也允许考试。而文章谬误不可读,也没有办法惩罚,大概是不对的。
秦国所修的郑白二渠,在今京兆府的泾阳,都以泾水为源头。白渠灌溉泾阳、高陵、栎阳以及耀州的云阳、三原、富平,共六个县。斗门一百七十多处,如今尚存,但大多废弃不治。郑渠所灌溉的面积尤其广阔,是白渠的数倍。泾水极深,不能再流入渠口,渠岸又多坍塌填淤,比起白渠,更加无法着手治理了。
唐人喜欢赤酒、甜酒、灰酒,都不可理解。李长吉说:“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白居易说:“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杜甫说:“不放香醪如蜜甜。”陆鲁望说:“酒滴灰香似去年。”
李虚己侍郎,字公受,年轻时跟随江南先达学习作诗,后来与曾致尧唱和。曾致尧常说:“公
受之诗虽工,恨哑耳。”虚己初未悟,久乃造入。以其法授晏元献,元献以授二宋,自是遂不传。然江西诸人,每谓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要响,亦此意也。
译受之的诗虽然精工,可惜只是哑声罢了。”虚己起初没有领悟,时间久了才深入堂奥。他把这种方法传授给晏元献,晏元献又传授给二宋,从此便不再流传。然而江西诗派的众人,常说五言诗的第三字、七言诗的第五字要响亮,也是这个意思。
沈义伦谥恭惠,其家诉于朝,欲带一“文”字,议者执不可而止。张知白谥文节,御史王嘉言请改谥文正,王孝先为相,亦不肯改。欧阳文忠公初但谥文,盖以配韩文公。常夷甫方兼太常,晚与文忠相失,乃独谓公有定策功,当加忠字,实抑之也。李邦直作议,不能固执,公论非之。当时士大夫相谓曰:“永叔不得谥文公,此谥必留与介甫耳。”其后信然。
本朝进士,初亦如唐制,兼采时望。真庙时,周安惠公起,始建糊名法,一切以程文为去留。
李允则,真庙时知沧州。虏围城,城中无炮石,乃凿冰为炮,虏解去。近时陈规守安州,以泥为炮,城亦终不可下。
信州龙虎山汉天师张道陵后世,袭虚静先生号,蠲赋役,自二十五世孙乾曜始,时天圣八年也。今黄冠辈谓始于三十二代,非也。又独谓三十二代为张虚静,亦非也。
●卷六
太宗朝,胡秘监周甫贬坊州团练副使,擅离徙所,至□州谒宋太素尚书,被劾,特置不问。元▯中,陈正,字无己,为徐州教官,亦擅离任至南京别东城先生。谏官弹之,亦不加罪。祖宗优待文士如此。
今上初登极,周丞相草仪注,称“新皇帝”,盖创为文也。
欧阳公记开宝钱文曰“宋通”。予按:周显德钱文曰“周通”,故国初因之,亦曰“宋通”。建隆、乾德中皆然,不独开宝也。至太平兴国以后,乃以年号为钱文,至今皆然。欧公又谓宝元钱文曰“皇宋”。按《实录》所载亦同,然今钱中又有云“圣宋”者,大小钱皆有之。大钱折二,始于熙宁,则此名乃或出于熙宁以后矣。
周世宗时,李景奉正朔,上表自称唐国主,而周称之曰江南国主。国书之制曰:“皇帝致书恭问江南国主。”又发“君”字易“卿”字。至艺祖,于李煜则遂赐诏如藩方矣。仁宗时,册命赵元昊为夏主,盖用江南故事。然亦赐诏,凡言及“卿”字处,即阙之,亦或以“国主”代“卿”字。当时必有定制,然不尽见于国史也。
欧阳文忠公立论《易系辞》当为《大传》,盖古人已有此名,不始于公也。有黠僧遂投其好,伪作韩退之《与僧大颠书》,引《系辞》谓之《易大传》,以示文忠公。公以合其论,遂为之跋曰:“此宜为退之之言。”予尝得此书石刻,语甚鄙,不足信也。
今僧寺辄作库质钱取利,谓之长生库,至为鄙恶。予按:梁甄彬尝以束苎就长沙寺库质钱,后赎苎还,于苎束中得金五两,送还之。则此事亦已久矣。庸僧所为,古今一揆,可设法严绝之也。
先君入蜀时,至华之郑县,过西溪。唐昭宗避兵尝幸之。其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澄深可爱。亭曰西溪亭,盖杜工部诗所谓“郑县亭子涧之滨”者。亭旁古松间,支径入小寺,外弗见也。有□木版揭梁间甚大,书杜诗,笔亦雄劲,体杂颜、柳,不知何人书,墨挺然出版上甚异。或云墨着□木皆如此。
宗正卿、少卿,祖宗因唐故事,必以国姓为之,然不必宗室也。元丰中,始兼用庶姓。而知大宗正事,设官始于濮安懿王,始权任甚重,颇镌损云。
京师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中,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樊楼”。国初至兵兴,常有之,虽才尹不能绝也。
祥符东封,命王钦若、赵安仁并判兖州,二公皆见任执政也。庆历初,西鄙未定,命夏竦判永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州二守,一府三守,不知当时如何分职事。既非长贰,文移书判之类必有程式,官属胥吏何所禀承,国史皆不载,莫可考也。然当时谏官御史不以为非,诸公受之亦不力辞,岂在其时亦为便于事耶?宣和中复幽州,以为燕山府,蔡靖知府,郭药师同知。既增“同”字,则为长贰,与庆历之制不同。
晁以道读《魏书》,以为魏收独无刑祸,既以寿终,又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以此攻韩退之避修史之说。然收死后,竟以
译沈义伦谥号恭惠,他的家人向朝廷申诉,希望在谥号中加一个“文”字,议论此事的人坚持不同意,于是作罢。张知白谥号文节,御史王嘉言请求改谥号为文正,王孝先担任宰相,也不肯更改。欧阳修起初只谥号为“文”,大概是用来配享韩愈(韩文公)。常夷甫当时兼任太常寺官员,晚年与欧阳修交恶,于是独自说欧阳修有定策之功,应当加上“忠”字,实际上是压制他。李邦直撰写议状,不能坚持己见,公众舆论对此表示非议。当时的士大夫互相说:“永叔(欧阳修)没有得到‘文公’的谥号,这个谥号必定留给介甫(王安石)了。”后来果然如此。
本朝进士选拔,起初也像唐代制度,兼顾当时的声望。真宗时期,周安惠公(周起)兴起,开始建立糊名法,一切以考试成绩决定去留。
李允则,在真宗时期任沧州知州。敌人包围城池,城中没有炮石,于是凿冰做成炮石,敌人解围离去。近来陈规守卫安州,用泥土做成炮石,城池最终也没有被攻下。
信州龙虎山是汉天师张道陵的后世子孙,袭用虚静先生的称号,免除赋税徭役,从第二十五代孙张乾曜开始,当时是天圣八年。现在道士们说始于第三十二代,这是不对的。又单独说第三十二代是张虚静,也是不对的。
●卷六
太宗朝,胡秘监周甫被贬为坊州团练副使,擅自离开流放地,到某州拜见宋太素尚书,被弹劾,特别不予追究。元祐年间,陈正,字无己,担任徐州教官,也擅自离开任所到南京拜见东城先生。谏官弹劾他,也没有加罪。祖宗优待文士就是这样。
今上刚即位,周丞相起草礼仪注疏,称“新皇帝”,大概是首创这种文辞。
欧阳公记载开宝年间的钱币文字为“宋通”。我查考:后周显德年间的钱币文字为“周通”,所以建国之初沿袭它,也称“宋通”。建隆、乾德年间都是这样,不只是开宝年间。到了太平兴国以后,才用年号作为钱币文字,至今都是这样。欧阳公又说宝元年间的钱币文字为“皇宋”。查考《实录》所载也相同,然而现在的钱币中又有写着“圣宋”的,大钱小钱都有。大钱折二,始于熙宁年间,那么这个名称或许出于熙宁以后了。
周世宗时,李景奉周朝正朔,上表自称唐国主,而周朝称他为江南国主。国书的格式说:“皇帝致书恭问江南国主。”又发出“君”字改为“卿”字。到了太祖,对于李煜就赐诏如同对待藩镇了。仁宗时,册封赵元昊为夏主,大概是沿用江南的先例。然而也赐诏,凡是说到“卿”字的地方,就空缺不写,或者用“国主”代替“卿”字。当时必定有定制,然而不完全见于国史。
欧阳文忠公立论认为《易系辞》应当称为《大传》,大概古人已有这个名称,不始于欧阳公。有个狡猾的僧人于是迎合他的喜好,伪造韩愈的《与僧大颠书》,引用《系辞》称之为《易大传》,给欧阳修看。欧阳修认为符合他的论点,于是为此作跋说:“这应该是韩愈的话。”我曾经得到这本书的石刻,语言很鄙陋,不值得相信。
现在僧寺随意设立库质取利,称为长生库,极为鄙陋恶劣。我查考:梁朝甄彬曾经用一束苎麻到长沙寺库质押取钱,后来赎回苎麻时,在苎麻束中得到五两金子,送还了金子。那么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庸僧所做的,古今一致,可以设法严厉杜绝它。
先父入蜀时,到达华州的郑县,经过西溪。唐昭宗躲避战乱曾经驾临此地。这个地方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清澈深邃可爱。亭子叫西溪亭,大概是杜甫诗中所说的“郑县亭子涧之滨”。亭旁古松间,小路进入小寺,外面看不见。有某木版挂在梁间很大,书写杜甫诗,笔力也雄健有力,字体夹杂颜真卿、柳公权风格,不知何人所书,墨迹挺然高出木版表面很奇异。有人说墨附着在某木上都这样。
宗正卿、少卿,祖宗沿袭唐代旧例,必定用国姓的人担任,然而不一定是宗室。元丰年间,开始兼用庶姓。而知大宗正事,设官始于濮安懿王,起初权任很重,颇有削减。
京师沟渠极深广,亡命之徒多藏匿其中,自称为“无忧洞”。严重的盗匿妇人,又被称为“鬼樊楼”。建国之初到战事兴起,常有这种情况,即使是才能出众的京尹也不能杜绝。
祥符年间东封,任命王钦若、赵安仁共同判兖州,二人都是在任的执政大臣。庆历初年,西部边境未定,任命夏竦判永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个州两个长官,一个府三个长官,不知当时如何分任职务。既然不是长官和副职,公文往来、文书判决之类必定有程式,官属胥吏向谁禀承,国史都不记载,无法考证。然而当时谏官御史不认为不对,各位公卿接受任命也不极力推辞,难道在当时也认为便于办事吗?宣和年间收复幽州,设为燕山府,蔡靖知府,郭药师同知。既然增加了“同”字,就是长官和副职,与庆历年的制度不同。
晁以道读《魏书》,认为魏收独自没有遭受刑罚灾祸,既得以善终,又追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以此攻击韩愈回避修史的说法。然而魏收死后,最终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