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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老学庵笔记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5 段

大夫所藏伯时观音,多广笔也。

禁中旧有丝鞋局,专挑供御丝鞋,不知其数。尝见蜀将吴珙被赐数百▯,皆经俸御者。寿皇即位,惟临朝服丝鞋,退即以罗鞋易之。遂废此局。

译大夫所收藏的李公麟观音像,大多是用宽笔绘制的。

宫中从前设有丝鞋局,专门制作供奉皇帝穿的丝鞋,数量多得无法统计。曾看见蜀将吴珙受赐数百双,都是皇帝穿过的旧鞋。宋孝宗即位后,只在临朝听政时穿丝鞋,退朝后就换穿罗鞋。于是废除了这个机构。

今上初即位,诏每月三日、七日、十七日、二十七日皆进素膳。

旧制:皇帝曰“御膳”,中宫曰“内膳”。自寿成皇后初立,恳辞内膳,诏权罢。今中宫因之。

驾头,旧以一老宦者抱绣裹兀子于马上。高庙时犹然,今乃代以阁门宫,不知自何年始也。

王圣美子韶,元▯末以大蓬送北客至□。赐宴罢,有振武都头卒,不堪一行人须索,忽操白刃入斫圣美。其子冒死直前护救,中三刀,左臂几断。虞候卒继至,伤者六人,死者一人,圣美脑及耳皆伤甚。明日,不能与虏使相见,告以冒风得疾。虏使戏之曰:“曾服花蕊石散否?”

前辈传书,多用鄂州蒲圻县纸,云厚薄紧慢皆得中,又性与面黏相宜,能久不脱。

刘韶美在都下累年,不以家行,得俸专以传书。书必三本,虽数百卷为一部者亦然。出局则杜门校□,不与客接。既归蜀,亦分作三船,以备失坏。已而行至秭归新滩,一舟为滩石所败,馀二舟无他,遂以归普慈,筑阁贮之。

隆兴中,议者多谓文武一等,而辄为分别,力欲平之。有刘御带者,辄建言谓门状、榜子,初无定制,且僧道职医皆用门状,而武臣非横行乃用榜子,几与胥史卒伍辈同。虽不施行,然哓哓久之乃已。

饶德操诗为近时僧中之冠。早有大志,既不遇,纵酒自晦,或数日不醒。醉时往往登屋危坐,浩歌恸哭,达旦乃下。又尝醉赴汴水,适遇客舟,救之获免。

徐师川长子璧,字待价,豪迈能文辞。尝作书万言,欲投匦,极言时政,无所讳避。师川偶见之,大惊,夺而焚之。早死。

王性之读书,真能五行俱下,往往他人才三四行,性之已尽一纸。后生有投贽者,且观且卷,俄顷即置之。以此人疑其轻薄,遂多谤毁,其实工拙皆能记也。既卒,秦□方恃其父气焰熏灼,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以官其子。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之,皆不听。□亦不能夺而止。

先君言,旧制,朝参,拜舞而已,政和以后,增以喏。然绍兴中,予造朝,已不复喏矣。淳熙末还朝,则迎驾起居,阖门亦喝唱喏,然未尝出声也。又绍兴中,朝参止磬折遂拜。今阖门习仪,先以笏叩额,拜拜皆然,谓之瞻笏。亦不知起于何年也。

德寿宫、德寿殿二额,皆寿皇御书,旁署“臣某恭书”四字。今重华宫、重华殿二额,亦用此故事,今上御书。

予初见梁欧阳▯传,称▯在岭南,多致铜鼓,献奉珍异。又云铜鼓累代所无。及予在宣抚司,见西南夷所谓铜鼓者,皆精铜,极薄而坚,文镂亦颇精,叩之冬冬如鼓,不作铜声。秘阁下古器库亦有二枚。此鼓南蛮至今用之于战阵、祭享,初非古物,实不足辱秘府之藏。然自梁时已珍贵之如此,不知何理也。

杜牧之作《范阳卢秀才墓志》曰:“生年二十,未知古有人曰周公、孔夫子者。”盖谓世虽农夫、卒伍,下至臧获,皆能言孔夫子,而卢生犹不知,所以甚言其不学也。若曰周公、孔子,则失其指矣。

《酉阳杂俎》云:“茄子一名落苏”,今吴人正谓之落苏。或云钱王有子跛足,以声相近,故恶人言茄子,亦未必然。

钱王名其居曰握发殿,吴音“握”、“恶”相乱,钱塘人遂谓其处曰:“此钱大王恶发殿也”。

乾道末,夔路有部使者作《中兴颂》,刻之瞿塘峡峭壁上。明年峡涨,有龙起硖中,适碎石壁,亦可异也。方刻石时,有夔州司理参军以恩榜入官,权教授,出赋题曰:“歌颂大业刻金石。”或恶其佞,谓之曰:“韵脚当云:老于文学乃克为之。”闻者为快。

秦会之当国,有殿前司军人施全者,伺其入朝,持斩马刀,邀于望仙桥下斫之,断轿子一柱而不能伤,诛死。其后秦每出,辄以亲兵五十人持挺卫之。初,斩全于市,观者甚众,中有一人,郎言曰

译当今皇上刚即位,下诏规定每月三日、七日、十七日、二十七日都要进献素食。

旧制规定:皇帝的饮食称为“御膳”,皇后的饮食称为“内膳”。自从寿成皇后刚被立为皇后时,恳切推辞享用内膳,皇帝下诏暂时废止。如今中宫皇后沿袭了这一做法。

“驾头”(皇帝车驾前的仪仗),旧制是由一名老宦官抱着用绣布包裹的坐具在马上前行。高宗时期依然如此,现在却改由阁门官代替,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王圣美字子韶,在元〇末年以大蓬官的身份护送北方使客到□。赐宴结束后,有一名振武都头卒,无法忍受随行人员的索取,突然手持白刃冲入砍向王圣美。他的儿子冒着生命危险上前护救,身中三刀,左臂几乎断裂。虞候卒随后赶到,受伤者六人,死者一人,王圣美的头部和耳朵都受了重伤。第二天,他无法与敌国使节相见,便以冒风生病为由告知。敌国使节戏弄他说:“曾服用花蕊石散吗?”

前辈传抄书籍,多用鄂州蒲圻县的纸,据说这种纸厚薄松紧都适中,而且性质与纸面粘合相宜,能够长久不脱落。

刘韶美在京城多年,不带家眷同行,所得俸禄专门用于传抄书籍。抄书必定抄三份,即使是数百卷为一部的书也是如此。他离开官署后就闭门校书,不与客人交往。回到蜀地后,也将书分成三船运送,以防丢失损坏。后来行至秭归新滩,一艘船被滩石撞坏,其余两船安然无恙,于是将书带回普慈,建造楼阁收藏。

隆兴年间,议论者大多认为文武官员地位平等,却随意加以区分,极力想要平等待遇。有一位叫刘御带的官员,竟然进言说门状、榜子(公文格式)起初没有定制,而且僧道、职医都用门状,而武臣如果不是横行官就用榜子,几乎与胥吏卒伍同类。虽然这一建议没有施行,但他喋喋不休地争论了很久才停止。

饶德操的诗是当时僧人中的佼佼者。他早年怀有大志,既然不得志,便纵酒自晦,有时几天不醒。醉时常常登上屋顶危坐,高声歌唱痛哭,直到天亮才下来。又曾醉后跳入汴水,恰好遇到客船,被救起而幸免。

徐师川的长子徐璧,字待价,豪迈且擅长文辞。曾写了一篇万言书,想要投入登闻鼓,极力陈述时政,毫无忌讳。徐师川偶然看到,大惊失色,夺过书稿烧毁。徐璧早逝。

王性之读书,真能做到一眼看五行,往往别人才看三四行,性之已经看完一张纸。后生中有投帖拜师的,他一边看一边卷起,顷刻间就搁置一旁。因此人们怀疑他轻浮浅薄,于是多有诽谤诋毁,其实他无论工拙都能记住。他去世后,秦□正倚仗其父的权势熏天,亲手写信给郡守,想要夺取他所藏的书籍,并且许诺让他的儿子做官。长子仲信,名廉清,刻苦学习且有操守,哭着拒绝说:“愿意守着这些书至死,不愿意做官。”郡守用祸福引诱胁迫他,他都不听。秦□最终也不能夺取而作罢。

先父说,旧制,朝参时,只需拜舞而已,政和以后,增加了唱喏。然而绍兴年间,我上朝,已经不再唱喏了。淳熙末年还朝,则迎接皇帝起居,阖门也喝唱喏,但从未出声。又绍兴年间,朝参只需弯腰随即下拜。如今阖门习仪,先以笏板叩额,下拜时都是如此,称为瞻笏。也不知起源于哪一年。

德寿宫、德寿殿两块匾额,都是寿皇御笔亲书,旁边署有“臣某恭书”四字。如今重华宫、重华殿两块匾额,也沿用这一旧例,由当今皇上御笔亲书。

我初次读梁代欧阳〇传,称〇在岭南,多搜集铜鼓,进献珍奇异物。又说铜鼓是历代所没有的。等到我在宣抚司任职时,见到西南夷所谓的铜鼓,都是精铜制成,极薄而坚硬,纹饰雕刻也很精细,敲击时冬冬如鼓声,不发出铜声。秘阁下的古器库也有两枚。这种鼓南蛮至今用于战阵、祭祀,起初并非古物,实在不足以辱没秘府的收藏。然而自梁代以来就如此珍贵,不知是什么道理。

杜牧作《范阳卢秀才墓志》说:“生年二十,不知道古代有周公、孔夫子这样的人。”大概是说世间即使是农夫、卒伍,下至奴婢,都能谈论孔夫子,而卢生却不知道,所以极力强调他不学无术。如果说周公、孔子,就失去其本意了。

《酉阳杂俎》说:“茄子一名落苏”,如今吴地人正称它为落苏。有人说钱王有个儿子跛足,因为声音相近,所以厌恶人说茄子,这也不一定。

钱王将他的居所命名为握发殿,吴语中“握”、“恶”音近混淆,钱塘人于是称那里为:“这是钱大王恶发殿”。

乾道末年,夔路有一位部使者作《中兴颂》,刻在瞿塘峡的峭壁上。第二年峡水暴涨,有龙从峡中升起,恰好撞碎石壁,也很奇异。正在刻石时,有一位夔州司理参军因恩榜入官,代理教授,出的赋题是:“歌颂大业刻金石。”有人厌恶他的谄媚,对他说:“韵脚应当说:老于文学乃克为之。”听到的人感到痛快。

秦会之掌权时,有一位殿前司军人叫施全,趁他上朝时,手持斩马刀,在望仙桥下拦截砍他,砍断轿子一根柱子而没有伤到他,被诛杀。此后秦会之每次外出,总是用五十名亲兵持棍棒护卫。起初,在闹市斩杀施全,围观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人,郎言曰

:“此不了事汉,不斩何为!”闻者皆笑。

译“这个糊涂虫,不杀他干什么!”听到这话的人都笑了。

吕元直作相,治堂吏绝严,一日有忤意者,遂批其颊。吏官品已高,惭于同列,乃叩头曰:“故事,堂吏有罪,当送大理寺准法行遣,今乃如苍头受辱。某不足言,望相公存朝廷事体。”吕大怒曰:“今天子巡幸海道,大臣皆著草履行泥泞中,此何等时,汝乃要存事体?待朝廷归东京了,还汝事体未迟在。”吏相顾称善而退。

秦会之问宋朴参政曰:“某可比古何人?”朴遽对曰:“太师过郭子仪,不及张了房。”秦颇骇,曰:“何故?”对曰:“郭子仪为宦者发其先墓,无如之何,今太师能使此辈屏息畏惮,过之远矣。然终不及子房者,子房是去得底勋业,太师是去不得底勋业。”秦拊髀太息曰:“好。”遂骤荐用至执政。秦之叵测如此。

洪驹父窜海岛,有诗云:“关山不隔还乡梦,风月犹随过海身。”

《北户录》云:“岭南俗家富者,妇产三日或足月,洗儿,作团油饭,以煎鱼虾、鸡鹅、猪羊灌肠、蕉子、姜、桂、盐豉为之。”据此,即东坡先生所记盘游饭也。二字语相近,必传者之误。

护圣杨老说:“被当令正方,则或坐或睡,更不须觅被头。”此言大是。又云:“平旦粥后就枕,粥在腹中,暖而宜睡,天下第一乐也。”予虽未之试,然觉其言之有味。后读李端叔诗云:“粥后复就枕,梦中还在家。”则固有知之者矣。

陂泽惟近时最多废。吾乡镜湖三百里,为人侵耕几尽。阆州南池亦数百里,今为平陆,只坟墓自以千计,虽欲疏浚复其故,亦不可得,又非镜湖之比。成都摩诃池、嘉州石堂溪之类,盖不足道。长安民契券,至有云“某处至花萼楼,某处至含元殿”者,盖尽为禾黍矣。而兴庆池偶存十三,至今为吊古之地云。

故都时定器不入禁中,惟用汝器,以定器有芒也。

遂宁出罗,谓之越罗,亦似会稽尼罗而过之。耀州出青瓷器,谓之越器,似以其类余姚县秘色也。然极粗朴不佳,惟食肆以其耐久,多用之。

故都李和炒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绍兴中,陈福公及钱上阁恺出使虏庭,至燕山,忽有两人持炒栗各十裹来献,三节人亦人得一裹,自赞曰:“李和儿也。”挥涕而去。

往时执政签书文字卒,著帽,衣盘领紫背子,至宣和犹不变也。

予童子时,见前辈犹系头巾带于前,作胡桃结。背子背及腋下,皆垂带。长老言,背子率以紫勒帛系之,散腰则谓之不敬。至蔡太师为相,始去勒帛。又祖妣楚国郑夫人有先左丞遗衣一箧,霸有绣者,白地白绣,鹅黄地鹅黄绣,裹肚则紫地皂绣。祖妣云:“当时士大夫皆然也。”

先左丞平居,朝章之外,惟服衫帽。归乡,幕客来,亦必著帽与坐,延以酒食。伯祖中大夫公每赴官,或从其子出仕,必著帽,遍别邻曲。民家或留以酒,亦为尽欢,未尝遗一家也。其归亦然。

成都诸名族妇女,出入皆乘犊车。惟城北郭氏车最鲜华,为一城之冠,谓之“郭家车子”。江渎庙西厢有壁画犊车,庙祝指以示予曰:“此郭家车子也。”

吴几先尝言:“参寥诗云:‘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州’。五月非荷花盛时,不当云‘无数满汀州’。”廉宣仲云:“此但取句美,若云‘六月临平山下路’,则不佳矣。”几先云:“只是君记得熟,故以五月为胜,不然止云六月,亦岂不佳哉!”

仲翼有书名,而前辈多以为俗,然亦以配周越。予尝见其飞白大字数幅,亦甚工,但诚不免俗耳。

慈圣曹太后工飞白,盖习观昭陵落笔也。先人旧藏一“美”字,径二尺许,笔势飞动,用慈寿宫宝。今不知何在矣。

贾表之名公望,文元公之孙也。资禀甚豪,尝谓仕宦当作御史,排击奸邪,否则为将帅攻讨羌戎,馀不足为也。故平居惟好猎,常自饲犬。有妾焦氏者,为之饲鹰鹞。寝食之外,但治猎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晚守泗州

译吕元直担任宰相时,治理堂吏极其严厉。有一天,有个堂吏触怒了他,吕元直便打他的脸。这位堂吏官阶已经很高,在同僚面前感到羞耻,于是叩头说:“按照旧例,堂吏有罪,应当送交大理寺依法处置,如今却像家奴一样受辱。我不值得提,希望相公顾全朝廷的体面。”吕元直大怒说:“现在天子巡视海道,大臣们都穿着草鞋走在泥泞中,这是什么时候,你竟然要顾全体面?等朝廷回到东京了,再还你体面也不迟。”堂吏们互相看着称赞说得好,然后退下。

秦会之问宋朴参政说:“我可以比作古代什么人?”宋朴立刻回答说:“太师超过郭子仪,但不及张良。”秦会之很惊讶,说:“什么原因?”宋朴回答说:“郭子仪被宦官发掘祖先坟墓,无可奈何,如今太师能让这些人屏息畏惧,远远超过郭子仪。然而终究不及张良,张良的功业是能够功成身退的,太师的功业是无法功成身退的。”秦会之拍着大腿叹息说:“好。”于是大力推荐宋朴,让他升至执政职位。秦会之的难以揣测就像这样。

洪驹父被贬谪到海岛,有诗说:“关山不阻隔还乡的梦,风月依然伴随过海的身躯。”

《北户录》说:“岭南风俗,富裕人家,妇女生产三天或满一个月时,给婴儿洗澡,做团油饭,用煎鱼虾、鸡鹅、猪羊灌肠、蕉子、姜、桂、盐豉来制作。”据此,这就是东坡先生所记载的盘游饭。两个字读音相近,一定是传抄者的错误。

护圣营的杨老说:“被子当令方正,那么或坐或睡,更不需要寻找被头。”这话很对。又说:“清晨喝粥后就躺下,粥在腹中,温暖而适宜睡觉,这是天下第一快乐。”我虽然没有尝试,但觉得这话很有意味。后来读李端叔的诗说:“喝粥后再次躺下,梦中还在家里。”原来早有懂得这个道理的人。

池塘沼泽只有近时废弃的最多。我的家乡镜湖方圆三百里,被人侵占耕种几乎殆尽。阆州的南池也有方圆数百里,如今变成平地,只有坟墓数以千计,即使想要疏浚恢复原状,也不可能了,这又不同于镜湖的情况。成都的摩诃池、嘉州的石堂溪之类,更不足一提。长安百姓的契约文书,甚至有说“某处到花萼楼,某处到含元殿”的,大概都长满了庄稼。而兴庆池偶然保存了十三处,至今仍是凭吊古迹的地方。

旧都时定州的瓷器不进入宫中,只使用汝州的瓷器,因为定州瓷器有芒口。

遂宁出产罗绸,称为越罗,也类似会稽的尼罗但超过它。耀州出产青瓷器,称为越器,大概是因为它类似余姚县的秘色瓷。然而极其粗朴不好,只有饭馆因为耐用,多使用它。

旧都李和炒栗子,名声传遍四方。其他人千方百计模仿,终究比不上。绍兴年间,陈福公和钱上阁恺出使金国朝廷,到达燕山,忽然有两人拿着各十包炒栗子来献,三节人每人也得到一包,自己介绍说:“我们是李和的儿子。”流着泪离去。

过去执政签署文书完毕,戴着帽子,穿着盘领紫背子,到宣和年间还没有改变。

我小时候,看见前辈仍然把头巾带系在前面,打成胡桃结。背子的背部和腋下,都垂着带子。长老说,背子通常用紫勒帛系住,散开腰部就称为不敬。到蔡太师担任宰相,才开始去掉勒帛。又祖妣楚国郑夫人有一箱先左丞的遗衣,有的有刺绣,白底白绣,鹅黄底鹅黄绣,裹肚则是紫底黑绣。祖妣说:“当时士大夫都这样。”

先左丞平时,除了朝服之外,只穿衫戴帽。回到家乡,幕客来拜访,也一定戴着帽子和他们同坐,用酒食招待。伯祖中大夫公每次赴任,或者跟随儿子出仕,一定戴着帽子,遍别邻里乡亲。百姓家有时留他喝酒,他也尽情欢乐,不曾遗漏一家。他回来时也这样。

成都各名门望族的妇女,出入都乘坐犊车。只有城北郭氏的车子最鲜艳华丽,为一城之冠,称为“郭家车子”。江渎庙西厢有壁画画着犊车,庙祝指着给我看说:“这是郭家车子。”

吴几先曾说:“参寥的诗说:‘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州’。五月不是荷花盛开的时候,不应该说‘无数满汀州’。”廉宣仲说:“这只是取句子优美,如果说‘六月临平山下路’,就不好了。”吴几先说:“只是你记得熟,所以认为五月更好,不然只说六月,难道不好吗!”

仲翼有书法名声,但前辈多认为俗气,然而也用来匹配周越。我曾经见过他的飞白大字几幅,也很工整,但确实不免俗气。

慈圣曹太后擅长飞白书,大概是习惯观看昭陵落笔的缘故。先人旧藏一个“美”字,直径二尺左右,笔势飞动,使用慈寿宫宝。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贾表之名公望,是文元公的孙子。资质禀赋很豪爽,曾说做官应当做御史,排击奸邪,否则做将帅攻讨羌戎,其余不值得做。所以平时只喜欢打猎,常自己喂狗。有个妾叫焦氏,为她喂鹰鹞。除了睡觉吃饭,只处理打猎的事,说:“这是寄托我的志向。”晚年任泗州知州。

。翁彦国勤王不进,久留泗上。表之面叱责之,且约不复饷其军。彦国愧而去。及张邦昌伪赦至,率郡官哭于天庆观圣祖殿,而焚其赦书伪命,卒不能越泗而南。所试才一郡,而所立如此。许、颍之间猎徒谓之贾大夫云。

译翁彦国奉诏勤王却不进兵,长久停留在泗水之上。表之当面斥责他,并且约定不再供给他的军队粮饷。翁彦国惭愧地离去。等到张邦昌的伪赦书到来,表之率领郡中官员在天庆观圣祖殿痛哭,并焚烧了赦书和伪命,最终没能越过泗水向南撤退。他所治理的仅仅是一个郡,而所建立的功业却像这样。许州、颍州一带的猎徒称他为贾大夫。

淮南谚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验之皆不然。有一媪曰:“鸡寒上距,鸭寒下嘴耳。”上距谓缩一足,下嘴谓藏其喙于翼间。

陈亚诗云:“陈亚今年第及第,满城人贺李衙推。”李乃亚之舅,为医者也。今北人谓卜相之士为巡官。巡官,唐、五代郡僚之名。或谓以其巡游卖术,故有此称。然北方人市医皆称衙推,又不知何谓。

《字说》盛行时,有唐博士耜、韩博士兼,皆作《字说解》数十卷,太学诸生作《字说音训》十卷,又有刘全美者,作《字说偏旁音释》一卷,《字说备检》一卷,又以类相从为《字会》二十卷。故相吴元中试辟雍程文,尽用《字说》,特免省。门下侍郎薛肇明作诗奏御,亦用《字说》中语。予少时见族伯父彦远《和霄字韵诗》云:“虽贫未肯气如霄。”人莫能晓。或叩之,答曰:“此出《字说》霄字,云:凡气升此而消焉。”其奥如此。乡中前辈胡浚明尤酷好《字说》,尝因浴出,大喜曰:“吾适在浴室中有所悟,《字说》直字云:在隐可使十目视者直。吾力学三十年,今乃能造此地。”近时此学既废,予平生惟见王瞻叔参政笃好不衰。每相见,必谈《字说》,至暮不杂他语;虽病,亦拥被指画诵说,不少辍。其次晁子止侍郎亦好之。

先伯祖中大夫平生好墨成癖,如李庭□、张遇以下,皆有之。李黄门邦直在真定,尝寄先左丞以陈赡墨四十笏,尽以为伯祖寿。晚年择取尤精者,作两小箧,常置卧榻,爱护甚至。及下世,右司伯父举箧以付通判叔父,曰:“先入所宝,汝宜谨藏之。”不取一笏也。

承平时,滑州冰堂酒为天下第一,方务德家有其法。

亳州太清宫桧至多。桧花开时,蜜蜂飞集其间,不可胜数。作蜜极香而味带微苦,谓之桧花蜜,真奇物也。欧阳公守亳时,有诗曰:“蜂采桧花村落香。”则亦不独太清而已。

柳子厚诗云:“海上尖山似剑▯,秋来处处割悉肠。”东坡用之云:“割愁还有剑▯山。”或谓可言“割愁肠”,不可但言“割愁”。亡兄仲高云:“晋张望诗曰:‘愁来不可割’。此‘割愁’二字出处也。”

字所以表其人之德,故儒者谓夫子曰仲尼,非□也。先左丞每言及荆公,只曰介甫。苏季明书张横渠事,亦只曰子厚。

唐道士侯道华喜读书,每语人曰:“天上无凡俗仙人。”此妙语也。仙传载:有遇神仙,得仙乐一部,使献诸朝,曰:“以此为大唐正始之音。”又有僧契虚遇异境,有人谓之曰:“此稚川仙府也。”正始乃年号,稚川乃人字,而其言乃如此,岂道华所谓“凡俗仙人”耶?LLRR

崇宁间初兴学校,州郡建学,聚学粮,日不暇给。士人入辟雍,皆给券,一日不可缓,缓则谓之害学政,议罚不少贷。已而置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所费尤大。朝廷课以为殿最,往往竭州郡之力,仅能枝梧。谚曰:“不养健儿,却养乞儿。不管活人,只管死尸。”盖军粮乏,民力穷,皆不问,若安济等有不及,则被罪也。其后少缓,而神霄宫事起,土木之工尤盛,郡道士无赖,官吏无敢少忤其意。月给币帛、□砂、纸笔、沉香、乳香之类,不可数计,随欲随给。又久之,而北取燕蓟,调发非常,动以军期为言。盗贼大起,驯至丧乱,而天下州郡又皆添差,归明官一州至百余员,通判、钤辖多者至十余员云。

本朝废后入道,谓之“教主”。郭后曰金庭教主,孟后曰华阳教主,其实乃一师号耳。政和后,群黄冠乃敢上道君尊号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后在瑶华宫,遂去教主之称,以避尊号。吁,可怪也!

靖康初,京师织帛及妇人首饰衣服,皆备四时。如节物则春幡、灯球、竞渡、艾虎、云月之类,花则桃、杏、荷花、菊花、梅花皆并为一景,谓之一年景。而靖康纪元果止一年,盖服妖也。

●卷三

任元受事母尽孝,母老多疾病,未尝离左右。元受自言:“老母

译淮南的谚语说:“鸡冷了就上树,鸭冷了就下水。”验证后却发现都不对。有一位老妇人说:“鸡冷了就缩起一只脚,鸭冷了就低下头把嘴藏在翅膀里罢了。”上距,是指缩起一只脚;下嘴,是指把喙藏在翅膀中间。

陈亚的诗说:“陈亚今年考中进士,满城的人都来祝贺李衙推。”李是陈亚的舅舅,是个医生。现在北方人把占卜相面的人称为巡官。巡官,是唐代、五代时期郡中僚属的名称。有人说因为他们巡游各地卖弄方术,所以有了这个称呼。然而北方人市井中的医生都称为衙推,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字说》盛行时,有唐博士耜、韩博士兼,都撰写了《字说解》几十卷,太学的学生们撰写了《字说音训》十卷,又有刘全美,撰写了《字说偏旁音释》一卷,《字说备检》一卷,又按照类别归类编成了《字会》二十卷。所以宰相吴元中在辟雍考试程文时,全部使用《字说》,特别免去了省试。门下侍郎薛肇明作诗上奏皇帝,也使用了《字说》中的语句。我年轻时见到族伯父彦远《和霄字韵诗》中说:“虽然贫穷但不肯让气概像霄那样。”人们都不能理解。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这出自《字说》中‘霄’字的解释,说:凡是气上升到这里就消散了。”其深奥到了这种地步。乡里的前辈胡浚明尤其酷爱《字说》,曾经因为洗澡出来,非常高兴地说:“我刚才在浴室中有所感悟,《字说》中‘直’字说:在隐蔽的地方能让十只眼睛看着的才是直。我努力学习三十年,现在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近来这种学问已经废弃,我平生只见到王瞻叔参政笃好不衰。每次相见,必定谈论《字说》,直到傍晚也不夹杂其他话语;即使生病,也拥着被子指点着诵读解说,一点也不停止。其次晁子止侍郎也喜欢它。

我的伯祖父中大夫平生爱好墨到了成癖的程度,像李庭□、张遇以下的墨,都有收藏。李黄门邦直在真定时,曾经寄给我先父左丞陈赡墨四十笏,全部用来给伯祖父祝寿。晚年挑选出特别精良的,做成两个小箱子,经常放在卧榻上,爱护到了极点。等到他去世,右司伯父举起箱子交给通判叔父,说:“先人珍爱的东西,你应该小心收藏。”没有拿走一笏。

太平时期,滑州的冰堂酒天下第一,方务德家有其制作的方法。

亳州太清宫的桧树非常多。桧树开花时,蜜蜂飞集其间,数不胜数。制作的蜜极其香而且味道带微苦,称为桧花蜜,真是奇特的东西。欧阳公在亳州任职时,有诗说:“蜂采桧花村落香。”那么也不只是太清宫才有。

柳子厚的诗说:“海上尖山似剑〇,秋来处处割悉肠。”东坡引用它说:“割愁还有剑〇山。”有人说可以说“割愁肠”,不能只说“割愁”。亡兄仲高说:“晋代张望的诗说:‘愁来不可割’。这‘割愁’二字的出处就在这里。”

字是用来表现人的品德的,所以儒者称孔子为仲尼,不是□。先父左丞每次提到荆公,只称介甫。苏季明书写张横渠的事迹,也只称子厚。

唐代道士侯道华喜欢读书,每次对人说:“天上没有凡俗的仙人。”这是妙语。仙传记载:有人遇到神仙,得到一部仙乐,让他献给朝廷,说:“把这作为大唐的正始之音。”又有僧人契虚遇到奇异境界,有人对他说:“这是稚川的仙府。”正始是年号,稚川是人字,而他们的言语却如此,难道就是侯道华所说的“凡俗仙人”吗?

崇宁年间刚开始兴办学校,州郡建立学校,聚集学粮,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士人进入辟雍,都发给凭证,一天也不能拖延,拖延就称为危害学政,议定惩罚毫不宽贷。不久又设置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花费尤其巨大。朝廷以此考核优劣,往往耗尽州郡的力量,仅仅能够支撑。谚语说:“不养健儿,却养乞儿。不管活人,只管死尸。”大概是军粮缺乏,民力穷尽,都不过问,如果安济等机构有不足之处,就要获罪。后来稍微缓和,而神霄宫的事情兴起,土木工程尤其兴盛,郡中的道士无赖,官吏不敢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愿。每月供给币帛、□砂、纸笔、沉香、乳香之类,不可计数,随欲随给。又过了很久,向北夺取燕蓟,调发非常,动不动以军期为借口。盗贼大起,逐渐导致丧乱,而天下州郡又都添设差官,归明官一州多达一百多人,通判、钤辖多的多达十几人。

本朝废后入道,称为“教主”。郭后称为金庭教主,孟后称为华阳教主,其实只是一个师号罢了。政和年间以后,群黄冠竟然敢上尊号给道君皇帝称为教主,非常不祥。孟后在瑶华宫,于是去掉教主的称呼,以避尊号。唉,真奇怪啊!

靖康初年,京城织造的帛以及妇女的首饰衣服,都具备四季的样式。如节令物品则有春幡、灯球、竞渡、艾虎、云月之类,花则有桃、杏、荷花、菊花、梅花都并为一景,称为一年景。而靖康纪元果然只有一年,大概是服饰的妖异征兆。

●卷三

任元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年老多病,从未离开左右。元受自己说:“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