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王荆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说》无“益”字。苏东坡祖名序,故为人所序皆用“叙”字;又以为未安,遂改作“引”,而谓“字序”曰“字说”。张芸叟父名盖,故表中云:“此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效之,非也。
古谓带一为一腰,犹今谓衣为一领。周武帝赐李贤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腰是也。近世乃谓带为一条,语颇鄙,不若从古为一腰也。
黄巢之入长安,僖宗出境。豆卢□、崔沆、刘邺、于琮、裴谂、赵□、李溥、李汤皆守节,至死不变。郑綦、郑系,义不臣贼,举家自缢而死。以靖康京师之变言之,唐犹为有人也。
晋语“儿”、“人”二字通用。《世说》载桓温行经王大将军墓,望之曰:“可儿,可儿。”盖谓“可人”为“可儿”也。故《晋书》及孙绰《与庾亮笺》,皆以为“可人”。又陶渊明不欲束带见乡里小儿,亦是以“小人”为“小儿”耳,故《宋书》云“乡里小人”也。
晋人所谓“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永嘉、正始,乃魏、晋年名。胡武平《上吕丞相启》云:“手提天铎,锵正始之遗音;梦授神椽,摈夺朱之乱色。”盖不悟正始为年名也。
欲说唐、五代间事,每及功臣,多云“赐无畏”,其言甚鄙浅。予儿时闻之,每以为笑。及观韩□《金銮密记》云:“面处分,自此赐无畏,兼赐金三十两。”又云:“已曾赐无畏,卿宜凡事皆尽言,直是鄙俚之言亦无畏。”以此观之,无畏者,许之无所畏惮也。然君臣之间,乃许之无所畏惮,是何义理?必起于唐末耳。
国初,举人对策皆先写策题,然策题不过一二十句。其后策题浸多,而写题如初,举人甚以为苦。庆历初,贾文元公为中丞,始奏罢之。
故事,台官无侍经筵者。贾文元公为中丞。仁祖以其精于经术,特召侍讲迩英,自此遂为故事。秦会之当国时,谏官御史必兼经筵,而其子□亦在焉。意欲博系击者,辄令□于经筵侍对时谕之,经筵退,弹文即上。
予与尹少稷同作密院编修官,时陈鲁公、史魏公为左右相。一日,过堂见鲁公,语少款,少稷忽曰“穑便难活,相公面上人。”又云:“穑是右相荐,右相面上人。”又云:“穑是相公乡人,处处为人关防。”鲁公笑答云:“康伯往年使虏,有李愈少卿者,来迓客,自言汉儿也。云女真、契丹、奚皆同朝,只汉儿不好。北人指曰汉儿,南人却骂作番人。愈之言,无乃与君类耶?”一座皆笑。
吴处厚字伯固,既上书告蔡新州诗事,自谓且显擢。时已为汉阳守,比秩满,仅移卫州。予少时尝见其谢表,曰:“今李常已移成都,则馀人次第复用。臣有两子一婿,俱是选人,到处撞见冤仇,何人更肯提挈?”处厚本能文,而表辞鄙浅如此者,意谓太母见之易晓尔。
王黼在翰苑,尝病疫危甚,国医皆束手。二妾曰艳娥、素娥,侍疾坐于足。素娥泣曰:“若内翰不讳,我辈岂忍独生?惟当俱死尔。”艳娥亦泣,徐曰:“人生死有命,固无可奈何。姊宜自宽。”黼虽昏卧,实俱闻之。既愈,素娥专房燕,封至涉人,艳娥遂辞去。及黼诛,素娥者惊悖,不三日亦死,曩日俱死之言遂验。
蜀老言:绍兴初,漕粟嘉陵,以饷边。每一斛至军中,计其费为七十五斛。席大光、胡承公为帅,始议转船折运,于是费十减六七。向非二公,蜀已大困矣。故至今蜀人谓承公为湖州镜。
王性之记问该洽,尤长于国朝故事,莫不能记。对客指画诵说,动数百千言,退而质之,无一语谬。予自少至老,惟见一人。方大驾南渡,典章一切扫荡无遗,甚至祖宗谥号亦皆忘失,祠祭但称庙号而已。又因讨论御名,礼部申省言:“未寻得《广韵》。”方是时,性之近在二百里内,非独博记可询,其藏书数百箧,无所不备,尽护致剡山,当路藐然不问也。
王伯照长于礼乐,历代及国朝议礼之书悉能成诵,亦可谓一时
译王安石父亲名叫益,所以他所著的《字说》中没有“益”字。苏东坡祖父名叫序,所以他为人作的序都用“叙”字;又觉得不妥,于是改作“引”,而把“字序”称为“字说”。张芸叟父亲名叫盖,所以表文中说:“这乃是恭敬地逢遇皇帝陛下。”现在有人效仿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古代称一条腰带为一腰,就像现在称一件衣服为一领。周武帝赐给李贤御用所穿的十三环金带一腰,就是如此。近代却称腰带为一条,言语颇为粗俗,不如沿袭古称一腰为好。
黄巢攻入长安,唐僖宗出逃京城。豆卢□、崔沆、刘邺、于琮、裴谂、赵□、李溥、李汤都坚守节操,至死不变。郑綦、郑系,因道义上不臣服于叛贼,举家自缢而死。以靖康年间京城之变来说,唐朝还是有人守节的。
晋代语言中“儿”、“人”二字通用。《世说新语》记载桓温行军经过王大将军墓,望着说:“可儿,可儿。”大概是把“可人”说成“可儿”。所以《晋书》以及孙绰《与庾亮笺》,都认为是“可人”。又陶渊明不愿束带去见乡里小儿,也是把“小人”当作“小儿”罢了,所以《宋书》说是“乡里小人”。
晋人所说的“没想到在永嘉末年,又听到正始之音”,永嘉、正始,是魏、晋的年号。胡武平《上吕丞相启》说:“手提天铎,铿锵正始的遗音;梦授神椽,摒弃夺朱的乱色。”大概是没有领悟正始是年号。
想要讲述唐、五代间的事,每当提到功臣,多说“赐无畏”,这话非常粗俗浅薄。我小时候听到这话,常以此为笑。等到看韩□《金銮密记》说:“当面处分,从此赐无畏,兼赐金三十两。”又说:“已经曾赐无畏,你应当凡事都尽情直言,即使是粗俗鄙陋的话也无畏。”由此看来,无畏,是允许他无所畏惧忌惮。然而君臣之间,竟然允许他无所畏惧忌惮,这是什么道理?必定是起于唐末罢了。
建国初期,举人对策都先写策题,然而策题不过一二十句。后来策题逐渐增多,而写题还像当初一样,举人非常以此为苦。庆历初年,贾文元公任中丞,才上奏废除这一做法。
旧例,台官没有侍奉经筵的。贾文元公任中丞。仁宗因为他精通经术,特地召他侍讲迩英阁,从此就成为惯例。秦桧当权时,谏官御史必定兼任经筵,而他的儿子□也在其中。想要罗织罪名打击的人,就让□在经筵侍对时告知他,经筵退下,弹劾的奏章就呈上去了。
我与尹少稷一同担任密院编修官,当时陈鲁公、史魏公任左右相。一天,过堂见到鲁公,话刚说几句,少稷忽然说:“穑就难活,相公面上人。”又说:“穑是右相推荐的,右相面上人。”又说:“穑是相公同乡,处处为人关防。”鲁公笑着回答说:“康伯往年出使辽国,有个叫李愈的少卿,来迎接客人,自称是汉儿。说女真、契丹、奚都同朝,只有汉儿不好。北人指称汉儿,南人却骂作番人。李愈的话,难道与你类似吗?”满座的人都笑了。
吴处厚字伯固,在上书告发蔡新州诗事后,自认为将要显贵提拔。当时他已是汉阳太守,等到任期届满,仅仅调任卫州。我年轻时曾见过他的谢表,说:“如今李常已调任成都,那么其余的人依次复用。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婿,都是选人,到处撞见冤仇,谁还肯提携?”处厚本来能写文章,而表文如此粗俗浅薄,大概是认为太后看了容易明白罢了。
王黼在翰林院时,曾患瘟疫病重,国医都束手无策。两个妾叫艳娥、素娥,侍疾坐在脚边。素娥哭着说:“如果内翰去世,我们岂能忍心独活?只应当一同死去罢了。”艳娥也哭,缓缓说:“人生死有命,本来无可奈何。姐姐应当自我宽慰。”王黼虽然昏睡,其实都听到了。痊愈后,素娥专宠,封至涉人,艳娥于是辞别离去。等到王黼被诛杀,素娥惊恐悖乱,不到三天也死了,往日一同死去的话于是应验。
蜀地老人说:绍兴初年,漕运粮食到嘉陵,以供给边防。每一斛粮食到军中,计算其费用为七十五斛。席大光、胡承公任主帅,才商议转运船只折运,于是费用减少六七成。如果不是这两位公,蜀地已经大大困顿了。所以至今蜀人称胡承公为湖州镜。
王性之记忆力强且知识广博,尤其擅长国朝故事,没有不能记住的。对着客人指画诵说,动辄数百上千言,退下来核实,没有一句话错误。我从少到老,只见到一人。正当朝廷南渡时,典章制度一切扫荡无遗,甚至祖宗谥号也都遗忘,祠祭只称庙号罢了。又因为讨论御名,礼部申省说:“没找到《广韵》。”正当这时,性之近在二百里内,不仅博记可询,他的藏书数百箱,无所不备,全部保护运到剡山,当权者漠然不过问。
王伯照擅长礼乐,历代及国朝议礼的书都能背诵,也可谓一时
之杰。绍兴末,为太常少卿,迁礼部侍郎,犹兼少卿事,可谓得人。俄坐台评去。近时不惜人才至此。
译之杰。绍兴末年,担任太常少卿,升任礼部侍郎,仍然兼任少卿的职务,可以说是选对了人。不久因御史台的弹劾而被免职。近来不珍惜人才竟到了这种地步。
都下买婢,谓未尝入人家者为一生人,喜其多淳谨也。予在闽中,与何▯之同阅报状,见新进骤用者,▯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进。”予怪而诘之,▯之曰:“曾为朝士者,既为人所忌嫉,又多谤,故惟新进者常无患。”盖有激也。
杜诗“夜阑更秉烛”,意谓夜已夜矣,宜睡,而复秉烛,以见久客喜归之意。僧德洪妄云:“更当平声读。”乌有是哉!
谢景鱼家有陈无已手简一编,有十馀贴,皆与酒务官托买浮炭者,其贫可知。浮炭者,谓投之水中而浮,今人谓之麸炭,恐亦以投之水中则浮故也。白乐天诗云“日暮半炉麸炭火”,则其语亦已久矣。
四方之音有讹者,则一韵尽讹。如闽人讹“高”字,则谓“高”为“歌”,谓“劳”为“罗”。秦人讹“青”字,则谓“青”为“萋”,谓“经”为“稽”。蜀人讹“登”字,则一韵皆合口。吴人讹“鱼”字,则一韵皆开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阳得天地之中,语音最正,然谓“弦”为“玄”、谓“玄”为“弦”、谓“犬”为“遣”、谓“遣”为“犬”之类,亦自不少。
予游邛州天庆观,有陈希夷诗石刻云:“因攀奉县尹尚书水南小酌回,舍辔筘叩松扃,谒高公。茶话移时,偶书二十八字。道门弟子图南上。”其诗云:“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末书“太岁丁酉”,盖蜀孟昶时,当石晋天福中也。天庆本唐天师观,诗后有文与可跋,大略云:“高公者,此观都威仪何昌一也。希夷从之学锁鼻术。”予是日迫赴太守宇文衮臣约饭,不能尽记,后卒不暇再到,至今以为恨。
予游大邑鹤鸣观,所谓张天师鹄鸣化也。其东北绝顶,又有上清宫,壁间有文与可题一绝,曰:“天气阴阴别作寒,夕阳林下动归鞍。忽闻人报后山雪,更上上清宫上看。”
京口子城西南月观,在城上,或云即万岁楼。京口人以为南唐时节度使每登此楼西望金陵,嵩呼遥拜,其实非也。《京口记》云晋王恭所作。唐孟浩然有《万岁楼》诗,见集中。
“水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王维诗也。权德舆《晚渡扬子江》诗云:“远岫有无中,片帆烟水上。”已是用维语。欧阳公长短句云:“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诗人至是盖三用矣。然公但以此句施于平山堂为宜,初不自谓工也。东坡先生乃云:“记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则似谓欧阳公创为此句,何哉?
世言荆公《四家诗》后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说酒及妇人,恐非荆公之言。白诗乐府外,及妇人者实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渊明辈,亦未为过。此乃读白诗不熟者,妄立此论耳。《四家诗》未必有次序,使诚不喜白,当自有故。盖白识度甚浅,观其诗中如“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金锁贤”、“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之类,浅陋有索客之风。集中此等语至多,世俱以其词豪俊动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足道,遂云:“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亲。”宜其终身坎▯也。
杜牧之作《还俗老僧》诗云:“雪发不长寸,秋寒力更微。独寻一径叶,犹挈衲残衣。日暮千峰里,不知何日归。”此诗盖会昌寺废佛寺时所作也。又有《斫竹》诗,亦同时作,云:“寺废竹色死,官家宁尔留。霜根渐随斧,风玉尚敲秋。江南苦吟客,何处寄悠悠。”词意凄怆,盖怜之也。至李端叔《还俗道士》诗云:“闻道华阳客,儒衣谒紫微。旧山连药卖,孤鹤带云归。柳市名犹在,桃源梦已稀。还家见鸥鸟,应愧背船飞。”此道士还俗,非不得已者,故直讥之耳。
闻人茂德言:沙糖中国本无之。唐太宗时外国贡至,问其使人:“此何物?”云:“以甘蔗汁
译京城里买婢女,把那些未曾进入过人家的人称为“一生人”,喜欢她们大多淳朴谨慎。我在福建时,与何〇之一起阅览公文,看到一些新近被迅速提拔任用的人,〇之说:“他是个一生人,所以适宜快速晋升。”我感到奇怪并追问他,〇之说:“曾经做过朝廷官员的人,既被人忌恨,又多有诽谤,所以只有新近提拔的人常常没有祸患。”这话说得很有感慨。
杜甫诗句“夜阑更秉烛”,意思是夜已经很深了,本该睡觉,却还拿着蜡烛,以此表现久客喜归的心情。僧人德洪胡乱说:“‘更’字应当读平声。”哪有这样的事呢!
谢景鱼家有一卷陈无已的手写书信,有十多封,都是托付酒务官购买浮炭的,由此可知他的贫困。浮炭,是指投入水中会浮起来的炭,现在的人叫它麸炭,恐怕也是因为投入水中会浮起的原因。白居易诗中说“日暮半炉麸炭火”,那么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了。
各地的语音有讹误的,那么整个韵部都会讹误。比如福建人把“高”字读错,就把“高”读作“歌”,把“劳”读作“罗”。陕西人把“青”字读错,就把“青”读作“萋”,把“经”读作“稽”。四川人把“登”字读错,那么整个韵部都读成合口音。吴地人把“鱼”字读错,那么整个韵部都读成开口音,其他情况以此类推。中原地区只有洛阳处于天地之中,语音最纯正,然而把“弦”读作“玄”、把“玄”读作“弦”、把“犬”读作“遣”、把“遣”读作“犬”之类的情况,也自然不少。
我游览邛州天庆观,有陈希夷诗的石刻,上面写着:“因为攀附奉县尹尚书水南小酌回来,舍下缰绳叩开松木门,拜见高公。喝茶聊天过了许久,偶然写下二十八字。道门弟子图南上。”那首诗说:“我认为浮华的名利真是虚幻,醉后舍下缰绳拜见高公。因为聆听玄妙的论述深奥的道理,反而觉得尘世如同一个梦。”末尾写着“太岁丁酉”,大概是蜀孟昶时期,正当石晋天福年间。天庆观原本是唐代的天师观,诗后有文与可的题跋,大略说:“高公,是这观里的都威仪何昌一。希夷跟他学习锁鼻术。”我那天急着去赴太守宇文衮臣的饭约,没能完全记住,后来终究没空再去,至今引以为憾。
我游览大邑鹤鸣观,就是所谓的张天师鹄鸣化所在。它的东北绝顶,又有上清宫,墙壁间有文与可题写的一首绝句,说:“天气阴阴别作寒,夕阳林下动归鞍。忽闻人报后山雪,更上上清宫上看。”
京口子城西南的月观,在城墙上,有人说就是万岁楼。京口人认为南唐时节度使每次登上此楼向西遥望金陵,高呼万岁并远拜,其实不是这样。《京口记》说这是晋代王恭建造的。唐代孟浩然有《万岁楼》诗,见于他的诗集中。
“水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王维的诗句。权德舆《晚渡扬子江》诗说:“远岫有无中,片帆烟水上。”已经是用王维的话了。欧阳公的词说:“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诗人到这里大概用了三次了。然而欧阳公只是认为这句用在平山堂合适,起初并不自认为精妙。东坡先生却说:“记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好像说是欧阳公创作了这句,为什么呢?
世人说王安石《四家诗》把李白排在最后,因为李白的十首诗中有九首是说酒和妇人的,恐怕不是王安石的话。李白诗乐府之外,涉及妇人的确实很少,说酒固然多,比起陶渊明等人,也不算过分。这是读李白诗不熟的人,胡乱立下的论调。《四家诗》未必有次序,如果确实不喜欢李白,应当自有原因。大概李白见识气度很浅薄,看他的诗中如“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金锁贤”、“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之类,浅陋有向人乞求客套的风气。集中这类话非常多,世人都因为他的词句豪俊动人,所以不深入考察罢了。又如以布衣身份得到一个翰林供奉,这有什么值得说的,于是说:“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亲。”难怪他终身坎坷了。
杜牧作《还俗老僧》诗说:“雪发不长寸,秋寒力更微。独寻一径叶,犹挈衲残衣。日暮千峰里,不知何日归。”这首诗大概是在会昌寺废除佛寺时作的。又有《斫竹》诗,也是同时所作,说:“寺废竹色死,官家宁尔留。霜根渐随斧,风玉尚敲秋。江南苦吟客,何处寄悠悠。”词意凄怆,大概是怜悯他。至于李端叔《还俗道士》诗说:“闻道华阳客,儒衣谒紫微。旧山连药卖,孤鹤带云归。柳市名犹在,桃源梦已稀。还家见鸥鸟,应愧背船飞。”这道士还俗,不是不得已的,所以直接讥讽他罢了。
闻人茂德说:沙糖中国本来没有。唐太宗时外国进贡到,问使者:“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用甘蔗汁
唐以前书传,凡言及糖者皆糟耳,如糖蟹、糖姜皆是。
汉嘉城西北山麓,有一石洞,泉出其间,时闻洞中泉滴声,良久一滴,清如金石。黄鲁直题诗云:“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丁东直到今。我为改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成都药市以玉局化为最盛,用九月九日。《杨文公谈苑》云七月七日,误也。
马鞭击猫,筇竹杖击狗,皆节节断折,物理之不可推者也。
亳州出轻纱,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雾。一州惟两家能织,相与世世为婚姻,惧他人家得其法也。云自唐以来名家,今三百馀年矣。
禁中有哲宗皇帝宸翰四大字,曰“罚弗及嗣”,更无他语。此必绍圣、元符间有欲害元▯党人子孙者,故帝书此言,祖宗盛德如此。
故老言:大臣尝从容请幸金明池,哲庙曰:“祖宗幸西池必宴射,朕不能射,不敢出。”又木工杨琪作龙舟,极奇丽。或请一登之,哲庙又曰:“祖宗未尝登龙舟,但临水殿略观足矣。”后勉一幸金明,所谓龙舟,非独不登,亦终不观也。
唐人本谓御史在长安者为西台,言其雄剧,以别分司东都,事见《剧谈录》。本朝都汴,谓洛阳为西京,亦置御史台,至为散地,以其在西京,号西台,名同而实异也。
唐人本以尚书省在大明宫之南,故谓之南省。自建炎军兴,蜀士以险远,许就制置司类试,与省试同。间有愿赴行在省试者,亦听之。蜀士因谓之赴南省,以大驾在东南也。尤非是。
《北户录》云:“广人于山间掘取大蚁卵为酱,名蚁子酱。”按:按此即《LLRR礼》所谓“□醢”也,三代以前固以为食矣。然则汉人以蛙祭宗庙,何足怪哉!
祖宗以来至靖康间,文武臣僚罢官,或服阕,或被罪,叙复到阙,皆有期限。如有故,须自陈给假。至建炎初,以军兴道梗,始有三年之限。后有特许从便赴阙,犹降旨云:“候边事宁息日依旧。”然遂不复举行矣。
今人书“某”为“厶”,皆以为俗从简便,其实古“某”字也。《谷梁》桓二年:“蔡侯、郑伯会于邓。”范宁注曰:“邓,厶地。”陆德明《释文》曰:“不知其国,故云厶地,本又作某。”
江邻□《嘉▯杂志》言:“唐告身初用纸,肃宗朝有用绢者,贞元后始用绫。”予在成都见周世宗除刘仁赡侍中告,乃用纸,在金彦亨尚书之子处。
《嘉▯杂志》云:“峨眉雪蛆治内热。”予至蜀,乃知此物实出茂州雪山。雪山四时常有积雪,弥遍岭谷,蛆生其中。取雪时并蛆取之,能蠕动。久之雪消,蛆亦消尽。
会稽镜湖之东,地名东关,有天花寺。吕文靖尝题诗云:“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今寺乃在草市通衢中,三面皆民间庐舍,前临一支港,与诗殊不合,岂陵谷之变遽已如此乎?或谓寺本在湖中,后徙于此。
苏叔党政和中至东都,见妓称“录事”,太息语廉宣仲曰:“今世一切变古,唐以来旧语尽废,此犹存唐旧为可喜。”前辈谓妓曰酒纠,盖谓录事也。相蓝之东有录事巷,传以为朱梁时名妓崔小红所居。
张真甫舍人,广汉人,为成都帅,盖本朝得蜀以来所未有也。未至前旬日,大风雷,龙起剑南西川门,揭牌掷数十步外,坏“南”字,爪迹宛然,人皆异之。真甫名震。或为之说曰:元丰末,贡院火,而焦蹈为首魁,当时语曰“火焚贡院状元焦”,无能对者,今当以“雷起谯门知府震”为对。然岁馀,真甫以疾不起。方未病时,府治堂柱生白芝三,谄者谓之玉芝。予按《酉阳杂俎》“芝白为丧”,真甫当之。
自元丰官制,尚书省复二十四曹,繁简绝异。在京师时,有语曰:“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霸。刑都比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及大驾幸临安,
译唐代以前的书籍,凡是提到糖的,都是指糖渍之物,比如糖蟹、糖姜都是如此。
汉嘉城西北山脚下,有一个石洞,泉水从洞中流出,时常听到洞中泉水滴落的声音,很久才滴下一滴,声音清脆如同金石。黄鲁直题诗说:“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丁东直到今。我为改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成都的药市以玉局化最为兴盛,时间在九月九日。《杨文公谈苑》说是在七月七日,这是错误的。
用马鞭打猫,用筇竹杖打狗,都会一节一节地折断,这是物理上无法推究的道理。
亳州出产轻纱,举起来仿佛没有重量,裁制成衣服,真像烟雾一样。一州之中只有两家能织造,他们世代通婚,担心别人家得到他们的织造方法。据说从唐代以来就是名家,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
皇宫中有哲宗皇帝御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叫“罚弗及嗣”,没有别的话。这一定是绍圣、元符年间有人想害元祐党人的子孙,所以皇帝写下这句话,祖宗的盛德就是这样。
老辈人说:大臣曾经从容地请求皇帝驾临金明池,哲宗说:“祖宗驾临西池必定宴饮射箭,朕不会射箭,不敢出去。”又有一次,木工杨琪制作了龙舟,极其奇丽。有人请求登船一看,哲宗又说:“祖宗未曾登过龙舟,只是在临水殿稍微观看就足够了。”后来勉强去金明池一次,所谓的龙舟,不仅没有登船,最终也没有观看。
唐人本来称在长安的御史为西台,是说其事务繁重,以区别于分司在东都的御史,这事见于《剧谈录》。本朝定都汴京,称洛阳为西京,也设置了御史台,却成了闲散之地,因为它在西京,所以号称西台,名称相同但实质不同。
唐人本来因为尚书省在大明宫的南面,所以称它为南省。自从建炎年间军兴,蜀地士人因为路途险远,允许在制置司参加类试,与省试相同。偶尔有愿意前往行在参加省试的,也听任他们。蜀地士人因此称去行在考试为赴南省,因为皇帝车驾在东南。这更是错误的。
《北户录》说:“广东人在山间挖掘大蚂蚁的卵做酱,名叫蚁子酱。”查考:这就是《礼记》所说的“醢”啊,三代以前本来就拿它当食物了。那么汉人用蛙肉祭祀宗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从祖宗以来到靖康年间,文武臣僚罢官,或者守丧期满,或者获罪,恢复官职回到京城,都有期限。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自己陈述请求休假。到了建炎初年,因为军兴道路阻塞,才开始有三年期限的规定。后来有特别允许随意赴京的,还下旨说:“等到边境战事平息后恢复旧制。”然而从此就不再执行了。
现在的人把“某”字写成“厶”,都认为是俗体为了简便,其实这是古“某”字。《谷梁传》桓公二年:“蔡侯、郑伯在邓地会盟。”范宁注说:“邓,是某地。”陆德明《释文》说:“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所以说某地,原本也写作厶。”
江邻几《嘉祐杂志》说:“唐代告身起初用纸,肃宗朝有用绢的,贞元以后才开始用绫。”我在成都看到周世宗任命刘仁赡为侍中的告身,是用纸做的,在金彦亨尚书的儿子那里。
《嘉祐杂志》说:“峨眉山的雪蛆能治疗内热。”我到了蜀地,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出产于茂州的雪山。雪山四季常有积雪,遍布山岭山谷,蛆生在其中。取雪的时候连同蛆一起取来,还能蠕动。时间久了雪融化,蛆也就消失了。
会稽镜湖的东面,地名东关,有天花寺。吕文靖曾经题诗说:“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现在寺庙却在草市的大道中间,三面都是民间房屋,前面临近一条小河港,与诗中的描述完全不符,难道陵谷的变化竟然如此迅速吗?有人说寺庙本来在湖中,后来迁到了这里。
苏叔党在政和年间到东都,看到妓女被称为“录事”,叹息着对廉宣仲说:“现在世间一切都改变了古制,唐代以来的旧语都废弃了,这还保留着唐代的旧称,令人高兴。”前辈称妓女为酒纠,大概就是指录事。相蓝的东面有录事巷,传说是后梁时期名妓崔小红居住的地方。
张真甫舍人,是广汉人,担任成都帅,这大概是本朝得到蜀地以来所未有的。在他到任前十天,大风雷电,龙从剑南西川门升起,掀开牌匾扔到几十步外,砸坏了“南”字,爪印清晰可见,人们都感到诧异。真甫名叫震。有人为此解释说:元丰末年,贡院失火,而焦蹈是首魁,当时有句话叫“火焚贡院状元焦”,没有人能对出下联,现在应当用“雷起谯门知府震”来对。然而一年多后,真甫因病去世。在他生病之前,府衙大堂的柱子上长了三朵白芝,阿谀的人称之为玉芝。我查考《酉阳杂俎》说“芝白为丧”,真甫正应验了这一点。
自从元丰官制改革,尚书省恢复了二十四曹,繁简截然不同。在京城时,有句话叫:“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〇霸。刑都比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等到皇帝车驾幸临临安,
丧乱之后,士大夫亡失告身、批书者多。又军赏百倍平时,赂贿公行,冒滥相乘,▯军日滋,赋剑愈繁,而刑狱亦众,故吏、户、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饶,他曹寂莫弥甚。吏辈又为之语曰:“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啖齑吃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身饿鬼。”
译战乱之后,士大夫丢失官告、批书的人很多。再加上军赏是平时的百倍,贿赂公然盛行,冒领滥授的现象接连发生,军队日益膨胀,赋税更加繁重,而刑狱案件也众多,因此吏部、户部、刑部这三个部门的胥吏,个个都富裕殷实,其他部门的冷清寂寞更加严重。胥吏们又编了这样的顺口溜说:“吏部掌管勋封考课,像三婆两嫂般得宠;户部掌管户籍、度支、金部、仓部,能喝美酒吃肥羊;礼部掌管祠部、主客、膳部,只能吃咸菜喝稀面;兵部掌管职方、驾部、库部,只能咬姜喝醋;刑部掌管比部、都官、门部,像吃人肉馄饨般凶狠;工部掌管屯田、虞部、水部,如同天生的饿鬼。”
高宗行幸扬州,郡人李易为状元。次举驻跸临安,而状元张九成亦贯临安。时以为王气所在。方李易唱第时,上顾问:“此人合众论否?”时相对曰:“易乃杨州州学学正,必合众论。”人笑其敷奏之陋。
唐以来,皇子不兼师傅官,以子不可为父师也。其后失于检点,乃有兼者。治平中,贾黯草《东阳郡王颢检校太傅制》,建明其失。自后皇子及宗室卑行合兼三师者,悉改为三公。政和中,省太尉、司徒、司空之官,而置少师、少傅、少保,皇子乃复兼师傅,自嘉王楷始。
今参和政事恩数比门下、中书侍郎,在尚书左右丞之上,其议出于李汉老。汉老时为右丞,盖暗省转厅,可径登揆路也。吕丞相元直觉此意,排去之。然自此遂为定制。
蔚蓝乃隐语天名,非可以义理解也。杜子美《梓州金华山》诗云:“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犹未有害。韩子苍乃云:“水色天光共蔚蓝”,乃直谓天与水之色俱如蓝耳,恐又因杜诗而失之。
胡子远之父,唐安人,家饶财,常委仆权钱,得钱引五千缗,皆伪也。家人欲讼之,胡曰:“干仆已死,岂忍使其孤对狱耶?”或谓减其半价予人,尚可得二千馀缗。胡不可,曰:“终当误人。”乃取而火之,泰然不少动心。其家暴贵,宜哉。
杜子美《梅雨》诗云:“南京西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茅茨疏易湿,云雾密难开。竟日蛟龙喜,盘涡与岸回。”盖成都所赋也。今成都乃未尝有梅雨,惟秋半积阴气令蒸溽,与吴中梅雨时相类耳。岂古今地气有不同耶?
●卷七
熙宁癸丑,华山阜头峰崩。峰下一岭一谷,居民甚众,皆晏然不闻,乃越四十里外平川,土石杂下如簸扬,七社民家压死者几万人,坏田七八千顷,固可异矣。绍兴间,严州大水。寿昌县有一小山,高八九丈,随水漂至五里外,而四傍草木庐舍,比水退,皆不坏,则此山殆空行而过也。
韩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当蔬盘,度亦始于近时耳。
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节,外甥亦或然。或云襄阳魏道辅家世指少一节。道辅之姊嫁子宣,故子孙肖其外氏。
故都残暑,不过七月中旬。俗以望日具素馔享先,织竹作盆盎状,贮纸钱,承以一竹焚之。视盆倒所向,以占气候。谓向北则冬寒,向南则冬温,向东西则寒温得中,谓之盂兰盆,盖俚俗老媪辈之言也。又每云:“盂兰盆倒则寒来矣。”晏元献诗云:“红白薇英落,朱黄槿艳残。家人愁溽暑,计日望盂兰。”盖亦戏述俗语耳。
欧阳公谪夷陵时,诗云:“江上孤峰蔽绿萝,县楼终日对嵯峨。”盖夷陵县治下临峡,江名绿萝溪。自此上溯,即上牢关,皆山水清绝处。孤峰者即甘泉寺山,有孝女泉及祠在万竹间,亦幽邃可喜,峡人岁时游观颇盛。予入蜀,往来皆过之。韩子苍舍人《泰兴县道中》诗云:“县郭连青竹,人家蔽绿萝。”似因欧公之句而失之。此诗盖子苍少作,故不审云。
秦会之跋《后山集》,谓曾南丰修《英宗实录》,辟陈无己为属。孙仲益书数百字诋之,以为无此事。南丰虽尝预修《英宗实录》,未久即去,且南丰自为吏属,乌有辟官之理,又无已元▯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辨,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实,则二公俱失也。南丰元丰中还朝,被命独修《五朝史实》,许辟其属,遂请秀州崇德县令刑恕为之。用选人已非故事,特从其请,而南丰又援经义局辟布衣徐禧例,乞无已检讨,庙堂尤难之。会南丰上《太祖经叙论》,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浸缓。未几,南丰以忧去,遂已。会之但误以《五朝史》为《英宗实录》耳,至其言辞无已事,则实有之,有可谓无也。
学士院移文三省名“咨报”,都司移文六曹名“刺”。
前代,夜五更至黎明而终。本朝外延及外郡悉用此制,惟禁中未明前十刻更终,谓之待旦
译宋高宗巡幸扬州,当地人士李易考中状元。后来皇帝驻跸临安,而状元张九成也是临安人。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王气所在。当初李易唱名时,皇上询问:“这个人符合众人的舆论吗?”当时回答说:“李易是扬州州学的学正,一定符合众人的舆论。”人们嘲笑他奏对言辞的浅陋。
自唐代以来,皇子不兼任师傅官职,因为儿子不能做父亲的老师。后来因为疏于检点,于是出现了兼任的情况。治平年间,贾黯起草《东阳郡王赵颢检校太傅制》,指出这种兼任的过失。从此以后,皇子及宗室中辈分较低应当兼任三师官职的,全部改为兼任三公。政和年间,省去了太尉、司徒、司空这些官职,而设置了少师、少傅、少保,皇子于是又恢复兼任师傅官职,从嘉王赵楷开始。
如今参知政事的恩数待遇比照门下、中书侍郎,地位在尚书左右丞之上,这个提议出自李汉老。李汉老当时担任右丞,大概是暗中省去转任的环节,可以直接登上宰相之位。吕丞相吕元直察觉到了这个用意,排挤并罢免了他。然而从此这就成为了固定的制度。
“蔚蓝”是隐语中的天名,不能用常理去理解。杜甫《梓州金华山》诗说:“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这还没有妨害诗意。韩驹却说:“水色天光共蔚蓝”,直接把天和水的颜色都说成像蓝色一样,恐怕是因为杜甫的诗而产生了偏差。
胡子远的父亲,是唐安人,家里富有钱财,经常委托仆人管理钱财,得到五千缗钱引,都是伪钞。家人想要告发他,胡子远说:“仆人已经死了,怎么忍心让他的孤儿去对簿公堂呢?”有人建议减去半价给人家,还可以得到两千多缗。胡子远不同意,说:“终究会耽误别人。”于是取来烧毁,泰然自若,内心没有丝毫波动。他家后来暴富,是理所当然的。
杜甫《梅雨》诗说:“南京西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茅茨疏易湿,云雾密难开。竟日蛟龙喜,盘涡与岸回。”这大概是描写成都的。如今成都却从来没有梅雨,只有秋半时积聚的阴气令人闷热潮湿,与吴中梅雨时节相似罢了。难道是古今地气有所不同吗?
卷七
熙宁癸丑年,华山阜头峰崩塌。峰下一岭一谷,居民很多,都安然无事没有听到声音,却在四十里外的平川,土石混杂落下如同簸扬,七个社的民家被压死的将近万人,毁坏田地七八千顷,确实奇异。绍兴年间,严州发大水。寿昌县有一座小山,高八九丈,随着水流漂到五里外,而四周的草木房屋,等到水退后,都没有损坏,那么这座山大概是空着身子漂过去的。
韩魏公家里不吃蔬菜,用肉干和肉酱当作蔬菜盘,推测这也是始于近代。
曾子宣丞相家里,男女手指都缺少指尖一节,外甥也有这样的情况。有人说襄阳魏道辅家世代手指少一节。道辅的姐姐嫁给了子宣,所以子孙像他们的外祖父家。
旧都的残暑,不过七月中旬。风俗在望日准备素食祭祀祖先,编织竹子做成盆盎的形状,装入纸钱,下面托着一根竹子焚烧。看盆倒下的方向,来占卜气候。说向北则冬天寒冷,向南则冬天温暖,向东西则寒暖适中,称之为盂兰盆,这大概是民间老妇人的说法。又常说:“盂兰盆倒则寒来矣。”晏元献诗说:“红白薇英落,朱黄槿艳残。家人愁溽暑,计日望盂兰。”大概也是戏说俗语罢了。
欧阳修被贬夷陵时,诗说:“江上孤峰蔽绿萝,县楼终日对嵯峨。”大概夷陵县治下临峡谷,江名叫绿萝溪。从此向上游溯流,就是上牢关,都是山水清幽绝妙的地方。孤峰就是甘泉寺山,有孝女泉及祠堂在万竹之间,也很幽深可喜,峡中百姓岁时游观非常兴盛。我入蜀,往来都经过那里。韩驹舍人《泰兴县道中》诗说:“县郭连青竹,人家蔽绿萝。”似乎是因为欧阳修的诗句而产生了偏差。这首诗大概是韩驹年轻时的作品,所以不严谨。
秦桧在《后山集》后作跋,说曾巩修《英宗实录》,聘请陈师道为属官。孙觌写了几百字诋毁他,认为没有这件事。曾巩虽然曾经参与修《英宗实录》,不久就离开了,而且曾巩自己就是属官,哪有聘请官员的道理,况且陈师道当时才从布衣被任命为官,所以孙觌的辩驳,人们大多赞同。然而据我考证事实,两位都错了。曾巩元丰年间还朝,受命独自修《五朝史实》,允许他聘请属官,于是请秀州崇德县令刑恕担任。任用选人已经不是旧例,特别听从了他的请求,而曾巩又援引经义局聘请布衣徐禧的先例,请求陈师道担任检讨,朝廷尤其为难。恰逢曾巩上《太祖经叙论》,不合皇上心意,修《五朝史》的意图逐渐松懈。不久,曾巩因丧事离职,于是作罢。秦桧只是误把《五朝史》当作《英宗实录》罢了,至于他说陈师道任职的事,则是确实有的,怎么能说没有呢。
学士院移文三省名叫“咨报”,都司移文六曹名叫“刺”。
前代,夜五更到黎明结束。本朝外延及外郡全都使用这个制度,只有禁中在黎明前十刻更鼓结束,称之为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