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张魏公有重望,建炎以来置左右相多矣,而天下独目魏公为张右相;丞相带都督亦数人,而天下独目魏公为张都督,虽夷狄亦然。然魏公隆兴中再入,亦止于右相领都督,乃知有定数也。
译张魏公享有崇高的声望,自建炎年间以来,担任左、右丞相的人很多,但天下人唯独称魏公为张右相;丞相兼任都督的也有好几位,但天下人唯独称魏公为张都督,即使是外族也这样称呼。然而魏公在隆兴年间再次入朝任职,也不过是担任右相并兼任都督,由此可知这是命中注定的定数。
东坡《绝句》云:“梨花澹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阑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绍兴中,予在福州,见何晋之大著,自言尝从张文潜游,每见文潜哦此诗,以为不可及。余按杜牧之有句云:“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东坡固非窃牧之诗者,然竟是前人已道之句,何文潜爱之深也,岂别有所谓乎?聊记之以俟识者。
今人谓后三日为“外后日”,意其俗语耳。偶读《唐逸史裴老传》,乃有此语。裴,大历中人也,则此语亦久矣。
严州建德县有崇胜院,藏天圣五年内降札子设道场云:“皇太后赐银三十两,皇太妃施钱二十贯,皇后施钱十贯,朱淑仪施钱五贯。”有仁庙飞白御书,今皆存。盖院有僧尝际遇真庙,召见赐衣及香烛故也。犹可想见祖宗恭俭之盛。予在郡初不闻,迫代归,始如之,不及刻石,至今为恨。
徐敦立侍郎颇好谑,绍兴末,尝为予言:“柳子厚《非国语》之作,正由平日法《国语》为文章,看得熟,故多见其疵病。此俗所谓没前程者也。”予曰:“东坡公在岭外特喜子厚文,朝夕不去手,与陶渊明并称二友。及北归,与钱济明书,乃痛诋子厚《时令》、《断刑》、《四维》、《贞符》诸篇,至以为小人无忌惮者。岂亦由朝夕白绎耶?恐是《非国语》之报。”敦立为之抵掌绝倒。
蔡攸初以淮康节领相印,徽宗赐曲宴,因语之曰:“相公公相子。”盖是时京为太师,号公相。攸即对曰“人主主人翁”。其善为谐给如此。
白乐天云:“微月初三夜,新蝉第一声。”晏元宪云:“绿树新蝉第一声。”王荆公云:“去年今日青松路,忆似闻蝉第一声。”三用而愈工,信诗之无穷也。
苏子容诗云:“起草才多封卷速,把麻人众引声长。”苏子由诗云:“明日白麻传好语,曼声微绕殿中央。”盖昔时宣制,皆曼延其声,如歌咏之状。张天觉自小凤拜右揆,有旨下阁门,令平读,遂为故事。
蔡元长当国时,士大夫问轨革,往往画一人戴草而祭,辄指之曰:“此蔡字也,必由其门而进。”及童贯用事,又有画地上奏乐者,曰:“土上有音,童字也。”其言亦往往有验。及二人者废,则亦无复占得此卦。绍兴中,秦会之专国柄,又多画三人,各持禾一束,则又指之曰:“秦字也。”其言亦颇验。及秦氏既废,亦无复占得此卦矣。若以为妄,则绍兴中如黑象辈畜书数百册,对人检之,予亲见其有三人持禾者在其间,亦未易测也。
祖宗时,有知枢密院及同知、签署之类。治平后,避讳改曰签书。政和以后,宦者用事,辄改内侍省都都知曰知内侍省事,都知曰同知内侍省事,押班曰签书内侍省事,盖僭视密院也。建炎中,始复旧。近有道士之行天心法者,自结衔曰知天枢院事,亦有称同知、签书者,又可一笑也。
《考工记》“弓人”注云:“▯,亦黏也;音职。”今妇人发有时为膏泽所黏,必沐乃解者,谓之▯,正当用此字。
司马侍郎朴陷虏后,妾生一子于燕,名之曰通国,实取苏武胡妇所生子之名名之,而国史不书,其家亦讳之。
太祖开国,虽追尊僖祖以下四庙,然惟宣祖、昭宪皇后为大忌,忌前一日不坐,则太祖初不以僖祖为始祖可知。真宗初,罢宣祖大忌。祥符中,下诏复之。然未尝议及僖祖,则真宗亦不以僖祖为始祖可知。今乃独尊僖祖,使宋有天下二百四十余年,太祖尚不正东向之位,恐礼官不当久置不议也。
兴国中,灵州贡马,足各有二距。其后灵州陷于西戎。宣和中,燕山府贡马亦然,而北虏之祸遂作。
周越《书苑》云: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书狂而草书圣。以此知隶书乃今真书。赵明诚谓误以八分为隶,自欧阳公始。
太宗时史官张洎等撰太祖史,凡太宗圣谕及史官采摭之事,分为朱墨书以别之,此国史
译东坡《绝句》说:“梨花淡雅洁白,柳色深青,柳絮飞舞时,落花铺满全城。惆怅地倚着东边的栏杆,看着那一株如雪般的梨花,人生又能看到几次清明呢?”绍兴年间,我在福州,见到何晋之的大作,他自称曾经跟随张文潜游学,每当看见文潜吟诵这首诗,都认为它好到无法企及。我查考杜牧有诗句说:“台阶下的梨花堆积如雪,明年谁还会在这里凭栏?”东坡固然不是窃取杜牧诗句的人,但这终究是前人已经说过的意思,为何文潜如此深爱它呢?难道另有深意吗?姑且记录下来,以等待有见识的人评判。
现在的人把后天称为“外后日”,我以为这是俗语。偶然读到《唐逸史·裴老传》,竟然也有这个说法。裴老是唐代大历年间的人,那么这个词由来已久了。
严州建德县有崇胜院,收藏着天圣五年朝廷下达的设立道场的札子,上面写着:“皇太后赐银三十两,皇太妃施钱二十贯,皇后施钱十贯,朱淑仪施钱五贯。”还有仁宗皇帝用飞白书写的御书,现在都还保存着。大概是因为院里有僧人曾经得到仁宗皇帝的赏识,召见并赐给衣服和香烛的缘故。由此还可以想见祖宗时代恭敬节俭的盛况。我在郡里任职时起初没听说过,临近卸任返回时,才去查看,来不及刻石纪念,至今引以为憾。
徐敦立侍郎很喜欢开玩笑,绍兴末年,他曾对我说:“柳子厚写《非国语》,正是因为他平时效法《国语》写文章,看得很熟,所以多见其弊病。这就是俗话说的‘没前程’(指因太熟悉而挑刺)。”我说:“东坡先生在岭南时特别喜爱子厚的文章,早晚不离手,将他与陶渊明并称为两位朋友。等到北归后,在给钱济明的信中,却极力诋毁子厚的《时令》、《断刑》、《四维》、《贞符》等篇,甚至认为他是小人肆无忌惮。难道也是因为朝夕研读的缘故吗?恐怕这是《非国语》的报应。”敦立听了拍手大笑。
蔡攸起初以淮康节度使的身份担任宰相,徽宗赐宴,趁机对他说:“相公是公相的儿子。”因为当时蔡京任太师,号称公相。蔡攸立即回答说:“人主是主人翁。”他善于诙谐应对到了这种地步。
白居易说:“微月初三夜,新蝉第一声。”晏殊说:“绿树新蝉第一声。”王安石说:“去年今日青松路,忆似闻蝉第一声。”三次使用而愈发精妙,确实证明了诗歌的无穷魅力。
苏颂的诗说:“起草才多封卷速,把麻人众引声长。”苏辙的诗说:“明日白麻传好语,曼声微绕殿中央。”大概过去宣布诏令时,都拖长声音,像唱歌咏叹的样子。张商英从小凤官升任右相,有旨意下达阁门,让他平声宣读,于是就成了惯例。
蔡京掌权时,士大夫询问朝政变革,往往画一个人戴着草帽祭祀,就指着说:“这是‘蔡’字,必定要通过他的门路才能晋升。”等到童贯用事时,又有人画在地上奏乐,说:“土上有音,是‘童’字。”这些话也常常应验。等到这两人被废黜,就再也没有占得这种卦象了。绍兴年间,秦桧独揽大权,又有人画三个人,各拿一束禾苗,就指着说:“这是‘秦’字。”这些话也颇为灵验。等到秦氏被废,也再没有占得这种卦象了。如果认为这是虚妄,那么绍兴年间像黑象这类人畜养的书数百册,对着人检阅,我亲眼看见其中有三人持禾的图案,这也是难以测度的。
祖宗时代,有知枢密院以及同知、签署等官职。治平以后,避讳改为签书。政和以后,宦官用事,就把内侍省都都知改为知内侍省事,都知改为同知内侍省事,押班改为签书内侍省事,大概是僭越视同枢密院吧。建炎年间,才恢复旧制。近来有道士行天心法,自己结衔称知天枢院事,也有称同知、签书的,又让人一笑。
《考工记》“弓人”注说:“〇,也是黏的意思;音职。”现在妇人的头发有时被膏泽黏住,必须洗头才能解开,称之为〇,正应当用这个字。
司马朴侍郎陷落敌营后,妾在燕地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通国,实际上是取自苏武胡妇所生儿子的名字,但国史没有记载,他家也忌讳这件事。
太祖开国,虽然追尊僖祖以下四代庙号,但只有宣祖、昭宪皇后有大忌,忌日前一天不坐朝,由此可知太祖起初不把僖祖当作始祖。真宗初年,废除了宣祖的大忌。祥符年间,下诏恢复。但从未议论到僖祖,由此可知真宗也不把僖祖当作始祖。现在却唯独尊崇僖祖,使得宋朝拥有天下二百四十多年,太祖尚且没有端正东向之位,恐怕礼官不应该长久搁置不议。
兴国年间,灵州进贡马匹,每只脚各有两个距。后来灵州陷落于西戎。宣和年间,燕山府进贡马匹也是这样,而北方的祸乱于是发生。
周越《书苑》说:郭忠恕认为小篆散乱而八分书产生,八分书破碎而隶书出现,隶书悖乱而行书兴起,行书狂放而草书神圣。由此可知隶书就是现在的真书。赵明诚认为误把八分当作隶书,是从欧阳修开始的。
太宗时史官张洎等人撰写太祖史,凡是太宗的圣谕以及史官采录的事情,分别用朱墨书写以作区别,这是国史
有朱墨本之始也。元▯、绍圣皆尝修《神宗实录》。绍圣所修既成,焚元▯旧本,有敢私藏者皆立重法。久之,内侍梁师成家乃有朱墨本,以墨书元▯所修,朱书绍圣所修,稍稍传于士大夫家。绍兴初,赵相鼎提举再撰,又或以雌黄书之,目为黄本。然世罕传。
译这是朱墨本最初的由来。元祐、绍圣年间都曾修撰《神宗实录》。绍圣年间修撰的实录完成后,便焚毁了元祐年间的旧本,对于敢私自收藏元祐旧本的人,都立即处以重法。过了很久,内侍梁师成的家中才有了朱墨本,用墨笔书写元祐年间修撰的内容,用朱笔书写绍圣年间修撰的内容,逐渐在士大夫家中流传。绍兴初年,赵鼎提举再次修撰,又有人用雌黄书写,称为黄本。然而世间很少流传。
先太傅庆历中赐紫章服,赴阁门拜赐,乃涂金鱼袋也。岂官品有等差欤?
史丞相言高庙尝临《兰亭》,赐寿皇于建邸。后有批字云:“可依此临五百本来看。”盖两宫笃学如此。世传智永写《千文》八百本,于此可信矣。
晋人避其君名,犹不避嫌名。康帝名岳,邓岳改名□。
唐初不避二名。太宗时犹有民部,李世▯、虞世南皆不避也。至高宗即位,始改为户部。世南已卒,世▯去“世”字,惟名▯。或者尚如古卒哭乃讳欤?
唐王建《牡丹》诗云:“可怜零落蕊,收取作香烧。”虽工而格卑。东坡用其意云:“未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蕊。”超然不同矣。
张继《枫桥夜泊》诗云:“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欧阳公嘲之云:“句则佳矣,其如夜半不是打钟时。”后人又谓惟苏州有半夜钟,皆非也。按于邺《褒中即事》诗云:“远钟来半夜,明月入千家。”皇甫冉《秋夜宿会稽严维宅》诗云:“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此岂亦苏州诗耶?恐唐时僧寺,自有夜半钟也。京都街鼓今尚废,后生读唐诗文及街鼓者,往往茫然不能知,况僧寺夜半钟乎?
宋文安公《自禁庭谪□□》诗云:“九月一日奉急宣,连忙趋至阁门前。忽为典午知何罪,谪向□州更怃然。”盖当时谪黜者,召至阁门受命乃行也。
宋文安公集中有《省油灯盏》诗,今汉嘉有之,盖夹灯盏也。一端作小窍,注清冷水于其中,每夕一易之。寻常盏为火所灼而燥,故速干,此独不然,其省油几半。邵公济牧汉嘉时,数以遗中朝士大夫。按:文安亦尝为玉津令,则汉嘉出此物几三百年矣。
祥符中,有布衣林虎上书,真庙曰:“此人姓林名虎,必尚怪者也。”罢遣之。宣和中,有林虎者赐对,徽宗亦异之,赐名于“虎”上加“竹”。然字书初无此字,乃自称“埙□”之“□”。而书名不敢增,但作“□”云。
吴中卑薄,断地二三尺辄见水。予顷在南郑,见一军校,火山军人也。言火山之南,地尤枯瘠,锄▯所及,烈焰应手涌出,故以“火山”名军,尤为异也。
《楚语》曰:“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治之不疚也,犹自为未艾。”荆公尝摘取“睿广”二字入表语中。蔡京为翰林学士,议神宗谥,因力主“睿广”二字,而忘其出《楚语》也。范彝叟折之曰:“此《楚语》所载,先帝言必称尧、舜,今乃舍六经而以《楚语》为尊号,可乎?”京遂屈。韩丞相师朴亦云:“睿广但可作僧法名耳。”时亦以为名言。
今人谓贝州为甘陵,吉州为庐陵,常州为毗陵,峡州为夷陵,皆自其地名也。惟严州有严光钓濑,名严陵濑。严陵乃其姓字,濑是钓处,若谓之严濑尚可,今俗乃谓之严陵,殊可笑也。
唐质肃公参禅,得法于浮山远神师。尝作《赠僧诗》云:“今日是重阳,劳师访野堂。相逢又无语,篱下菊花黄。”
今人谓娶妇为“索妇”,古语也。孙权欲为子索关羽女,袁术欲为子索吕布女,皆见《三国志》。
元丰间,有俞充者,谄事中官王中正,中正每极口称之。一日,充死,中正辄侍神庙言:“充非独吏事过人远甚,参禅亦超然悟解。今谈笑而终,略无疾恙。”上亦称叹,以语中官李舜举。舜举素敢言,对曰:“以臣观之,止是猝死耳。”人重其直。
古所谓路寝,犹今言正厅也。故诸侯将薨,必迁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非惟不渎,亦以绝妇寺矫命之祸也。近世乃谓死于堂奥为终于正寝,误矣。前辈墓志之类数有之,皆非也。黄鲁直诗云:“公虚采□宫,行乐在小寝。”按:鲁僖公薨于小寝。杜预谓“小寝,夫人寝也”。鲁直亦习于近世,谓堂为正寝,故以小寝为妾媵所居耳。不然,既云“虚采□宫”,又云“在小寝”,何耶?
王黼作相,其子闳孚作待制,造朝才十四岁,都人目为“胡孙待制”
译先太傅在庆历年间被赐予紫色官服,前往阁门拜谢恩赐,那上面竟然涂着金鱼袋。难道官品的等级有差别吗?
史丞相说,高宗皇帝曾经临摹《兰亭序》,在建康府邸时赐给了寿皇。后来有批注写道:“可以依照这个临摹五百本来看。”大概两宫如此崇尚学习。世人传说智永写了八百本《千字文》,由此可以相信了。
晋代人避讳君主的名字,尚且不避讳嫌名。康帝名岳,邓岳改名邓□。
唐朝初年不避讳双字名。太宗时期还有民部,李世〇、虞世南都不避讳。到了高宗即位,才改为户部。虞世南已经去世,李世〇去掉了“世”字,只名〇。或许还像古礼那样,等到哭丧完毕才避讳吧?
唐代王建《牡丹》诗说:“可怜零落蕊,收取作香烧。”虽然工整但格调卑下。苏东坡化用其意说:“未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蕊。”超然不同啊。
张继《枫桥夜泊》诗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欧阳修嘲笑他说:“诗句倒是好,只是半夜不是敲钟的时候。”后人又说只有苏州有半夜钟,都不对。查于邺《褒中即事》诗说:“远钟来半夜,明月入千家。”皇甫冉《秋夜宿会稽严维宅》诗说:“秋深临水月,夜半隔山钟。”这难道也是苏州的诗吗?恐怕唐代寺庙,本来就有半夜钟。京都的街鼓现在尚且废除,后辈读唐诗文中提到街鼓的,往往茫然不知,何况寺庙的半夜钟呢?
宋文安公《自禁庭谪□□》诗说:“九月一日奉急宣,连忙趋至阁门前。忽为典午知何罪,谪向□州更怃然。”大概当时被贬黜的人,召到阁门接受命令才出发。
宋文安公诗集中有《省油灯盏》诗,现在汉嘉有这种灯,大概是夹灯盏。一端开小孔,注入清冷水在里面,每天晚上更换一次。普通的灯盏被火烤得干燥,所以油干得快,唯独这个不这样,它省下的油几乎有一半。邵公济任汉嘉太守时,多次把它送给朝廷士大夫。查:文安也曾任玉津令,那么汉嘉出产这种东西已经快三百年了。
祥符年间,有个平民林虎上书,真宗皇帝说:“这个人姓林名虎,一定是崇尚怪异的人。”罢免并遣散了他。宣和年间,有个叫林虎的人被赐对答,徽宗也觉得他奇异,赐名在“虎”字上加“竹”。然而字书最初没有这个字,于是自称是“埙□”的“□”。而署名不敢增加笔画,只作“□”罢了。
吴中地势低洼浅薄,挖地二三尺就见到水。我从前在南郑,看见一个军校,是火山军的人。他说火山以南,土地尤其干枯贫瘠,锄头所及之处,烈焰应手涌出,所以用“火山”命名军队,尤其奇异。
《楚语》说:“像武丁的神明啊,他的圣明睿智广博啊,他的治理没有病痛啊,还自以为没有穷尽。”王安石曾经摘取“睿广”二字用在表奏中。蔡京任翰林学士,商议神宗的谥号,因此极力主张“睿广”二字,却忘了它出自《楚语》。范彝叟驳斥他说:“这是《楚语》所载,先帝说话必定称尧、舜,现在却舍弃六经而以《楚语》作为尊号,可以吗?”蔡京于是理屈。韩丞相师朴也说:“睿广只能做僧人的法名罢了。”当时也认为是名言。
现在的人称贝州为甘陵,吉州为庐陵,常州为毗陵,峡州为夷陵,都是从它们的地名来的。只有严州有严光钓濑,名叫严陵濑。严陵是他的姓字,濑是钓鱼的地方,如果叫严濑还可以,现在俗人却叫严陵,特别可笑。
唐质肃公参禅,从浮山远神师那里得法。曾经作《赠僧诗》说:“今日是重阳,劳师访野堂。相逢又无语,篱下菊花黄。”
现在的人称娶妻为“索妇”,这是古语。孙权想为儿子索取关羽的女儿,袁术想为儿子索取吕布的女儿,都见于《三国志》。
元丰年间,有个叫俞充的人,谄媚宦官王中正,中正每次极力称赞他。一天,俞充死了,中正就侍奉神宗说:“俞充不仅吏事远远超过别人,参禅也超然悟解。现在谈笑而死,完全没有疾病。”皇上也称赞感叹,告诉宦官李舜举。舜举向来敢言,回答说:“依臣看,只是猝死罢了。”人们看重他的正直。
古代所说的路寝,就像现在说的正厅。所以诸侯将要去世,必定迁到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不仅不亵渎,也用来杜绝妇人宦官假传旨意的祸患。近代却称死在堂奥为终于正寝,错了。前辈墓志之类多次有这种说法,都不对。黄鲁直诗说:“公虚采□宫,行乐在小寝。”查:鲁僖公死在小寝。杜预说“小寝,是夫人的寝宫”。鲁直也习惯于近代说法,认为堂是正寝,所以把小寝当作妾媵居住的地方。不然,既然说“虚采□宫”,又说“在小寝”,为什么呢?
王黼做宰相,他的儿子闳孚做待制,上朝才十四岁,京城人把他看作“胡孙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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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人所谓见何次道,令人欲倾家酿,犹云欲倾竭家赀以酿酒饮之也。故鲁直云:“欲倾家以继酌。”韩文公借以作簟诗云:“有卖直欲倾家赀。”王平父《谢先大父赠簟诗》亦云:“倾家何计效。”韩公皆得晋人本意。至朱行中舍人有句云:“相逢尽欲倾家酿,久客谁能散橐金。”用家酿对橐金,非也。
译晋人所说的“见何次道,令人欲倾家酿”,意思是想要倾尽家产来酿酒饮用。所以鲁直说:“欲倾家以继酌。”韩文公借用来写簟诗说:“有卖直欲倾家赀。”王平父在《谢先大父赠簟诗》中也说:“倾家何计效。”韩公都符合晋人的本意。至于朱行中舍人有诗句说:“相逢尽欲倾家酿,久客谁能散橐金。”用“家酿”对“橐金”,是不对的。
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皆一字。交友以其难呼,故增“父”字,非其本也。
钱穆父风姿甚美,有九子。都下九子母祠作一巾贮美丈夫,坐于西偏,俗以为九子母之夫。故都下谓穆父为“九子母夫”。东坡赠诗云:“九子羡君门户壮。”盖戏之也。
保寿禅师作《临济塔铭》云:“师受黄蘖印可,寻抵河北镇州城东,临滹沱河侧小院住持,名临济。其后墨君和太尉于城中舍宅为寺,亦以临济为名。”(墨君和名见《唐书》及《五代史》)其事甚详。近见吕元直丞相《燕魏录》载:“真定安业坊临济院,乃昭宪杜太后故宅。”按:保寿与临济乃师弟子,不应有误。岂所谓临济院者,又尝迁徙耶?
谢任伯参政在西掖草蔡太师谪散官制,大为士大夫所称。其数京之罪曰:“列圣诒谋之宪度,扫荡无余;一时异议之忠贤,耕锄略尽。”其语出于张文潜论唐明皇曰“太宗之法度,废革略尽;贞观之风俗,变坏无余”也。
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角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但低首以葛巾角指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尤不可解矣。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昭德诸晁谓“婿为借倩”之“倩”,云近世方讹为“倩盼”之“倩”。予幼小不能叩所出,至今悔之。
绍圣、元符之间,有马从一者,监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怒甚,即叱之曰:“闻汝不职,本欲按汝,何以不亟去,尚敢来见我耶!”从一皇恐,自陈湖湘人,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云:“湖南亦有司马氏乎?”从一答曰:“某姓马,监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误认为温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从一刺谒,但称监南京排岸而已。传者皆以为笑。
蔡太师父□,葬临平山,为驼形。术家谓驼负重则行,故作塔于驼峰。而其墓以钱塘江为水,越之秦望山为案,可谓雄矣。然富贵既极,一旦丧败,几于覆族,至今不能振。俗师之不可信如此。
《该闻录》言:“皮日休陷黄巢为翰林学士,巢败被诛。”今《唐书》取其事。按:尹师鱼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日休,避广明之难,徙籍会稽,依钱氏,官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祖光业,为吴越丞相。父璨,为元帅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东。”据此,则日休未尝陷贼为其翰林学士被诛也。光业见《吴越备史》颇详。孙仲容在仁庙时,仕亦通显,乃知小说谬妄,无所不有。师鲁文章传世,且刚直有守,非欺后世者,可信不疑也。故予表而出之,为袭美雪谤于泉下。
邹忠公梦徽庙赐以笔,作诗记之。未几,疾不起。说者谓“笔”与“毕”同音,盖杜牧梦改名毕之类。
唐小说载李纾侍郎骂负贩者云:“头钱价奴兵。”“头钱”,犹言“一钱”也。故都俗语云“千钱精神头钱卖”,亦此意云。
杨朴处士诗云:“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去声)牙酸。”《南楚新闻》亦云:“一□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不知皴何物,疑是饼饵之属。
白乐天《寄裴晋公诗》云:“闻说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王禹玉《送文太师》诗云:“精神如破如州时。”用白语而加工,信乎善用事也。
老学庵续笔记 宋 陆游
吴会当为吴兴、会稽两郡邑,吾固言之。偶读《文选》魏文帝诗云:“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两用“会”字为韵,昔人所无。后一韵为会稽之“会”,何疑焉。然误为都会之“会”已久,虽名辈或承误用之。又《南史隐逸褚伯玉传》:“齐高
译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都只有一个字。朋友因为难以称呼,所以给他们增加了一个“父”字,这并不是他们原本的字。
钱穆父风度姿态非常美好,有九个儿子。京城里九子母祠中有一个巾箱装着美男子的形象,坐在西边,俗传这是九子母的丈夫。所以京城里称穆父为“九子母夫”。苏东坡赠诗说:“羡慕您有九个儿子,门户兴旺。”这是开玩笑的话。
保寿禅师写《临济塔铭》说:“师父受到黄蘖禅师的认可,随后抵达河北镇州城东,在滹沱河旁边的小院住持,名叫临济。后来墨君和太尉在城中舍宅建寺,也以临济命名。”(墨君和的名字见于《唐书》和《五代史》)这件事记载得很详细。最近看到吕元直丞相的《燕魏录》记载:“真定安业坊的临济院,是昭宪杜太后原来的住宅。”查考:保寿与临济是师徒关系,不应该有错误。难道所谓的临济院,曾经迁徙过吗?
谢任伯参政在西掖起草蔡太师被贬为散官的诏书,被士大夫大为称赞。他列举蔡京的罪状说:“历代圣祖留下的法度,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一时持不同意见的忠臣贤士,被铲除得几乎殆尽。”这话出自张文潜评论唐明皇时说:“太宗的法度,被废除得几乎殆尽;贞观的风俗,被败坏得干干净净。”
吕进伯写《考古图》说:“古代的弹棋局,形状像香炉。”大概是指中间隆起。李义山的诗说:“玉做的弹棋局,中心也不平。”现在的人大多不能理解。根据进伯的说法来看,大概可以明白,只是遗憾这种技艺没有流传下来。魏文帝擅长弹棋,不再用手指,只用手巾角拂动棋子。有个客人自称技艺绝妙,等到召见时,只是低头用葛巾角指点棋子,文帝比不上他。这种说法现在尤其让人不解。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面有黄初年间的刻字,政和年间被取入宫中。
昭德几位晁氏说“女婿”的“倩”,是“借倩”的“倩”,说近代才讹传为“倩盼”的“倩”。我小时候没能追问出处,至今后悔。
绍圣、元符年间,有个叫马从一的人,担任南京排岸司监官。恰逢漕运使到来,他跟随众人迎接拜见。漕运使一见就非常愤怒,立刻斥责他说:“听说你不尽职,本来想弹劾你,为什么不赶快离开,还敢来见我!”马从一惶恐,自称是湖湘人,为了迎接亲人而窃取俸禄,不停地哀求。漕运使察觉他的话带有南方口音,于是稍微缓和了态度说:“湖南也有司马氏吗?”马从一回答说:“我姓马,只是担任排岸司监官罢了。”漕运使于是微笑说:“那么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起初大概误认为他是司马光的族人,所以想害他。从此马从一拜见别人,只称自己是南京排岸司监官。传话的人都以此为笑谈。
蔡太师父蔡京,葬在临平山,墓形像骆驼。术士说骆驼负重才能行走,所以在驼峰上建塔。而他的墓以钱塘江为水,越地的秦望山为案山,可以说很雄伟了。然而富贵到了极点,一旦败亡,几乎灭族,至今不能振兴。俗师不可信竟到了这种地步。
《该闻录》说:“皮日休投降黄巢担任翰林学士,黄巢失败后被杀。”现在《唐书》采用了这件事。查考:尹师鱼写《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皮日休,躲避广明之乱,迁徙户籍到会稽,依附钱氏,官至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祖父皮光业,担任吴越丞相。父亲皮璨,担任元帅府判官。三代都以文章雄踞江东。”根据这个,那么皮日休不曾投降贼寇担任翰林学士被杀。皮光业在《吴越备史》中记载颇详。孙仲容在仁宗时,仕途也显达,才知道小说荒谬妄诞,无所不有。尹师鱼的文章传世,而且刚直有操守,不是欺骗后世的人,可以确信无疑。所以我表彰并指出这一点,为皮袭美在九泉之下洗雪诽谤。
邹忠公梦见徽宗赐给他笔,写诗记录这件事。不久,病重不起。有人说“笔”与“毕”同音,大概是杜牧梦见改名毕之类的事情。
唐代小说记载李纾侍郎骂小贩说:“头钱价奴兵。”“头钱”,就是说“一钱”。所以京城俗语说“千钱精神头钱卖”,也是这个意思。
杨朴处士的诗说:“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牙酸。”《南楚新闻》也说:“一□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不知道皴是什么东西,怀疑是饼饵之类。
白居易《寄裴晋公诗》说:“听说风情筋力还在,就像当初攻破蔡州时。”王禹玉《送文太师》诗说:“精神如破蔡州时。”使用白居易的话而加以润色,确实善于用典。
吴会应当是吴兴、会稽两个郡邑,我本来就说过了。偶然读到《文选》魏文帝诗说:“可惜当时不遇,恰好与飘风相遇;吹我往东南行,一直走到吴会。”两次使用“会”字押韵,前人没有这样做的。后一个韵脚是会稽的“会”,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误作都会的“会”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名人有时也沿袭错误使用。又《南史隐逸褚伯玉传》:“齐高
《隋书元胄传》:“文帝尝于正月十五日与近臣登高。时胄不在,上即令驰召之。及胄见,上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就朕也。’赐宴极欢。”正月十五日登高,不见他书,尝考之韩退之有《人日登高诗》。
唐初,魏郑公等撰《隋书》,以隋文帝之父名忠,故凡“忠”字皆谓之“诚”,谓死事之臣为《诚节传》,书中凡忠臣皆曰“诚臣”。书作于唐,犹为隋避讳,骤读之,殆不可晓。太宗诗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亦是避隋讳耳。
海南儋、崖诸郡出勒竹杖,大于涩竹,肤有芒,可以М爪。东坡云“倦看涩勒暗蛮村”者是也。
嘉▯四友:王荆公、吕申公、司马温公、韩少师。
元▯四友:苏子瞻、钱穆公、王仲至、蒋颖叔。
梅宛陵诗好用“案酒”,俗言“下酒”也。出陆玑《草木疏》:“荇,ソ余也。白茎,叶紫赤色,正圆,径寸余,浮水上,根在水底,与之深浅。茎大如钗股,上青下白。煮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今北方多言“案酒”。
余在蜀,见东坡先生手书一轴曰:“黄幡绰告明皇,求作白打使,此官亦快人意哉!”味东坡语,似以“白打”为搏击之意。然王建《宫词》云:“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则白打似是博戏耳,不知公意果何如耳?
王羲之之先讳“正”,故《法帖》中谓“正月”为“一月”,或为“初月”,其他“正”字率以“政”代之。
唐有一种色,谓之退红。王建《牡丹诗》云:“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娼楼行》云:“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乐府》云:“床上小薰笼,韶州新退红。”盖退红若今之粉红,而髹器亦有作此色者,今无之矣。绍兴末,缣帛有一等似皂而淡者,谓之不肯红,亦退红类耶?
老泉布衣时,初未有名。雅安守刘太简简夫独深知之,以书荐于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文定公,辞甚切至,文亦高雅,今蜀人多传其本,而东坡、颍滨二公独无一语及太简者。老泉集中,与太简往来亦止有《辞召试》一书耳。如《与太简请纳拜书》,蜀人至今传之,集亦不载。初疑偶然耳,久之又得老苏所作《太简墓铭》,亦不在集中,乃知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其意果何如也。
蔡元庆对客喜笑,溢于颜面,虽见所甚憎者,亦亲厚无间,人莫能测,谓之“笑面夜叉”。盛章尹京典藩,以惨毒闻,杀人如刈草菅,然妇态雌声,欲语先笑,未尝正视人。或置人死地时,亦柔懦不异平日。此尤可怪也。
太宗自京尹嗣位,秦王继之。秦王败,但命近臣权知开封,百余年间,非东宫亲王,不去权字。意谓尹京师,祖宗曾为之,故人臣不敢居。犹唐以太宗尝为尚书令,三百年之间无敢为者,虽郭尚父之勋业,亦避之也。
市井中有补治故铜铁器者,谓之“骨路”,莫晓何义。《春秋正义》曰:“《说文》云:‘锢,塞也。’铁器穿穴者,铸铁以塞之,使不漏。禁人使不得仕宦,其事亦似之,谓之禁锢。”余案:“骨路”正是“锢”字反语。
《汉书》ガ侯音赞,今亳州ガ县乃音才何反。而《字书》“ガ”字亦才何反,云邑名,一作ガ;而赞字部又有“ガ”字,亦云邑名。按班固《十八侯铭》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为ガ。”唐杨巨源《丹凤楼宣赦上门下相公诗》云:“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ガ侯。”是字有二音,颜注未必是也。
太史公作《张耳陈余传》:“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四句叠用四“良”字。《冯唐传》:“上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两句叠用三“吾”字,而语若飞动,减一字不得。杜少陵《曲江诗》云:“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
译《隋书·元胄传》记载:“隋文帝曾在正月十五日与亲近大臣一同登高。当时元胄不在场,皇上便命令快马加鞭去召他。等到元胄来见,皇上对他说:‘你与外人登高,不如来陪我。’赐宴极其欢乐。”正月十五日登高的习俗,其他书籍未见记载,我曾考证韩愈有《人日登高诗》。
唐初,魏征等编纂《隋书》,因为隋文帝父亲的名字叫杨忠,所以凡是“忠”字都改称为“诚”,把为死节尽忠的臣子称为《诚节传》,书中所有忠臣都称“诚臣”。书成于唐代,却仍为隋朝避讳,乍一读起来,几乎让人难以理解。唐太宗诗中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也是为了避隋朝的讳。
海南儋州、崖州等地出产勒竹杖,比涩竹粗大,表皮有刺,可以抓挠。苏东坡说“倦看涩勒暗蛮村”指的就是这种竹子。
嘉祐年间的四位好友:王安石、吕公著、司马光、韩琦。
元祐年间的四位好友:苏轼、钱惟演、王巩、蒋之奇。
梅尧臣的诗喜欢用“案酒”一词,即俗话说的“下酒”。出自陆玑《草木疏》:“荇,是莼菜一类。白茎,叶子呈紫红色,正圆形,直径一寸多,浮在水面上,根在水底,随水深浅而定。茎粗如钗股,上青下白。煮它的白茎,用醋浸泡,脆美可口,可以下酒。”如今北方人多说“案酒”。
我在蜀地时,见到苏东坡先生手书的一幅字说:“黄幡绰向唐明皇请求担任白打使,这个官职也让人称心如意啊!”品味东坡的话,似乎将“白打”理解为搏击之意。然而王建《宫词》中说:“寒食节宫女们长久玩白打,库房中先分发金钱。”那么白打似乎是博弈游戏,不知东坡先生的本意究竟如何?
王羲之的先祖名讳中有“正”字,所以《法帖》中将“正月”称为“一月”,或者称为“初月”,其他“正”字大多用“政”字代替。
唐代有一种颜色,叫作退红。王建《牡丹诗》说:“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娼楼行》说:“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乐府》说:“床上小薰笼,韶州新退红。”大概退红如同现在的粉红色,而漆器也有做成这种颜色的,如今已没有了。绍兴末年,丝织品中有一种似黑色但较淡的颜色,叫作不肯红,也是退红一类吗?
苏洵做平民时,起初没有名气。雅安太守刘太简独独深知他,写信向韩琦、欧阳修、张文定推荐,言辞非常恳切,文章也很高雅,如今蜀地人多传抄其副本,而苏轼、苏辙两位却无一语提及刘太简。苏洵文集中,与刘太简往来的书信也只有《辞召试》一篇。如《与太简请纳拜书》,蜀人至今传诵,文集也未收录。起初我以为是偶然,久了又得到苏洵所作的《刘太简墓铭》,也不在文集中,才知道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他的本意究竟如何。
蔡元庆对客人喜欢笑,笑容溢于面部,即使见到他非常憎恶的人,也亲切厚道没有隔阂,人们无法揣测他的心思,称他为“笑面夜叉”。盛章任京兆尹和藩镇长官时,以残酷毒辣闻名,杀人如割草一般,然而他却有妇人的姿态和雌性的声音,想说话前先笑,从未正视过人。有时将人置于死地时,也柔弱懦弱与平日无异。这尤其奇怪。
唐太宗从京兆尹之位继承皇位,秦王李世民继任京兆尹。秦王兵败后,只任命近臣暂代开封府尹,一百多年间,如果不是东宫亲王,就不去掉“权”字。意思是说,担任京兆尹,祖宗曾做过,所以臣子不敢居此职。如同唐代因为太宗曾担任尚书令,三百年间无人敢担任此职,即使是郭子仪那样的勋业,也避讳此职。
市井中有修补旧铜铁器的人,叫作“骨路”,不知是什么意思。《春秋正义》说:“《说文》说:‘锢,堵塞。’铁器有穿洞的,铸铁堵塞它,使之不漏。禁止人不得做官,其事也类似,叫作禁锢。”我考证:“骨路”正是“锢”字的反语。
《汉书》中“酂侯”的“酂”字,如今亳州酂县读作才何反。而《字书》中“酂”字也读才何反,说是邑名,一作酂;而赞字部又有“酂”字,也说邑名。查班固《十八侯铭》说:“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为酂。”唐杨巨源《丹凤楼宣赦上门下相公诗》说:“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酂侯。”可见这个字有两个读音,颜师古的注解未必正确。
太史公作《张耳陈余传》:“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四句连用四个“良”字。《冯唐传》:“上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两句连用三个“吾”字,而语言如飞动一般,少一个字都不行。杜甫《曲江诗》说:“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
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花间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三联中叠用三“花”字,而意不重复,又何好也!
译酒入唇。江上的小堂里翡翠鸟筑巢,花丛中的高坟上麒麟石像卧着。细细推究事物的规律,应当及时行乐,何必用虚名束缚这身躯?”三联中连用三个“花”字,而意思并不重复,又是多么精妙啊!
王元之诗云:“两株红杏映篱斜,妆点香山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语虽极工,然大风折树而莺犹不去,于理未通,当更求之。
◎佚文三条
苏叔党宣和辛丑岁得隙地于许昌之西湖,葺为园亭。是年叔党甫五十,尝曰:“陶渊明以辛丑岁游斜川,而诗云‘开岁忽五十’,是吾与渊明同甲子也。今吾得园之岁,与渊明游斜川之岁适同,因以‘小斜川’名之。”或者谓叔党家本川人,而在元▯邪籍,故名“斜川”,恐不然也。(《永乐大典》卷二四○一)
东都定力院井泉甘寒,可亚阁门井。佛殿庭下有七叶树,一名莎罗树,亦他处所无。朝士使人汲泉,辄令取树一叶为验。(《永乐大典》卷一四五三七)
今燕俗于公服下着二▯,故躯干夭矫,便于乘马。或笑以为似一大粽。然故事重吾辅臣,赐公服衫裤外,以红绣直系及三▯,但不知其制何如耳。(《永乐大典》卷一九七九二)
译王元之的诗说:“两株红杏斜映在篱笆旁,妆点了香山副使的家。为何春风容不得它们,连同黄莺一起吹折了几枝花!”诗句虽然极其工整,但大风折断了树木而黄莺却还不离去,这在情理上说不通,应当再作推敲。
◎佚文三条
苏叔党在宣和辛丑年于许昌西湖得到一块空地,修葺成园亭。这一年苏叔党刚满五十岁,他曾说:“陶渊明在辛丑年游览斜川,诗中写道‘开岁忽五十’,这是我和陶渊明同属甲子。如今我得到园子的年份,与陶渊明游览斜川的年份恰好相同,因此用‘小斜川’来命名。”有人推测苏叔党家原本是川人,而在元〇邪籍,所以命名为“斜川”,恐怕不是这样。(《永乐大典》卷二四○一)
东都定力院的井水甘甜清凉,可以媲美阁门井。佛殿庭院下有一棵七叶树,又名莎罗树,也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朝廷官员派人汲取泉水,总是让人摘取一片树叶作为凭证。(《永乐大典》卷一四五三七)
如今燕地的风俗是在公服下面穿着二〇,所以身躯显得矫健,便于骑马。有人嘲笑说这像一个大粽子。然而旧例中重视我的辅臣,在赐予公服衫裤之外,还赐予红绣直系及三〇,只是不知道它的形制是怎样的罢了。(《永乐大典》卷一九七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