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考古编三

攷古编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9 段

不敢臆防其然乎?不也!然独质诸《论语》,夫子以雅颂得所始,为乐正,则雅颂混为一诗,其得为正乎?其既不正,岂不为夫子之所刋削也乎?且又有不通者,用以入乐,其全奏乎?抑防章而龡乎?使其全奏,则一乐所举凡三夺其伦,籥章其失职矣。使断章而取,自应别,《七月》而三奏之,不应杂三体以为一诗也。郑氏既欲曲取《七月》以实籥章,而籥章所龡「诗」也、「雅」也、「颂」也,是已鼎立为三。细而推之,三者之中,「诗」之名既可以该括雅颂,而《七月》一诗,又域扵诸儒所谓国风中。若从籥章之旧而谓之「诗」,则是扵四始独遗国风。于是又舍籥章本文而自出已语,独改「▯诗」以为「▯风」,而曰「此诗即籥章氏所龡者也」。此可以见其迁就无据之甚矣。欧阳文忠公疑别有「▯诗」扵今不存,所谓理至之言,不得不服者,吾取以为断也。盖古今事有偶相类者,夫子闻韶于齐,而齐亦有角招、徴招。释者读「招」为「韶」,后世因其语而和之曰「角招、徴招」,是诚韶之遗音在齐者。今去古日逺,安知前人此说不有传授?亦不敢必谓。其非也。赖孟子载此诗本语曰:「畜君何尤?」又从而辨之曰:「畜君者,好君也。」然后今世得以知其为景公君臣相说之乐,而非舜韶也。今郑氏以籥章所龡之▯诗《雅》《颂》,适与▯同,而遂取是三体扵《七月》一诗,则夫招同扵韶,且又在齐,其可亦指以为虞舜九成者矣。天下事正不可如此牵合也。

译难道不敢凭主观臆测来防备这种说法吗?不是的!然而只拿《论语》来质询,孔子认为通过雅、颂得以追溯音乐的起源,从而校正乐律,那么将雅、颂混为一首诗,这能算是正统吗?既然不正统,难道不是孔子所删削的吗?况且还有不通顺的地方,用来配乐演奏,是整首全奏呢?还是断章取义地吹奏呢?如果全奏,那么一种乐曲中凡有三处违背伦常,籥章官就失职了。如果断章取义,自应单独列出《七月》而分三次演奏,不应该把三种体裁混杂为一首诗。郑玄既然想曲解选取《七月》来充实籥章的内容,而籥章所吹奏的“诗”、“雅”、“颂”,已经鼎足而立分为三类。仔细推究,这三者之中,“诗”的名称既然可以概括雅和颂,而《七月》这一首诗,又局限于众儒所说的国风之中。如果遵循籥章的旧称而称之为“诗”,那么在四始中就唯独遗漏了国风。于是郑玄又舍弃籥章的原文而自出己见,单独把“〇诗”改为“〇风”,并说“这首诗就是籥章官所吹奏的”。这可以看出他牵强附会、毫无根据到了极点。欧阳修怀疑另有“〇诗”如今已不存,这是极有道理的话,不得不信服,我采纳它作为判断依据。大概古今事情有偶然相似的情况,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而齐国也有角招、徵招。解释者把“招”读作“韶”,后世沿袭这种说法而和唱曰“角招、徵招”,这确实是韶乐的遗音存在于齐国。如今距离古代越来越远,怎么知道前人这种说法没有传承呢?也不敢断定它不对。幸亏孟子记载了这首诗的本意说:“畜君何尤?”又进一步辨析说:“畜君,就是爱戴君主。”然后今世才得以知道这是齐景公君臣相互取悦的乐曲,而不是舜的韶乐。现在郑玄因为籥章所吹奏的〇诗、《雅》、《颂》,恰好与〇相同,于是就从《七月》这一首诗中选取这三种体裁,那么招与韶相同,而且又在齐国,难道也可以指认为虞舜的九成韶乐吗?天下的事正不可以这样牵强附会。

诗论九

诗序,世传子夏为之,皆汉以后语,本无古据,学者疑其受诸圣人,噤不敢议,积世既乆,诸儒之知折中夫子者,亦尝觉其违异而致其辨矣。予因防已意而极言之。夫子尝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说也,夫子非以言诗也。或者鲁太师挚之徒,乐及关雎,而夫子嘉其音节中度,故曰:「虽乐矣而不及扵淫,虽哀矣而不至扵伤。」皆从乐奏中言之,非以叙列其诗之文义也。亦犹賔牟贾语武而曰:「声淫及商者」,谓有司失传而声音夺伦耳,非谓武王之武实荒放无检也。今序误认夫子论乐之指,而谓关雎诗意实具夫乐淫哀伤也,遂取其语而折之曰:「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其与夫子之语既全不相似,又按之关雎乐则有之,殊无一语可以附着于淫哀伤也。夫其本圣言而推之者,尚破碎如此,其他何可泥名失实而不敢加辨也欤?至他序失当与诗语不应,则有昭然不可掩者矣。荡之诗以「荡荡上帝」发语,召旻之诗以「旻天疾威」发语,盖采诗者摘其首章要语以识篇第,本无深义。今序因其名篇以「荡」乃曰:「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与「荡荡上帝」了无附着于「召旻」,又曰:「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不知「闵天疾威」有「闵」无「臣」之意乎?凡此皆必不可通者,而其他倒易时世舛误本文者,触类有之。又如「丝衣」之序引髙子曰:「以缀其下」,自是援引他师觧诂以释诗意,决非古语。世儒于其不通者,则姑敛黙而阙疑焉。大抵疑其传授或出圣门焉耳。然则不能明辨着序者之主名,则虽博引曲谕,深见古诗底蕴,学者亦无敢主信也矣。

  诗论十

谓序诗为子夏者,毛公、郑▯、萧统辈也。谓子夏有不序诗之道三,疑其为汉儒附托者,韩愈氏也。诗之作,托兴而不言其所从兴,美刺虽有,指着而不斥其为何人。子夏之生,去诗亡甚逺,安能臆度而补着之欤?韩氏所谓知不及者,至理也。范晔之传卫宏曰:「九江谢曼卿善毛诗,宏从受学,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于今传于世。」而郑▯作毛诗笺也,其致着传授明审如此。则今传之序为宏所作,何疑也?然而以子夏而较衞,其上距古诗年嵗逺近,又大不侔。既子夏不得追述,而宏何以能之?曰:晔固明言所序者毛传耳,则诗之古序非宏也。古序之与宏序,今混并无别,然有可攷者。凡诗发序两语,如「关雎后妃之徳也」,世人之谓小序者,古序也。两语以外续而申之,世谓大序者,宏语也。郑▯之释南陔曰:「子夏序诗篇义合编,遭战国至秦,而南陔六诗亡。毛公作传,各引其序,冠之篇首,故诗虽亡而义犹在也。」▯谓序出子夏,失其传矣。至谓六诗发序两语,古尝合编,至毛公分冠者,▯之在汉,盖亲见也。今六序两语之下,明言有义亡辞,知其为秦火以后见序而不见诗者所为也。毛公于诗第为之传,不为之序,则其申释先序辞义,非宏而孰为之也?以郑▯亲见而证先秦,故有之序;以六序缀语而例三百五篇序语,则古序、宏序昭昭然,白黑分矣。

  诗论十一

宏之学出扵谢曼卿,曼卿之学出扵毛公,故凡宏序文大抵祖述毛传以发意指,今其书具在,可覆眎也。若使宏序先毛而有,则序文之下,毛公亦应时有训释,今惟郑氏有之,而毛无一语,故知宏序必出毛后也。郑氏之扵毛传,率别立笺语以与之别,而释序则否,知纯为郑语,不竢表别也。又况周自文武以后,鲁自定哀以前,无贵贱朝野,率皆有诗,诗之或指时事,或主时人,则不可槩定,其决可揆度者,必因事乃作,不虚发也。今其续序之指事喻意也,凡左传、国语所尝登载,则深切着明,歴歴如见,茍二书之所不言,而古书又无明证,则第能和附诗辞,顺畅其意,未有一序而能指言其人其事也。此又有以见序之所起,非亲生作诗之世,目击赋诗之事,自可以审定不疑也。然范晔谓续序之为宏作,真实録矣。且夫诗之古序,亦非一世一人之

译诗论九

《诗序》世人相传是子夏所作,但都是汉代以后的话语,本来没有古代的依据。学者们怀疑它源自圣人,却闭口不敢议论。积累的时间既久,那些懂得折中孔子观点的儒者,也曾察觉其违背差异而加以辩驳。我因此防备自己的私意而极力陈述。孔子曾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害。”这种说法,孔子并不是在谈论诗歌。或许是鲁国太师挚等人,演奏到《关雎》时,孔子赞赏其音律合乎法度,所以说:“虽然快乐却不至于淫荡,虽然悲哀却不至于伤害。”这都是从音乐演奏的角度来说的,并不是用来叙述诗歌的文义。这就好比宾牟贾谈论《武》乐时说:“声音淫乱且涉及商音”,是指主管官员失传导致声音乱了次序,并不是说周武王的《武》乐真的荒淫放纵没有检点。现在的《诗序》错误地认定孔子评论音乐的旨意,认为《关雎》的诗意确实具备快乐淫荡、悲哀伤害的含义,于是选取孔子的话来反驳说:“忧虑在于进用贤人而不淫乱其美色,哀叹窈窕淑女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意。”这就是《关雎》的意义。这与孔子的话语完全不相类似,又对照《关雎》的乐曲来看,也完全没有一句话可以附着在“淫”、“哀”、“伤”上。既然依据圣人的言论来推演,尚且如此破碎,其他怎么能拘泥于名称而失去实质却不敢加以辩驳呢?至于其他《诗序》失当、与诗歌语言不相应的地方,则有明显无法掩盖的。《荡》这首诗以“荡荡上帝”开头,《召旻》这首诗以“旻天疾威”开头,大概是采诗的人摘取首章的关键语句来标识篇目,本来没有深义。现在的《诗序》因为篇名是“荡”,就说:“天下荡荡然没有纲纪文章”,这与“荡荡上帝”毫无关联;对于“召旻”,又说:“旻就是闵,闵叹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不知道“闵天疾威”有“闵”却没有“臣”的意思吗?凡是这些,都是绝对讲不通的,而其他颠倒时序、错乱本文的情况,触类旁通都有。又如《丝衣》的《序》引用高子的话:“以缀其下”,这自然是援引其他老师的解释来阐明诗意,决不是古语。世俗儒者对于讲不通的地方,就暂且沉默而存疑。大概是因为怀疑其传授或许出自圣门罢了。然而如果不能明辨撰写《序》的人是谁,那么即使广征博引、曲折阐明,深刻揭示古诗的底蕴,学者们也不敢相信了。

诗论十

认为《诗序》是子夏所作的是毛公、郑玄、萧统等人。认为子夏没有撰写《诗序》的道理有三,怀疑它是汉代儒者附会依托的是韩愈。诗歌的创作,寄托兴味而不说明所从兴起的缘由,赞美讽刺虽然存在,指出对象却不斥责具体是谁。子夏出生时,距离诗歌消亡已经很久,怎么能凭空揣测而补写呢?韩愈所说的知识达不到,是最正确的道理。范晔在《卫宏传》中说:“九江谢曼卿擅长《毛诗》,卫宏跟随他学习,撰写《毛诗序》,善于把握风雅的旨趣,至今流传于世。”而郑玄作《毛诗笺》时,其推究传授源流如此明确审慎。那么现在流传的《序》是卫宏所作,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拿子夏与卫宏相比,他们距离古诗的年代远近,大不相同。既然子夏不能追述,卫宏怎么能做到呢?回答说:范晔明明说所序的是《毛传》,那么诗歌的古序就不是卫宏作的。古序与卫宏的序,现在混杂在一起没有区别,但有可考证的地方。凡是诗歌开头两句话的序,如“《关雎》,后妃之德也”,世人称为小序,这是古序。两句话以外继续申说的,世人称为大序,这是卫宏的话。郑玄解释《南陔》时说:“子夏为诗篇义作序,合编在一起,遭遇战国到秦朝,而《南陔》等六首诗消亡。毛公作传,各自引用其序,冠在篇首,所以诗虽然消亡但意义还在。”郑玄说序出自子夏,是失传了。至于说六首诗开头的两句话,古代曾经合编,到毛公才分开冠在篇首,郑玄在汉代,大概是亲眼所见。现在六序两句话之下,明确说有意义而没有辞句,知道这是秦火以后见到序而没有见到诗的人所做的。毛公对于诗只作传,不作序,那么其申释先前序辞的意义,不是卫宏又是谁呢?凭借郑玄亲眼所见来证明先秦,所以有古序;凭借六序的缀语来类推三百零五篇的序语,那么古序、卫宏序就清清楚楚,黑白分明了。

诗论十一

卫宏的学问出自谢曼卿,谢曼卿的学问出自毛公,所以凡是卫宏序文大体上都是祖述毛传来阐发意指,现在他的书都在,可以复核查看。如果假设卫宏的序在毛公之前就有,那么序文之下,毛公也应该时常有训释,现在只有郑氏有,而毛公没有一句话,所以知道卫宏的序必定在毛公之后。郑氏对于毛传,通常另立笺语来与之区别,而解释序则不然,知道纯粹是郑氏的话,不需要特别标别。何况周朝自文武以后,鲁国自定哀以前,无论贵贱朝野,大都有诗,诗或者指向时事,或者主要指当时的人,就不能一概确定,其决断可以揣度的,必定是因为事而作,不凭空发出。现在其续序指向事物比喻意义,凡是《左传》、《国语》曾经记载的,就深切明显,历历在目;如果这两本书没有说,而古书又没有明确证据,就只能和附诗歌辞句,顺畅其意思,没有一个序能明确指出那个人那件事。这又可以看出序的兴起,不是亲身处于作诗的时代,目击赋诗的事情,自然可以审定无疑。然而范晔说续序是卫宏所作,确实是实录。况且诗歌的古序,也不是一世一人之

所能为也。采诗之官,本其得扵何地,审其出扵何人,究其主扵何事,具有实状,致之大师,上之国史,国史扵是采案,所以缀辞其端,而蔵诸有司,是以有发篇两语,而后世得以目为古序也。诗之时世,上自周,下迄春秋,歴年且千百数,若使非国史随事记实,则虽夫子之圣,亦不得凿空追为之说也。夫子之删诗也,择其合道者存之,其不合者去之,删采既定,取国史所记二语者,合为一篇,而别着之,如今书序之未经散裂者,《史记》、《法言》叙篇传之同在一帙者,其体制正相因也。经秦而南陔六诗,逸诗虽逸,而序篇在,毛公训传既成,欲其便扵讨求,遂厘剟诸序,各寘篇首,而后衞宏得缀语以纪其实,曰:“此六诗者,有其义而亡其辞也。”此又其事情次比可得而言者然也。

译这是(国史)所能做到的。采诗的官员,根据诗歌采集自何地,审察其出自何人之手,探究其主旨在于何事,具备真实的情况,呈报给太师,上报给国史,国史于是采纳并核实,用来连接篇章的开端,并收藏在有关官府,因此有“发篇”两句话,后世得以将其视为古序。《诗经》的时代,上起周朝,下至春秋,经历了一千多年,如果国史不是随着事件记录实情,那么即使是孔子的圣明,也不能凭空追溯并加以解说。孔子删定《诗经》时,选择符合道义的保留,不符合的去除,删定采集确定后,选取国史所记的两句话,合并为一篇,并分别标注,就像现在《书序》中未经散失的部分,《史记》、《法言》中叙述篇章的传文同在一卷的情况,其体制正是相沿袭的。经过秦朝之后,《南陔》等六首诗虽然散佚,但序篇还在,毛公训传既已写成,为了使查阅方便,于是删削整理各篇序言,分别置于篇首,而后卫宏得以补充语句来记载其实情,说:“这六首诗,有它的意义而失去了它的辞章。”这又是事情的前后次序可以说明的。

诗论十二

予论二南、国风,既与左、荀、汉儒大戾,而世之信四子,盖略与夫子等。若非即四子之说而有以屈服之,则予犹不能自信而能取信扵人乎?左、荀、汉儒其理若事,既详辨之矣,而予意所乡,欲求典刑来自夫子,或如季札观鲁之类辨之,而极其明,措之而不可易,乃有以立今信而释前疑也。世逺无古书可攷,则不免试扵毛传乎?求之,求之既乆,忽扵析类标卷之间,见其名称略与礼同,而时有赘出者,因从赘出者而删削之,其类例所列乃遂上与札语配合无间,因得以确然自信曰:「季札所见品式,其尚未磨,而毛公之误,其尚可正也哉!」盖自周南以及召南、邶▯、十三国、小雅、大雅、颂,此古诗之名品次第,略见札语,而亦毛传散在篇卷者然也。毛氏之标篇记卷也,于二雅、三颂,每一更卷,特曰「某诗之什」,卷第若干,而其或雅或颂,则别出一简,列寘左方,未尝举而加诸记卷之首也。独至扵周南、召南、十三国者,则皆枚数国名,升而系诸各卷诗名之上,如曰「周南关雎传第一」「邶柏舟传第三」,而后别出国风一目,布之左简。二体既异,而其书类例由此不能自相防合,且多与札语抵牾矣。以毛氏之所自标者而防较言之,则二南、十三国者之比雅颂,既皆长添国土于毎卷之上矣。以札语而较毛传,则二南、十三国之左,遂又赘添「国风」一名,以己例则自为差戾,眎札语则有所增溢。盖尝详而求之,则知其所从差而正其所以误,削去「国风」二字,而下周南、召南与夫自邶至▯凡十三国名者,补寘今毛氏「国风」部位,则二南、十三国、二雅、三颂皆列至「毛诗」二字之下,而标卷悉用诗名,截然一贯,无有殊异,而三百十有一篇者与季札所见名称、位置,色色相合矣。其乐名之附国土者,则周南、召南、周颂、鲁颂、商颂同为一类,其徒诗之系国土者,则十三国而无。乐名,又自一类。其小大二雅,不系国土,独志音调。又自一类,彼此防防,悉无舛误。此予所以得循毛传,以正毛失,而喜古则未冺者此也。毛传篇卷散裂难攷,今取其本目着之扵前,而用予所意定者随着之后。茍信予说,而即此观之,不待求之毛传,固已昭昭可晓已。

  攷古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攷古编卷三

  宋 程大昌 撰

  诗论十三

孔子世家》古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然而今诗之着序者,顾三百一十一篇,何也?龚遂谓昌邑王曰:“大王诵诗三百五篇。”王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谏。”防纬之书,如《乐纬》《诗纬》《尚书璿玑钤》,其作于汉世者,皆以三百五篇为夫子删采定数。故长孙无忌軰推本其说,知汉世毛学不行,诸家不见诗序,不知六诗亡失也。然则先汉诸儒,不独不得古传正说而宗之,虽古序亦未之见也。夫既无古序以縂测篇意,则徃徃杂采他事比类以求归宿,如战国之人相与赋诗然,防章取义,无通槩成说。故班固縂齐鲁韩三家而折衷之曰:“申公之训,燕韩之传,或取《春秋》杂说,咸非其本义也。”然则古序也者,其诗之喉襟也欤?毛氏之传,固未能悉胜三家。要之有古序以该括章指,故训诂所及,防一诗以归一贯,且不至于漫然无统。河间献王多识古书扵三家之外,特好其学,至自即其国立博士以教,与《左氏传》偕行,亦为其源流本古故耳。然终以不得立于天子学官,故竟西都之世不能大显。积世既乆,如《左氏春秋》《周礼》六官,儒之好古者悉知本其所自,特加尊尚,而毛传始得自振。东都大儒如谢曼卿、衞宏、郑众、贾逵、郑▯皆笃乡传习,至为推广其教,而万世亦皆师承昔之三家,乃遂不能与抗。则古序之于毛公,其助不小矣。班固之传毛也曰:“毛公之学,自谓出于子夏。”则亦以古序之来不在秦后,故以子夏名之云耳。毛亦未必能得的传而真知其出于何人也。若夫郑▯直指古序以为子夏,则实因仍毛语,无可疑也。子夏之在圣门,固尝

译诗论十二

我论述《二南》和《国风》,既然已经与左丘明、荀子以及汉代儒者的观点大相径庭,而世人信奉这四位先贤,大概与信奉孔子差不多。如果不依据这四位先贤的说法来驳倒他们,那么我难道还能自信并取信于人吗?左丘明、荀子以及汉代儒者的道理和事实,我已经详细辨析过了,而我内心所向往的,是想从孔子那里寻求典范,或者像季札在鲁国观乐那样进行辨析,使其极其明白,确立后不可更改,从而能够建立现在的信念并消除以前的疑惑。时代久远,没有古书可以考证,那么不免要在《毛传》中尝试求证吗?寻求,寻求了很久,忽然在分析类别、标注卷数的过程中,发现其名称大致与礼制相同,而有时有多余出现的地方,于是从多余出现的地方进行删削,其类别所列于是就与季札的话配合无间,因此能够确实地自信地说:“季札所见的品式,大概还没有磨灭,而毛公的错误,大概还可以纠正吧!”大概从《周南》到《召南》、《邶》到《豳》等十三国、《小雅》、《大雅》、《颂》,这些古诗的名称和次序,大致在季札的话中可见,而《毛传》散落在各篇各卷中的情况也是如此。毛氏标注篇目、记录卷数时,对于《二雅》、《三颂》,每当更换一卷,特别说“某诗之什”,卷第若干,而它是雅还是颂,则另出一简,列放在左边,不曾举出来加在记录卷数的开头。唯独到了《周南》、《召南》、十三国时,都逐一列举国名,上升并系于各卷诗名之上,如说“周南关雎传第一”、“邶柏舟传第三”,然后另出“国风”一目,布列在左边的简上。两种体例既然不同,而其书的类别条例由此不能自相吻合,而且大多与季札的话相抵触。用毛氏自己所标注的来比较而言,那么《二南》、十三国与雅、颂相比,既然都在每卷之上多加了国土名称。用季札的话来比较《毛传》,那么《二南》、十三国的左边,又多余添加了“国风”一名,用自己的条例来说自己就自相矛盾,对照季札的话来说就有增溢。曾经详细地寻求,就知道它从哪里出错而纠正它之所以错误的原因,削去“国风”二字,而将《周南》、《召南》以及从《邶》到《豳》共十三国名,补放在现在毛氏“国风”的位置,那么《二南》、十三国、《二雅》、《三颂》都列在“毛诗”二字之下,而标注卷数全部使用诗名,截然一贯,没有差异,而三百一十一篇与季札所见的名称、位置,样样相合了。其乐名附带国土的,那么《周南》、《召南》、《周颂》、《鲁颂》、《商颂》同为一类,其徒诗系于国土的,那么十三国而没有乐名,又自为一类。其《小雅》、《大雅》,不系于国土,只记载音调,又自为一类,彼此对照,完全没有错误。这就是我之所以能够遵循《毛传》,来纠正毛氏的错误,而喜欢古代法则没有泯灭的原因。《毛传》篇卷散乱破裂难以考证,现在取其原本目录写在前面,而用我所意定的放在后面。如果相信我的说法,而就此观看,不必去寻求《毛传》,本来就已经清清楚楚可以明白了。

考古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编卷三

宋 程大昌 撰

诗论十三

《孔子世家》说古诗三千余篇,等到孔子去除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三百五篇。然而现在诗有序的,却是三百一十一篇,为什么呢?龚遂对昌邑王说:“大王诵读诗三百五篇。”王式说:“臣用三百五篇进谏。”谶纬之书,如《乐纬》、《诗纬》、《尚书璿玑钤》,那些作于汉代的,都以三百五篇为孔子删选确定的数目。所以长孙无忌等人推究其说法的根源,知道汉代毛学不流行,各家没见到诗序,不知道六诗已经亡失。那么先秦的诸儒,不仅没有得到古代传说的正确说法而尊崇它,即使古代的诗序也没有见到。既然没有古代的诗序来总括推测篇意,那么就往往杂采其他事物类比以求归宿,像战国之人互相赋诗一样,截取章节取义,没有贯通的大致说法。所以班固总括齐、鲁、韩三家而折衷说:“申公的训解,燕、韩的传注,有的取《春秋》杂说,都不是它们的本义。”那么古代的诗序,大概是诗的咽喉和衣襟吧?毛氏的传注,固然不能完全胜过三家。总之有古代的诗序来概括章节旨意,所以训诂所及,每一首诗归于一个主旨,而且不至于漫无统绪。河间献王在三家之外多识古书,特别喜好毛学,以至于在国立博士来教导,与《左氏传》并行,也是因为它的源流本于古代的缘故。然而终究不能立于天子学官,所以整个西汉时期不能大显。积累的时代久了,像《左氏春秋》、《周礼》六官,儒者中喜好古代的都知道它们的本源,特别加以尊崇,而《毛传》才开始自我振作。东汉大儒如谢曼卿、卫宏、郑众、贾逵、郑玄都笃信传习,以至于推广其教化,而万世也都师承以前的三家,于是就不能与之抗衡。那么古代的诗序对于毛公,其帮助不小了。班固传述毛氏说:“毛公的学问,自认为是出于子夏。”那么也是因为古代诗序的来源不在秦代之后,所以用子夏命名罢了。毛氏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传授而真正知道它出于何人。至于郑玄直指古代诗序认为是子夏所作,那么实在是因袭毛氏的话,没有可疑的。子夏在圣人门下,固然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