攷古编卷六

译向下，跳跃者借此自行显现。所以说它高且厚，确实不虚假。这种不虚假，难道仅仅是凭空设立的说法吗？飞跃在高厚之中，求道者对于道的关键，功夫达到尺寸，那么象征也就达到尺寸；功夫达到寻丈，那么证验的景象也就达到寻丈。增进仁义，仁义就显现；增进礼乐，礼乐就成形。举此来观察天，虽然苍天高远，茫茫深远，其界限也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这上下的道理，由此得以考察。在子思之前，本来就有用天地来比喻道的人了。然而他们只是夸张地赞美其宏大，却不能借助具体事物来阐明宏大，那么听到这些话的人，嘴上虽然答应，心里却不踏实，对于求道之心，不免有所欠缺。现在通过鱼和鸢来验证高厚，就有了标准。飞跃所达到的地方，界限由此明确，界限明确而高厚显现。天地之大，虽然不能立刻穷尽，但也可以凭想象去理解了。因此，上下的界限，在说小事物不可分割之初得以考察，而天地的道理，在说大事物不可承载之后得以考察，这正是普通百姓可知可行的，而通达于圣人那不可知不可能的境界。子思大概是用这个来概括始终，向人们展示至道的关键。结合《中庸》全书来说，自从“自诚明”与“自明诚”统一之后，凡是谈论天地的，不归之于圣人，就归之于君子，是因为这道理存在于他们身上。至于书中起初谈到天地时，都寄托在道上，而不传授给人，大概是因为所说的警戒、矫正、选择、遵循，正是修饰自身以求道，而还未能比拟道来参验自身，所以人自是人，天地自是天地，未能合一。由此来说，矫正、警戒、选择、遵循这两者，正处在飞跃的阶段。稍有成效，可以稽查验证，但还未达到知至至之的境界。所以子思把这样的话写在开头。学者只是玩味其辞藻，而不探究其顺序，以为圣贤的话，很快就能揣度，那么他们探求道理就浅薄；于是共同去探求幽深遥远之处，而陷入艰深晦涩。到了极点，模仿佛徒之间互相问答的方式。大抵设置隐语，务求不可驳斥，而子思借助事物阐明道理的做法，就越来越背离了。子思难道对此也有忧虑吗？他说：“道不远离人，人做道却远离人，这不可以称为道。”因此取伐柯（砍削斧柄）作为比喻，就近取譬以解释其意，那么人们习惯于深奥、以欺骗为高明的现象，在他当时或许已经存在，后世又怎能指责呢。

译中庸四

孟子序言说：“从善、信、美到圣、神，就是孔子所说的‘学、立、知、从’的义理阶梯。”学习达到颜回的程度，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那么喜怒哀乐都合乎中道，视听言动都符合礼制，这就进入了大道的境界，几乎达到了化境。庄子窥见了这种境界的层次，借故事来表述，就说：“颜回进于仁义了，进于礼乐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忘记仁义了，忘记礼乐了。”这几句话，大概就像是用孔门的尺度来衡量他所达到的境界，毫厘不差。仁义礼乐固然不足以穷尽大道，如果不从仁义礼乐中寻求日益增进或减损，也就无法达到鸢飞鱼跃的境界。鸢飞鱼跃的征兆显现，上下明察，那么乐正子的学问是处于“二”之中还是“四”之下，不需要经过孟子的解释，其层次也就已经明白了。子贡说：“我怎敢望颜回项背？颜回闻一知十，我闻一知二。”孟子说：“礼的实质，是节制文饰，用来顺从兄长、侍奉父母；乐的实质，是乐于这两者而不离开。乐于生生不息，怎么能停止呢？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与“朋友来了而快乐，别人不了解而不恼怒”是同一种境界。诸如此类，都是学问力度的等级次序和大道的证明。孔子对于学者，虽然没有明确说出等级，但通过回答问题的内容，还是可以考察的。舍弃细微而言说宏大，那么“一以贯之”，不仅曾参、子贡之外的人不能参与听闻，而且这句话的发出，也不是曾参、子贡敢于请求的。曾参承接话语而应答“唯”，固然是提升了他的等级。子贡正以多学而识来比拟，那么孔子对子贡的期望很高，而子贡的等级还较低。所以孔子看着子路感叹说：“懂得德行的人太少了。”孔子的感叹，大概是感叹子贡。子贡尚且被感叹，那么天下不如子贡的人就多了。子思、孟轲哪里能得到这么多英才来排列次序？那么《中庸》的写作，是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孟子》七篇的写作，是寄托给五百年后的见闻。怎么能停止呢？

庄子一

庄子的书，大体上以无为最高境界，以有为初始阶段。其内篇之首，寓意于《逍遥游》，是他特别确立的一类书籍体例，展示从有进入无，作为宗旨根本，但人多不察觉。游达到逍遥的境界，那么意欲向往而精神已经达到，毫无形迹，不受拘束。所谓游，难道是真正的游吗？精神的运转，心术的变动，念虑所及，没有不是游的。他的游，与圣人“过化”的“过”相同；他的不游，与圣人“存神”的“存”相同。难道可以在足迹践履之间寻求吗？游达到这种境界，那么既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又狂放地踏进大方之境。如果想举出来告诉别人，也将无处可以寄托言语，那么借托事物来比喻游，断绝形迹来阐明无，是他立意立则并让人感知的方式。因此，蜩鸠的决起，斥鴳的腾跃，鲲鹏的抟击，列子的御风，虽然大小精粗，绝不伦等，都在于借托事物来言道，不仅仅是设置谐怪来逞辩博而已。两只小虫嘲笑大鹏，是还没有达到培风的地步。不借助风，而依赖羽毛，正如下等愚笨的人自以为是，不从格物来求得知识，虽然作势而上，撞到榆枋，飞翔在蓬蒿之间，稍起辄堕，无能为力。所以，大鹏搏扶摇而上，一直上升到九万里，从北海望南海，背负青天，而风反在下面，没有一物能成为隔碍，那么借托事物的效果，大概极于此。这就像跨越善信而达到美大，超乎其为大人，也已经宏大了。然而有不能逍遥的，势资之翼，翼资之风，其大也以物，还不如列子谢弃行迹，御风泠然，更为无着。凡此三义者，每况愈上，以至列子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然而也必须有泠然者，以供其御，而非能自往自复也。反复致意，既已详尽，然后直抉其奥，而为之言曰：“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也。”若夫秉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夫其以有待、无待，譬晓有无浅深，而鹏与列子皆未得为逍遥，则其化有复无之指，其不因事而自着矣哉？得此说而通之，凡其寓言所向，虽精密荒唐，意绪不一，而要其归宿，瓦砾尘垢，无适而非至理也。古今多罪周之诋訾尧舜孔子，则相与引防批根，一切斥为异端，此为世立教者所当然也。然而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尚见称于夫子。则周之所以自处者，清净无欲，而其所排弃者，又皆推见礼法败坏之自，而归诸见素抱朴之域。其折衷轻重，有深意，虽甚放其言，亦隐遁疾邪者之常，不足多责也。若夫谈道之极深，见蕴奥，或时假设古人事，为以发其欲言之心；肖写世间物象，以达其难言之妙。凡《鲁论》《周易》防见其端者，至周而播敷展畅，焕乎其若有状可观，而有序可循，何可少也？夫子尝曰：“君子不以人废言。”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

译而跟随他。」那么周子的言论，难道就应当全部废弃吗？至于他言论放纵到了极点，完全没有界限，周子自己也悔恨自己的过失。于是他又选取治国之道的根本与枝节，深入阐述其中的精要，比如九变五木之类，假使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出来陈述这些道理，难道真的是放纵无度、毫无约束，像槌提所说的那样彻底灭绝吗？

译汉朝丞相封侯

《汉书·公孙弘传》记载，丞相封侯，是从公孙弘开始的。《史记》也记载公孙弘因为担任丞相而获得封侯，但没有说他是第一个。查考《申屠嘉传》，汉文帝十六年，申屠嘉担任丞相，凭借原有的封邑被封为始安侯。《史记》和《汉书》的记载都相同。汉朝的关内侯只能作为爵位，不能称为侯，所以没有食邑。申屠嘉享有始安的食邑，是因为他曾跟随高祖的缘故，汉文帝特别给予恩宠，这不是常规制度。申屠嘉虽然因特恩获得了食邑，但本质上还是关内侯。等到他拜相时，才凭借始安原来的封邑，真正封为列侯。这说明申屠嘉正是凭借拜相而封侯的。用《百官公卿表》来考证，汉朝自从设置丞相以来，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审食其、周勃、灌婴、张苍，都是凭借原有的侯爵身份担任丞相的。继张苍之后担任丞相的就是申屠嘉。这说明在申屠嘉之前，没有未曾封侯就担任丞相的人。申屠嘉之后担任丞相的周亚夫、卫绾、窦婴、田蚡，也都是原有的列侯。至于陶青、刘舍、许昌、薛泽这四个人，虽然没有传记可供考证，但《百官公卿表》明确记载薛泽以平棘侯的身份担任丞相，这就是因为担任丞相而获得封侯。实际上这是从申屠嘉开始的。班固在《功臣侯表》中也明确说申屠嘉跟随高祖享有五百户食邑，凭借丞相身份封侯。而他的传记却忘记了这一点。那么司马迁不说公孙弘是第一个，是因为他当时亲眼所见，了解得详细。

唐初对御草制

《明皇杂录》记载，宰相苏颋命令当值的中书舍人萧嵩起草诏书，嫌他写得不好，于是故意对他说：“‘国之瑰珽’，是你父亲的名字。”撤下帐中的屏风，赐给萧嵩座位，让他修改定稿。过了很久才写成，仍然不够精当。苏颋生气地说：“萧嵩徒有其表罢了。”又曾经想任命张齐丘为宰相，夜里问当值宿卫的是谁，知道是中书侍郎韦沆，就召他进入寝殿，对他说：“朕想任命宰相，记得那个人却忘了他的名字，现在他是侯伯。”韦沆说：“难道是张齐丘吗？”当即命令他起草诏书，还让宫女拿着蜡烛。韦沆跪在御榻前，挥笔写成。又《唐会要》记载，武则天曾经召中书舍人陆余庆入内，让他起草诏书，陆余庆犹豫不决，直到晚上竟然不能写成一个字。查考这三件事，都是在御榻前接受诏命，大概这个时代代言的职务还没有归并到北门，所召见的是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后来唐末的一件事，宪宗时李吉甫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与裴垍共同起草李吉甫的任命诏书。李吉甫起草武元衡的任命诏书，隔着帘子挥笔书写，两人互不相知，写完诏书后才互相庆贺，极尽礼节的敬意产生于座席之上，这又是在官署之中。难道唐初时急于对御起草定稿，不把它归并到官署中去吗？

妇人拜

国史《王贻孙传》记载：太祖曾经问赵普，“拜礼为什么男子跪拜而妇人不跪？”赵普询问礼官，没有人知道。王贻孙说：“古诗说‘长跪问故’，‘夫’即指妇人，古代妇人也是跪拜的。”唐代武则天时期，妇人才开始只拜而不跪。赵普问出处，回答说：“大和年间有幽州从事张建章，著有《渤海国记》，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赵普非常看重他。我查考：后周静帝大象二年，下诏内外命妇都手持笏板，她们拜祭宗庙及天台时，都俯伏像男子一样，根据这道诏书特别命令在宗庙朝廷跪拜，那么其他场合就不跪了。张建章所著，说武则天时期妇人拜礼开始不跪，大概到这时才一并去掉了宗庙跪拜的礼节，而张建章记载得不详细吗？《周昌谏高帝》：“吕后见到周昌，跪下谢罪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几乎被废黜了。’”《战国策》：“苏秦经过洛阳，见到嫂子蛇行匍匐，四次拜谢并跪下道歉。”《隋书·礼仪志》：“皇帝册封皇后，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那么唐代以前妇人拜礼都是跪伏的。

考古编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编卷七

宋 程大昌 撰

唐试通昼夜

唐人曾经有在考场题诗的人说：“三条蜡烛燃尽，钟声初动；九转金丹炼成，鼎炉未开。残月渐渐低垂，人们纷扰，不知道谁是谪仙之才。”读这首诗，知道它是夜间考试，但不知道是从夜间开始呢，还是通宵达旦？白居易文集《长庆元年重考试进士事宜状》：“根据礼部考试进士的惯例，允许使用书吏，并且可以通宵。能够通宵，那么思虑就精当，使用书吏文字不错误。然而重试之日，书吏不容许一字错误，蜡烛只允许两条，紧迫惊忙，幸好都完成了。与礼部所试不同，即使有瑕疵毛病，或许可以宽恕。其中说通宵，就知道是从白天到夜晚。前诗说燃尽三根蜡烛，而这里只允许两条，蜡烛都可以大致保留唐代制度。”

御药院掌礼文

御药院本来以查验秘方、配制御药为职责，现在兼管执行典礼及贡举事务。即使是《会要》，也不说它从哪里开始。查考《东京记》：大庆殿北边，崇政殿御药院，殿东北横门外有御书院，掌管供应御用笔砚纸墨等物品。殿西边是迩英、延义两座阁，是讲读讽诵的地方。殿西北就是后苑，苑中有太清楼、龙图阁，所收藏的书籍，根据这些来说，从崇政殿后面多是藏书、讲艺的地方。或许因为御书院与御药院相邻，一并命令当值的御内侍掌管吗？

古书传讹

《孝经》说：“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东汉诏书引用这句话，去掉了“不”字。有人怀疑东汉接近古代，那句话是对的。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