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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考古编八

攷古编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7 段

《盐铁论》文学所引《孟子》,乃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干乗之国,不能一朝居。”与今《孟子》文意皆大异。葢当时借其语为证,或不尽循其故,不可便执《盐铁论》为汉语,而非今《孟子》之传也。

译《盐铁论》中文学所引用的《孟子》说:“处在今天的朝廷,如果不改变风俗,想要成就拥有千辆兵车的强国,连一天都待不下去。”这与现在《孟子》的文本意思都大不相同。大概当时是借用这句话作为证据,或许并不完全遵循原文,不能因此就断定《盐铁论》才是正确的古语,而认为现在的《孟子》不是正确的传本。

立武后

高宗欲易置中宫,顾命大臣合力竭諌,皆不之听,竟废王氏,立武氏。武故太宗才人也,而立之,其于世间公议,若畧无畏惮者矣。然其立诏曰:“武氏徃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徳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故君之锡,已经八载。必能训范六宫,母仪万姓,可立为皇后。”夫其委曲自就如此,是犹有恧心焉。韩、褚诸人旣犯必死以谏,君能用此微讽,如王珪之于庐江王妃,或有万一耶?惜其能死而不知出此,固知期期不奉诏者不能成事也。彼留侯之定国本也,未尝正与高帝辨当否也,独念四老人者,帝不能致而为太子致之,则帝知天下之大老旣以归心,而太子有不必易也,故帝意所以自囘,无待致谏也。然则天下事,岂不以谋哉?其后武氏得志,变唐为周,势焰又非初立时比。骆賔王驰檄天下,明指聚麀之丑,而后曾不能设一语以自解説,反叹宰相失人,乃知事犯公义,不独心不可欺,口亦不能自文也。

  古诗分韵

梁天监中,曹景宗立功还,武帝宴华光殿,聨句令沈约赋韵,独景宗不预,固啓求赋。时韵已尽,惟余“竞病”二字。景宗操笔而成,所谓“归来笳皷竞”者是也。初读此了,未晓赋韵,韵尽为何等格法。偶阅陈后主集,见其序《宣猷堂宴集》五言曰:“披钩赋诗,逐韵多少,次第而用。”座有江总、陆瑜、孔范等三人。后主韵得“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拆唶”字,其时用韵次前后正同,曾不搀乱一字。乃知其説是,先书韵为钩,坐客均探,各据所得,循序赋之,正后主次韵格也。唐世次韵起元微之、白乐天二公,自号元和体,曰“古未之有也”。抑不知梁陈间已尝出此,但其所次之韵以探钩所得,而非酬和先倡者,是小异耳。又杨▯之《洛阳伽蓝记》载,王肃入魏,舍江南故妻谢氏,而娶元魏帝女,其故妻赠之诗曰:“本为薄上蚕,今为机上丝。得茧遂腾去,颇忆纒绵时。”其继室代答,先谢正次用“丝”时两韵,则亦以唱和为次矣。

  君子贵乎道者三

古人立信,葢有设事植徳而不能孚者,其于暴慢鄙倍,亦有以力驱势禁而不贵却者。夫君子安能以容色辞气之间,能人之所不能也?宗庙社稷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葢有本也。孔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先战言克,先祭期福,岂取办于临事之后哉?此所以贵乎有道也。茍有道矣,立之斯立,动之斯和,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无不如志也。

  后汉傅防防语

光武以应防起信之旣笃,凡出政定制,拜易宰相,亦奉以从,事故终汉之世,人人宗尚,遂以成俗。凡事有卜不与之应者,亦皆牵合文致之。蔡邕《独断》引《河图》曰:「九世会,十世以光,十一以兴。」自高帝以至光武,于世次乃在十一上,不应九下,不在十一。于是汉人曲为之説曰:「兄弟不相为后。」成、哀、平虽三世相继为帝,然从长沙定王而昭穆之,光武视元帝为父行,而成兄也,哀侄也,平孙也,皆不得以上光武。光武世次当继元不继成也。于是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是为八世,而光武世实在九。此其傅会,非不巧也。然成、哀、平实尝为帝,乃云兄弟不应相后,故防文黜成、哀、平而跻光武,以曲就世次当九之文。旣昭昭无理矣,更以其説自攻其説,则文继惠,正兄弟也。若弟帝而兄不得数,如光武之于成帝然,则惠先乎文,正当黜矣。惠而当黜,则自高至光才八世耳。今欲其减之至八,则斥成、哀、平使在世数之外;欲其增之至九,则惠、文虽以弟继兄,亦槩数之以当世数,其不可笑哉!

  发运司

祖宗朝岁漕东南米六百万石,支京师一岁之用,故自眞至泗置仓七所,转相灌注,由江达淮,由淮达汴,而于眞州置发运司以总之。眞虽川广荆襄江淮闽浙水陆之冲,然初时置使之意,不专为漕事,葢有权水旱、制低昻之防,存乎其间。若不使之该总诸路,则有无不肯相通,运动不动。故旣分道各有漕臣,而又总置发运之司,是其

译立武后

高宗打算更换中宫,顾命大臣们合力竭尽劝谏,高宗都不听,最终废黜王氏,立武氏为后。武氏原本是太宗的才人,立她为后,对于世间的公议,似乎毫无畏惧忌惮。然而她立后的诏书说:“武氏以往凭借才能德行被选入后宫,在椒房之中声誉隆重,在兰殿之内德行光辉。我过去身为太子时,特别蒙受先帝的慈爱,于是将武氏赐给我,这如同先君赏赐的物品,已经八年了。她一定能训导规范六宫,成为万民的母仪,可以立为皇后。”她如此委曲求全地自我标榜,还算是有一点惭愧之心。韩瑗、褚遂良等人既然冒着必死的危险来劝谏,君主如果能采用这种委婉的讽谏,就像王珪对待庐江王妃那样,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呢?可惜他们只知道以死相谏,而不知道采用这种方法,本来就知道那些坚决不奉诏的人是不能成事的。那留侯张良安定国家根本时,不曾正面与高祖辩论应当还是不应当,只是想着四位老人,高祖不能招致,而太子却能招致,那么高祖就知道天下的高士既然已经归心于太子,而太子就没有必要更换了,所以高祖的心意自然回转,不需要等到劝谏。那么天下的事情,难道不靠谋略吗?后来武氏得志,改唐为周,权势焰威又非初立时可比。骆宾王向天下发布檄文,明确指责她聚麀(乱伦)的丑行,而后来她竟不能设一语来自我辩解,反而感叹宰相用人不当,这才知道事情触犯公义,不仅内心不可欺骗,口舌也不能自我文饰。

古诗分韵

梁天监年间,曹景宗立功归来,武帝在华光殿设宴,联句令沈约赋韵,只有景宗不参与,他坚持请求赋诗。当时韵脚已尽,只剩下“竞病”二字。景宗提笔而成,就是所谓的“归来笳鼓竞”这句。初次读到这里,不明白赋韵、韵尽是什么格法。偶然阅读陈后主文集,见其序《宣猷堂宴集》五言诗说:“披钩赋诗,逐韵多少,次第而用。”座上有江总、陆瑜、孔范等三人。后主得到的韵脚是“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拆唶”字,当时用韵的顺序前后正同,不曾错乱一个字。于是知道这种说法是对的,先把韵脚写在钩上,座客均匀探取,各据所得,按顺序赋诗,正是后主定韵的格法。唐代次韵起于元稹、白居易两位,自号元和体,说“古代未曾有过”。却不知梁陈之间已经出现过这种形式,只是他们所用的韵脚是探钩所得,而不是酬和先倡者,这是小小的差异罢了。又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记载,王肃入魏,舍弃江南故妻谢氏,而娶元魏帝女,他的故妻赠诗说:“本为薄上蚕,今为机上丝。得茧遂腾去,颇忆缠绵时。”他的继室代答,先谢正次用“丝”“时”两韵,那么也是以唱和为次韵了。

君子贵乎道者三

古人建立信用,大概有设置事迹、培植德行而不能取信于人的,对于暴虐傲慢、鄙陋背理的行为,也有凭借强力驱使、势位禁止而不能使人心悦诚服的。君子怎么能凭借容貌辞气之间,做到别人做不到的呢?在宗庙社稷之中,未对百姓施行敬爱而百姓敬爱,大概有根本所在。孔子说:“我作战就胜利,祭祀就受福。”先说作战胜利,先说祭祀受福,难道是取自临事之后的办理吗?这就是之所以重视有道的缘故。如果有道,建立就能确立,行动就能和谐,顺从欲望来治理四方,风气感动没有不如意的。

后汉傅防防语

光武帝因为顺应谶纬而起兵,信仰既已笃定,凡是制定政令、任命更换宰相,也都奉行遵从,所以直到汉朝终结,人人宗尚,遂以成俗。凡是占卜不应验的,也都牵强附会、文饰致之。蔡邕《独断》引用《河图》说:“九世会,十世以光,十一以兴。”从高帝到光武帝,在世次上乃是第十一,不应在第九之下,不在第十一。于是汉人曲为之解说:“兄弟不相为后。”成帝、哀帝、平帝虽然三世相继为帝,但是从长沙定王而昭穆之,光武帝视元帝为父行,而成帝是兄,哀帝是侄,平帝是孙,都不能以上光武帝。光武帝世次应当继元帝而不继成帝。于是高、惠、文、景、武、昭、宣、元,这是八世,而光武帝世次实在在第九。这种傅会,不是不巧妙。然而成、哀、平确实曾经为帝,却说兄弟不应相后,所以谶文黜去成、哀、平而提升光武帝,以曲就世次当九的文字。既然明显无理,更用其说自攻其说,那么文继惠,正是兄弟。如果弟帝而兄不得数,像光武帝之于成帝那样,那么惠先于文,正当黜去。惠而当黜,那么从高至光才八世耳。现在想使其减至八,则斥成、哀、平使在世数之外;想使其增至九,则惠、文虽以弟继兄,也一概数之以当世数,这不可笑吗!

发运司

祖宗朝每年漕运东南米六百万石,供给京师一年的用度,所以从真州到泗州设置七处仓库,转相灌注,由江达淮,由淮达汴,而在真州设置发运司以总领。真州虽然是川广荆襄江淮闽浙水陆的冲要,然而初时设置使臣的意思,不专为漕运之事,大概有权衡水旱、控制物价低昂的防备,存乎其间。如果不使发运司总领各路,那么有无不肯相通,运动不动。所以既分道各有漕臣,而又总置发运之司,是其

置官本意也。于是京师岁计止用六百万石,而发司所储尝有二千二百万石,别有籴米可以籴一千二百万石,又在此七仓储米之外。每岁之春拨发见米上供,至九月间不待秋苗起催,而其年岁计六百万石已达中都矣。此六百万已给用,而见粟犹有六百万,是嗣岁上供更有指准。设有水旱灾伤、蠲租折额,亦未至乏供,则又以籴本之千二百万者转于他郡,籴贱而饶积。旣有余,遂可斟量诸郡丰凶而制其取予。如其年两浙歉,江东西丰,即籴诸江东西以足浙额,却以江东西贱价而责输于浙。浙既比本土得输贱价,而江东西粒米狼戾,又可贸易成钱,不至甚贱伤农,所谓两利而交赡,法之美者也。至蔡京用事,剏置直达纲,江船径达于淮,而上泝于汴,转般仓由此遂废。因取向来籴本之可支两岁者徃资妄用,其后又取直达船供花石纲之余者方以运粮,自此不独规模尽废,而储蓄扫地矣。乾道戊子,六部食会版曹陈岩叟侍郎言之,陈晋公恕之后也,宜知本末。

译这是设置官仓的本来用意。于是京师的年度用粮只需六百万石,而发运司所储备的粮食曾经达到二千二百万石,另外还有用于采购的米款可以籴买一千二百万石,这又是在这七个仓库储米之外的数量。每年春季拨发现有的粮食上供朝廷,到了九月间,不必等待秋粮收割后催征,而当年的年度用粮六百万石已经运抵中都了。这六百万石已经供给使用,而现存的粮食还有六百万石,这样下一年上供的粮食更有着落。假设有水旱灾害、减免租税或削减额度,也不会导致供应匮乏,那么又可以将那一千二百万石的采购资金转移到其他郡县,在粮价低廉时大量囤积。既然有了盈余,就可以根据各郡县的丰歉情况来制定征收与给予的策略。如果当年两浙地区歉收,而江东、江西地区丰收,就从江东、江西采购粮食以满足两浙的额度,却以江东、江西的低廉价格要求两浙缴纳。两浙既然比在本土缴纳获得了低价,而江东、江西粮食丰富,又可以通过贸易换成钱币,不至于因粮价过低而伤害农民,这就是所谓双方获利、互相救济,是极好的制度。等到蔡京掌权,创设直达纲,江船直接到达淮河,再逆流而上进入汴河,转般仓因此就被废除了。于是将以往可以支撑两年使用的采购资金拿去满足任意挥霍,后来又只将直达船运送花石纲剩余的部分用来运粮,从此不仅原有的规模完全废弃,而且储备也荡然无存了。乾道戊子年,六部会食时,户部侍郎陈岩叟提出了这件事,他是陈晋公陈恕的后代,应当了解事情的始末。

缗钱省陌

宪宗时,淮蔡用兵,经费屈竭,皇甫鏄建议,内外用钱,每缗垫二十,复抽五十。元和十二年,民间垫陌有至七十者。穆宗即位,京师鬻金银,十两亦垫一两,籴米盐,百钱垫七八。京兆尹栁公绰以严兵禁止之,寻以所在用钱垫陌不一,诏从俗所宜,内外经用,每缗垫八十。僖宗末,京师用钱八百五十为贯,每贯才八十五。河南府以八十为百,后至五代,汉隐帝时,王章为三司使,取缗钱之以八十为陌者,每陌又减三钱,即今之官省钱所由始也。

  张平叔请官粜盐

平叔尝议官自粜盐,韩退之駮之。东坡曰:「平叔者不知何人,但必是小人也。」按《唐食货志》:「穆宗命河北罢▯盐,戸部侍郎张平叔议▯法弊,请立粜法,诏公卿议其可否,韦处厚、韩愈条诘之,平叔屈服。」

  诗穷乃工

白乐天题李杜诗卷,歴叙二公流落,而诗名动四夷者,末乃曰:“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此欧公所谓“非诗穷人,穷而后工”者也。

  子沈子子列子

公羊称子沈子曰,注云:子沈子,后师也。沈子称子,冠氏上者,着为师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他师也。此説有理。或曰非也。列御寇弟子称其师曰子列子,释者曰:子者,男子之通称,其门人亦得交相命之。其曰子列子,犹言汝之列子,葢宗而亲之之辞也,其味尤长。

  昭武庙立像

春明退朝录》孟州汜水县武牢关内城山上有唐昭武庙。按李徳裕《会昌一品集》载昭武庙乃神尧太宗塑像。今殿内有二人立而以冠传付之儿。或云二帝塑像不在,但存侍者故也。予按《唐会要》天宝元年田同秀言▯元皇帝降,遂置庙于太宁坊及东都积善坊,命工采石为▯元皇帝圣容,又采石为元圣容,侍立于▯元之右,衣以王者衮冕之服。又于像东刻石为李林甫、陈希烈之状。由此言之,宋次道谓为武庙者未必非▯元皇帝庙,而立二人者未必非李林甫、陈希烈也。当时郡国皆有▯元庙,张巡起兵睢阳,率众哭于▯元皇帝庙是也。当是东都之像斵石为之,而他处抟土以塑乎?又王仁裕《入洛记》华清宫温泉有七圣堂,当堂塑▯元皇帝以太宗、高中睿▯肃及窦太后两面行列侍立,俱冠劒衮冕,洒扫甚严。仁裕以蜀俘归后唐,华清更渉兵乱,不知其几,而所见尚如此。则昭武庙所塑立侍者未必非高祖、太宗像也。唐以老▯为祖,则虽立侍而传冠服不以为嫌。

  武宗用道士赵归眞言斥佛教

唐史臣赞:武宗除去浮屠之法,甚鋭;而躬受道家之箓,服药以求长年,以此见其非明知不惑者,特志有好恶耳。按《唐会要》,武宗志好神仙,以道士赵归眞为道门两街教授博士。归眞承间排毁释氏,言非中国之教,宜尽去之。帝乃澄汰天下僧尼。宣宗即位,遂发归眞罪,窜之海外。据此而言,则武宗力排释氏,正是主用道士,偏语不止志偶好恶而已也。

  史记称武帝

史记·周阳由传》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谨,由最暴酷,迁不应称。武帝殆褚先生辈语也。

  皇甫湜未必肯师退之

退之抗顔为人师,尝曰:「湜籍辈虽屡指教,未知其果不叛去否?」湜之论业曰:「韩吏部之文,如长江秋涨,千里一道,冲飚激浪,纡流不滞;然而施于灌漑,或爽于用。推此言也,是殆未纯北面也。」又翺之祭愈曰:「我游自徐始,得兄交,视我无能,待予以友。是岂尝肯就弟子之列?」

  汉特祭滕公

汉旧仪》宗庙祭功臣四十人,食堂下惟御仆滕公祭于庙门外塾,用一壶酒、四胫骨。滕公尝脱孝惠、鲁元于难,而斥少帝立,文帝其功为要,故特记之。不知祭于外塾,其制度何出?

  后九月

汉初不独袭秦正朔,亦因秦厯。秦以十月为首,不置闰。当闰之岁,无问何月,率归余岁终为后九月。汉纪表及《史记》自高帝至文帝,其书后九月皆同,是未尝推时定闰也。至太初元年,改用夏正,以建寅为岁首。然犹厯十四岁,至正和二年,始于四月。后书四闰月,岂史失书耶?抑自此始置闰也

译缗钱省陌

唐宪宗时期,因征讨淮蔡用兵,经费枯竭,皇甫鏄建议,朝廷内外用钱,每贯(一千文)先扣除二十文,再抽取五十文。元和十二年,民间扣除的“垫陌”多达七十文。唐穆宗即位后,京城出售金银,每十两也要扣除一两;购买米盐,每百文钱要扣除七八文。京兆尹柳公绰用严兵禁止这种行为,不久因为各地用钱扣除的数额不一,下诏顺应当地习俗,规定朝廷内外经费,每贯扣除八十文。唐僖宗末年,京城用钱八百五十文为一贯,每贯实际只有八十五文。河南府以八十文为一百文,后来到了五代,汉隐帝时期,王章担任三司使,将那些以八十文为一百文的钱,每陌再减三钱,这就是如今官省钱制度的起源。

张平叔请官粜盐

张平叔曾提议由官府直接卖盐,韩愈驳斥了他。苏轼说:“张平叔不知是何人,但一定是小人。”查《唐书·食货志》记载:“唐穆宗命令河北停止专卖盐,户部侍郎张平叔议论专卖法的弊端,请求建立官卖法,下诏让公卿大臣议论其可行与否,韦处厚、韩愈逐条质问,张平叔理屈词穷。”

诗穷乃工

白居易在题写李白、杜甫诗卷时,历数两位诗人流落江湖的经历,而他们的诗名却震动四方,最后说:“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这就是欧阳修所说的“不是诗让人穷困,而是穷困之后诗作才精妙”的意思。

子沈子子列子

《公羊传》提到“子沈子曰”,注解说:子沈子,是后来的老师。沈子被称为“子”,在姓氏前加“子”,是为了表明他是老师。不仅仅说“子曰”,是为了避开孔子。那些不在姓氏前加“子”的,是其他老师。这种说法有道理。有人说不对。列御寇的弟子称他们的老师为“子列子”,解释者说:“子”,是男子的通称,他的门人也可以互相这样称呼。所谓“子列子”,就像说“你的列子”,大概是尊崇且亲近的称呼,这种意味更深远。

昭武庙立像

《春明退朝录》记载,孟州汜水县武牢关内城山上有唐昭武庙。查李德裕《会昌一品集》记载,昭武庙是唐高祖、唐太宗的塑像。现在殿内有两个人站着,把冠冕传给儿子。有人说两位皇帝的塑像不在,只留下了侍者,所以如此。我查《唐会要》记载,天宝元年田同秀说唐玄宗降生,于是在太宁坊和东都积善坊设立庙宇,命令工匠采石雕刻唐玄宗的圣容,又采石雕刻唐元宗(注:此处疑为唐玄宗之父李旦或相关尊号,原文如此)的圣容,侍立在唐玄宗的右边,穿着王者的衮冕服饰。又在像的东边刻石塑造李林甫、陈希烈的形象。由此说来,宋次道说是武庙未必不是唐玄宗的庙,而站着两个人未必不是李林甫、陈希烈。当时郡国都有唐玄宗的庙,张巡在睢阳起兵,率领众人哭于唐玄宗庙就是例证。当时东都的像是用石头雕刻的,而其他地方是用泥土塑造的吗?又王仁裕《入洛记》记载,华清宫温泉有七圣堂,当堂塑唐玄宗像,以太宗、高宗、中宗、睿宗、肃宗及窦太后两面行列侍立,都戴着冠冕穿着衮服,洒扫非常严格。王仁裕作为蜀地俘虏归顺后唐,华清宫又经历多次兵乱,不知多少次了,而他所见的尚且如此。那么昭武庙所塑立侍的人未必不是高祖、太宗的像。唐朝以老子为祖先,那么即使立像侍立并传递冠服也不以为嫌。

武宗用道士赵归眞言斥佛教

唐史臣赞曰:唐武宗废除佛教的法令,非常严厉;而他亲自接受道家的符箓,服药以求长寿,由此可以看出他并非明智而不惑的人,只是意志上有好恶罢了。查《唐会要》,唐武宗志趣在于神仙,任命道士赵归真为道门两街教授博士。赵归真趁机排挤诋毁佛教,说它不是中国的宗教,应当全部去除。皇帝于是淘汰天下的僧尼。唐宣宗即位后,便揭发赵归真的罪行,将他流放到海外。据此而言,唐武宗极力排斥佛教,正是主用道士,偏执的言论不止是意志偶然的好恶而已。

史记称武帝

《史记·周阳由传》记载,武帝即位,官吏治理崇尚谨慎,周阳由最为暴酷,迁升不应称职。武帝大概是褚先生之类人的说法。

皇甫湜未必肯师退之

韩愈傲然地为人师表,曾说:“皇甫湜、籍辈虽然屡次受到指教,不知道他们最终会不会背叛离去?”皇甫湜评论学业说:“韩吏部的文章,如同长江秋汛,千里一道,狂风激浪,曲折流淌而不滞留;然而用于灌溉,或许不合实用。推究这话,大概是皇甫湜并未纯粹地北面称师。”又李翱祭韩愈文说:“我游学从徐州开始,得到兄长(韩愈)的交往,他视我无能,待我以朋友。这难道曾经肯列入弟子的行列吗?”

汉特祭滕公

《汉旧仪》记载,宗庙祭祀功臣四十人,在食堂下只有御仆滕公在庙门外塾祭祀,用一壶酒、四根胫骨。滕公曾使孝惠帝、鲁元公主脱离危难,而斥退少帝,拥立文帝,他的功劳至关重要,所以特别记载。不知道在门外塾祭祀,其制度出自何处?

后九月

汉朝初年不仅沿袭秦朝的正朔,也沿用秦朝的历法。秦朝以十月为岁首,不设闰月。应当置闰的年份,不问哪个月,一律将余数归到年终作为后九月。《汉书·纪表》及《史记》从高帝到文帝,记载后九月都相同,这是未曾推算时节确定闰月的原因。到了太初元年,改用夏正,以建寅之月为岁首。然而又过了十四年,到征和二年,才在四月置闰。后书四闰月,难道是史官漏记了吗?还是从此开始置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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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竒秘计

平城之围,史家但言用陈平秘计以得免难。应劭曰:「平画美女绐其阏氏,言将献之,以夺其宠。阏氏惧而与之关。」説师古曰:「应氏之语,出桓谭《新论》。谭意其当然耳,非传记所説也。」按《匈奴传》:「帝使使厚遗阏氏,阏氏因言汉主有神,乃得开围一角。」则虽未必绐献美女,而解围之借阏氏,已不容讳。其秘而不传,葢耻之也。六竒之防,如行金间楚,伪游缚信,大抵不惮行诈,徃徃猥而可耻。至于赂遗阏氏,又特不武,故尤欲掩秘也。然天下后世终可欺欤?当时持赂传言,不能以一陈平独任其事,必有徃来其间,岂特四知而已?则安可尽掩也。

译六奇秘计

平城被围之时,史家只说汉高祖凭借陈平的秘计才得以脱险。应劭说:“陈平谋划用美女欺骗匈奴的阏氏,声称将要献给她,以此夺取她的宠爱。阏氏害怕失去宠爱,便与汉高祖通了关节。”颜师古解释说:“应劭的话,出自桓谭的《新论》。桓谭的意思大概是事情本该如此罢了,并非其他传记中的说法。”查考《匈奴传》记载:“皇帝派遣使者厚赠阏氏财物,阏氏于是说汉主有神明保佑,这才得以打开包围的一个缺口。”那么,虽然未必是欺骗献美女,但解围依靠阏氏这一点,已经无法隐瞒。之所以秘而不宣,大概是因为感到羞耻。陈平六奇的计谋,比如行金间于楚国、假装出游诱捕韩信,大体上不忌惮使用欺诈手段,往往粗鄙而可耻。至于贿赂阏氏,更是特别缺乏武勇,所以尤其想要掩盖保密。然而,天下后世终究能够被欺骗吗?当时手持贿赂传达言语,不可能由陈平一人独自承担此事,必定有往来其间的人,岂止是“四知”(指行贿者、受贿者、知情者、见证者)那样简单?那么,又怎么能完全掩盖得住呢?

后山用僧句意

呉僧钱塘白塔院诗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高。」陈后山诗话鄙其语不文,曰:「是分界堠子耳。」及后山在钱塘,仍有句曰:「语音随地改,吴越到江分如此。」如李光弼用郭子仪旗帜士卒,而号令所及,精彩皆变者也。

  攷古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攷古编卷八

  宋 程大昌 撰

  华清宫生荔枝

长安囘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説者非之,谓明皇帝以十月幸华清宫,渉春辄囘。是荔枝熟时,未尝在骊山。然咸通中有袁郊者,作《甘泽謡》,载许云封所得荔枝香笛曲曰:「天宝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诞辰,驾幸骊山,命小部音声奏乐长生殿,进新曲,未有名,会南海献荔枝,因名荔枝香。」《开元遗事》帝与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而白乐天《长恨歌》亦言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则知杜牧之诗乃当时传信语也。世人但见唐史所载,遽以传闻而疑传信,最不可也。

  子司

礼部之于太常,戸部之于司农,诸曹如此等类,今世通谓子司。盖唐人已有其语,而制则异也。六部分二十四司,司有郎,均之为郎,而结衔以本部者为头司,余为子司也。若吏部,则封勲已下皆为子司,目之非如今人指所▯寺监之谓也。故唐志所书六部头司郎官,则曰“为尚书侍郎之贰”,其不结本曹入衔者则否,是头司、子司之别也。

  中书舍人封还诏书

给事中缴敕,即涂归故事也。或问予中书舍人封敕,何始?徧攷无之。予按旧唐书,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如不便,皆须执论。比来惟觉阿顺,遂无一言谏诤。若惟书敕行文书,何须择人以相委付?”自今以后,诏敕疑有不稳,必须执奏。又《六典》中书舍人所职曰“制”,旣行有误,则奏而改正之。《六典》李林甫之所领修也,以林甫之专君,而于改敕之文不敢变没者,以太宗诏语也。凡此皆舍人得封敕本祖也。涂归之制,唐虽有之,中叶已废,故李藩涂敕而吏惊乞改,盖久不振举故也。欧阳文忠志胡宿墓曰:“皇祐初,胡宿知制诰,封还内侍杨懐敏除副都头制。仁宗问前有此故事否?文彦博对曰:‘唐给事中袁高不草卢杞制,近富弼亦封还词头,上乃改命舍人草制。’自是舍人封还词头者相继。”然则唐制虽许封还,而其季末遂无振职者,故仁宗发问也。

  年四十而见恶焉

自童年进修,积至四十,在孔子以身立教,则为不惑;在世人通范,则为强仕。葢学而至此,自当强立不反矣。于斯时也,而过恶方且见着,不掩则其人所立止此,不进矣。若犹有善行可以葢藏其恶,未至发见,则犹有望也。

  凌烟功臣

吕温赞凌烟功臣,其序曰:「至若张亮、侯君集之跋扈,敢没其名,用彰天刑。葢集旣图像后,方以逆诛。当其临决,太宗谓曰:『今而后,惟见公之画像而已。』岂当时为帝有见像之言,遂不敢毁撤耶?故吕温得以议行黜削也。」卢元卿《法书》记王廙等帖,贞观十三年,褚遂良已下列名于后,其中一行有「吏部尚书公」五字,无姓名。元卿注已下云:「侯君集初同书,犯法后揩名。则当时亦縁太宗意,虽揩名尚不去其位者也。」

  名宫阙忌

唐东都有殿名正观【贞字本犯嫌讳今改用正在舍殿北】炀帝所造,唐因之不改。世人拟定宫室年号名称,茍衰季已尝有之,则虽已建已行,犹亟改避。正观纪年,其治效亚次三代,岂亡隋殿名所得而污?以此知祸福无不自已求,岂在区区小数间也。

  外国地里书难信

五天竺皆释氏地,西天竺与波斯接。五竺皆在长安西南。唐史记其地去都城九千六百里,以其东行所经诸国及中州地里并数之,尚不及万里。唐史信世之所传,谓为幅圆三万里,则已夸矣。僧▯奘《西域记》乃言五印度境周九万里,一何荒诞之甚耶?又按波斯在五天竺西,波斯通中国,其泛海而东,葢环越五竺之境矣。且使不尽越九万里者,

译陈后山运用僧人的诗句意境

吴地僧人在钱塘白塔院的诗中写道:“到了江边吴地就尽了,隔着岸越山依然高耸。”陈后山在诗话中轻视这种语句不够文雅,说:“这不过是分界的界碑罢了。”等到陈后山身在钱塘时,仍有诗句说:“语音随地而改变,吴越到江边分界就是这样。”这就像李光弼使用郭子仪的旗帜和士兵,但号令所到之处,神采风貌全都改变了。

考古编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编卷八

宋 程大昌 撰

华清宫生长荔枝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评论的人非议这首诗,说唐明皇在十月驾临华清宫,到了春天就返回。这是荔枝成熟的时节,皇帝未曾身在骊山。然而咸通年间有个叫袁郊的人,写了《甘泽谣》,记载许云封所得的荔枝香笛曲说:“天宝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诞辰,皇帝驾临骊山,命令小部音声在长生殿演奏音乐,进献新曲,还没有名字,恰逢南海进献荔枝,因此命名为荔枝香。”《开元遗事》记载皇帝与贵妃每到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而白居易《长恨歌》也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由此可知杜牧的诗是当时流传的可信之语。世人只看到唐史所载,就凭传闻而怀疑可信的记载,这是最不可取的。

子司

礼部对于太常寺,户部对于司农寺,各曹司这类情况,当今世人通称为子司。大概唐人已有这种说法,但制度却不同。六部分为二十四司,每司有郎官,都是郎官,而以本部结衔的为头司,其余的为子司。如果是吏部,那么从封勋司以下都算是子司,这不同于今人指称的寺监之类的子司。所以唐志所记载的六部头司郎官,就说“是尚书侍郎的副手”,那些不将本曹结入衔名的就不是,这就是头司与子司的区别。

中书舍人封还诏书

给事中缴还敕书,就是涂改后退回的旧例。有人问我中书舍人封还敕书,始于何时?遍考史籍没有记载。我查阅《旧唐书》,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中书门下,是机要部门,诏敕如果有不合适的,都必须执意争论。近来只见到阿谀顺从,竟然没有一句谏诤。如果只是书写敕令行文书,何必选择人来委托?”从今以后,诏敕如果有疑义或不稳妥,必须执意上奏。又《六典》中书舍人的职责说“制”,已经施行如果有错误,就上奏改正。《六典》是李林甫主持编修的,凭借李林甫专权于君,而在改正敕令的文字上不敢删改掩盖,是因为太宗的诏语。这些都是舍人得以封还敕书的根本原因。涂改退回的制度,唐代虽然有,中叶已经废除,所以李藩涂改敕书而官吏惊惧请求更改,大概是很久没有振兴的缘故。欧阳修在胡宿的墓志铭中说:“皇祐初年,胡宿任知制诰,封还内侍杨怀敏任命为副都头的制书。仁宗问以前有这种旧例吗?文彦博回答说:‘唐代给事中袁高不起草卢杞的制书,近来富弼也封还词头,皇上于是改命舍人起草制书。’从此舍人封还词头的相继发生。”那么唐代制度虽然允许封还,但其末期却没有振作职守的人,所以仁宗发问。

年四十而见恶焉

从童年开始进修,积累到四十岁,在孔子以自身立教方面,就是不再迷惑;在世人通行的规范方面,就是强力仕进。大概学习到了这个地步,自然应当强立而不回头了。在这个时候,如果过错和恶行正被显露,不掩盖的话,那么他所建立的成就就止于此,不再进步了。如果还有善行可以掩盖其恶,尚未被发现,那么还有希望。

凌烟功臣

吕温赞颂凌烟阁功臣,他的序言说:“至于像张亮、侯君集那样的跋扈,怎敢抹去他们的名字,用来彰显天刑。大概侯君集在画像之后,才因谋逆被杀。当他临刑时,太宗对他说:‘从今以后,只看到你的画像罢了。’难道当时因为皇帝有见画像的话,就不敢毁坏撤除吗?所以吕温得以议论实行黜削。”卢元卿《法书》记载王廙等人的帖,贞观十三年,褚遂良以下列名于后,其中一行有“吏部尚书公”五字,没有姓名。元卿在注中已经说:“侯君集最初一同书写,犯法后擦去名字。那么当时也是顺着太宗的意思,虽然擦去名字尚且不去除他的位置。”

名宫阙忌

唐代东都有殿名正观【贞字本犯嫌讳,今改用正,在舍殿北】,是炀帝所造,唐代沿袭没有更改。世人拟定宫室年号名称,如果衰微的季世曾经有过,那么即使已经建立施行,仍然急忙更改避讳。正观纪年,其治绩仅次于三代,难道亡隋的殿名所能玷污的吗?由此可知祸福无不是自己招求的,难道在于区区小数之间。

外国地理书难信

五天竺都是佛教之地,西天竺与波斯接壤。五天竺都在长安西南。唐史记载其地距离都城九千六百里,将其东行所经诸国及中州地理一并计算,尚且不到万里。唐史相信世人所传,说幅员三万里,就已经夸大了。僧人玄奘《西域记》却说五印度境周围九万里,多么荒诞啊!又查波斯在五天竺西边,波斯通往中国,其泛海向东,大概环绕越过了五天竺的境地。况且如果不尽越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