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订譌襍录八

订譌杂録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6 段

为贼?」此类甚多。若《平准书》「衣食皆仰【去声】给县官」,《贵粟论》「使天下入粟县官」之类,此不指天子言。

译是贼寇吗?”这类例子非常多。像《平准书》中“衣食都仰仗官府供给”,《贵粟论》中“让天下人向官府缴纳粮食”之类,这里的“县官”并不是指天子。

道人

唐宋人诗称僧多曰道人,人或不晓其故。叶石林《避暑录》云: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去声】通曰道人。《玉案》《世説》:竺法深在简文座,刘尹问“道人何以游朱门”,答曰:“君自见其朱门,贫道如游蓬戸。”又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曰:“贫道重其神骏。”人称曰“道人”,自称曰“贫道”。今世惟羽流如此,不以施之比丘。

  三鳣

后汉杨震▯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与蛇连类,言自应作去声】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注云:“冠音贯,即鹳雀也;鳣音善,似蛇,一作鱓。卿大夫之服象也。郭璞云:鳣鱼长二三丈,音知然反【玉案,此即鳣鲔之鳣,江东呼为黄鱼,少陵诗所谓‘顿▯食黄鱼,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者是也,今谓之鲟鳇鱼】安有鹳雀能胜二三丈乎?此其为鱓明矣。”太子贤説如此。予歴览古今辨证书,均谓三鳣应读鱓,世俗平声用者误,葢遵后汉注音也。然少陵《秋日防府咏懐寄郑监李宾客百韵诗》敕厨惟一味,求饱或三鳣。”押入先韵,则读为専音,亦未可尽非。呉曾漫録曰:“以杨震碑考之,则云‘贻我三鱼’,以辨懿徳,称鱓未必得其真也。”

  六经

史儒林▯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杨用脩曰:「六艺以经称,始于礼记经解,再见于此。」予案礼记经解二字,系后人名篇,夫子语中竝无经字,葢夫子时未以经名也。又庄子天运篇,孔子谓老聃曰:「邱治【平声】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音干】者七十二君。又曰:「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夫子已自称经,然此庄周寓言,不可为据。

  有味其言

汉郑当时▯,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言也。师古曰:推毂,言荐举人如车毂之运转也。有味者,其言甚美也。今人引用作「有味乎其言之」,增一「乎」字,之字便失其解。

  不得名一钱

汉邓通▯,没入通家,尚负责数钜万。长公主赐邓通吏,辄随没入之,一簪不得着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名一钱。寄死人家。师古曰:「公主给其衣食也,而号曰假借之耳,非通自有也,恐吏没入,故托云然。」此所谓不得名一钱也。今人作文,誉人淡于货利,辄曰「生平不名一钱」,若王夷甫口不言钱,故事岂非错解?即或用为「一钱不有意」,与本指无悖,然系不祥语,安得以此谓人。

  晓人不当如是耶

汉薛广徳▯:元帝酹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徳请从桥,且曰:“陛下不聴臣,臣自刎以血汚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恱。张猛曰:“臣闻主圣臣直,乗船危,乗桥安。圣主不乗危。”御史言可聴。上曰:“晓人不当如是耶?”本谓以言晓喻人者,当如猛之和婉【音苑】正以广徳之言为戅激也。今俗引用以“晓人”为通晓道理之人,则失其解矣。此正与第一卷所言误用“索解人”不得句同。又容斋四笔曰:“元帝之诏本是褒【音包】嘉之词,犹云独不当如是耶。”今乃指人引喻非理,或直述其私曰“晓人不当如是”。

  宴尔诞弥

经▯中事实多有转相祖述而用初不考其训故者,如▯谷风之诗,为淫新昏弃旧室而作,其词曰:「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言安爱尔之新昏,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于富贵则弃之。今人乃以初昏为「宴尔」,非唯于诗意不合,且又再娶事,岂堪用也?「生民」之诗曰:「诞弥厥月。」毛公曰:「诞,大也;弥,终也。」郑笺言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案训「弥」为终,其义亦未易晓。至「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遒矣」,既释「弥」为终,又曰:「酋,终也。」颇涉烦复。「生民」凡有八「诞」字:「诞置之隘巷,诞置之平林,诞置之寒氷,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诞我祀。」如何?若悉以「诞」为「大」,于义亦不通。它如「诞先登于防」之类,新安朱氏以为发语之辞

译僧人

唐宋人的诗里称呼僧人多用“道人”一词,人们有的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叶石林在《避暑录》中说:晋宋之间佛学刚开始流行,其信徒还没有“僧”这个称呼,通称为“道人”。《玉案》《世说新语》记载:竺法深在简文帝座前,刘尹问:“道人为什么游历朱门(权贵之家)?”竺法深回答说:“您自己看见那是朱门,贫道却像游历蓬户(贫寒之家)一样。”又记载支道林经常养几匹马,有人说:“道人养马不雅观。”支道林说:“贫道看重它们的神骏。”别人称呼僧人为“道人”,僧人自称“贫道”。现在世上只有道士这样称呼,不再把这种称呼施用于比丘(和尚)。

三鳣

后汉杨震:有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集在讲堂前,都讲取鱼进献说:“蛇鳣(与蛇同类,读音自应作去声)是卿大夫服饰的纹样,数目为三是效法三台,先生从此将升迁了。”注解说:“冠音贯,就是鹳雀;鳣音善,像蛇,一作鱓。是卿大夫服饰的纹样。郭璞说:鳣鱼长二三丈,音知然反(《玉案》说,这就是鳣鲔的鳣,江东称为黄鱼,杜甫诗所谓‘顿食黄鱼,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的就是它,现在称为鲟鳇鱼)。哪有鹳雀能承载二三丈长的鱼呢?这显然是鱓鱼无疑。”太子贤的说法如此。我遍览古今辨证书,都说三鳣应读作鱓,世俗读平声的是错误的,大概是遵循后汉注的缘故。然而杜甫《秋日防府咏怀寄郑监李宾客百韵诗》中有“敕厨惟一味,求饱或三鳣”,押入先韵,那么读作专音,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吴曾《漫录》说:“根据杨震碑考证,碑文说‘贻我三鱼’,用来辨别懿德,称鱓未必符合真相。”

六经

《史记·儒林列传》:申公唯独以《诗经》为训,用来教导杨用修说:“六艺以经来称呼,始于《礼记·经解》,再次见于此处。”我查考《礼记·经解》这两个字,是后人定的篇名,孔子的话语中并没有“经”字,大概孔子时代还没有以“经”来命名。又《庄子·天运篇》,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习《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很久了,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用奸邪者七十二君。又说:“那六经,是先王的陈迹。”孔子已经自称经,然而这是庄周的寓言,不能作为依据。

有味其言

汉郑当时:他推荐士人及官属丞史,确实对他们的言论感到意味深长。师古说:推毂,是说推荐人如同车毂运转一样。有味,是说他们的言论非常美好。现在人引用作“有味乎其言之”,增加一个“乎”字,“之”字便失去了它的解释。

不得名一钱

汉邓通:没收邓通的家产,邓通还负债数千万。长公主赐给邓通官吏,官吏就随即没收,一根簪子也不让邓通身上带着。于是长公主就让借给他衣食,最终邓通不能名下一钱。寄死在别人家里。师古说:“公主供给他衣食,而号称是借给他罢了,不是邓通自己有的,恐怕官吏没收,所以托辞这样说。”这就是所说的不得名一钱。现在人写文章,称赞人淡泊货利,就说“生平不名一钱”,像王夷甫口不言钱的故事,岂不是错解?即使或者用为“一钱不有意”,与本意没有违背,然而这是不祥之语,怎么能用来称呼人。

晓人不当如是耶

汉薛广德:元帝酹祭宗庙,出便门,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从桥走,并且说:“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染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皇上不高兴。张猛说:“臣听说主圣臣直,乘船危险,乘桥安全。圣主不乘危险。”御史说可以听从。皇上说:“晓人不当如是耶?”本意是说用言语晓喻人的人,应当像张猛那样和婉,正以薛广德的话为戆直激烈。现在世俗引用以“晓人”为通晓道理之人,就失去了它的解释。这正与第一卷所说的误用“索解人”不得句相同。又《容斋四笔》说:“元帝的诏书本是褒嘉之词,犹云独不当如是耶。”现在却指人引喻非理,或者直述其私说“晓人不当如是”。

宴尔诞弥

经:中事实多有转相祖述而用初不考其训故者,如《谷风》之诗,是为淫新昏弃旧室而作,其词曰:“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言安爱尔之新昏,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于富贵则弃之。今人乃以初昏为“宴尔”,非唯于诗意不合,且又再娶事,岂堪用也?“生民”之诗曰:“诞弥厥月。”毛公曰:“诞,大也;弥,终也。”郑笺言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案训“弥”为终,其义亦未易晓。至“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遒矣”,既释“弥”为终,又曰:“酋,终也。”颇涉烦复。“生民”凡有八“诞”字:“诞置之隘巷,诞置之平林,诞置之寒氷,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诞我祀。”如何?若悉以“诞”为“大”,于义亦不通。它如“诞先登于防”之类,新安朱氏以为发语之辞

,是已。莆田郑氏云:「弥止训满,谓满此月耳。」今称圣节曰「圣诞」,曰「诞节」,人相称曰「诞日」、「诞辰」、「庆诞」,皆为不然。但承习胶固,无由可革。虽东坡公亦云:「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书之于此,使子弟后生辈知之【説见容斋随笔】

译就是这样。莆田郑氏说:“‘弥止’解释为‘满’,是说满这个月罢了。”如今称圣人的生日为“圣诞”、“诞节”,人们互相称呼为“诞日”、“诞辰”、“庆诞”,都是不对的。只是沿袭的习惯顽固,无法改变。即使是苏东坡也说:“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把它写在这里,让后辈子弟知道【说法见于《容斋随笔》】

王▯生

记月令:孟夏之月,王瓜生,苦菜秀。王瓜,草名,非瓜也,故自来类书未有以此误▯瓜门者。《礼记集説》云:此记已月之▯王瓜。注云:草【扶歴反】挈《本草》作菝【步末反】葜,音同。谓之瓜者,以根之似也,亦可酿酒。朱氏曰:王瓜色赤,感火之色而生;苦菜味苦,感火之味而成。玉曾见辨证书谓西瓜至五代始入中国。《文选》“浮甘瓜于清泉”,葢指王瓜、甜瓜之类,欲证甘瓜之非西瓜,而以草名为瓜,其谬不更甚乎?

  双鲤鱼

汉世书札相遗【去声】多以绢素叠成双鱼之形。古诗云:「尺素如霜雪,叠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防取腹中书。」此明徴也。后人因《汉书·陈胜▯》云:「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书云云。」又因沈约《宋书·符瑞志》曰:「黄帝之世,鱼流于海,得圗书。」马遂谓古人真于鱼腹中寄书,可笑其愚。凡诗人言书问往来,必曰鱼鴈,皆假托之言耳。若认为真,鱼苏武上林鴈足之帛,岂为实事乎?

  狡狯

老学庵续笔记云:王方平曰:“吾子不戏作狡狯事。”葢古语谓戏为狡狯。列异▯云:“北地▯书小女折花作防,以狡狯是也。”今闽人谓儿戏为狡顽,葢本于此。或以奸猾为狡狯,则失之。玉案《世説》袁彦伯作名士▯成,见谢公公笑曰:“我尝与诸人道江北事,特作狡狯耳。”彦伯遂以箸【世説》着皆作箸説,见第三卷】书古人谓戏为狡狯,观此益信。

  烂漫

今人目物之灿烂者曰烂熳,非也。案字书无熳字,止合作烂漫,淋漓众多也。如杜、韩诗“烂漫倒家酿”,“众雏烂漫睡”,“烂漫通经术”,“烂漫忽无次”,“烂漫堆众雏”,“烂漫长醉多文辞”之类,不可殚述也【凡古人诗文集“烂漫”作“熳”,竝系后人▯写之譌】

  开元钱

后人以开元钱为唐明皇朝始铸之,非也。《日知録》云:自宋以后,皆先有年号,而后有钱文;唐之开元,则先有钱文,而后有年号。《旧唐书·食货志》曰:武徳【高祖年号】四年,铸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音殊】四絫,积十钱重一两。又曰:开元钱之文,给事中欧阳询制,词及书,时称其工。其字含八分及▯体,其词先上后下,次左后右读之;自上及左,回环读之,其义亦通。流俗谓之开通元宝钱。马永卿曰:开元通宝,葢唐二百八十九年独铸此钱。雒幷【平声】幽、桂等处皆置监,故开元钱如此之多,而明皇纪号偶相合耳。玉案:此唐时止铸开元通宝钱,特回环其文读之,曰开通元宝耳。《画墁録》谓高祖武徳初铸开通元宝钱,亦曰开元通宝钱,其説非是。而后世耳食者遂据此为辨证之资,谓唐时止有开通元宝钱,而后人读为开元通宝者误,岂《唐书·食货志》反不足据耶?又《野客丛书》云:开元钱铸于累朝,所以至今尚多。《容斋随笔》亦尝言之。

  一杯土

野客丛书》云:骆宾王代李敬业檄斥武后云:“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一抔”土字,正用前《汉书》张释之所谓“盗长陵一抔土”事。据注:“步侯切”,乃“裒”音。今人不晓者,读为“杯盏”之“杯”。仆观《欧阳行周集》有“或掬一杯土焉,或翦一枝材焉”;刘禹锡诗“血汚【去声】城西一杯土”;欧阳询《艺文类聚》于“杯”门编入“长陵一杯土”事。是知明以“抔”字为“杯”▯字用矣。仆又考之古词中有以酒杯作“抔土”字押者,如《陇西行》是也。因知古人尝以此二字通用。勉夫辨证,洞彻源流,大率类此。子见今人有用作“一坏土”者,此不学之故。

  一介行李

一介音个左襄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注:一介,独使也;行李,行人也。陆徳明曰:介,古贺反;行李,亦作行理。昭十三年,行理之命无月不至。《国语》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宾至,闗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后世以行装为行李。嬾真子録《墨客挥犀【音西】皆言其非【秦誓如有二介臣,大学引作一个臣,则

译王瓜

《礼记·月令》记载:孟夏之月,王瓜生长,苦菜繁茂。王瓜是一种草的名字,并非瓜类,所以自古以来各类类书都没有把它误归入瓜类门目。《礼记集说》说:这条记载说的是四月生长的王瓜。注解说:草名“扶歴反”,《本草》写作“菝葜”,读音相同。称它为瓜,是因为它的根形状像瓜,也可以用来酿酒。朱氏说:王瓜颜色赤红,是感应了火的颜色而生长;苦菜味道苦,是感应了火的滋味而生成。玉曾见过辨证书说西瓜到五代才传入中国。《文选》中“浮甘瓜于清泉”一句,大概是指王瓜、甜瓜之类,想要证明甘瓜不是西瓜,却把草名当作瓜,这种错误不是更严重吗?

双鲤鱼

汉代书信互相赠送,大多用绢帛折叠成两条鱼的形状。古诗说:“尺素如霜雪,叠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防取腹中书。”这是明显的证据。后人因为《汉书·陈胜传》说:“于是用丹砂在帛上写‘陈胜王’,放在别人剖开的鱼腹中。士兵买鱼煮食,得到书信云云。”又因为沈约《宋书·符瑞志》说:“黄帝时代,鱼在海中流动,得到图书。”马永卿就认为古人真的在鱼腹中寄信,可笑他愚蠢。凡是诗人说书信往来,必定说鱼雁,都是假托的说法罢了。如果认为是真的,那么苏武在上林苑雁足上的帛书,难道也是实事吗?

狡狯

《老学庵续笔记》说:王方平说:“我不喜欢做戏弄人的狡狯之事。”大概古语把戏弄称为狡狯。《列异传》说:“北地有个书生,小女儿折花做成防具,以狡狯为名。”现在福建人把儿戏称为狡顽,大概源于此。有人把奸猾称为狡狯,那就错了。玉按:《世说新语》中袁彦伯作《名士传》成,见到谢公,谢公笑着说:“我常跟各位说江北的事,只是戏弄罢了。”彦伯于是用筷子(《世说新语》中“着”都写作“箸”,见第三卷)书写。古人把戏弄称为狡狯,看这个更加确信。

烂漫

现在的人把事物灿烂的样子称为烂熳,这是不对的。查字书没有“熳”字,只应写作烂漫,意思是淋漓众多。如杜甫、韩愈诗中“烂漫倒家酿”、“众雏烂漫睡”、“烂漫通经术”、“烂漫忽无次”、“烂漫堆众雏”、“烂漫长醉多文辞”之类,不可尽述(凡是古人诗文集里“烂漫”写作“熳”的,都是后人抄写的错误)。

开元钱

后人认为开元钱是唐明皇朝开始铸造的,这是不对的。《日知录》说:从宋朝以后,都是先有年号,而后有钱文;唐朝的开元,则是先有钱文,而后有年号。《旧唐书·食货志》说:武德(高祖年号)四年,铸造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钱重一两。又说:开元钱上的文字,由给事中欧阳询制定,词语和书法,当时都称赞其工整。其字体包含八分和隶体,其词语先读上后读下,再读左后读右;从上到左,回环读之,其意义也通顺。流俗称之为开通元宝钱。马永卿说:开元通宝,大概是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只铸造这种钱。洛阳、并州、幽州、桂州等地都设置铸钱监,所以开元钱如此之多,而明皇的年号偶然与之相合罢了。玉按:这是唐朝当时只铸造开元通宝钱,只是回环其文字读之,称为开通元宝罢了。《画墁录》说高祖武德初年铸造开通元宝钱,也叫开元通宝钱,这种说法不对。而后世道听途说的人就据此作为辨证的依据,说唐朝只有开通元宝钱,而后人读为开元通宝是错的,难道《唐书·食货志》反而不足为据吗?又《野客丛书》说:开元钱在历代都铸造,所以至今尚多。《容斋随笔》也曾说过这话。

一杯土

《野客丛书》说:骆宾王代李敬业写檄文斥责武则天说:“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一抔”土字,正是用前《汉书》中张释之所谓“盗长陵一抔土”的事。据注解:“步侯切”,是“裒”的音。现在不懂的人,读作“杯盏”的“杯”。我看《欧阳行周集》有“或掬一杯土焉,或翦一枝材焉”;刘禹锡诗“血污城西一杯土”;欧阳询《艺文类聚》在“杯”门编入“长陵一杯土”的事。由此知道明确地把“抔”字当作“杯”字用了。我又考证古词中有用酒杯作“抔土”字押韵的,如《陇西行》就是。因此知道古人曾经把这两个字通用。勉夫辨证,洞彻源流,大抵像这样。你见现在有人用作“一坏土”的,这是不学无术的缘故。

一介行李

“一介”音“个”。《左传》襄公八年也说“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注解:一介,独使也;行李,行人也。陆德明说:介,古贺反;行李,也作行理。昭公十三年,行理之命无月不至。《国语》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宾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后世以行装为行李。《懒真子录》、《墨客挥犀》(音西)都说其非(《秦誓》如有二介臣,《大学》引作一个臣,则……)

一介行李应读一个行李无疑也。古人音释精当如是】

译“一介行李”应当读作“一个行李”,这是毫无疑问的。古人对于音韵训释的精当,就是如此。

槃礴

庄子·田子方篇》昼史解衣槃【亦作盘】礴,臝槃礴,箕踞也。臝与裸同,今或引用作「解衣磅礴」,非截去「臝」字,亦失本指。

  萱堂

今人称母为北堂萱,葢祖《毛诗·伯兮》诗「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其意谓君子为王前驱,过时不返,家人思念之切,安得谖草种于北堂,以防其忧。葢北堂幽阴之地,可以种萱,初未尝言母也。不知何以遂相承为母事?借问北堂幽阴之地,则凡妇人皆可以言北堂矣,何独母哉?説本《野客丛书》。予案《仪礼·士昏礼》:「妇洗在北堂。」或因此讹以北堂属妇人,然于母事终无涉也。

  高唐神女梦

古今词人多以巫山云雨之梦属之楚襄王,其实非也。宋玉《高唐赋》所谓「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愿荐枕席。』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叶戸】云云,则始之梦神女者为懐王。《神女赋》所谓「楚襄王与宋玉游云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玉寝,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玉异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云云,则继之梦神女者为宋玉。襄王元未尝梦也。《文选》刻本旧于《神女赋》「其夜玉寝及玉异之,玉对曰:『晡夕之后』,玉曰:『茂矣美矣』」诸处,玉字皆譌作王;「于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王曰:『状如何也』」诸处,王字皆譌作玉。所以谓之襄王梦耳。「明日以白王」作「白玉」,既无以君白臣之理;且于下文「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处,文理不通。检阅元本,应自知之。《容斋随笔》亦谓襄王既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则是王父子皆与此女荒淫,近于聚麀之丑矣。后人讥其失言,葢神女之梦寓言讽主,不特不得误属襄王,即懐王、宋玉之梦亦本子虚乌有。杜少陵诗「云雨荒台岂梦思」,李义山诗「襄王枕上元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是也。

  款识

汉《郊祀志》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又张敞上议曰:“今此鼎细小,又有款识,不冝荐于宗庙。”师古曰:“款,刻也;识,记也。”音式志反【史《封禅书》注:韦昭曰:“款,刻也。”索隠曰:“识,犹表识】周梦》▯云:“《博古圗》古器俱有款识,款谓阴字,是凹入者;识谓阳字,是凸出者。款在外,识在内。”夏器有款有识,商器无款有识。识音志,今人读款识如见识之识,已谬;而又有以器物形象为款制者,尤谬。

  食酒

汉于定国▯,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如淳曰:「食酒犹言喜酒也。」师古曰:「食酒谓能多饮酒,费尽其酒,犹云食言。」玉案栁河东序饮云:「予病痞,不能食酒,至是醉焉。」本之汉书【宋丘昶宾朋宴语亦有臣闻食酒极好,不假药饵,足以安心神之语】王勉夫曰:「如淳谓喜酒,固已无谓;师古又引食言之食,可笑其迂也。」论语「沽酒市脯不食」,此言食酒虽因脯而幷言,然酒之言食,亦不可谓无所祖矣。又曰:「汉斛虽小,安有一人饮至数石之理,足见其妄。」又王元美曰:「食酒,能多饮,费尽之也。」苏子赤壁赋「真本书末用食字韵出此」,玉检苏帖果然,今本作「我与子所共适」。

  文移字様

屡见辨证书言俗吏于文移中用字之譌,如枪刀之枪作鎗【音撑鼎属】卓倚作棹椅,足彀为足勾之类,不可枚举。予谓莫甚于误价直为价值【音穉】侵占为侵占【音沾】也。

  洵

洵音荀信也,本平声字,今之作诗者用作仄声,触目皆是,与第三卷所言累累读垒垒之误同,此固浅近字音,不足置辨,因俗多误呼,聊一及之。

  处州

王勉夫曰:「闻见録谓徳宗立,议改括州,适处士星应括州分【去声】野,遂改为处州。合上声呼,呼去声非也。容斋随笔谓严州本名睦州,宣和中以方防改严州,葢取严陵滩之意。子陵乃庄氏,避帝讳以庄为严,合为荘州。」

  订譌杂録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订

译槃礴

《庄子·田子方篇》中,画史解衣槃礴(“槃”也作“盘”),裸体槃礴,即箕踞而坐的样子。“臝”与“裸”同义,现在有人引用作“解衣磅礴”,并非截去了“臝”字,而是失去了本来的含义。

萱堂

现在人们称母亲为北堂萱,大概源自《毛诗·伯兮》中的诗句:“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释说:“谖草能让人忘记忧愁,背,指北堂。”其意思是说君子为王前驱,过了时节还不返回,家人思念之深切,哪里能得到谖草种在北堂,以消除忧愁呢。大概北堂是幽暗阴凉的地方,可以种植萱草,起初并没有说是母亲。不知道为何后来就沿袭成为指代母亲的事?试问北堂幽暗阴凉的地方,那么凡是妇人都可以说北堂了,为何唯独指母亲呢?此说本于《野客丛书》。我查考《仪礼·士昏礼》:“妇洗在北堂。”或许因此误将北堂归属于妇人,然而终究与母亲之事无关。

高唐神女梦

古今词人多将巫山云雨之梦归于楚襄王,其实并非如此。宋玉《高唐赋》中所说“从前先王曾经游览高唐,疲倦而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的女子,愿意为您荐枕席。’早晨变为行云,傍晚变为行雨,朝朝暮暮,在阳台之下”等等,那么最初梦见神女的是楚怀王。《神女赋》中所说“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让宋玉赋高唐之事,当晚宋玉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那神女姿态非常美丽,宋玉觉得奇异,第二天告诉襄王,襄王说:‘你的梦是怎样的?’”等等,那么接着梦见神女的是宋玉。襄王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文选》刻本旧时在《神女赋》“当晚宋玉睡觉”及“宋玉觉得奇异,宋玉回答说:‘傍晚之后’,宋玉说:‘茂盛啊美丽啊’”各处,“玉”字都错写成了“王”;“第二天告诉襄王,襄王说:‘你的梦是怎样的?’,襄王说:‘样子如何?’”各处,“王”字都错写成了“玉”。所以称之为襄王梦。“第二天告诉襄王”写成“告诉白玉”,既没有以君告知臣的道理;而且在下文“襄王说:‘如此盛大,试着为我作赋’”处,文理不通。查阅元朝版本,应当自己明白。《容斋随笔》也说襄王既然让宋玉赋高唐之事,当晚襄王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那么就是王父子都与这女子荒淫,近乎聚麀(父子共妻)的丑行了。后人讥讽他失言,大概神女之梦是寓言讽谏君主,不仅不能误归于襄王,即使是怀王、宋玉的梦也本属子虚乌有。杜甫诗“云雨荒台岂梦思”,李商隐诗“襄王枕上元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款识

汉代《郊祀志》记载,鼎与众鼎大不相同,纹饰雕刻没有款识。又张敞上奏议说:“现在这个鼎细小,又有款识,不适宜荐于宗庙。”颜师古说:“款,是刻;识,是记。”读音为式志反【《史记·封禅书》注:韦昭说:“款,是刻。”索隐说:“识,如同表识”】周梦说:“《博古图》中古代器物都有款识,款指阴字,是凹进去的;识指阳字,是凸出来的。款在外,识在内。”夏代器物有款有识,商代器物无款有识。“识”读作志,现在人读款识如同“见识”的“识”,已经错误;而又有以器物形象为款制的,更加错误。

食酒

汉代于定国,定国食酒达到数石也不乱。如淳说:“食酒犹言喜酒。”颜师古说:“食酒谓能多饮酒,费尽其酒,如同说食言。”我查考柳河东《序饮》说:“我患有痞症,不能食酒,到了这里却醉了。”本于《汉书》【宋代丘昶《宾朋宴语》也有“臣闻食酒极好,不假药饵,足以安心神”的话】王勉夫说:“如淳说喜酒,本来就没有意义;颜师古又引用食言的食,可笑其迂腐。”《论语》“沽酒市脯不食”,这里说食酒虽然因为脯而并提,然而酒说食,也不能说没有根据。又说:“汉代斛虽小,哪有一个人饮到数石的道理,足以见其荒谬。”又王元美说:“食酒,能多饮,费尽之意。”苏轼《赤壁赋》“真本书末用食字韵出此”,我查考苏帖果然如此,现在本作“我与子所共适”。

文移字様

屡次见到辨证书言俗吏在公文往来中用字的错误,如枪刀的枪写成鎗(音撑,鼎属),卓倚写成棹椅,足彀写成足勾之类,不可枚举。我认为没有比误将价直写成价值(音穉),侵占写成侵占(音沾)更严重的了。

洵

洵音荀,信也,本是平声字,现在作诗的人用作仄声,触目皆是,与第三卷所说的累累读作垒垒的错误相同,这固然是浅近的字音,不值得辩论,因为俗人多误呼,姑且提及一下。

处州

王勉夫说:“《闻见录》说德宗即位,商议改括州,恰逢处士星应括州分野,于是改为处州。应当读上声,读去声是错误的。《容斋随笔》说严州本名睦州,宣和年间因方腊改严州,大概取严陵滩的意思。子陵是庄氏,避帝讳以庄为严,应当是荘州。”

订譌杂録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订

譌襍录》>

  钦定四库全书

  订譌杂録卷七

译《订讹杂录》

钦定四库全书

订讹杂录卷七